那千户问:“你们当真没看到夫人的马车经过?不是你们特地将人放了过去的?”
“我等哪里敢欺骗大人您啊,难道活的不耐烦了不成?锦衣卫办事,谁敢阻拦。”
千户闻言颔首,“是这个道理,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当差的,好好的永平山上出个山寨来,你们就不知剿匪?”
“大人不知道,这些刁民;平日里占山为王,收取那些通商或私自带违禁物品商人的过关费用,可咱们只要一打算剿匪,他们就立即变成了寻常的小老百姓。您也知道,当年是霍指挥使大人与皇上那儿上了折子,要在锦州与京都城之间建两道关卡的。咱们这永平关建了是建了,可商人要携带什么东西就不方便了,此处去往京都,又还有永平山中间的山谷,长久下来,不但镇里的百姓都搬了过去,山寨也就那样建起来了。”
“你这会子也不必解释那么多。要是夫人真在永平山上有个好歹,你我的脑袋可就都保不住了。”
“可山寨上怎么也有一千多号人,就凭咱们带着这些人,恐怕胜算不大,不如等大军到来在说?”
千户冷笑:“等?那这期间夫人有危险该如何是好?我可告诉你,指挥使的脾气你也是清楚的,如果这会子咱们去,拼死了好歹家属还能有抚恤,若是咱们贪生怕死叫夫人出了任何状况,咱们可就等着全家老小一起倒霉吧!”
众人闻言,都打了个寒颤,纷纷将马抽的嘶鸣,越发加快速度的往永平山而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阿蛮
蒋妩松了松领口的带子,白狐裘御寒极好,然而这会子在点燃了炭盆的屋内就觉得有些闷热了听雨担忧的上前一步,要将蒋妩掩在身后,蒋妩却先一步挡在她跟前。她觉得以听雨的容貌,更容易惹得麻烦才是。
几名汉子到了厅中,按身份落座。
蒋妩细细打量坐在当中的汉子。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生的很是壮硕,虎背熊腰,因脸上留了络腮胡,倒是瞧不出相貌,只看一双眼,就觉得此人并非寻常人--寻常人的眼神中看不到他眼中的慧黠。
蒋妩在打量几人时,也在坦然的接受打量。
虽然她并没戴什么金银头面,满身只有一双玉镯和一对珍珠耳钉做装饰,可几人一见她身上的白狐裘以及她此刻通身气派,就知她的身份定然非富即贵。
李成华上前挡在蒋妩身前,遮挡住汉子们的暮光,拱手道:“在下带着家眷去探亲,路过贵宝地,失礼之处望请见谅,还请寨主行个方便,放我等下山。”
那寨主闻言道:“你带着家眷?”打量李成华,又看周围几人,见这些人都露出严峻神色,且将蒋妩围在中间,道:“你说的若是真话,老子的脑袋歇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李成华焦急的道:“我等途经此处。并无恶意。”
“大哥,别听他浑说!”一旁的汉子们七嘴八舌的道:“看他的穿着,肯定是朝廷派了人来了。妈的狗皇帝别的不成,就欺负咱们行!”
又有人道:“大哥。我看还是将他们,”比了个杀的手势:“如若他们是来探路,将消息传了出去,全山寨的人岂不是都要遭殃?!”今儿也没听说朝廷的人要来,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还照常放了那些私自运货的商人进来,若被抓住了证据,整个永平山寨怕都会被朝廷荡平。
蒋妩虽不了解山寨中的具体事宜,可听了他们这几句话也能够猜出个大概,面色虽依旧如常。心内却已知道今日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方才上山时候仔细观察过这个山寨,见其管理的妥当,并无杂乱,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就知管理者并非无能草莽。况且这个山寨中怎么也该有成百上千的“好汉”。
若是一言不合硬拼起来。她独自离开尚且有难度,何况还要保着随行而来的几人,到时当真难上加难。
然而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蒋妩遇事就从未怕过,她只默然含笑,大氅内的右手已抚向腿侧捆绑的匕首。
李成华急的满脑门子的汗。他武艺超群不假,但他要保护的人是个孕妇,纵然能将其余人都舍下,只保护蒋妩一人出去,要对付成百上千的山贼也有无力回天之感。
为首的汉子站起身,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然他目光已露出森然杀意,“既然如此,为了整个山寨上下一千多口的性命,就少不得委屈你们一下。到了地下也须得怨不得我们。来人!”
一声高呵,周围立即有二三十人手持钢刀冲上前来。
李成华的佩刀上山时候已被缴获。此事也顾不得许多,“锵”的拔出缠在腰上的软剑,左臂将蒋妩护在身后。
蒋妩藏在大氅之下的手也已紧握住了匕首。
两厢剑拔弩张之际,却突听见一声娇斥:“慢着!”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一俊俏的男装少女缓缓绕过兽皮插屏走了出来。
她生了长讨喜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灵活的圆眼,琼鼻红唇,笑容亲切,是个出挑的美人。只不过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少女,却穿了身棕色的男装,做文士打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二寨主!”周围汉子们提刀行礼,俨然却比对方才那个“大寨主”还要恭敬。
寨主连忙上前扶着那少女,“阿蛮,你怎么出来了?”
阿蛮亲昵的戳了下“寨主”的额头,道:“我不出来,你就要鲁莽了,你说我能安生的在里头呆着不?”
“寨主”嘿嘿的笑了,一反刚才的威严,竟像是一只收起了利爪的老虎。
阿蛮便轻轻推开寨主,笑着道:“这位夫人才是主子吧?”
李成华有些不自在,他说蒋妩是他的家眷也没人信啊。
蒋妩缓步上前两步,眉目含笑的上下打量阿蛮,随即颔首:“二寨主是聪明人。”
“夫人过奖了。夫人与随从到我永平山寨有何贵干?”
“方才已经说明,我等只是路过。”
“哦?带着一名军人路过,夫人也休要怪罪我们紧张了。我们这行当,说白了最怕的就是官府围剿,也不怕给夫人透露一些,先前围剿过几次,之所以没事儿也是因为我们警醒。如今夫人带着人突然来袭,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蒋妩微笑望着阿蛮,与阿蛮同样慢条斯理的道:“那依二寨主之见,你需我们如何?”
阿蛮盘着双臂眨眼望着蒋妩,好似玩笑又似刁难的道:“夫人若想平安,好歹也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吧?若不然,我一面之言放你们下山,往后我也不好服众。”
这明摆着是敲诈。
蒋妩莞尔,“二寨主果真是聪明人,知道我们只是误闯而已。试想若对贵山寨有恶意,哪里可能女流之辈只带了一个军人前来?就算是来打探情报,之前难道贵山寨在做什么营生就无人知晓?恐怕只要不是大批人马前来,你们也有应对法子吧?说吧,二寨主想要什么。”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阿蛮笑着,刚要继续,却被一阵慌乱的叫声打断了。
“寨主。二寨主!”一汉子急匆匆进了议事厅,焦急的道:“永平关方向,来了百十多号的官兵,还有三十多锦衣卫。这会已经到了山寨门前了!说是要寨主务必放人!”
听雨与随行的两名侍卫、车夫还有周大夫闻言心中都是一喜,终于得救了!
可蒋妩和李成华却知事情要坏,找他们的人来了,山寨若想安然无事,只需将她们杀掉,藏的彻底一些即可。这样可以省去多少麻烦。
阿蛮果然倏然变了脸色,道:“原本也想与夫人好生谈谈,也给你们一条生路的。毕竟这世上能用银子平息的事儿都不是事儿。可如今性命攸关,你们几位活着下去,怕我们一山寨的老小都要配上性命。说不得讲不起,也就对不住你们了。”
一挥手,道:“动手!”
听闻阿蛮发话,众汉子举刀便向前冲来。
李成华咬牙切齿愤然相拼,纵然怨蒋妩无知生事。可既得了霍十九的吩咐,今日就算拼死在此也不能叫蒋妩有事。
他武艺超群,而那些汉子都是草莽,一时间还都近不得蒋妩的身。
阿蛮与“大寨主”一同看热闹时,却感觉眼前黑影一闪,劲风飞射而来,直奔阿蛮面门。
阿蛮吓的“啊”一声叫。亏得“大债主”手快眼疾,将那“暗器”接住。
二人都震惊的望向缓缓收回手的蒋妩,想不到一个娇滴滴的美妇人,却有如此深厚功力,就连李成华也都被镇住了。
蒋妩道:“让你的人都住手吧。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寨中汉子们闻言,只觉这人是不是吓傻了。现在明摆着是他们占优势,这小女子竟然敢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
可阿蛮看着手中属于锦衣卫才有的腰牌时,已是吓的背脊发凉。
锦衣卫是什么人?惹了锦衣卫,就是捅了马蜂窝!山下已有锦衣卫找了上来,而面前这矜贵妇人还随身带有锦衣卫的腰牌。且不论她是何等身份,今日她若真是死在此处,往后山寨还能有安宁日子?霍英手下的人,没事儿闲着还要给人安罪名玩呢,更何况是有嫌疑的!
阿蛮大喊了一声:“住手!”
汉子们不明所以,但都对“二寨主”的话十分听从。都迟疑着退后停止攻势。
阿蛮拉着“大寨主”扑通跪下,“求夫人开恩,救救我们。我们也都只是寻常百姓而已,除了收取一些商人经过时的费用,也并未杀生害命,今日夫人带着军爷来,着实是将我们吓坏了,才会出此下策,我们也是为了求生而已。”
蒋妩颔首道:“我知道。”
阿蛮面带喜色,道:“夫人可否与山下的锦衣卫说明情况?”
蒋妩颔首,道:“拿纸笔来。”
话音方落,又有一名汉子冲了进来:“寨主,山下的锦衣卫和官兵已经要攻寨了!”
阿蛮焦急的看着蒋妩,“夫人,请随我来。”
蒋妩便带着李成华与听雨等人跟着进了内室,蒋妩不让人跟在身旁,只去桌边大笔一挥随便写了张字条,用了私章,折好了放进信封,道:“我们就从后山先走了,让你的人将我马车预备好。待会儿你们也别抵抗,就放锦衣卫的人上来,将字条给他们看就是了。”
阿蛮怀疑的抿唇,美目中满是担忧。
但是此时此刻,她除了相信蒋妩,并无别的办法。
李成华和听雨便护送着蒋妩一行,从后门而出,走另一条路去上马车。
而这项,锦衣卫的人已冲了进来。
“交出夫人,饶你们不死!”
一见浩浩荡荡来人,阿蛮吓的脸色发白。颤抖手将手中信封递了出去:“夫人请你们先过目。”
为首的那名千户接过信封拿出字条,看过之后又确定了几次,立即单膝跪地,一改方才的愤怒,道:“卑职不知是夫人的义妹,方才多有得罪,望请恕罪,还请您告诉卑职夫人的下落。”
阿蛮眨着眼,能被锦衣卫称之为夫人,又能叫锦衣卫如此惧怕听从的,恐怕天底下只有一个…锦宁侯、锦衣卫指挥使霍英的老婆!
妈呀!她刚才差一点就闯祸了!
千户起身,将字条双手奉给阿蛮。
阿蛮接过一看,上头只有一句话:阿蛮是我义妹,你们好生伺候。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乌云
阿蛮怎么也想不到,“打劫”一次,不留神还得了个权倾朝野大奸臣的夫人做“义姐”。
眼瞧横行霸道的锦衣卫都在她面前放软了态度,阿蛮深呼吸定了定心神,眼珠一转,道:“不急,后头已经预备好了酒菜,这风雪天儿的,大伙儿来一趟也都辛苦了,不如吃杯酒暖暖身子,待会儿再寻我姐姐不迟。”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其实披星戴月冒雪前来,大家都已经疲惫了。但是在他们的眼中,如今夫人的下落却是更要紧的大事。若是眼皮子底下将人弄丢,回头怎么跟霍爷交代?到时候可就不是冷一点累一点,说不定小命儿都要不保。
千户拱手道:“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等公务在身,霍爷吩咐务必要找到夫人且保证她的安全,还请您告知我等夫人如今在何处。”
纵然被安了个“义妹”的称号,阿蛮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当下端正神色道:“原来是姐夫要找姐姐。”咳嗽了一声,称呼天下第一“名臣”姐夫,她还真觉得舌头有些不听使唤,大脑飞速运转,又分析外头的局势,阿蛮已经猜到了大概,便道:“姐姐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等是姐夫的手下,自然也不是外人,我们必然是要尽力帮衬的。”
千户闻言客气的点头,心内暗想:锦州宁远被占,当年是霍十九上疏,皇上才在去京都至锦州途中安置了三道关卡。其余两关虽都不存在山寨收商人过路时的费用,但既然永平关的山寨寨主都是霍十九老婆的义妹…这其中的内容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难不成那收得的费用…
咳咳!
“那请问您有什么妥当法子?”
阿蛮从没想过锦衣卫豺狼一般的人物,也有对她恭恭敬敬的时候,莫说是她,就连她的亲亲夫君“大寨主”王虎和一旁一众兄弟,现在都在用愈发崇拜的眼神在看她。
阿蛮心中得意,衡量利弊道:“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办法。”她在那千户的耳畔低声道:“您的人不熟悉永平山的地形。如今姐姐带着人正下山去呢。光是出山的路就七八条,还有不是路的路呢?纵然是能找得到。但也要多费波折,不如您先带人在此处稍作休息,我吩咐我的手下去安排,探知姐姐的行踪来回才更妥帖。”
千户闻言。也知阿蛮说对。不熟悉路况,就算他们去了说不定也要在山里打转,就不如当地的“好汉”们轻车熟路好办事了。
“既如此,就有劳了。”
“不敢,不敢。”阿蛮拱手,与一旁的大寨主王虎道:“阿虎,你让咱们的人去查我姐姐下山的路线。”
“知道了。”王虎言听计从,下去吩咐。
阿蛮就带着几个兄弟,陪着锦衣卫等人喝酒暖身。
等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王虎大步流星的回来。“阿蛮,他们下了永平山,往永康关方向走小路去了。”
“啊!”千户站起身,急切的道:“我等这便追去吧。若是晚了,夫人不知又要走哪条路了。”
阿蛮也站起身。沉吟道:“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们这么追去了,是要害死我姐姐和姐夫。”现在“姐夫”二字出口已经十分顺口了。
千户面色一变。锦衣卫对上下尊卑分的最清楚,对霍十九也最不敢有违逆,她这样说,岂不是要陷他们于不义!
“您先别急,听我将话说完。”阿蛮巧笑倩兮。灵动双眸中闪着智慧的光:“您说,皇上与我姐夫那一行人出行去锦州,这样声势浩大的。是做什么?还不是去签订和平土地归还条约?我姐夫平日就树大招风的,如果您带着锦衣卫的人还有守城的兵士匆匆去追姐姐,少不得要打那些有心人的眼。到时候有些人岂不是连意图谋反这样的罪名都能编排出来?您可别好心办了坏事啊。”
千户闻言一怔,的确在永平关内还好。若是接近永康关和永宁关,那可就说不得会犯忌讳了。皇上纵然是宠信霍爷,英国公也信任霍爷,到底还有后其他有心人呢,不说别的。霍爷的老丈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霍爷是没事,事发后还要记他个办事不利的大过,往后哪还有前途了。
思及此,千户道:“那以你的意思呢?”
阿蛮笑着吩咐道:“阿虎,去找咱们的精壮汉子一百五十人,三人分作一组,远近轮流追踪保护我姐姐的安危。若有危机,这一百五十人可以聚集一处,若无,则分头行动,也不至于太扎眼,更不至叫姐姐厌烦,还全了我姐夫的英明。”
王虎立即点头:“你说的是。”
千户挑起大拇指,“果然是夫人的义妹,都是一样聪慧人物。”
“哪里哪里。”阿蛮心里美滋滋的,总算要解决了麻烦,还多了个位高权重的姐夫,将来什么事情不好办?
王虎下去吩咐了。
阿蛮则要安排酒席。
正说话时,突然有一锦衣卫从山下赶来,对那为首的千户道:“大人,三千精兵已经开拔,直奔永平山寨围剿来了。”
“啊?!”阿蛮闻言,腿一软,险些摔倒!
千户一愣,想不到霍十九的反应和动作都这么快,只不过先前穿了个信儿,说是夫人有可能在山寨之中,这就速度请到旨意调派精兵来围剿了?要知道皇上出行才不过带了一千精兵还有几百御林军而已,这下围剿山寨就三千人,可见霍十九的能力。
眼见阿蛮脸色都绿了,千户也有些奇怪,不说是夫人的义妹么,怎么还要围剿?
但面前这女子的确是帮他的忙了,夫人留下的字条也的确不是假的。
思及此,千户问道:“去,探探这围剿的意思是皇上吩咐的,还是霍爷吩咐的?”
“属下这就去探。”
阿蛮瘫坐在椅子上,这会子就算带着全山寨的人反抗都没用了。打得过眼前这几个虾兵蟹将,等三千精兵来了,永平山还不是要被夷为平地?
焦急的等了又有盏茶功夫,那打探消息的锦衣卫回来,道:“问清楚了,是霍爷的意思。”
千户笑笑着对阿蛮道:“您放心吧,不是圣旨就无碍的。有误会,解释清楚即可。”
阿蛮只觉得今日的心情跌宕起伏,大起大落,再这么下去非要吓死不可。
抹了把汗,就吩咐人去预备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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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跟随咱们的起码得有十来人。”李成华策马跟着马车,担忧的道:“这些人并不靠近,只远远的四面八方围着,倒是有保护的意思。可我瞧着这些不像是侯爷的人。”
蒋妩闻言无所谓的道:“别理会了,咱们继续赶路就是。管他是谁,若是不安好心,咱们也未必就能敌得过,若是好心的,更不必理会。”
这妇人…心可真宽。李成华暗想着,眼前依旧能看到方才蒋妩在山寨之中将腰牌投掷而出的手段。
原来锦宁侯夫人武艺如此高超…
越发接近永康关,蒋妩反而不着急了。走走停停,该歇着就歇,该吃就吃,从不肯亏待自己。且这段时间吃着周大夫给配置的药丸,虽然还有孕吐恶心的反应,可腰酸的症状好了不少,加之在马车上除了看书就是睡觉,养精蓄锐下来,她精神也好了。
而那跟随马车的人,蒋妩也细细的观察过,好像并不是同一拨,也只远远跟随而已,并不影响到他们,所以她也不放在心上。
到了永康关整顿一夜,稍作打听,就知道皇上的队伍此时已经过了永宁关,在锦州境内了。而此番签订条约的位置,就在锦州城外十多里的黄玉山。永康关内已经有许多满腔爱国热忱的百姓学子,都打算成群结队的去黄玉山观看那五十年难得一见的巨大盛世。
回报消息的李成华说方才那些话时,还有与有荣焉之感。
蒋妩吩咐众人在城中补充必须物品,她也带着听雨和李成华在城里逛了逛。
恰遇上有金国人偷偷前来贩马的,还高价买了一匹通体黝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
蒋妩爱马,更热衷于马术,前世曾专门钻研过,今生没有机会碰马,如今看到好马,她又不缺钱,当然忍不住购置回来,还当街就要给黑马上马鞍,骑上溜溜。
谁知那黑马是个野性难驯的,哪里肯让人骑?蒋妩被挑起了浓厚兴趣,到了城郊无人之处,也不顾听雨和李成华的阻拦,翻身上马,竟在两人吓得三魂七魄都要出窍时,竟将黑马驯服了!且下马时身体无恙,还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听雨额头上都是热汗,感情他们夫人平日奄奄的,不全是因为身体不舒坦,更多是因为无聊!
眼瞧着与黑马耳鬓厮磨的蒋妩脸上那天真又愉快的笑意,看着她双眼中绽放着只有看到霍十九时候才有的光彩,听雨不自禁觉得好笑。
蒋妩给那匹黑马取名“乌云”。
“夫人,您累了,咱们回去吧。”听雨劝道。
蒋妩牵着“乌云”素手摸了一把他柔亮的鬃毛。乌云竟然别过脸去,还有些不服气的打了个响鼻。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突变
蒋妩噗嗤笑了:“乌云,你也不要不服气,难道你还瞧不起我是女流之辈?”
乌云不耐烦的往前踱步,却也不挣脱蒋妩松松握着的缰绳,黑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瞪着蒋妩。
蒋妩大笑:“它还是个骄傲的呢。”拉过缰绳亲了乌云一口,问听雨:“你说它像不像你家侯爷?”
听雨和李成华瞠目。
侯爷像一匹马?
蒋妩抚摸着乌云光滑黑亮如上好的缎子一般的背脊,看着它健硕匀称的马身和神骏的神态,眼神有些飘忽:“高贵,漂亮,又骄傲。难道他们不像?”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
但是听雨和李成华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霍指挥使像一匹马!
得了乌云,蒋妩心情大好,回去特地将它打理妥当,上路时就让它跟着马车外头小跑,还时常的挑起暖帘来看看它的状态,又伸臂喂给它吃松子糖。
乌云跑起来的姿势格外漂亮矫健,在茫茫雪原之中,他通体漆黑,似凸显出来的风景,又似能立即融入到雪景当中,蒋妩常常撩起帘子就能看上许久。
乌云起初对蒋妩还有些抗拒,可是它到底抵不住松子糖的诱惑。而且乌云是非常良种的汗血宝马,跟着马车日夜兼程,竟满足不了他奔跑飞驰的渴望,就算夜晚安营,他还要自个儿去到处乱跑。不过它总能找回来就是了。
如此过了两天,蒋妩已出了第三道关卡永宁关,锦州城高大的城池就伫立在不愿的前方。
越是往北,天气越是寒冷,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荒原中常常有打着旋儿的北风将血花卷上天空,四处萧索荒凉,但赶路往锦州城去的人却是热热闹闹,就仿若迎接新年一般的热闹。
人们议论的都是皇上此番签订条约的大事件。不必打听都知道皇上一行人已经到了锦州城外北方十三里处的黄玉山。
黄玉山是燕国非常有名的一处名胜,因为那里是前朝皇帝的陵寝。当年燕国开国皇帝初登大宝时,将前朝陵墓捣毁,还在那处建立了个他自个儿的高大石像。以昭告天下如今燕国才是掌权者。
后来锦州与宁远被金国侵占,黄玉山也划入金国版图,开国皇帝的石像被推到,任由风霜雨雪也无人问津。
金国人的挑衅行为,当时着实是叫燕国文臣言官多少人都倍感屈辱的撞了柱子。
不过先前和平条约一经口头上有了协定,小皇帝就已经于金国人协商妥当,将燕国开国皇帝的石像重新树立起来。
此番去黄玉山围观的许多文臣百姓爱国之士,大多也是要去看看开国皇帝那高大巍峨的石像的。
可这一日到达锦州城,蒋妩的队伍却被阻拦在城门外。且相同被阻的,还有几十名百姓。
城门紧闭。不准同行,俨然还是原来那副土地尚未归还时候的模样。
蒋妩吩咐李成华去打探消息。
李成华不多时候就黑着脸回来,眉头紧锁的道:“夫人,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
“锦州现在戒严了。说是金国新皇不承认先前的和平条约,将原本的决定都推翻了!还说金国的大皇子是‘勾结外敌’通敌叛国。金国新皇还纠集了三万兵马攻打了大皇子的封地!此时皇上的队伍已到了黄玉山,金国却闹出这么个幺蛾子来。当真是卑鄙!”
出尔反尔这等事,在政客的手中已经算不得卑鄙了,更肮脏龌龊的她都见过。
不过讷苏肯倒真是个聪明人物。懂得倒打一耙。当初是他提议要签订和平条约的,后来眼见情况对他不利,还知道要想法子让文达佳珲来签订条约,让他背负骂名。等支走了达鹰,还知道想法子先稳住他,自己掌握政权。如今大权在握,讷苏肯终于不用在乎什么条约是否签订,只专心的除掉心腹大患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