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带我去嘛。就算不是为了这些,你好歹也不能错过孩子一天天的成长啊。”蒋妩垂眸抚着小腹,委屈的道:“人家又没有生养过,这是头一次,你若不在身边,我觉得不踏实。”
这些话。着实戳中了霍十九心内最柔软的地方。蒋妩小他十一岁。很多时候他都不自禁将她当做个孩子看,总是禁不住宠着她,纵着她,面对种种困难和伤害。她越是坚强,他就越是心疼。她平日里坚强豁达,有时甚至可以称得上不谙世事的迟钝,所以偶尔这般坦诚她的害怕,他才越发放不下。
霍十九想起听雨说的话,蒋妩是最善忍痛的,若非真的是难受到一定程度,她大约都会咬牙忍过去。现在这般示弱,就是她真的害怕。
“妩儿。我怕你身子吃不消。”霍十九心疼的叹息,心内矛盾至极。
“又不叫我去赶马车。我只与你呆在一起。怎么吃不消?再说也可以带着周大夫随行。若是有任何不适,你大可将我送回来。”蒋妩将小脸贴在他肩头:“阿英,就带我去嘛。”
她依靠着他,他能闻得到她的发香,柔软的娇躯。当真让他的心软化到极致。他的女孩在依恋他啊!
然而此番出去舟车劳顿,她身子吃不消不说,兴许还会有什么变动和危险。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何必又将她也拉扯进来?
今日能得她这样央求着要跟随出去,霍十九已经是感动又欢喜了,知道她的情意即可,何必让她历险?
“妩儿。你乖。”霍十九咬着牙狠下心:“我就出去个把月,你在家里好生养身子。”
“阿英…”
“你若不听话,我今儿可就去外头歇着了。”霍十九板着脸。
蒋妩抿唇,委屈的瞪着他,心内暗自叹息,她已经察觉到霍十九的松动和动摇了。可是霍十九太过理智。就算感情上再动容,做事依旧会依着理智来决定。看来继续纠缠下去,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蒋妩推开他,背对他躺下。明摆着是在赌气。
霍十九望着她纤弱的背影,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长发。想安慰她的委屈。可又觉得自己若是再劝,定会架不住她的几句央求就妥协了。
思及此,他只得硬下心肠,又不愿丢下她自个儿出去,便也背对她,在她身旁坐下拿了本书来看。
霍十九原本以为此番没有如蒋妩的意,她定然会负气与他冷战的。可谁知次日清早起身,她就如往常一样了。对他依旧如从前。这便是她可爱的地方,从来都懂事豁达,不让他担心。
霍十九十分心安的入宫面圣。随后出行锦州的行程就定在了次日清早。
蒋妩带着冰松和听雨在卧房为霍十九预备包袱。
“这件大毛领子的衣裳得带着,往北边儿去会冷些。”
“还有这件貂绒大氅,也一同带去吧。”
…
蒋妩吩咐时,霍十九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瞧着蒋妩为他打点行装,此刻便深刻体会到有妻子的好处。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出门有人这样关切照顾。
“侯爷。”门外小丫头回话:“老太爷找您,让您去猪圈一趟。”
猪圈…
霍十九眼皮一跳。
自小到大,霍大栓揍他是从不分场合的。可若罚他跪之类,旁人家都是跪祠堂,他却是跪猪圈。他也曾抗议过,可霍大栓说了,不要读几天书就忘了庄稼人的本分,别以为自己就高贵到哪里去,嫌猪脏臭,怎么还照样吃猪肉?既然知道猪圈脏臭养猪辛苦,将来做了官就要多心疼养猪的人。
他爹没什么文化,也不识几个字,可说出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他从那时起不再抗议,只是为了不去跪猪圈,就更加努力不犯错。
今儿个让去猪圈…不会是临行前他爹一时兴起,要给他留个纪念吧…
霍十九满脸纠结的披上大氅,想了想又叫冰松给他拿了条厚实点的棉裤穿上,这才去了。
蒋妩好奇的问听雨:“他怎么了?就吓成那副样子?”
听雨摇头,“我也不知。要不要我派人跟去打探一下?”
蒋妩想了想,还是摇头,“他们爷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对了,我让你预备的,你可预备好了?”
“都预备好了。只是夫人,咱们这样恐怕不好,侯爷知道了…”
“你怕什么。知道了难道还能吃了咱们?”
蒋妩不以为然,继续为霍十九打点。
霍十九这厢到了猪圈,就见霍大栓穿了件土黄色的大棉袄,壮硕身子显得很是臃肿,抱臂站在猪圈柴门前。
因为天冷,猪圈四周都糊了泥墙,还做了火墙。肥猪在里头哼哼唧唧,一股子猪粪味儿被热气哄了出来,虽不呛鼻子,也不好问。
霍十九不敢表现丝毫不满,上前行礼:“爹。”
“嗯。”霍大栓姿势不变,严肃的道:“明儿就要随皇上出去了。”
“是,爹。”
“哎,多少年了,你头一回办了个人事儿。”
“…是,爹。”
“老子可告诉你,前儿不论你和金国那个什么皇子怎么谈的,这些都不在乎了,如今去锦州再签订条约,可不许你弄出什么幺蛾子来,领国家吃了亏!”
“是,爹。”
“你老婆嫁给你容易,人家小小年纪的,进了门儿先救了你爹你娘的命,又为了你吃苦,还给你怀孩子孕育后代,你要真对她好,就别跟你岳父对着干,多听听他的话。人家蒋御史可是明白人,天下人就没有不夸他好的,哪像你,就没人不骂你的…你就是为了你媳妇,也得改过自新啊!”
“是,爹。”
“是是是,你就知道说是,答应的好好的,就是不给老子办实事儿!我可告诉你,这次出去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哼!我可把猪粪都攒着,回来罚你跪猪粪你信不信!”
“信。”
“还有,人家妩丫头模样标致人也好,你可知足点儿,别在外头收什么娘们儿回来空惹她伤心。她那身子本来就带不住孩子,要是我孙子被你小子给气没了,你看老子窝心脚踹死你不!就是真憋不住要去逛窑子,你也给老子把屁股擦干净喽!”
“…爹,儿子知道了。”
霍大栓见霍十九恭恭敬敬,这才满意的点头。果真是儿媳妇管教的好,看看,现在儿子不就顺溜多了?
“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别叫妩丫头空等你!”说着就背着手往后宅去了。
霍十九望着霍大栓壮硕的背影,俊秀面庞上带着无奈又妥协的笑容。
他没看到的是霍大栓转过身去后就咧嘴乐了。他儿子还是很有出息的嘛,还是有机会改过自新做好人的嘛!他可真是太英明了!怎么就找个这么靠谱的儿媳妇回来…
次日清早,霍十九随同皇帝圣驾出行。那队伍浩浩荡荡的绕城半周才出了安定门,随行的官员包括英国公和蒋学文在内,一路听着百姓的欢呼都觉得心内飘飘然。
收复国土这般的大事,当真是惊动天下。
小皇帝坐在御用的华丽马车中,都是憋不住的笑。
队伍离开京城五十里后,停下整顿,随行的三百重甲骑兵和七百轻骑兵换上了保暖的轻便棉服。
霍十九也沉寂下了马车,紧了紧披风的领口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官道和路旁的田地。
再往前看去,只见皇帝的仪仗,明黄色旌旗招展,顿生了一股雀跃欢腾之感。他总算没有辜负兄弟。
第一百二十章 缀行
出行的第二日便下起了鹅毛大雪,好在小皇帝性子随意又爱玩,并不在意行程被风雪拖慢,还兴致勃勃的叫了霍十九来马车里陪着谈天说地。
傍晚,夜幕四合,“永康关”漆黑高大的古城跟前,城门大开,随行御林军和一千骑兵浩荡林立,当地官员冒雪跪地相迎,可小皇帝所乘的马车还是毫无动静,隐约还可以听得到里头有人说话声和笑声,除此之外,只有寒风吹的旗帜猎猎作响,或有马蹄偶尔踢踏或马打响鼻的声音。
气死风灯摇摇晃晃,昏黄光晕也跟着摇曳起来,将马车的影子拉长。寒风打着旋儿,将雪吹在人脸上冰冷刺骨,跪迎的官员们包括英国公与蒋学文在内,已觉袖筒内都冷透了。
英国公面无表情,蒋学文义愤填膺,至于当地迎接的官员,哪里敢有半分怨言?
等了足足一刻钟,小皇帝所乘的马车门终于被推开。
身着紫貂绒大氅,带着黑貂绒暖帽的小皇帝慢条斯理的挑暖帘出来,轻轻一跃站在马车前,还在说着:“…就你知道的多,会逗朕一笑。”
“皇上过誉了。臣才疏学浅,只不过应景儿提一些皇上爱听的。”霍十九随后下车,声音与他说话的内容同样悦耳。
小皇帝哈哈大笑,拉着霍十九的袖子,诧异的看着已经跪到肩头积雪的官员,公鸭嗓高声问:“你们跪着做什么?朕难道罚你们跪了?都起来起来。”
恭迎之类的话一句说不出口,因为他们的天子太不按照常理出牌,地方官员们面面相觑,默然起身,眼神在小皇帝身上转了一圈儿后,就都好奇的看向秀丽矜贵的霍十九。
他高挑身量,穿着宝蓝色竹叶纹的大氅,面色如玉,温文尔雅。远远看去,就算瞧不清容貌,也知此人气质高贵矜持,冷锐疏远。着实与传闻中的那般人美如玉,却也高不可攀。
他就是名动天下的大奸臣啊!地方官员没见过的,不仅都有些发愣。暗道不论是以色邀宠,还是蛊惑君王,如今他都是加官进爵风头无两,在皇帝面前一顶一的红人。即便瞧不起这样的奸佞弄臣,巴结的心思也都生了出来。
蒋学文沉着脸,又不好指责皇帝,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别说是让官员多跪了一会儿。就是要了他们脑袋他们也要叩谢皇恩。只得狠狠的瞪了霍十九一眼,随着皇帝进了城。
皇帝亲临,城内张灯结彩,俨然比除夕夜还要热闹,百姓出门相迎。欢呼真真,小皇帝飘飘然的到了衙门里歇脚,安排精兵和护卫安营,接风宴便开始了。
霍十九自然跟随小皇帝身旁,谁知还没吃完一杯酒,就有一人到了身旁,低声禀道:“侯爷。京都八百里加急传信,夫人不见了。”
霍十九张大眼,杯中酒一荡,渐湿了他手上的青玉戒指。
“英大哥,怎么了?”小皇帝低声问。
霍十九摇摇头,道:“臣失陪片刻。”与皇帝行礼。便带领那人离开前厅,叫了传信的属下来细致盘问。
那人道:“夫人出府来,只带了身边儿一名叫听雨的婢女,留了书信说是出来找侯爷,就不告而别了。老太爷焦急。吩咐人赶紧来给侯爷报信儿,叫您好歹安排人去接夫人,安全送回家里去。”
想到蒋妩的任性,霍十九气的恨不能抓她过来打一顿屁股。可再想到她如花一般的容貌和她央求他时的可怜,他又觉得心软。如此任性妄为,却又让他放不开手,更忍不下心去苛责。
现在他只希望她平平安安。
霍十九不在多言,略微想想,就安排了皇帝吩咐保护他的一名叫李成华御前侍卫,速度沿途回迎,务必要找到蒋妩。
李成华快步领命而去。
霍十九回到宴席,却是担心的食不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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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十九食不下咽时,两辆宽敞的棉幄大马车正缓缓驶在京都与锦州城方向第一道关卡”永平关”的官道上。
马车里铺设厚实的棉褥,蒋妩穿了火狐皮领的月牙白大氅,悠哉靠着锦缎弹墨引枕,手握一卷霍十九常看的《庄子》借着绢灯随意翻看。
听雨则坐在她身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说吧。”蒋妩抬眸看她。
听雨这才道:“夫人,咱们这样出来怕是会惹怒侯爷的。就是家里头也未必就肯放心啊。”
“没事,要做事,就一定要承担后果,大不了被爹娘骂一顿罢了。至于侯爷那里,咱们就多缀行一阵子,等距离京都远了再靠近,免得他将咱们送回来。”
“可是夫人,您的身子能吃得消么。”
“不是带了大夫来么。”蒋妩并不觉有何需要担忧的。
听雨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一路只焦急出汗去了,素手撩起深紫色棉窗帘,推窗往外看,只见大雪将平原覆盖雪白的地毯,夜色漆黑,雪却是停了,幽蓝月光投射在雪毯之上,显得远山嶙峋,近树婆娑,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忙放下车帘,定了定心神,将暖水囊递给蒋妩:“夫人,吃一口羊*吧。”
蒋妩摇头,“待会儿在吃。”
她其实看不下几页书,马车冒雪颠簸,着实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儿,也难怪霍十九不肯带她出来。不过她一心向着霍十九的安危,自身的这些感受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多时,外头车夫扬声问:“夫人,雪地难行,好在咱们赶的也不满,约莫着明儿一早就能到永平关了。那处有驿站,夫人可以好生休息整顿。”
蒋妩道:“辛苦你了,你只管安心赶路,回头必有重赏。”
车夫笑着高声应了。
在马车中随意用了晚膳,蒋妩与听雨就睡下了,至于车夫则是轮流休息,马不停蹄速度却也不快。
次日清早天色暗淡之时,原本熟睡的蒋妩倏然张开眼。望着躺在她身旁睡的整熟的听雨,心思却是放在官道之上。
听马蹄声,应是有一人他们马车行驶的方向飞快的赶来。
蒋妩起身,唤了听雨起来伺候她漱口擦脸,待预备妥当时,外头恰有一骑迎面而来,一男子高声问道:“敢问可是霍家的马车吗?”
听雨闻言,紧张的脸色已白了。车夫勒住缰绳,也是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蒋妩放下小巧的桃木木梳,随手撩起暖帘,道:“是侯爷派你来迎我?”
那人三十出头, 生的身形魁梧,面貌端正,穿了御前侍卫官服,不是李成华是谁?
李成华闻言,长吁了一口气,白雾在他面前绽开,将他浓眉上冻结的霜都暖的融化了两滴下来。翻身下马,冷到僵硬的身子端正行礼:“卑职参见夫人。侯爷吩咐卑职务必将夫人平安送回京都。”
“起来吧,上车说话。”蒋妩随手放下暖帘。
“夫人,男女尊卑有别,让他上来恐怕…”听雨的话没说完,在触及蒋妩漫不经心瞥来的眼神时心头一跳,不自禁噤声了。
马车外的李成华也有迟疑,片刻后才道了声:“多谢夫人,失礼了。”跃上马车,撩暖帘盘膝所在车门处。他鬓角与眉毛上的寒霜遇到暖气,立即融化成水。
蒋妩吩咐听雨那帕子给他,又让倒热茶来,才道:“这位大人来的正好。我此番出门只带了一个婢子,一名大夫和两名护卫,正缺人手,你跟着保护便是了。”
李成华口中热茶险些喷了,焦急的放下茶碗道:“夫人,卑职是奉侯爷之命特地来送夫人回京都城的。请夫人体恤卑职,千万不要继续往前去了。侯爷若真动起怒来,卑职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保。”
蒋妩把玩着垂在胸口的发辫上装饰的珍珠,笑道:“别与我打感情牌,我不吃这一套。你是御前侍卫吧?能在皇帝跟前当差,家境必然不同寻常,谈不上一家老小的性命报不报得住的问题。”
李成华瞠目,想不到蒋妩看着年纪小,却不似同龄的女子那般好糊弄。
蒋妩又道:“而且侯爷应该也知道你劝不回我去,还吩咐你若是我不肯回去,一定要护我安全吧?”
李成华呆呆望着蒋妩娇颜,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若实实在在的认了,岂不是真要被个女子牵着鼻子走了?霍十九回头当真还不知道要如何收拾他。
犹豫之时,蒋妩已经低声道:“你来我这儿,侯爷身边可还有人保护?”
李成华忙回道:“回夫人,除了卑职,侯爷身边还有四名护卫。”
蒋妩颔首:“既然侯爷肯派你来,就说明侯爷身旁四名护卫中你的武艺最高。侯爷身旁可用之人原本就不多,你若是送我回京都,他身边儿保护的力量岂不是弱了?你也不希望侯爷出现危险吧。”
“这…”
“所以你不必多言,劝我回去我也不听,还是听我的吩咐继续赶路才是要紧。早日回到侯爷身边儿,你得以交差,又能保护侯爷,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成华无言以对,锦宁侯夫人根本与他所知道的深宅女子不同,他说不过她,又不能强迫,只得无奈的点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永平山
马车前行的速度比车夫先前预计的要慢上许多,蒋妩不理会策马随行的李成华,只是撩起暖帘望着窗外的环境,官道上纵然积雪,到底为了迎接圣驾,道路还是平坦的。蒋妩回忆出门时研究过的地图,素手一指前方左侧的岔路,道:“咱们走那里,不走官道了。”
李成华闻言,更觉那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说的真真是对的。
“夫人,官道安全平坦,适合赶路,况且您身子不好禁不起颠簸…”
“我说走小路,绕永平山,你有意见?”
蒋妩说话慢条斯理,挑眉看他。
李成华只觉压迫,好似违逆蒋妩的吩咐是天大的罪恶,又觉她的威慑和魄力让他无法说不,只得苦着脸应是。
蒋妩放下车帘,靠着软枕躺好,听雨就低声问:“夫人,咱们为何不走官道?”
蒋妩闭着眼,道:“你不会是希望我被抓到送回京都吧?”
听雨俏丽的面庞突的红了。连忙摇头摆手:“夫人言重了,婢子怎么敢!”
“你是不敢,但不代表你不想。”蒋妩慢条斯理慵懒的道:“听雨,你跟我的时间虽不久,但我了解你的心性,也信任你。所以这些话也不必遮掩。我担心侯爷的安全,前去他身旁是必然的。”
“可夫人您自个儿身子沉重,还都不舒坦呢,就是到了侯爷身边儿,又能怎么护着侯爷?”
“这无关乎我能不能做到,而是在于我做不做。”蒋妩张开眼,认真的望着听雨道:“我若不来,只怕会日日悬心,若是侯爷真受了伤有个什么的,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既然那样会痛苦,我还不如把握现在。我若让马车继续走官道,你说侯爷的性子。会让我顺利通过永平关吗?连李侍卫都快马加鞭的赶来拦截了,永平关你家侯爷的手下,还不摆开阵仗来押送我回京都啊。我又不能一个个宰了他们,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侯爷也是为了夫人好。”
“我知道。”蒋妩道:“若非他不是真的为我。也就不值得我特特的走一趟了。咱们绕路永平山,不走正路,反而不容易被捉回去。”
听雨也不得不认同蒋妩说的话,若蒋妩没有怀孕,他恐怕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蒋妩出门寻夫吧。现在反对,也只是为了蒋妩身子不方便而已。
主仆二人再无别的话,马车不多时候就按着蒋妩的吩咐下了官道,一旁的永平山方向去了。
天色大亮之时,马车先是走路一段狭窄的峡谷路面,随后只见前方豁然开朗。
狭窄的山谷中。竟有林立商铺两旁鳞次栉比,路面也修的十分平坦宽敞,且积雪都清扫了。
蒋妩曾看过本地的地图,知道在永平关处有个永平镇,却不知在永平山的山谷里还有这样一个繁华的小镇。
车夫已经赶了一夜的路。也是疲惫饥饿了,蒋妩就吩咐停车,先选了路边的一家小餐馆用饭。
菜色不是十分精致,可贵在可口。
蒋妩忍着孕吐的恶心吃了一小碗粥,还吃了半个素馅儿的包子。好笑的看着李成华眉头纠结满脸不甘的狼吞虎咽。禁不住打趣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如今护送我去见侯爷,也不算违了侯爷的吩咐啊。”
一个小女子都搞不定。说不过,又不能硬带回去,李成华已经够憋屈,哪里还听得风凉话?当即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别开眼不看蒋妩。
蒋妩忍不住又笑了。
用罢了饭,蒋妩吩咐随从去买些路上带着的点心馒头。又储备了清水,就要上车启程。才刚已经问明了路,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就能看到山谷的出口。
蒋妩禁不住在想,如果她有闲余时间。一定要在此处想法子发展个关卡收费,从金国到京都之间的贩卖与交易,不论是做什么买卖,运送货物都是要经过此处的——走官道,查的严,还不如走这处山谷。
刚这么想着,却听见外头一阵错杂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头追来。
蒋妩挑眉,细细的听,便知来了大约三十多号人。
“停车。”马车外,李成华面色严峻的护在蒋妩的马车旁。
蒋妩撩起暖帘,便看到三十多名身材壮硕的汉子人人手持棍棒,缓缓将阻住马车的去路,将他们一行两辆马车包围在中间,而路旁的百姓们却好像习以为常一般视而不见。
李成华想不到蒋妩还敢露面,忙将车帘掩住,拱手道:“各位有何贵干?”
为首那人看来四十出头,穿了身半新不旧的土黄色棉袄,腰上还缠着半张兽皮,做猎户打扮。手持一根烧火棍点指李成华:“你等何人!为何要来我永平山!”
马车里的蒋妩闻言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有趣起来。这人的语气不像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占山为王的草寇,而永平山就是个山寨一样。
李成华蹙眉,自然也感觉到情况不对。他没走过这条路,当然也不知这里竟然会有草寇,他们人手不足,纵然他有通天本事,也未必能护蒋妩的周全,便陪着笑斟酌言辞道:“我带着家眷去投亲,路过此处。不知这位大爷有何贵干?”
“呸!放屁!你穿的分明是军服!你是朝廷的走狗!”
带头的汉子一吼,周围的三十名汉子也都各自挥舞着棍棒吼了起来。一副与朝廷为敌的模样。
李成华额头冒汗,若是他自己一人,在这群乌合之众中脱身自然容易。可问题是身边儿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且这女子还是个孕妇,碰不得动不得,更惊吓不得,若是让蒋妩有个什么,他的脑袋还能在么?
两难之际,李成华强作镇定的问:“你们到底要怎样?”
“怎样?既然你们自投罗网,也就说不了那么许多,少不得带你们去见见我们大寨主了!让车上的人下来,跟我们走!”
话音方落,那群人就一拥而上,催促着马车上的人都下车。
蒋妩给随行的两名侍卫使了眼色,不允许轻举妄动。周大夫是蒋妩重金请来的,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吓的脸色都变了。
蒋妩将观音兜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就垂首现行跟着那群山匪上前,听雨与李成华自然护在她身旁左右,周大夫随后,还有车夫与护卫跟随。
一行人绕过平静人村落,踩着积雪上了山道,走了片刻平缓的坡路,远远就看到一座木制的庄园,果然是有了山寨的模样儿。
蒋妩好奇的打量四周,她前世曾经剿匪过,可那时的土匪和现在的土匪显然截然不同。她还真狠好奇古代的土匪是什么模样。
蒋妩气定神闲,面上还带着看好戏的笑容,着实让身旁押送他们的土匪眼睛发直。
一则是他们没见过这般锦衣华服的美貌妇人。二则是没见过这般胆大,都被山匪劫了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女子。
听雨和李成华警觉的注意四周的动静,跟在蒋妩身旁,不多时就进了山寨,来到了正厅。
正厅之中一应家私摆设都是寻常的黑漆木质,地当中摆着火盆,里头燃着木炭,温暖源源不断从中散了出来。往前看去,只见当中一张半新不旧的黑漆官帽椅,上头还铺着一块兽皮,椅子背后是一张兽皮拉扯制作的木质插屏。
有几名穿了棉袄或皮袄的汉子从那屏风后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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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正有一队人马快马加鞭的从永平关赶往永平山寨的方向。
为首的三十余人都身着锦衣卫冬季的黑色锦缎掐腰棉服,腰上斜跨绣春刀,后头的百余名步兵则是气喘吁吁一溜小跑的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