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妩沉默之时, 被阻拦在锦州城外的百姓换个士子们都已经得到消息。破口大骂起来,此刻真是无人不恨金国。
可是和平条约和土地归还的协议这会子还未必能签订成功,小皇帝有可能是空欢喜一场白来了。他们还去锦州有何用?再说皇帝都不确定锦州是否能够顺利得到手…
所有人都无功而返,回乡去了。 蒋妩却是留在了锦州城外,住了三天的马车。
消息送不进去。她也不着急,照常的过日子吃药睡觉遛马,淡然享受不亦乐乎。
就在第四日的晌午,锦州城的城门开了。
李成华见状忙上前询问。
守城士兵见李成华穿的是官服,客气的解释道:“…别说,金国大皇子的人还真争气,也不愧是常年守着边关的,大皇子都没回封地,只他手下的副将随便指挥指挥,就以少胜多,一万多人马击退了金国新皇的三万。这会子皇上下令,签约照旧,而且昭告天下,不承认金国现任皇帝讷苏肯!”
李成华一拍巴掌,欢喜的回了蒋妩。
蒋妩便道:“甚好,进城吧。”
“夫人不去黄玉山?大人已经跟随皇上去那里等候签订条约了。”
蒋妩道:“咱们就算去了,可能也是要住在野外,上不了山的,还是老老实实在城中吧。对了,咱们选个高处住下,最好是能遥望黄玉山的地方。”
李成华恭敬道是。想了想,在锦州城中,还能看到得黄玉山的地方,唯独清凉寺所在的玉岭。
玉岭在锦州城外西方十余里,与北方黄玉山遥遥相对,在山顶清凉寺的塔楼上能够清楚的看到黄玉山上的宫殿和高高伫立的石像。
蒋妩给了清凉寺一大笔香火钱。便在后山的客房安顿下来。
连日来舟车劳顿,终于能够安顿下来,且听禅声佛语,闻檀香清香,吃斋念佛,着实令人心旷神怡。见蒋妩的身子无大碍,好像经过一番劳动,胎像倒还结实了不少,着实让周大夫欢喜了一回。无奈,霍十九的厉害他们都是知道的!
听雨为蒋妩端上温水,笑着问:“夫人,现在咱们与侯爷就只不远距离,要不要让李侍卫先去瞧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奇袭

“也好。”蒋妩将手中檀香念珠放下,接过白瓷茶碗喝了一口温水,舒服的叹了口气,道:“让李成华来见我,我还有几句话嘱咐。”
听雨应是退下。
蒋妩起身,缓步走向窗前。
因清凉寺依山势地形而建造,院中建筑也是高矮错落,蒋妩选了一间视野开阔的客房,虽不比一旁高塔,也可凭窗越过面前茫茫雪原,看到左前方黄玉山朦胧的宫殿和高伫的石像,也能清晰的看到右前方锦州城沧桑敦实的古朴城池。
李成华到了门前时,正看到蒋妩云髻松挽,披着件白狐裘凭窗而立的娇柔背影。窗外是苍茫白雪,野望四达,她身上的白狐风毛被野风撩动,仿佛随时都能与白雪混在一处飘然远去一般。
也难怪侯爷对她这样上心。除了性子太过跋扈任性,外头的评价也是个不好之外,她也的确是个能让任何男子心动折腰的女子。
“夫人。”李成华恭敬拱手。
“嗯。”蒋妩回过身,笑道:“你来了。坐吧。”
“卑职不敢,夫人有何吩咐?”
“这些日跟随我劳动奔波,辛苦你了。”
“夫人言重了,卑职不过是遵从侯爷吩咐罢了。”
蒋妩颔首,在临窗的圈椅坐下,道:“你这一路尽职尽责,回头我定会与侯爷说明的。”
李成华心里一喜,面上却是十分认真,拱手道:“多谢夫人。”
“如今还有一桩事要你帮忙,你带着我的信去一趟黄玉山,交给侯爷即可。然后你便留在侯爷身边保护吧。他身边不能没有妥帖的人。”
李成华双手接过蒋妩递来的信封,揣进怀中,道:“卑职遵命,夫人还有何吩咐?”
“侯爷身边有多少像你一样的高手保护?”
李成华道:“加上卑职,皇上共安排了四人轮流贴身保护侯爷。侯爷的安全应当无虞。请夫人放心。”
蒋妩颔首,吩咐李成华下去了。
李成华整理妥当,就骑着枣红马奔向黄玉山。玉岭与黄玉山遥遥相望,也绝不超过十五里路程。快马不多时就奔到,然而到了山下,却见关卡严密,如何解释身份都不得入内。
李成华只得请一人上山传话,与霍十九说是他带了信回来。
不多时,却见传信之人下山,道:“皇上的旨意,此地接近金国,且情势紧张,在条约签订之前。断不可有人随意出入黄玉山,若有书信,请交给我代劳。”那人随即又低声道:“侯爷吩咐,让你将书信给我,继续回夫人身边保护。”
李成华无奈。只得交出书信下了山,往玉岭奔回。
彼时霍十九正带着一名侍卫,站在院中仰望开国皇帝那高大巍峨如小山一般的石像,宝蓝大氅随风拂动,面上云淡风轻。听闻侍卫带了书信回来,他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缓步迎上。
“侯爷。”侍卫行礼。将信封拿出交给霍十九,道:“李侍卫说夫人如今在玉岭清凉寺暂居,一切安好,这是夫人的亲笔信。”
霍十九拿过信封,看着上头飞扬的字迹——“霍英亲启”,唇角含笑。
其实霍十九早已收到永平山方向传来的消息。知蒋妩认了山寨的二寨主做了义妹,且他派去围剿山寨的三千精兵如今正与他手下的三十人前往第三道关卡永宁关的驻地,并不敢随意到锦州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执和误会。二寨主贴心的安排了一百五十人轮流保护蒋妩,又有李成华跟随在蒋妩身旁。即便如今情况紧张不能见面,他也不似刚刚得知她离开京都时的惊愕与气恼,不似得知她被困永平山寨时的焦急。
霍十九回到卧房,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纸,上头蒋妩的字迹洒脱,一点都不像女子的笔迹,却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
将那句话反复读来,霍十九心内渐渐升腾起矛盾幸福的味道来。
说她懂事,她偏要任性的怀着身孕长途奔波而来,还路遇危险,叫他牵肠挂肚担忧的几日吃不下睡不好。
说她不懂事,她此刻又只报平安,绝不提一字要求上山来。
她那样聪慧的人,定然已经得知现今情势,也知皇帝必然不肯打开黄玉山关卡随意放人上山的。即便她提出要上山的要求,他就是豁开脸面去求皇上,也未必就能开这个先例。
她只字不提,是体贴他的为难,又如何能说她不懂事?
得知她冒险跟来,起初他又急又气,现在平静下来,其实也知道她是因放不下他的安全,她有那一身好武艺,才想要尽全力保护他。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这个做丈夫的太不让她省心,又哪里怪得了她任性?
霍十九叹息一声,将信纸贴身揣好。便起身往小皇帝处走去,途遇蒋学文,他礼貌问候。
蒋学文冷冷瞪着霍十九半晌,才道:“这下合了你的意思了!”
霍十九闻言不明所以,“岳父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别叫我那么亲热,我不是你岳父!”蒋学文气的脸色涨红,斥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金国人都做了什么约定,你依着自己受皇上重视,就乱进谗言,一方面诓骗着他,哄皇上到这里来,另一方面又暗中与金国合计着怎么让皇上无功而返!霍十九,你好歹毒的心思!”
霍十九连连点头,恍然大悟状:“岳父大人好高明的计策。我怎么没想到!”
“你!”
“下一次我定要试试您的好主意,也不会忘了与国公爷说明是您在背后帮衬出谋划策的。”霍十九很大方的笑着,不占他的功劳。
蒋学文已是脸色紫涨,恨不能将他薄皮抽筋才能解恨,单手点指霍十九,狠狠道:“你等着,别看你现在位高权重得意洋洋,有你哭的那一日!”不等霍十九回答,便拂袖而去。
看着蒋学文倔强的背影,霍十九这才收起脸上那倨傲又玩世不恭的笑,无奈的摇摇头。
眼角余光瞥见隐约可见建筑轮廓的玉岭,霍十九的心情趋于平静。蒋妩就在那里,是为他而来的,他还有什么好怨怼的?
霍十九去陪着皇上闲聊了片刻,刚谈及正事,就听见一阵隐约的雷鸣。
“奇怪了,大冬日里的怎么还会打雷?”小皇帝兴致勃勃跑到门前,谁知才刚推开格扇,迎面就被景同险些撞个趔趄。
“狗奴才,你作死了!”
“皇,皇上!!大事不好了!金国人打过来了!”
“什么?”
小皇帝闻言心头一震,迟疑时,霍十九已先一步出门,快步奔跑到前院,站在高大石像下,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他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更让他胆寒的,却是那“雷声”的来源。
只见黑压压一大片金国轻骑兵大约五千人马,正队伍整齐的压境而来,那雷鸣声,正是他们整齐的马蹄声和队伍后头的投石器以及弩炮运送时发出的声音,金黄色大旗上画着金国的图腾,歇着一个大大的“文”字。
小皇帝是随后奔到霍十九身前的,与之同来的还有文达佳珲。
眼见那队伍携压迫与冷风往黄玉山压迫而来,双双目瞪口呆。
“怎,怎么会这样,英大哥,我们,我们怎么办!”小皇帝自九岁践祚,到如今才刚十四,游戏人生的过了五年放浪形骸的生活,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与大军压境相比较,上一次在别院的一把火简直不值一提了!
霍十九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小皇帝身上。并不多做安慰,只是询问的看向文达佳珲:“大皇子,贵国这是什么意思?”
蒋学文与英国公以及内侍、侍卫和当地陪同的官员,此时都已赶到此处,一同怒瞪文达佳珲。以蒋学文为首,都一同要文达佳珲给出一个说法。
文达佳珲觉得自己这只鹰,被绑缚翅膀飞不起来了。
他不理会旁人质问,只对小皇帝和霍十九道:“恐怕这些人是来杀我的。新皇攻打了我的封地。趁着我的副将调走精兵时,派遣这些兵马绕道黄玉山来突袭。只要我一死,讷苏肯就再无后顾之忧了。而贵国皇上怕是被我带累了。”
小皇帝此刻觉得脑子已经停转了。霍十九却很冷静的颔首,他相信文达佳珲的话是真的。
而文达佳珲的一席话,当真让蒋学文等人愤慨不已,纷纷指责金国人不讲信用,出尔反尔,更有人质疑是不是文达佳珲与新皇合作演出这场戏哄骗小皇帝出行,好意图不轨!
文臣的嘴皮子是最厉害的。无论在什么时刻,都能咬住道理不放。
霍十九将目光方向已停住在山下的兵马之上,问道:“敌军约有五千,我们黄玉山的守军才一千,加上御林军也不过一千三百人,锦州城和宁远为配合和平条约的签署,两*队都未驻扎,距离此处最近的军营还在第三道关卡永宁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而来,也要至少两日路程。”
说到此处,周围怒骂的文臣都已住了口,人人脸色惨白。
霍十九问此番随行护送皇帝的赵将军:“你可有把握,带人守住黄玉山两日时间,等援兵到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好汉

赵将军算的上是运气好的,平日里干吃俸禄没上过战场,赶上和平年代很是幸福,他也百般为了自己的幸运而沾沾自喜过。
护送皇上出行签订条约,他先前还当做是个美差,因为敢动皇上的人几乎没有,一行走来必定安全,而且史书工笔上还能记下他的名字。
哪里想到,今儿却“撞大运”了。
被霍十九问的脸上通红,他只得拱手:“末将尽力。”
霍十九微不可查的蹙眉,他当初应当建议皇上带仇将军来的。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这般了。
英国公已吩咐了人寻找响箭烟花点燃报讯。
焰火嗖的升上天空,“啪”的一声炸开,在白日里只隐约看得到红光,听得到远山的回响,还有被西北风吹散的烟尘。
与此同时,金军拉开了阵势,投石器和弩炮被运送上前。
文达佳珲常年带兵,一见那情况就高声吼道:“快离开此处!他们必定瞄准宫殿和雕像!我们金军的弩炮投射的不是寻常弹子,那可是炮弹!”
话音方落,就听山下一番喊杀,赵将军的人迎面而上。
金军奉命奇袭,自然不会拖延,黑色人潮也迎上,与此同时,只听得破风声尖锐而来,投石器最先发射,大石从天而降,砸中了燕国开国皇帝石像的头部,砸掉了很多大石碎块,随后宫殿屋顶也破了个巨大的洞。
石雨下过,弩炮发射,又一波炮弹点燃飞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宫殿燃起了大火!
金军还没上山,燕军才刚迎战,黄玉山上就已损失惨重!
惨叫声,哀嚎声音不绝于耳。当真比炼狱还令人胆寒。
霍十九和拉着小皇帝,曹玉以及御前侍卫随行保护,与文达佳珲一同往不起眼的后山躲,因为那里或许不是投石器和弩炮的攻击范围。
“轰!”又是一声巨响。热浪从背后袭来,推得几人向前飞扑,背后已经炸了开,弹片四溅,又死了两个宫人,还有弹片从小皇帝脸颊边“嗖”的擦过,他脸上立即多了道血口子。
霍十九惊呼:“皇上!”忙将小皇帝搀扶起来,护在身前。
黄玉山下,一千精兵与金军短兵相接…
蒋妩披着大氅站在玉岭清凉寺内的宝塔第三层上,远望着战场。心内已暗道不妙,回头问同样面色凝重的李成华:“最近的守军是在永宁关?”
“是,夫人,因要签署和平条约,为表诚意。两国先前都协议将守军后撤。想不到咱们遵守协议。金国人却如此卑鄙!”看着战场还有硝烟弥漫的黄玉山,李成华担忧的冒汗:“皇上不知怎么样了,金人太狡诈,居然带了投石器和弩炮来,可见他们是有备而来。”
蒋妩抿着唇,讷苏肯可真是个强敌。他原来不只是鲁莽的攻打文达佳珲的封地,而是要趁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后。命他的人绕道而来奇袭。
相信这些人马的首要任务就是格杀文达佳珲,次要任务才是擒拿或者斩杀小皇帝。
“方才黄玉山上的信号,永宁关应当能得到吧?”
李成华道:“看不到,但定然听得到,而且皇上也会派人去送信。”
蒋妩沉吟道:“敌军怕也要防备皇上求援兵,你去一趟锦州城。吩咐放狼烟。”
“是。”李成华飞奔离开,快马加鞭往锦州城去。不多时,就有狼烟熊熊燃起,黑雾随风高飞,仿若凝聚了一大片乌云。
蒋妩眼看着敌军攻势越来越猛。黄玉山上已许多处都被弩炮轰的冒了焰,又见燕国那一千人节节败退,有不少人已经战死,蒋妩的心紧紧揪紧。
怎么办。
远水救不了近火。金国人一旦攻上山,小皇帝、霍十九还有蒋学文怕都是必死无疑了!
现在看来,要指望这些人拖住金国大军的步伐,阻止他们的攻击直到援军到来,怕是比登天还要困难。
李成华很快回到玉岭。
“夫人,锦州城如今已经城门紧闭,城中因守军不过百余人,知道外头打了起来,老百姓都已人心惶惶。我赶去时候,他们也正预备放狼烟的。”
“锦州城里能有多少可用之人?”蒋妩问。
“只有一百人。且还不是咱们能够调遣的。”李成华察觉到蒋妩眼中的光芒,急忙解释。
蒋妩指着远方,道:“你看那些。”
顺着蒋妩手指的方向看去,李成华看到了金军后方的大营和辎重所在。他们带来的辎重并不多,看来是都抱着一死决心而来的死士。
“那是金军的辎重,夫人?”
“如今皇上的人马都被强迫压制在黄玉山下,这样下去,我想不出一个时辰,金兵就要上山了。我想联络城中守军,想办法冲进金军后阵,烧毁他们的粮草辎重。
“妙!”李成华抚掌,这会对面前任性的女子倒有些刮目相看了,想不到这等危乱时候,他这个大男人都有些懵了,她还能如此冷静分析。
若是烧毁粮草,金国人必然阵脚大乱!那样至少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
“夫人妙计,卑职立即就去联络城中守军。”
“嗯。”蒋妩颔首。
李成华又一次骑着枣红马穿过平原,去了锦州城。
不多时,蒋妩就见锦州城的城门打开,从里头飞奔一小撮人马,约莫有五六十人,人人手持钢刀和小坛的火油,往金军大后方冲去。
这么少的人马…
蒋妩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总觉她的计划未必能在他们手中实现。
都怪这该死的条约,锦州城中撤的没了守军!
讷苏肯真会挑时间,真会把握时机啊!
“轰!”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蒋妩心头倏然一跳,远望黄玉山,只见山顶火光熊熊,燕国开国皇帝的塑像轰然倒塌。
是弩炮所致!
冬季,天干物燥。今日又有西北风,恐怕会引起山火!
蒋妩心急如焚,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如今都在山上啊!
目光看回被城狼烟弥散成黑雾遮挡下的敌军后阵。在高处,很容易看出敌军尾阵已拨回马来。奔向辎重所在,却始终没有看到火星燃起…
此时的霍十九正将小皇帝扑倒压在身下,随后就听轰隆一声,碎石落了满身。
他与小皇帝都已灰头土脸。
小皇帝吓的脸色惨白,抓着霍十九的手:“英大哥,咱们会不会死在这!?”
霍十九抿唇,声音却如往常一般低醇温和:“皇上莫怕,即便要死,您也会在臣之后。”
“朕不,不怕。”小皇帝声音哽咽了。
曹玉一把拉住他的领子。又躲开一块碎石,道:“皇上,爷,咱们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
蒋学文捂着头脸,也狼狈不堪。“皇上,您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这样下去,如此下去很危险的!”
“这山上哪里可藏?”文达佳珲道:“就算藏了起来,他们也定然会上山搜山的,讷苏肯不看道我的头颅怎么可能放心?他们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时搜山,贵国皇上还是要落在金国手中。”
“都是你!”蒋学文怒指文达佳珲和霍十九:“你们到底是如何勾结设计的!”
话音方落。只听一阵破空声传来,西瓜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
“啊!”众人逃窜躲避。
霍十九和曹玉都忙推着小皇帝躲闪。
那块石头砸下,砸断一颗枯树。树干折倒,正砸蒋学文的方向。
蒋学文身边的侍卫当场头破血流脑浆飞溅。蒋学文则是幸运的摔倒了,被树干压住左腿小腿,疼的他“啊”一声惨叫。
小皇帝眼见着蒋学文的腿骨以不正常的方向扭曲着。眼见着身旁原本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死相死在他面前,而他身边跟随保护的人越来越少…
他白着脸哭了,抓着霍十九的衣襟摇头:“英大哥,我们会死的!我们会死的!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没完成父皇吩咐的事,我不要死!”
霍十九心内剧痛,紧紧搂住狂乱的孩子,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皇上,慎言。”
曹玉双目赤红,望着霍十九与皇帝,他纵然有绝世武艺,也无法抵得住如星子陨落一般的投石,更无法抵挡弩炮发射的炮弹。
他从前自信满满,总以为他有一身武艺能做很多事。可在千军万马之前,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用血肉之躯保护他最重要的人,和他最重要的人吩咐他完成的使命。
“走!”曹玉一把拉住霍十九的胳膊,向林子中去。
蒋学文还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霍十九看了蒋学文一眼,还是决定先保护皇帝,暗自记住了他所在的方位。
谁知往林中跑了一段距离,却发现原本流星雨一般落下的石头和炮弹减弱了,还听到有人惊声大叫欢呼。
景同满脸灰尘,披头散发的叫道:“着火了!敌军后阵着火了!”
霍十九与小皇帝闻言心头一振,忙绕过树丛往前山而去。尚且未到至高之处,就已看到锦州城狼烟四起,而敌军后方粮草辎重处燃着熊熊大火。
敌军阵脚大乱,只留少数人对抗黄玉山下的燕军,大部分人都潮水一般往后方撤去,而投石器和弩炮,也都渐渐停止了投射。因为弹药不足!
“英大哥,你快看!”小皇帝指着辎重附近,因距离并不很远,以肉眼可见,有百余人正在地阵之中冲杀,这些人有的穿着燕*服,有的却是寻常百姓打扮,有的骑马,有的在地上与金军肉搏,正奋尽全力的相互照映意图撤离金军后方。
小皇帝看的热血澎湃:“英大哥,大燕国的百姓也都不是吃素的!别看锦州城里没有守军,可燕国百姓人人都可以是强兵!”
不光是小皇帝这样想,就连山下已经战到绝望的兵士们都被那些敢于趁乱冲入敌阵烧敌人粮草辎重的寻常百姓感动了!他们是军人,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国家效力甚至是付出生命,可百姓何辜?
远远的,又是一声巨响,随即爆炸声连番响起,火光冲天,几乎形成一条火龙,爆炸声震动的地面震颤。
霍十九等人远眺,也能看到在敌军后方引起了连番爆炸,定然是火烧毁了弩炮的炮弹,金军被炸得人仰马翻,但那些寻常百姓也有许多当场被炸的血肉模糊,还有人身上着了火,在哀嚎惨叫着奔跑的,满地打滚的…
面对如此壮烈的死亡和牺牲,小皇帝眼中又有热泪。不是因为惧怕,而是震撼。
霍十九紧搂着小皇帝的肩膀,回过神时已发现投石器和弩炮已经很久没有攻打黄玉山顶了。因为他们一点弹药都没有了!
心内骤然一松。刚要说话,却见在方才爆炸火光烈烈黑烟郁郁之处,有一团黑影倏然冲了出来,远望去,却是一人一骑。
马上之人一身黑色劲装,看不清脸面,只能看到身形十分瘦小,俯在一匹黑色的马上,手中斜伸出一柄寒光崭亮的长刀,人马合一如同利剑劈开敌军的包围,一刀一颗透露高高飞上天,又一刀劈翻一名金兵,竟然砍瓜切菜一般一面冲杀一面杀向敌军高举的大旗。那匹马速度奇快,金军即便想拨马追击一时半刻也追不上。
却见马上那人来至于旗杆之下,寒光映着雪光,霎时间能够晃到人眼,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踹翻一名骑兵,马鬃飞扬。而马上之人身长一立,钢刀力劈斩断旗杆。
金军那有“文”字字样的橘红色旗帜飘然落下,在被血红污染践踏成泥泞的地上,宛若展开了一朵鲜艳的花。
“好!”小皇帝一声欢呼:“好汉子!”
霍十九这时脸已经绿了…
别人看不出,可他看得出,那“好汉”分明是他的娇妻!
曹玉的心砰砰的跳。
在那身影冲出黑烟时;在理解到她冒死烧掉弩炮的弹药引发爆炸时只是为了保护山上的皇帝和霍十九时;在她挥刀砍下金国人头颅、立马横刀斩断军旗时…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要被点燃一般的灼热。
“皇上,我下去帮忙!”曹玉不等小皇帝回答,就已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救出

小皇帝也是热血沸腾,莫说是曹玉,若他懂武功,他都想操刀加入战团。
霍十九一手紧紧搂着小皇帝的肩膀,眼一直盯着蒋妩的身影,只见她在敌阵中穿梭,杀近敌军聚集之处,从背上摘下一小个坛,以火折点燃引线,奋力掷向金兵之中,坛子破碎,随着发出一声爆响,大火呼的燃了起来,数名金兵当场跌落地上,周围又有人马都浑身着火乱窜的。
金兵都是骑兵,马匹见了火又一次受惊,纷纷慌乱逃窜,一时间只瞧见以火为中心,周围至少有上百金兵的马四处散开。先前的破竹之势荡然无存。而蒋妩又策马奔向敌军辎重之处。
他的黑色身影与胯下黑马柔和在一处,如同一阵狂风卷过,所到之处金兵死伤不计其数,愣是被她杀出一条通往后方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