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荣康堂一支的安排,荣寿堂和荣安堂的人则统统留京。毕竟按照宗法关系,除了崔守义父子,其他人跟老相公的关系终究远了些。
而崔守义的情况也不好,自老相公过世后,他就一直迷迷糊糊的,有时甚至还会有短暂的精神恍惚,比如冲着外貌颇像老相公的崔润唤‘阿兄’。
对于崔守义的情况,太医给了诊断:老人家原就上了岁数,如今又受到长兄离世的刺激。精神难免受挫,需静养。
而从京城回洛阳。路途虽然不是很远,但一路风餐露宿。再怎么仔细也不如在家舒服。如今恰值初冬,正常人尚且受不了,更不用说一个年迈的病人了。
是以,太医提醒崔家,崔将军的身体不太好,切忌劳累,更忌再受刺激。
崔泽、崔海深以为然,两人觉得,万一崔守义回到洛阳后。亲眼看着长兄入葬,再想起埋在隔壁的老夫人,一受刺激,病情加重了,那可就不美了。
倘或再有个万一…唉,崔家、崔家实在承担不起第二件丧事了。
崔泽的这番安排下来,崔幼伯留在京中,反倒不显眼了。
那日太子走后,崔幼伯曾抽空跟崔泽密谈了一会儿。委婉的告诉父亲,太子不愿他离京。
崔泽是个老狐狸,他早就看到了儿子跟太子的小动作,这会儿听了儿子的话。他也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想了想,崔泽缓缓点头,唔。这样也不坏。老相公一去,崔家的男丁全都要丁忧。这意味着崔家要远离政治中心,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可又没办法规避。
既然已经注定要远离中枢了,那就要尽量减少崔家的损失,而崔幼伯与太子的关系,对于整个崔家都有着积极的作用。
崔泽丁忧前,几乎每日都能看到圣人,说句大不敬的话,圣人的日子也不多了。
一旦圣人崩了,新君即位,崔家有人跟新君关系莫逆,那等他们丁忧完后,便能有人在新君耳边提醒一二,届时起复也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崔幼伯必须留下,崔家已经离开中枢了,决不能离开京城!
就这样,崔幼伯一家都留了下来,老相公的灵柩离京时,他们夫妇领着长子长女,一家四口身着孝服,一路哀泣的将老相公送出了京城。
一家子站在京城的城门外,目送送葬的大部队远远离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官道上,崔幼伯才带着浓浓的鼻音,跟萧南说:“娘子,咱们回去吧!”
萧南哭嚎了十多天,嗓子也哑掉了,现在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但还是很给崔幼伯面子的低声嗯了一声,“好!”
…
彻底忙完老相公的丧事后,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京城的喜庆气氛越来越浓。
崔家是丧家,过年也没什么人上门,更不能外出赴宴,是以,三个堂口的大院都静悄悄的,仆人们做事的时候,也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弄出什么动静、或是闹出什么噪音,引得主人发火。
尤其是荣安堂,因崔守义的身体一直不好,汤药不断。整个大院都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崔海等大小主人更是整天拉长着一张脸,看什么都不顺眼。
而中间的荣康堂呢,主人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崔仲伯、崔叔伯、崔惠伯三家。
女眷们也去了大半,老夫人作为老相公的长媳,哪怕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也要跟着夫君回乡守孝。
而王氏呢,身怀有孕,原本崔泽想让她留在京中,毕竟王氏的年纪不小了,怀孕生产已经够吃力了,若是在回乡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亦或是守孝时过于清苦伤了身子,那可就不好了。
但王氏坚决不同意,她是老牌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最重礼法、规矩,再加上她也需要赢得一个孝妇的美名,所以,硬是挺着尚未凸起的肚子,跟着大部队回洛阳了。
王氏一走,荣康堂的中馈就无人打理了。虽有萧南的照拂,但没个主事的主母终究也不像回事儿。
崔家虽是丧家,但过年时该送的节礼、该回的回礼,以及田庄、铺面的账务等琐事,都需要主母打理。
而萧南呢,她手边也有一大摊子的事儿要处理,如今又加了个积微学院,愈加忙碌,即便有能干的管事娘子帮忙,她也偶有忙不过来的情况。
再加上荣康堂终归不是自己的地盘,萧南也不想牵扯太多,于是在王氏临行前,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偶尔帮忙可以,但要全面负责,她分身乏术。
王氏也明白。她之前让萧南帮忙,并不是真要萧南挽袖子帮她管家。不过是用她来压制大夫人罢了。
如今她和大夫人都要回洛阳,那荣康堂的中馈还真要托付个更稳妥的人才是。要知道,她这一走,可是要走三年。一开始没选好人,后头有让她心烦的呢。
想了想,王氏最后决定把荣康堂交给韦氏。
一来,韦氏与王氏关系不错,且是荣康堂名正言顺的嫡次媳妇;
二来,韦氏人很聪明,且极有自知之明。她清楚自己的崔家的身份,断不会借着管家的时机安插亲信,做些贪污公中财物的事儿;
三来嘛,王氏与崔彦伯一走,府里做主的便是崔叔伯,把内务交给崔叔伯的娘子,也在情理之中。
相通了这些关节,王氏先谢了萧南这段时间的辛苦,重新拿回对牌、账册、钥匙等物。接着她又转去拜托韦氏,不管是真是假的,妯娌两个推让了一番,韦氏半推半就的接下了那些东西。
现在。处理荣康堂庶务的便是崔叔伯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夫妻两个忙得不亦乐乎。
“郎君,永安郡公要举行昏礼了。如何随礼,要不要跟隔壁商量一二?”
韦氏算完一天的账目。脖子都有些酸了,不过现在不是歇息的时候,她手头上还有一堆请柬要处理呢。
崔家是丧家,不能赴宴,可是亲朋故旧家里有事儿,他们人可以不去,但随礼必须照旧送去的。
崔叔伯也在外头忙了一天,眼瞅着要过年了,各处庄子上的庄头也开始陆续往京里送一年的盈余和年礼,过去这些事儿都是崔彦伯倚重的大管家负责,现在那管家跟着崔彦伯夫妇一起去洛阳了,接收银钱和年礼的,就只能是崔叔伯这个临时管家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睛明穴,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口问道:“永安郡公?是哪位?”其实他想知道的是,这位贵人跟崔家有何关系。
韦氏知道夫君是忙坏了,不顾自己的酸痛,忙上前来帮丈夫揉捏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郎君真是忙晕了,竟忘了永安郡公?他是魏王的嫡长子,两个月前刚被圣人封为永安郡公,且给他赐婚苏氏,这个月初八正式举行昏礼呢。”
崔叔伯一怔,旋即想了起来,可不是,魏王府的大郎定了太子妃的娘家侄女,定亲的时候,老相公尚未离世,他还跟着大兄去魏王府吃过喜酒呢。
只是,父亲临行前曾反复交代,他们崔家只忠于圣人,哪怕太子是下一任圣人,崔家也不会贸然相助,更不用说一个被世人宠坏了的魏王了。
偏魏王长子又定了太子妃的侄女,若是送去的贺礼太薄了,又可能得罪苏家,继而引得太子不快。
崔家可以不掺合皇子之争,但也不能随便得罪皇子呀。
想了想,崔叔伯点头道:“唔,我想起了…至于贺礼,唔,这样吧,我晚上去问问八弟。”小八是太子的心腹,太子有什么计划,小八最清楚。
被崔叔伯两口念叨的小八崔幼伯童鞋,此刻也正在跟萧南忙着年终算账。
过去,崔幼伯不喜欢弄这些庶务,但自从认识到自己过去犯下的错,以及长子渐大后,崔幼伯深刻明白到‘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道理,毕竟收买人、培养心腹眼线什么的都需要钱呀,他可不想连自家具体有多少家底都不知道。
是以,今年他破天荒的提出要帮萧南一起整理账目。
但习惯真心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望着堆成小山的账册,崔幼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脑门上的青筋都要蹦起来了。
饶是如此,他的好娘子还不怀好意的笑道:“郎君,这只是京城的产业,洛阳、解县、东海等处的还没有送过来…”
他心里的小人不由得哀嚎:唉,丁忧不得安静,过年也不得清闲呀。
崔幼伯并不知道,相较于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家里的这点子账册真心不算什么,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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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麻烦事
“郎君,中堂的三郎君来了。”
就在崔幼伯被一堆堆的账册逼得快要抓狂的时候,小丫鬟的通传解救了他。
他长长舒了口气,急切的对萧南说:“娘子,我、我去看看!”
说罢,也不等萧南回话,他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褶儿,一兜袖子,嗖嗖跑了出去。
望着崔幼伯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南好笑的摇摇头:这人也真是的,又没人逼他,是他主动要帮忙,结果下人们刚抬来账册,他就奔逃了,弄得好像是她逼迫一样。
玉簪见萧南的心情不错,也笑着说道:“郎君素不喜这些俗物,今日能陪郡主看账册已是不易了呢。”
“是呀,确实不易,”逼着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确实不容易。
对于崔幼伯的变化,萧南感觉最强烈,说心里话,自己的丈夫能变得成熟、稳重,她是高兴的,但、但崔幼伯似乎变得有些过于彻底,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心狠、冷静、点滴算计、步步为营…
现在的崔幼伯,越来越像一个政客,竟与当年那个善良、纯真、耳朵软的崔玉郎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萧南有时很迷茫,是一个善良得没底线的烂好人适合做丈夫,还是一个冷酷得视人命如草芥的黑心政客更适合?
“娘子,铁娘子求见!”
就在萧南走神儿的当儿,门口小丫鬟又尽职的通传着。
萧南回过神儿来,扬声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会儿。铁娘子匆匆的走了进来,萧南看得分明。她的脸色不太好。
萧南挑挑眉,难道家里又有什么事儿了?
铁娘子屈膝行了一礼。而后跪坐在萧南榻前,低声回禀道:“娘子,阿槿又病了,求您恩准她病愈后再还家。”
萧南手里的账册一顿,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哦?又病了?自从郎君放还了她的户籍,准她回家另嫁,她已经病了七八回了吧?!”
强势的遣散无子侍妾(杨婥除外),这也是崔幼伯最大的变化之一。
尤其是对阿槿,崔幼伯表现得极其冷血。仿佛两人过去十几年相处的情谊化作了云烟,他似是也忘了阿槿曾为他生过一个儿子。
面对阿槿的声声哀泣,崔幼伯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阿槿先是回忆当年她刚来服侍崔幼伯的温馨片段,试图唤起崔幼伯的回忆,继而产生共鸣。
努力无果后,阿槿也不气馁,继续哭诉她已故的长子崔令平,直说儿子多么多么的可爱。长得多像崔幼伯…一直回忆到崔令平病故。
阿槿的口才不错,演技也极好,听了她的哭诉,缩在角落里围观的奴婢。哪怕知道阿槿的德行,但还是被说得鼻头发酸啧啧,阿槿也是个可怜人呀。明明是郎君跟前第一得意人,却因为被主人赐姓不能做妾。唯一的儿子还死了,如今年老色衰了。又要被郎君赶出去,可怜呀~
就是萧南,看到接连两辈子算计过自己的宿敌如此狼狈,也禁不住心生一丝怜悯。
但,最该心软、最该动容的那个男人,却还是一脸平静。
待阿槿哭得险些避过气去时,崔幼伯冷冷的说道:“阿槿,你还以为我是那个任由你蒙蔽的痴汉吗?”
阿槿的哭声一窒,愣愣的看着崔幼伯,当接触到他冰冷的视线时,又有些心虚的避开,细若蚊蚋的说道:“郎君说笑了,婢、婢子从不敢欺瞒、蒙蔽郎君!”
“嗤~”崔幼伯嗤笑出声,继续冷声道:“是,你是不敢,但却是做了。过去的事按下不提,我只问你一件事,娘子赏给孙灵的首饰怎么在你手上?别说是孙灵送你的!”
“…”阿槿刚要张开的嘴瞬间闭上了,她低下头,一句也不敢辩驳。
崔幼伯见状,又冷冷一笑,道:“你明明已经知道孙灵、孙耿是市井闲人,来我崔家是为了讹诈,结果你为了丁点儿私利不但不告发,反而帮着隐瞒,最后还企图参与分赃…”
说着,崔幼伯从袖袋里抽出一个纸卷,用力掷到阿槿脚下,“这个你应该认识吧?哼,你的胃口还不小,竟敢要我荣寿堂三分之一的财产?!”
四下里服侍的奴婢一听,也纷纷瞪起了眼睛。彼时阶级分明,主仆观念早已渗入到世人的骨髓里。而对于奴婢来说,最不能宽恕的过错便是‘背主’。
阿槿这个贱婢,竟、竟然跟孙灵那等闲人搅在一起,还妄图谋算主家财产,这样的奴婢,真该拖出去活活打死!
这下子,连方才那些可怜阿槿的人,此刻也都咬牙不已,心中更是把阿槿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郎君,郎君,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阿槿终于知道怕了,也终有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她的玉郎了,她向前爬行两步,几乎是五体投地的匍匐着哀求:“呜呜,求郎君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看在阿平的面子上,饶过婢子这一遭吧…婢子、婢子也是一时糊涂,让孙灵那个贱人蒙骗了,这才”
说着说着,阿槿又露出本性,使出浑身解数巧言狡辩,再一次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主位上的萧南看了,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这阿槿,真是没救了。
习惯性的,阿槿一边告饶,一边悄悄抬起头,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崔幼伯满是讥诮的俊颜时,顿时卡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崔幼伯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仿佛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见她张着嘴愣在那里。缓缓说道:“你又当我是痴汉?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其实吧,如果阿槿‘光棍’的说。她是因为看萧南不顺眼,想给主母找点儿麻烦。或是恨崔家,想让崔家出丑什么的,崔幼伯反而会佩服她,处罚的时候,或许还会网开一面。
但此时,看到她事到临头还在撒谎,崔幼伯只觉得腻歪,更有些自嘲这就是你眼中的好人?这就是你宠信了十几年的侍婢?为了这个女人,你甚至跟娘子吵翻。还险些伤了娘子腹中的胎儿?!
“嘭~”
崔幼伯将手里的茶盏砸了出去。
阿槿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堪堪避开那只砸向自己额头的茶盏。
精致的白瓷在阿槿的身前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汤洒了一地,有些流到了阿槿的身上,显得她愈加狼狈。
见此情况,崔幼伯心中的反感更盛,他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面前这个女子了,每每看到阿槿。都会无声的提醒他,自己过去是怎样的愚蠢、如何的荒唐。
用力闭了闭眼睛,崔幼伯极力平缓的说道:“按照你的过错,我立时杖毙了你都使得”
此言一出。阿槿的心瞬间跌入低谷,双股发软,身子抖似筛糠。嘴唇哆哆嗦嗦的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萧南却等着崔幼伯的‘但是’。
果然。稍稍顿了顿,崔幼伯道:“但。你终究为崔家生养过一个孩子。看在阿平的面子上,我饶你一死!”
阿槿一听,已经吓得半死的心又活泛了过来,叩头不知,嘴里还反复说着:“多谢郎君,多些郎君!”她就知道,自己在郎君心中是不同的。
只是还不等她高兴完,崔幼伯冷冰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给你脱籍,你回家另嫁吧。这些年赏赐你的衣服首饰等物,你也可以带走,权当是我和娘子给你的嫁妆了!”
什么?郎君要、要赶我走?!
阿槿嗓子里像被堵住了什么,噎得她生疼,眼中禁不住的流下泪来。呜呜,她、她不想离开崔家呀,她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豪奢的生活,让她出去过‘平民’的日子,还不如让她去死!
这次,崔幼伯却不给她求饶的机会,直接给侍立两侧的掌刑妈妈使了个眼色。
两个体型健硕、满脸横肉的妈妈会意,直接上前,一个拧胳膊,一个塞嘴,麻利的将阿槿拖了出去。
接着,崔幼伯又依样处罚了跟阿槿搅合的绯衣,直接将绯衣交给了她的兄嫂,至于她的兄嫂如何对她,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而碧丝、芙蓉几个无子的侍妾,因为还算规矩,伺候娘子也很精心,所以崔幼伯大方的赏了她们一大笔嫁妆,将她们嫁给了崔家京郊田庄的小管事。
对此,萧南都没有吭声,哪怕碧丝是她的人,她也很配合的任由崔幼伯发落。
这样一来,崔幼伯身边只剩下金枝、玉叶和杨婥三个侍妾。
其中,金枝、玉叶早就绝了争宠的心,一门心思的照看儿女。
而杨婥呢,她倒是想要表兄的宠爱,只可惜表兄很忙,她的身子又孱弱,两个人一个月也见不了几回面。
花团锦簇的后院,如今只剩萧南一家独大,面对这样的情况,萧南也说不出是喜是悲。
不过,麻烦并没有就此彻底了解,那位阿槿女士,还是发扬了‘小强’精神,硬是借生病为由,死死的赖在小院里不肯走。
萧南也不愿沾这件事,权当不知道的任由她折腾了几回。
“回娘子,这是第九次了,您看”
铁娘子有些为难的说着,她也猜到了阿槿的意思,现在已是十二月,她这一病极有可能会拖到年底,可那时全家忙着过年,顾不上她,她又能继续赖在崔家。时间久了,那件事淡了,没准儿她又能留在崔家了呢。
这件事不处理好,很有可能又变成个麻烦事,毕竟郎君是男人,总不能老让他来处理后宅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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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尴尬人
萧南当然知道阿槿是个麻烦事儿,不过,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个不相干的人。
“对了,杨姨娘最近怎么样?”
萧南斜倚在隐囊上,半眯着眼睛,似是沉思,悠悠的说道:“近几日天气骤变,不知她的身体可还康否?”
铁娘子一怔,旋即回答道:“回娘子,杨姨娘上个月刚请了一回太医,太医开的药,如今她还吃着。这些日子身体倒还好,并不曾有什么不适。”
萧南挑挑眉,重新转回方才的话题,道:“唔,阿槿既然病了,那就给她请个大夫瞧瞧。顺便问问大夫,她这病要不要紧,会不会传染?毕竟住在她附近的,不但有身体病弱的杨姨娘,还有阿嫮、长顺几个孩子呢,千万别被她过了病气。”
铁娘子不愧是个机灵人,闻弦歌便知雅意,心说话,就算阿槿的‘病’不传染,自己也要引导大夫说出传染的话,然后、然后
她抬起头,等着萧南的最后决断。
萧南看到铁娘子眼中的了然和问询,浅浅一笑,手指轻轻抚摸着隐囊上的绣纹,道:“阿槿的病若是传染,就只能把她挪出去了。对了,长寿坊田庄的宅子还空着吧?让她去那里静心养病吧。”
让你走你不走,很好,现在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阿槿女士,你就在长寿坊看一辈子的老虎吧(亲们没忘吧,长寿坊荒芜,常年有老虎出没)。
铁娘子忙点头应道:“是。奴明白了!”
萧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郎君去书房见客了,待会若是遇到郎君。顺便告诉郎君一声。”
铁娘子眸光一闪,‘顺便’,呵呵,好个‘顺便’,她立时领悟主人的吩咐,躬身应道:“是!”
书房里,崔幼伯和崔叔伯对面盘腿而坐,两人中间放着个小几,几上摆着个小巧的紫铜博山炉和两只茶盏。香炉和茶盏里都徐徐冒着热气。
崔叔伯把魏王府送来的请柬递给崔幼伯,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小八,这件事兄该如何处理?”
崔幼伯接过请柬,展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小几上,轻声道:“这件亲事是太子做冰人,圣人、皇后双双赞同的。想必昏礼一定异常热闹。咱们是丧家,不能亲去观礼,为表歉意,也该厚厚的备一份大礼才是。”
崔叔伯挑眉。他听出了弟弟的话中深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小八。你的意思是比旧例丰厚些?可、可这样魏王会不会”
儿子的亲事自己不能做主,女家又是他看不中的人家。魏王还不定怎么气恼呢,若是崔家送了比规制还有贵重的礼。会不会费力不讨好?
崔幼伯微微一笑,道:“三哥说笑了,永安郡公昏礼,咱们送上重礼,是给魏王、郡公做脸,他们怎么会不高兴?”
就算真的不高兴,面子上也不敢显露,魏王若真这么干了,那些中立的老臣,谁敢再亲近他。
崔叔伯明白了,坐直身子,有些遮掩的笑道:“永安郡公这桩婚事…啧啧,确实让人为难呀!”
可不是,尺寸拿捏的不够,便会得罪太子或是魏王,如果再衰点儿,有可能两边都得罪。
崔幼伯却说了看似不相干的话,“原本,钦天监给定的日子是明岁三月十六日,起初圣人和皇后也都同意了。但十日前又改了日子。”
崔叔伯迎向崔幼伯的目光,兄弟两个定定的对视了好一会儿,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崔叔伯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圣人时日不多,所以才提前给最宠爱的孙子办婚事。
崔叔伯微微皱起眉头,下巴微扬,似是在询问。
崔幼伯浅浅一笑,冲着兄长缓缓点头,仿佛在说:哥,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
崔叔伯读懂了弟弟的暗示,直起的身子瞬间松垮了下来:圣人真的不行了,可能连新年都熬不过了?!
惊愕完了,崔叔伯又直起身子,双手撑着小几,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阿耶、阿耶知道了吗?”
崔幼伯笑了笑,端起茶盏,掩在唇前,低声道:“我每个三五日都会给阿耶写信。”
那就是说父亲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有可能做出了安排。
崔叔伯松了口气,旋即,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复杂的看着崔幼伯。
曾几何时,那个与自己长子同岁的幼弟,那个会用软软糯糯的童音唤他‘三兄’的小肉团子,如今也变得这般能干,而且瞧祖父、父亲对小八的态度,大有把小八当继承人培养的架势。
而且,真心说,小八这两年的表现着实不坏,甚至比自己还有能干那么一咪咪。
唉,这种被幼弟赶超的感觉,并不美妙,崔叔伯再有兄弟情,也不想做那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呀。
…
送走了崔叔伯,崔幼伯继续回来跟那些账册死磕。
不得不说,今年荣寿堂的收益很不错,只京城这一处的铺面、田庄送来的钱,就比去年多出两成。
若是再加上洛阳、解县等处的,足足能有一百多万贯的现钱呢。
对于这些钱,萧南和崔幼伯商量了一番,决定继续添置产业,他们可是有好几个儿子呢,而且女儿的嫁妆也要继续添加,两口子努力攒家底的任务依然艰巨呀。
拿着一沓飞钱,萧南道:“这些钱用来开印刷作坊以及书肆。”
崔幼伯已经撺掇成功,太子准许明岁开始,民间可以开设私有印刷作坊。只要跟当地官府报备一下,然后交纳一笔印刷术使用费就可以。
所以。萧南决定先提前准备好,只待朝廷发了明令。她的作坊就能立刻开工,抢在京城所有权贵的最前头。
“好!”崔幼伯原就对庶务没有兴趣,他勉强自己来听,不过是想更加详细的了解自家的财产。
萧南又抽出一沓飞钱,继续说着:“这一笔收购乌家邸店的股份。我已经命人跟乌奚奇谈过了,他明年要在洛阳、晋阳等处各开设一百家邸店,共计四百家,需用钱五百万贯,咱也不多占。只占一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