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闻言,忙替姐妹们行礼谢恩,嘴里还说着:“郡主这样,已经给了她们偌大的面子。玉竹她们也都是明白人,就算自家的亲戚没挑上,她们也不会抱怨。在亲戚和婆家那里,她们也好交代。”
萧南点点头,旋即又补了一句,“对了,有求到你跟前的,也可以带着自家孩子来。”
对于给自家大丫鬟做脸这种事儿,萧南还是很乐意的。
玉簪笑了笑,道:“是,婢子代他们谢过郡主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玉簪‘位高权重’、且不好相处,但她的人缘并不坏,求到她跟前的人家虽不是很多,也不是一个没有。
本来玉簪还琢磨着怎么开口呢,这会儿一听萧南这么说。自是欢喜的应下来。
说完正事,萧南打趣道:“对了,这些日子,你们颇收了些礼吧?”
玉簪知道萧南只是玩笑,根本看不上那些东西,为了逗主人开心,她故意做出一脸财迷相,得意的笑道:“可不是,光靠这些,婢子这一年不领份例都够过日子了。呵呵。只可惜求到婢子跟前的人不多,玉竹她们几个就不同了,单收这一季。就够他们一家子富裕好几年了。”
向来稳重的人说这种笑话,颇有‘笑果’,萧南明知道她是故意做戏,还是被她逗得掩嘴只笑。
笑完了,萧南故意提高音量。道:“既是这样,帮大娘甄选小丫鬟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可要给我好好挑选呀。”
一边说着,萧南还一边冲着玉簪眨眨眼,继续白活:“你看到有合适的,也不用回禀我。直接领来给大娘看,只要她相中了就留下。”
玉簪瞬间明白了萧南的意思,也忍着笑。特意用感激的口吻道:“婢子谢过娘子!”
正房门外的廊庑下,跪坐门口等候差遣的三四个小丫鬟看似依然恭敬的低头,但她们的耳朵都轻轻的抽动了几下。
到了晚上,崔家后街的家生奴们就知道了消息,娘子很宠信她的四个大丫鬟。但凡是她们推荐的人,都能直接领到娘子跟前。
虽然不是立刻定下。但至少有机会呀。
于是乎,众人愈发积极的往四大丫鬟跟前凑,就连‘抱怨’收礼少的玉簪,也着实发了一大笔财。
后日下午,萧南果然领着崔灵犀去挑选丫鬟。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站了四五十个八岁至十四岁的小丫头,她们的母亲或者女性亲属则在门外等着。
灵犀头一次挑选自己的丫鬟,很是新鲜,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她按照自己的喜好,一口气选了十几个丫鬟。
最后,又在萧南的帮助下,从十几个人中选出六个人进内院服侍,剩下的则在院子里做粗使活计。
望着一排满脸激动的小丫鬟,灵犀也有些激动的给她们取了名字:“唔,现在是秋天,就以秋字打头…你叫秋葵、你叫秋棠、你叫秋葛…秋菊、秋蕊、秋华。”
被个比自己小的小丫头取名字,六个丫鬟并没有不高兴,相反的,她们很是欣喜,因为主人愿意给取名字,表示她们终于成了主人的近身奴婢,要知道被大娘挑剩下的十来个人,想要大娘赐名,大娘还不给呢。
说得直白些,自此,她们是大娘的人了。
“多谢大娘赐名!”
六个丫鬟齐齐行礼致谢。
这些人以后就是她的丫鬟了,灵犀也很高兴,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选定了人,接下来就是选院子了。
自从新院子落成后,灵犀没事儿就四处溜达,早就相中了一处。这个院子距离葳蕤院很近,而且院中的布局也极好,还有水渠的分支流过,望着主屋后面的一弯池水,灵犀不止一次的想,等到了夏天,她就有地方泅水了。
崔幼伯见女儿欢欢喜喜的搬家,也跟着来凑趣,主动帮女儿的新院子取了名字,还亲自题了字让人去做匾额。
见了那新名字,萧南着实囧了一下,因为那古朴的匾额上用金漆刻着三个字——“天香院”。
不知为毛,一看到天香两字,她就忍不住想起畸笏叟的一句朱批:“秦可卿淫丧天香楼”。
其实吧,天香两个字本身是好词儿,‘桂子月中落,天香去外飘’,虽然如今宋之问还没有崭露头角,但在彼时,天香却是丹桂的别称。
而灵犀的名字来源于丹桂,她又是深夜月圆之时降生,所以,崔幼伯才会应景的给院子取名‘天香院’。
好吧,天香就天香吧,望着女儿欢喜的样子,萧南也只能默默忍了。
就在崔灵犀高高兴兴搬家、布置新院子的时候,隔壁荣康堂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日清晨,老相公的奴婢照例来伺候他起身的时候,惊愕的发现,老相公竟然在睡梦中去了…
PS:二更,谢谢素素儿的打赏,双倍月票快结束了,某萨能再求个小粉红嘛,对手指ing…
第214章 身后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老相公的忽然离世,还是让崔家众人有些措手不及。
得到消息的崔幼伯夫妇,两口子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彼此明了的眼神,旋即什么都没说,两人默默的换下身上的衣服,穿上素服,又叮嘱乳母们照看好几个孩子,便匆匆忙忙的赶去荣康居。
荣康居里,崔守义、崔泽、崔彦伯等人已经赶到,众人围着崔守仁的床榻,不死心的等候太医的诊脉。
虽然,老相公已经没有了鼻息,但身子还温热,所以崔泽怎么都不相信老父已经仙去,迭声让人去请太医。
而且吧,老相公的样子很沉静,并不像惯常见到的死人模样,除了没有呼吸,他就像个沉睡不醒的人,面容恬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丝丝笑容。
仿佛在做什么好梦,欢喜得他睡梦中都忍不住笑起来。
面对这样悄然睡去的老人,就是被崔家人拽来的太医,刚一打眼也误以为老人家只是睡熟了。
当太医搭上老相公的手腕,细细的把了一会儿脉,接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羽毛放在老相公的鼻端,见确定没有任何浮动后,这才沉痛的摇摇头,略带歉意的说道:“好叫相公知道,老相公已经去了。”
说完这话,太医又觉得不忍,补了一句,“还请相公节哀,老相公去得很是安详,不是病痛、不是意外,他、他是在睡梦中安然而去的…”
无病而终呀,真心说,老相公能这样死去是一种幸福,大家看到他的面容,甚至还能猜想到,老相公临去前。定还做着非常美妙的梦,所以,他才会含笑睡去。
阿耶真的去了!
几个大字仿佛重锤砸上崔泽的心头,他的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下,险些扑到在榻上。
身边的崔彦伯见状,忙一把扶住老父,望着崔泽斑白的头发,他不由的叹息:唉,他的父亲年纪也不小了。真担心他老人家承受不了丧父之痛呀。
崔守义坐在榻边,神情木然,只有一双昏黄的老眼中滚出泪水。他哆嗦着嘴唇,喃喃道:“阿姊去了,阿兄也去了,接下来就是我了…阿姊、阿兄,你们慢行一步。我、我随后就到…”
众人见崔守义说的不祥,心下担忧,尤其是崔海、崔宜伯等父子几个,更是直接搀住老人家的胳膊,连声呼唤:“阿耶、阿耶,您醒醒呀!”
一边说着。崔宜伯几兄弟一边把崔守义搀出老相公的寝室,又把那位以为完事儿的太医揪了来诊脉。
崔泽经过最初的伤痛后,渐渐回过神儿来。老眼中噙着两泡泪,鼻音极重的吩咐道:“阿耶去了,照例要上折子回禀圣人…令,崔家出仕的子弟都要丁忧,你们、你们写好请辞的折子…”
老相公虽已致仕。但他是从宰相位上退下来的,品级放在那里。如今他去了,按照惯例崔泽需要跟朝廷报备下,毕竟,老相公的谥号,还需要圣人或者礼部拟定。
而且圣人体恤臣下、颇念旧情,如果他的身体允许,没准儿还会亲来吊唁。
“是,谨遵命!”
一干子侄纷纷带着哭腔应诺。
正事交代完,接下来的便是进行丧礼的程序。
第一步,自然是‘复’。
虽然太医已经确诊老相公去了,但按照古礼,老相公的亲近子侄还要进行‘招魂’。
崔泽伸手摸了把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抱起老相公的一件衣袍,行至榻前,面向博陵方向,举起衣袍大声呼唤父亲的名讳。
接连喊了好几声,崔泽的嗓子已经嘶哑。
这边,崔彦伯拿着一束棉丝放在老相公的鼻端,仔细看着那棉丝是否有飘动。
确定无飘动后,崔家子侄、和门外守着的女眷们才放声痛哭。
第二步,便是‘幠殓’。
崔泽将‘复’用过的衣袍给老相公穿上,崔彦伯则取了一方干净的帕子覆在老相公的脸上。
接着便是‘书铭’,即在堂前西阶树一旗幡,上面写着老相公的姓氏名讳,好叫四周的人知道是谁亡故了。
另一边,崔润领着几个子侄开始给亲戚故旧写讣告,然后安排人手去一一报丧。
老相公去的虽仓促,但崔家是有规矩的人家,在堆成山的家规中,就有关于婚丧嫁娶的详细规定,而崔家的奴婢们也是办老了差事的,尤其是几年前刚办了老夫人的丧事,如今再办起老相公的丧事,大家并不慌乱。
主人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古礼,奴婢们也井然有序的四下里忙活,崔家上下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哀伤,却不显忙乱。
老相公死后不过两个时辰,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崔家的丧事。
太极宫也知道了,看着崔泽亲手写的奏折,圣人很是感慨,唉,当年的老臣子又少了一个。
手微微有些哆嗦,圣人还是亲笔给崔守仁拟定了谥号:“文忠”,这也是一个极好的美谥,仅次于“文忠”。
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对崔守仁还是比较看重的,崔守仁虽不是他的藩邸旧臣,但却是正直忠贞的能臣,所以他好不吝啬的给出了‘文忠’两字。
本来,圣人还想亲自去崔家看看,毕竟崔守仁、崔泽父子皆是相公,对朝廷忠诚、对皇家亲近,他去吊唁,也是一种姿态。
只可惜,圣人的身子愈发不好了,如今能勉强看奏折已经很不易了,若是再去丧家,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哀痛至极,但身处那样的氛围,对身体也不好。
皇后和太子都不赞同,纷纷苦劝不已。
没办法,圣人只好让太子代他去。
另外,关于崔家子侄丁忧的奏请,圣人也都一一批准,还又赏赐了一大笔银钱权作‘赙赗’。
下午的时候,太子亲至。当堂宣读了圣人给崔守仁的谥号,且很是真诚的安慰崔泽,劝他‘节哀’。
崔泽一听父亲的谥号是个极好的美谥,当下心里一松,老泪纵横的为父谢恩,然后又哽咽的谢了太子。
太子在灵堂上扫了一眼,唔,崔家不愧是京中第一世家呀,双相崔家这一支虽不是嫡支,但崔守仁父子两代为相。门生故吏遍天下,今日不过是‘初终’,却来了这么多吊唁的权贵、世家和朝臣。
最后。太子的目光落在了崔幼伯身上,恰巧与他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太子不着痕迹的眨了眨眼,右手成拳抵在唇下轻咳一声。
崔幼伯会意,微微颔首回应。
太子便起身告辞了。
崔泽作势亲自相送,太子却一脸诚恳的说。“孤是来吊唁的,并不敢惊扰老相公的亡魂,相公请留步。”
崔幼伯凑了上来,冲着崔泽行了一礼,道:“伯父,儿去送殿下吧。”
崔泽眸光闪烁了下。旋即点头,“好,切莫慢待了殿下!”
说罢。崔泽长长一偮,恭送太子。
崔幼伯跟在太子身后半步远,恭敬的送他出门。
太子一边跟前来吊唁的熟人点头示意,一边低声问崔幼伯:“肃纯,尊祖父仙去。依律你要丁忧一年。只是不知,你是留京还是返乡守孝?!”
当年崔老夫人逝去的时候。崔幼伯可是携一家妻小齐刷刷奔赴洛阳,足足守够了三年半的孝呢。若不是太子写信召他回京,他没准儿还要在洛阳的草堂窝上一段时间。
如今太子正是用人的当儿,崔幼伯又表现得极出色,他真心不想让这个干将回洛阳去守什么孝。
崔幼伯一怔,很快便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其实知道祖父离世的消息后,他悲恸的同时也在思索以后的事儿该怎么做。
丁忧是肯定的,他虽已过继出去了,但即便按照堂房侄孙儿,他也要为老相公守孝。更不用说老相公对他诸多疼爱,单单为了这份祖孙情谊,他也要尽为人儿孙的本分。
再说了,在古代,孝字大如天,两年前他为老夫人守孝,赚足了好名声,就是他的政敌也要赞他一句‘纯孝’。如今嫡亲祖父去了,他怎能不依礼守孝?他可不想自己好容易赚来的名声有丝毫的瑕疵。
守孝一年是肯定的了,但在哪儿守是个问题。若严格按照古礼,崔幼伯当然该随着大部队回洛阳,在祖坟旁建草庐、静心守孝。
但、但现在他的仕途正好,他已经成功踏入了东宫的核心层,让他这时离京,且一走就是一年多,崔幼伯还真担心这段时间里会有什么变数。
想了想,崔幼伯低声道:“依礼,臣该回洛阳,但京中琐事繁多,积微学院开学在即,臣、臣一时也走不开。臣想着,再与长辈商量一二,如无意外,臣还是想留在京城。”
一听这话,太子松了口气,他满意的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送走了太子,崔幼伯又回到前堂守灵。
在崔家上下的努力下,老相公的丧礼庄重、肃穆,奴婢们迎来送往的也极稳妥。
但,很快便有人打破了这份肃穆、宁静。
“呜呜~~阿耶,阿耶,您怎么忽然就去了,也不等等儿…”
一声凄厉的哭喊由远及近,只听得堂内的崔泽、崔润眉头紧锁。
而跪坐的后面的萧南等女眷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有记性好的已经记起了声音的主人——
“崔清,他、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想大闹灵堂?!”
PS:一更,谢谢星空月2亲的打赏,谢谢Kissking、晴之芽、无我两忘等亲的小粉红,谢谢邀月青旋亲的评价票,谢谢亲们的订阅,O(n_n)O谢谢~
第215章 又丁忧
崔清对老相公的感情很复杂,敬畏有之、孺慕有之,但更多的则是恨。
没错,崔清非常憎恨他的生身父亲,他恨老相公心狠,当年只因为崔守贞那个老虔婆的一句话,便生生打死了他的生母,还将犹在稚龄的他赶出崔家,让他自生自灭。
好吧,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毕竟老相公并没有真的撒手不管,还是给崔清指了个偏僻州郡的小田庄,派了能干老练的妈妈、奴婢伺候他,另外还写信给当地的郡守,让府君好好看顾崔清。
但,这些在崔清看来都不够,他明明可以在繁华的京城过着豪奢的世家子生活,如今却窝在一个穷乡僻壤里,守着七八十顷大的小破庄子过日子。身边虽有奴婢,可、可他们不是来伺候自己的,更像是监视自己。
这让年幼的崔清很是愤懑,尤其是那两个妈妈,一有时间便在耳边絮叨,什么崔家家规,什么老夫人、老相公也是为你好,什么董姨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活该被打死…不拉不拉,只听得崔清心中的恨意更浓。
不过,那时的崔清已经七岁了,他不但能记许多事,而且还学会了隐藏心事,更懂得了隐忍。
是以,当妈妈们絮絮叨叨的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每每都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有时还会违心的附和两句,直说‘妈妈所言甚是’。
两位妈妈见小主人这么‘懂事’,都松了口气,时间久了,对崔清的看管也就懈怠下来。给京里写信的时候,也会说些‘崔清小郎君很懂事、很听话,跟那个黑心肝的董姨娘不是一路货’之类的话。
京里的管家接到汇报,总结一番后。便详细回禀了老相公。
老相公毕竟不是心狠之人,虎毒不食子呀,更何况他?
董姨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意图毒害主母,的确罪该万死。但她的出发点却是为了崔清,而崔清自出生后便养在生母跟前,就算不知道,老夫人和老相公也能猜到,平日里董姨娘给崔清灌输了多少‘不良思想’。
所以,不管崔清有没有怨恨嫡母、嫡兄。两位大BOSS都不允许他留在京城,让他有机会危害崔泽兄弟。
考虑到这些,老相公才将崔清流放到了里京城数千里的偏远州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彻底放弃这个儿子了,那终归是他的骨肉,且也没有犯什么错,总不能因为其母有错,就株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无辜稚童吧。
所以。当老相公听说崔清并没有心生怨恨,且很乖巧的待在庄子里读书、很安分的过日子后,他也终于放心了,大笔一挥,又拨给崔清两百顷良田,还亲自写信给崔清找了位当地的名师做先生。
但。老相公怎么都没想到,他印象中那个天真懂事的小儿子,竟然、竟然心思如此之深。连两个积老的妈妈都骗了过去。最后,更是拿着崔家给他的田庄和财产,跟三戟崔家搅合到了一起。
那时负责管教崔清的两个妈妈先后病逝,崔清身边再也无人劝阻,他就公然跟嫡支的小郎君玩到了一起。还狂悖的说出老夫人‘名守贞、实不贞’的忤逆言论。
听到风声的老相公很诧异,忙派人去田庄调查。几个月后,调查的人回来报告,说崔清亲近嫡支,且对自家心生怨恨。而且他们还查到,两位妈妈的‘病逝’,崔清居功至伟。
一听这话,老相公真的失望了,他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心思歹毒,连照顾自己七八年的妈妈都能下得去手,第一个妈妈‘病逝’的时候,崔清才十二岁呀。
老相公失望的同时,忍不住联想自身,想当年他十二岁的时候,面对本家的逼迫、面对嫡支的算计,他还无助的躲在阿姊的身后瑟瑟发抖呢。
结果他的儿子就敢杀人了!
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相公想了好几天,终究对这个孩子还心存最后一丝幻想,便又派了心腹之人悄悄的再去那个州郡调查。
三个月后,老相公收到了让他彻底绝望的调查结果,心腹的能力比上一波小厮要强得多,他不但查清了两个妈妈的死因,还查到崔清与当地闲人、游侠儿勾结的不法事。
看到这些,老相公终于下定决心,收回所有田庄,将崔清净身出户。
你不是能干吗?想必就算没有崔家的东西,你也能过得很好,对吧?
而且,你不是跟嫡支处的极好吗?如今我断了你跟家族的联系,你直接去投奔嫡支好了!
老相公一边写信给心腹,一边恨恨的想着。
就这样,崔清被老相公彻底放弃,而嫡支那几个跟他玩得很好的小郎君也忽然消失了,直到那一刻,崔清才发觉,他似乎自己把路给堵死了。
不过,崔清也确实能干,身无分文的被赶出田庄,但还是活了下来,虽然手段有些不光彩,却还是靠自己的能力添置了几亩薄田,最后还娶了个农家女做娘子。
有了自己的家庭,还略有薄产,生活却依然艰辛,使得崔清对本家族的恨意达到了顶点,而他的亲生父亲也被他列为最最憎恨的对象之一。
三十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唯一不变的便是崔清对崔家、对老夫人、老相公的恨意。
如今,他最最憎恨的老夫人、老相公一一离去,崔清心情无比畅快,今日接到老相公的死讯,他更是仰天大笑不止,不自觉间,他甚至笑出了泪水。
老相公去了,那个可恨的人,貌似是他的亲爹呀!
混混沌沌的任由姚氏给他换了素服,崔清精神有些恍惚的一路骑马来到崔家,行至门前,他高坐在马背上,抬头便看到了院中悬挂的旗幡——他死了,那个强势、绝情的男人真的死了!!
崔清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崔家门房的小厮正忙着接来送往,看到崔清这般,赶忙上来搀扶。
三四个小厮好容易才将崔清从马背上抬了下来,其中一个领头还低声呼唤:“四郎君,四郎君,您、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
许是双脚沾了地,崔清缓缓回过神儿来,他一把推开几个小厮的搀扶,跌跌撞撞的往里跑,一边跑,他一边嘶喊:“阿耶,阿耶,您、您怎么就去了呢…呜呜,儿、儿连您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呀…”
身后几个小厮面面相觑,心说话,大家不是说这位四郎君很不得老相公待见,早早就把他们一家打发出去了吗,而且还听说,四郎君跟老相公、相公的关系也不甚亲密,这会儿他怎么哭得像死了亲爹一样。
额,不对,人家确实是死了亲爹呀!
崔泽和崔润穿着粗麻丧服,听到崔清的呼喊,纷纷皱起了眉头,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年纪较轻、且武力值颇高的崔润点了点头。
这时,崔清已经连滚带爬的进了院子,进院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脚,几乎是一路滚到了堂前的台阶下。
抬头望着高高台阶上的灵堂,耳边充斥着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的哭号声,崔清脸上爬满泪水。他想站起来,但腿脚似是摔伤了,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一旁来吊唁的人见了,议论纷纷,主题只有一个,崔家不愧是孝悌传家的世家呀,瞧瞧崔清,明明与家族的关系不睦,最后还落得扫地出门的下场。如今听闻亡父噩耗,却还是这般悲恸,啧啧,孝子呀。
崔泽是个老狐狸,见到此番场景,顿时就明白了崔清这一通哭号的目的,眼中的寒意更浓——真是贱人生的贱种,父亲的灵堂也能成为他表演的舞台,实在太可恶了!
崔润按照兄弟俩商量好的,抬脚来到崔清面前,弯腰伸手探到他腋下,手上下着死力,嘴上却嘶哑着嗓子道:“阿弟,起来吧,我、我带你去见阿耶…几个兄弟里,阿耶最放心不下你,当日阿耶在的时候,你偏要令府别居,阿耶和大兄宠你,没办法这才给你买了宅子让你搬过去住…呜呜,我知道,这些年你流落在外,受了不少委屈,但如今阿耶都去了,你就是有再多的怨气,也该消了吧…”
崔润的声音并不大,且因为哭喊的原因,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他方才的那些话,还是确保让在场围观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崔清悲伤的表情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常,哭道:“二哥,我、我没——”他正要辩解不是自己‘使性子’搬出去单过,而是被人赶出去的。
结果人家崔润根本不给他机会,手上再次用力,直接把崔清提了起来,嘴里还安慰:“好了,乖,别哭了,咱们先去看阿耶…”
就像哄个不懂事的孩子,崔润连拖带拽的把崔清拉进了灵堂。
一场闹剧,尚未正式开演,便被人拦腰砍断。
崔清被拽下去后,将面对怎样的境况,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灵堂再度恢复了肃穆、凝重。
紧跟崔清身后赶来的是崔嗣伯,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来到大门前,换上小厮递上来的丧服,他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娘的,刚刚有了差事,又要丁忧!”
PS:一更,谢谢狡猾的老鼠、Rachel Leung、满堤柳亲的小粉红,今天是双倍月票的最后一天哦,继续求、求、求小粉红啦!
第216章 过年忙
除去崔清这个不和谐音符,老相公的丧礼办得很顺利。
崔家人严格按照古礼,小殓、大殓、既殡、送葬,然后是崔泽率众儿孙扶灵回洛阳安葬。
整个丧礼肃穆而庄重,前来吊唁的亲戚故交们,既能感受到崔家那厚重的家族底蕴,又能感受到崔家上下从内心透出来的哀伤。
老相公走了,三名士亲至灵堂前放声痛哭,继崔老夫人后,他们又失去了一个挚友。
尤其是周猛,跟崔氏姐弟的感情最好,他甚至不顾老迈,亲自执绋,一路将老相公送回洛阳。
而魏贤和齐通两人则手挽手走在大部队前头,俩老头泪眼迷蒙中,放声高歌,一曲哀婉的挽歌将他们与老相公四五十年的友谊表现得淋漓尽致。
回乡丁忧的人选,崔泽也慎重的进行了甄选:他、崔润、崔鸿三兄弟自是要回洛阳的,他们各自的娘子也要跟随。另外,身为正子嫡孙的崔彦伯和他的长子也要回去,至于崔仲伯等兄弟则要留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