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顾及不暇,敬帝才唤了邵文槿上前。
颧骨上的刀疤赫然映入眼帘,敬帝眼中微滞,邵文槿却丝毫不言其他,只道西秦南下苍月,途中辗转,书信不便,让陛下和娘娘担忧了。
“好孩子,你待少卿好,陛下同本宫都看得到。”陈皇后鲜有如此开口,邵文槿略微错愕,目光对上敬帝,敬帝却是微微敛目。
再闲话了些时候,敬帝让邵文松同宋颐之和阮婉在鸾凤殿陪陈皇后一道说话,又吩咐邵文槿同他去御书房。
行至御书房的时候,江离已在御书房候着。
江离!虽然听闻他已安然回到南顺国中,但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邵文槿上前相拥,患难之交,不必旁人。
敬帝并未多言,待得二人照面,便挥手退下房中所有近侍和宫婢。“将北上西秦之事,一一向朕道起,一个环节都不准遗漏。”面色阴沉,就似蕴气灼烧在胸间。
“是!”两人拱手应声。

稍晚,陈皇后又在鸾凤殿摆晚膳,留了几人用饭。
敬帝和邵文槿虽未同来,有宋颐之、阮婉和邵文松相陪,陈皇后自然欢欣。鸾凤殿内已然许久没有这般热闹,陈皇后近来又怀旧得很,这一顿饭便一直吃到晚间时候。
陈皇后留宋颐之在宫中,宋颐之又想同阮婉一处,陈皇后揽了他怀中,少卿回京不易,让少卿回府歇歇,明日再唤少卿入宫。
宋颐之赌气,他就要同少卿一处。
陈皇后眉头微拢,心中郁结便咳了出来,咳得不轻。
母后母后,宋颐之吓倒,不敢再胡闹置气。近侍官慌忙传了御医,又让人去通知敬帝。待得御医赶来,阮婉和邵文松才离开鸾凤殿,一直沉默不语。
将出宫门,见得邵文槿侯在一侧,身后还跟着一袭戎装的江离。
江离?有人原本眼中含泪,便“啪”得一声滚落。
“侯爷!”江离嘴角抽了抽,顷刻,鲜有笑意浮上唇瓣,却是几分不自然。
“江离!”阮婉咬了咬下唇,骤然扑上前去,江离尴尬笑了笑,只得侧身让开,阮婉便一头撞在邵文槿怀中。
江离轻咳,“邵将军尚在,侯爷莫让末将难做。”
他话中有话,邵文槿轻笑出声,阮婉便蓦地语塞,就剩下邵文松诡异看着三人。
由得阮婉同江离在前方走,便不时有“让你逞能!”“禁军左前卫有何了不起的?明日起就不准做了!”“你再给本侯拜别个试试!”“拿去你的护身符,当真没见过你这般讨厌的!”

江离一句也差不上,宫中到侯府多久,她就滔滔不绝训了多久,委实哭笑不得。
先前一幕邵文松耿耿于怀,实在怀揣不住,正欲开口问清楚他同阮少卿,邵文槿却先他一步。
“出使西秦之前,娘娘尚且安康。不过短短三月,就病得如此厉害,京中近来可有何大事?”邵文槿不在南顺,自然不知。
邵文松原本想问他阮少卿之事,却被他生生抑在喉间。陈皇后的病,他听娘亲提起过,却不知陈皇后病重。邵文槿问起,他顺着邵文槿的话思量起,近来京中的大事,只有阮少卿在西秦失踪。
再有便是,泾遥——西昌郡王府的世子没了。
邵文槿猛然驻足,西昌郡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第九十一章 团圆饭
第九十一章团圆饭
自宫中折回,已是入夜。
晌午便听昭远侯一行已然回京,邵文槿兄弟二人入宫面圣,邵母就翘首盼到现在,晚饭都没好好吃口。
席生在府门口候着,见的邵文槿,便慌忙跑在前头报信,“将军!夫人!大公子回府了!”
邵母就倏然起身,便是惯来冷面的邵父也难掩眼中喜色。
邵父腿脚不利索,未同邵母一道迎到苑中,便竖起耳朵听。片刻,闻得苑中母子三人声音,心中遂也迫不及待。
邵父性子本就急了些,明知他腿脚不便,他母子三人在苑中耽误作何!
邵父想挣扎起身,席生见状,赶紧上前搀他。恰好邵文槿扶了邵母进屋,邵父微顿,就将席生推开,重重咳了两声,继而无事一般,正襟危坐。
不待细看邵文槿,却见邵母眼圈微红,邵父心底猛然一滞。
再看向邵文槿,他恭敬上前低头行礼,“父亲,文槿私自北上,还请父亲责罚。”
邵父如何不晓他是私自北上西秦的,此时哪里有心思责罚于他。方才见他上前,腿脚稳健未有异端,邵父心底才稍稍缓过几分。本是夜里,先前离得远,邵父来不及看清,眼下他又一直低着头,邵父有些急躁。
邵母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他腿脚又没有伤处,莫非,是眼睛?
邵父心中一凛,故作低声唤他过来。
邵文槿抬头,他才看见他脸上的伤疤,也是怔住。但邵父毕竟久经杀场,何种情况不曾见过,又有方才的心里预期,就不似邵母这般深闺妇人。见得儿子眼睛无碍,只是脸上留了刀疤,犹如变了模样,心底却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又不好表现出来,便直接问起,“脸上伤疤怎么回事?”
“被刺客追杀,伤了脸,对方认得我,却不认得昭远侯,只得出此下策。”
自己划的?邵父愣住,邵母有些痛惜。
邵文松从前就听他提起过,并不意外,但此番从他口中再道出,邵文松便又想起他同阮少卿间种种,就似沉石搁在心中份外不快。
不待邵父反应,邵文槿抱拳下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文槿不孝。”
邵父眼底却隐隐浅笑,也不多言,只道回来便好。邵母就俯身扶他,邵文槿才起身,再拜谢。
邵父也不看他,目光瞥至别处,低声道了句,“做得好。”
竟是赞誉!
邵文松微怔,邵父素来严厉,莫说是赞誉,平日里勉强过关的时候都甚是少有。邵文松目露喜色,大哥,轻唤出声,便知父亲已然消气,邵母也才破涕为笑。邵父自然还需故作严肃,“脸上伤疤不重,一年半载便可消去多半!让你娘亲去请大夫来瞧。”
邵父征战无数,过往这般哪里见得少。邵文槿能当即立断,顺利回到南顺国中,他其实高兴。就好比两军交战,懂得如何舍弃弃子而退守。邵文槿有这份魄力,便有几分他盛年模样。
邵父自然欣慰。
而邵母听闻邵父所言,先前才将止住泪水,当下又喜极而泣。“娘亲。”邵文松就上前宽慰。
邵文槿便也低眉笑开。
邵父才似随意道起,“你二人在宫中用过饭没有?”
邵文松点头,他是同阮少卿一道在凤鸾殿陪陈皇后用的晚膳。邵文槿却应道不曾。
邵父竟还高兴得很,“听闻你今日回京,你娘亲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菜,席生去让厨房热一热,文槿,你陪为父小酌一杯。”
邵文槿浅笑应好。
邵母知晓邵父定是心中欢悦,邵文松也趁势道,先前在宫中拘谨,并未吃饱,还是娘亲做的饭菜可口些。
这回便连邵父都笑开。

说是小酌,却同邵父喝到夜深,父子二人都意犹未尽。
邵母边替二人夹菜,边是笑容款款道,“今日算是晚了些,难得一家人聚在一处,改日再做顿丰盛的团圆饭。”
邵文松只管道好,邵文槿微怔,愣愣看过娘亲一眼,也应声道好。
邵母尽收眼底。
伺候邵父歇下,又行至邵文槿苑中,轻扣房门,半晌无人应答。
喝多歇下了?略有迟疑。
邵文槿常年跟随邵父在军中,夜里警觉,今日父子二人虽然高兴,却未多饮,不该如此。
“文槿?”邵母又唤了声,方才推门而出,屋内没有点灯,是易认为歇下了。邵母掌灯,床榻上被子是铺好的,屋内却空无一人。
将军府大门早已落钥,也没见府中小厮来报。
文槿是偷偷溜出将军府的。
邵母略微拢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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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宫中,邵文槿和邵文松是往将军府去,阮婉就同江离回昭远侯府。
岔路口,阮婉正沉浸“训斥”江离中,全然将邵文槿和邵文松抛在脑后,邵文槿啼笑皆非。
想起西秦作别,她哭得止都止不住。
刚回慈州,便听肖跃道起江离消息,更激动得语无伦次。她有话同江离说,他也不扰她。
待得行至昭远侯府不远,阮婉才恍然想起邵文槿,身后却无人跟来。
昏黄灯火下,少了一袭身影,心中就似怅然若失。三月来,她已习惯他处处同她一道。如今回了京中,她是阮少卿,他是邵文槿,哪能时时一处?
便是暖语暧昧,也是要背着旁人的。
阮婉心思微沉,踱步至府门口,守门的小厮便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侯爷!侯爷回来了!”
“侯爷可算回来了!”
任凭昭远侯在外如何,对府上的人却是不差,从未有过苛责打骂,甚至护犊子得很,与京中传闻的昭远侯大相径庭,府上一众人等其实大都维护他。
声声问候,阮婉心中微暖,都是他侯府的人,逃亡在外,她日日想起他们。
阮婉轻笑出声,傻丁,胖头,杨贵…反正她记得记不得的,从明日起,工钱都翻一倍,去找阿莲领。
杨贵等人纷纷应声,感恩戴德。
只消片刻,阮婉和江离却都滞住,阿莲已经不在了。
阮婉攥紧双手,去找阿心这一句却如何也道不出。尚在怔忪之时,“侯爷!”叶心迎出门口。
阿心…阮婉喉间轻颤。
她若不带阿莲出府,阿莲此时便该同阿心一道笑呵呵出府来迎她。阿莲向来更笨拙憨厚些,她让做何她便作何。哪怕当年给邵文槿的战马喂巴豆这些荒唐事,也都是阿莲代劳。
阮婉不知如何开口向阿心道起。
踟蹰之时,叶心却已扑上前来。两人紧紧拥住,婉心中内疚倾囊而出,“阿心,对不起,阿莲她…”
“侯爷,江大人都告诉我了。”叶心轻咛,也不作旁答,“侯爷回来便好,…”
阮婉稍许呜咽,才从袖袋间掏出那枚丝花制的簪子,递于叶心。
彼时在西秦,叶莲喜欢得很,就买了一对丝花制的簪子,要和叶心一人一根。半夜逃离京城,邵文槿和江离分道走,叶莲掉出的那枚,便被她拾起收好,原意是想重逢时给她,不想最后竟是她来交予叶心。
叶心接过,眼中朦胧就似将要看不清一般,“阿莲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流苏穗子,便是簪子也都喜欢这般样子的…”一边言道,一边伸手将这枚丝花制的簪子□□发髻间。
“好看。”阮婉应声,心中就似钝器划过,闷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一路逃亡,真正回到昭远侯府,才觉稍许安稳。
沐浴时,全然沉入水中,屏息半刻,脑间的杂念也挥之不去,即便一身疲顿消散,还似心有戚戚。
明明已然安稳,躺在床榻却辗转反侧。阿心,陈皇后…今日种种,就像胸间簇了团火焰,噬得心慌难受。
秋夜晓寒,披了身外袍起身,不想惊动他人,便倒了杯水压惊。
稍稍推开窗户,让空气透进屋中,才似缓和些许。
窗台旁是宽敞的高脚案几,结实可以容她爬上去,阮婉便和衣倚在窗口。明明有困意,却还难以入眠,脑中不知思量。
偶尔清浅入眠,片刻又醒,再等入睡又不知要多长时候,只得将外袍合得更拢些。
再稍晚些,闻得苑中草木窸窣作响,阮婉微醒。
想起苑中是有狗洞的,说了几次都未堵上,那时小傻子觉得好玩,便时常从狗洞里钻入,也不大爱走正门。
苑中虽有灯笼,灯火昏黄,阮婉却看不真切。阮婉悠悠一叹,缓缓爬下案几去开门,要问小傻子这般晚跑来作何。
一席话到了喉间,开门时却愕然怔住。
竟是邵文槿?
邵文槿随意拂了拂衣袖上的草叶,抬眸便笑,“下次,还是翻墙好些。”身上沾染些许酒气,苑外时有侍卫巡夜走过,阮婉便心虚扯了他进屋。
若是被旁人看见,断然又会将屎盆子往她头上扣的。
邵文槿惯来是忠的,她这个昭远侯一向是奸的,阮婉没好气,“先前在明巷不打招呼便走,方才去了何处陪人饮酒?”
邵文槿一手揽过腰间,俯身将她抵至门后,“方才回了家中,陪父亲饮酒,不打招呼是因为稍晚会来寻你,还有何想问的?”
屋内漆黑,苑外灯火也透不进来,便全然看不清楚,只知他的呼吸就贴在她颈侧耳畔处,酒气便透着肌肤渗入四肢百骸。
阮婉心中就似揣了一只麋鹿乱窜,砰砰作响,“没有…”她原本是想问他来这里作何,此刻却全然问不出来,亦或是,这个时候,该如何问?
遂而起身离开,却贴到结实身躯,他是不准备让开的。他左手撑住门后,她过不得,往右,又会贴上他脸颊。
分明是有意的。
阮婉只得退回远处,邵文槿倏然一笑,便俯身将她先前位置都占据,温柔含上她耳垂。阮婉浑身微颤,一股酥麻感涌上心头,刚一起身,却被他压回门后,“那换我问,阮婉想让我如何招呼?”
“你我二人在西秦的约定,可还作数?”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还有我夜观星象,可能要阵亡在四更的路上
所以,,
我去洗澡了,回来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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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秋猎场
第九十二章秋猎场
“你我二人在西秦的约定,可还作数?”他唇瓣轻语,眼底盈盈笑意,待她做何应答。
阮婉,等回南顺,便以身相许如何?
阮婉心中微顿,她自然记得,指尖不由攥紧。
身子越渐退后,又已抵至门后,再无退路,紧张得一颗心就似要从喉间跃出一般,“你…你…”
邵文槿强忍住笑意,故作低沉应了声“嗯”。
阮婉心中果然更慌。
憋了半晌,终是彻底憋鸿了脸,情急之下,慌忙脱口而出,“邵文槿…你…你这般急作何…”
话一出口,当下便后悔了,什么叫做这般急作何,阮婉恼得要死。
邵文槿忍不住笑出声来。
阮婉微怔,方知他是有意如此。
“邵文槿!”遂而愤愤伸手,饶是夜里,他要擒住她亦不是何难事。所幸顺着她的手腕握住,倏然打横抱起。
原本房中漆黑便看不清,又猜不透他要作何。
兀得被他凌空抱起,心中顿时骇然,便自觉伸手攀上他颈后,似是怕看不见摔下。
屋分内外间,外间临窗,有案几和桌台。
内屋以屏风隔开,便只有女子闺房中的秀床,衣柜和梳妆镜台三样。
他是抱她往内屋去,阮婉脸色瞬间凝住,方才以为他是玩笑,现下便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内屋里就是她的闺房。
阮婉稍有敛息,搂着他颈后的双臂也略有发紧,呼吸便都带些微喘,“文槿…”
轻声唤他,他也不答话,只低眉吻向她额头。
他的双唇带着些许暖意,亲吻就似秋日里的骄阳,让人流连忘返。许是蛊惑,许是鬼使神差,阮婉便也揽进双臂,起身吻他。
她本是倚在他怀中,起身吻他,唇瓣便将好凑上他修颈处。
邵文槿脚下微滞,她唇瓣的触感,好似三月里柔和的春风拂过,再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也轻易在心间开得花满枝桠,缀着沉甸甸的暖情惬意。
“阮婉…”喉结微耸,这一声便唤得与先前不同。
“嗯?”她也愣愣应声,心思飘忽,行至何处都浑然不觉。
下一刻,只觉身体骤然后倾。
飘忽不定的心思,便也蓦地落下,直至触到柔软床榻。
他的亲吻温柔落在她唇上,指尖又轻柔绾过耳发,微微撩拨心弦。甜蜜悠悠酿在心间,映出一片繁花似锦。

亲吻过后,邵文槿撑手起身。
阮婉微鄂,也侧身坐起,才晓他是去掌灯。
虽是秋日,屋中不似苑外寒意,除却贴身的里衣,便只拢了一层外袍。先前屋内漆黑倒还不觉,灯盏点起,映得阮婉脸色更红。
阮婉适时钻进被窝中,转眸看他。
邵文槿便笑,有人这幅模样甚是好看。
薄唇轻抿,双唇娇艳欲滴,先前便尝过滋味甚好。
羽睫修长,明眸青睐,眨眼间便剪影出一抹秋水潋滟。发髻解开,青丝随意垂下,掩被盖住,只露出修颈上雪肌通透。
又斜眸看他,分明几分娇嗔意味。
邵文槿倚坐在床沿,双手环臂悠悠开口,“今日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过往逃亡三月,她心中并不踏实,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有邵文槿在一旁同她说话,她便觉安心许多。
日复一日,便养成这般习惯,每日睡前都要有他作陪,她同他说上两句,才能安心入睡。
这是回京后第一日,他怕她失眠。
阮婉心头微软,“你是特意来的?”
“嗯。”他又有何好隐瞒的,邵文槿大方应声,“狗洞也钻了,可算还有诚意?”
阮婉闻言笑开。
起身赖在他怀中,喃喃开口,“文槿,自我来南顺,处处得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照顾,皇后娘娘待我尤为亲厚。今日入宫所见所闻,总觉心中似是喘不过气来。”
邵文槿宽慰,“不过猜测,凡事并非唯一,倾举国之力,御医总有办法。”
阮婉微顿,半晌,才又道起,“文槿,我娘亲也是咳疾过世的。”
邵文槿微滞,转眸看她,也不打断。
阮婉言道,“她那时夜里经常咳醒,咳醒便难入睡。皇后娘娘早前就有咳疾,我也入宫照看过她。今日见到,皇后娘娘同娘亲病重时便似一幅模样。”言罢眼底倏然隐痛,“文槿,我舍不得娘娘。”
邵文槿伸手环过她,“那明日入宫去探望。”
阮婉颔首,唇瓣才有些许笑意,而后又道,“我今日把阿莲留下那枚丝花制的簪子给阿心了。”
“不是说叶莲特意挑给叶心的,她可还喜欢?”
“阿心带上问我是否好看,我说好看。”

“文槿…”她似是要说的都得差不多,又不想他离开。
“睡吧,你睡着我才走。”邵文槿伸手抚过她额头,她便侧身靠在他身边,甚是心安。
不久,睡得些许迷糊,呢喃道,“文槿,等到明年,少卿回南顺行加冠礼,我们…”许是太困了,声音越来越轻,话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我们如何?”他饶有兴致,出声追问,她却没有应声,耳畔便只剩下平和的呼吸声。
邵文槿低眉看她,脸上噙着清浅笑意,想来方才未说完柔声细语,便大抵都在这般清甜笑意里。
邵文槿遂而莞尔,淡然应声,“怎样都好。”

翌日,昭远侯平安抵京的消息便传遍京中,京城里的大小茶馆又都热闹了起来。
西秦这回摊上大事了!
各国出使西秦的使节,近乎都在西秦罹难,我们南顺国中的昭远侯,竟然平安回来了!
我就说这奇葩不好惹!
你们不知,其实过往昭远侯都在扮猪吃老虎,大隐隐于市,旁人便都看不出来罢了!
我二姑父的小姨子的堂兄的邻居在军中有线人,昭远侯其人——其实武艺超群!!!
噫吁戏,孤陋寡闻!昭远侯之所以能平安回到京中,是因为同五大世家之一的柳家堡千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闻,昭远侯破相了!

阮少卿破相?
破相的分明是邵文槿!
高入平不禁戏谑,遂而不满得很。
今日同家中两位夫人闹得不愉快,本想找一处清净地饮茶,竟没有一处不在说阮少卿!
说的还都风马牛不相及,说什么阮少卿一人单挑一百余骑,一路都有不同红颜知己舍生相救,相伴返京,又各个黯然离开!
纯扯蛋!
先不说阮少卿那弱不经风的模样,自己一手都能将他捏扁。单挑一百余骑?笑话,一百余骑这般好挑?谁行谁上试试!
再说阮少卿那分明就是断袖,还各路红颜知己黯然神伤——凭何好事都让他一人占尽!
不就是命大了些从西秦逃了回来,整个京城就都成了阮少卿后援团!!
荒谬至今!
他今日早前还曾见过阮少卿。
彼时阮少卿同邵文槿一道进宫见陈皇后,他也恰巧从宫中出来。
邵文槿那幅模样,他当时险些没认得,后来才听闻是邵文槿一路护送阮少卿去的西秦。
西秦国中生变,各国使节竟会同时遇害,其中缘由绝非巧合。这般险境,阮少卿都能逃出,他心中并非没有疑惑。
待得见到邵文槿,高入平心中便猜出了之十八/九。
但要他赞誉邵文槿,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这般信条。宫中偶然相遇,他便扬眉冷哼,邵文槿,十一月围场秋猎,你我二人再见高下。
邵文槿啼笑皆非。
一旁的阮少卿却热情向他挥手,高入平简直受宠若惊。
待得她开口招呼,高入平又遂又脸色一黑,他就知晓,阮少卿主动同他招呼绝对不安好心!!
“喂,高不平!”声音又洪亮,配合着一脸无害挥手,简直是嘲弄。
身后宫娥纷纷笑开,高入平脸色当即就绿了。
阮婉万分愧疚,就再郑重更正道,“先前是玩笑,呵呵,高一平,莫要当真。”
邵文槿哭笑不得。
若不是阮少卿才回到京中,若不是敬帝和陈皇后又护他得很,若不是舅舅早有叮嘱!!
高入平早已恼羞成怒到了临界值,强忍着心头怒火,掉头走。
阮婉错愕,莫非她又记错了?
该是——高以平
邵文槿就笑不可抑。

往后几日,阮婉也在宫中遇见过陆子涵。
陆子涵见得阮婉,便如见到瘟疫一般,五里开外就掉头跑开。
阮婉无语至极。
陆子涵会来看陈皇后,陈皇后也会留他在鸾凤殿中说话,阮婉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但来得都是亲近后辈,陈皇后其实欢喜,几人有时就在鸾凤殿一待便是大半天。
再往后,阮婉每日进宫拜见陈皇后,然后同宋颐之一道玩耍。
若是下了早朝,匆匆从宫中出来,便又和宁叔叔一处,同他说起西秦的事。闲暇之余,才记得该摸笔给少卿写家信。
“少卿亲启,见信如人,勿念,安好…”
入夜,邵文槿也会先到她这里,等她睡着才离开,她心中就莫名踏实。

日子好似回到从前,西秦的阴影就全然抛之脑后。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御医说陈皇后久病,应当多外出散心,敬帝就将秋猎设在西郊围场。
秋猎向来都由敬帝亲手操办,京中子弟都跃跃欲试,想在秋猎中博得头筹,嬴得敬帝赞誉。
高入平便要同邵文槿再比,邵文槿只得应战。
锣鼓声响,四围马匹便都冲了出去,争前恐后,便只有阮婉宋颐之一道,慢悠悠落在队伍最后。
这类野蛮人的活动,她是不争的。
作者有话要说:求了个新书封面,喜欢呢~
第九十三章 出事了
第九十三章出事了
京中秋猎每三年举办一次,由敬帝主持。
除却朝中的王孙贵胄和达官子弟,按照规定,军中相应品级以上的都可参加,获胜者会由敬帝亲自褒奖。
秋猎,便是南顺国中的一大盛事。
阮婉到南顺京中好几年,早前也亲临过一次。
彼时她还不会骑马,就同敬帝在一处观看。
她本害怕骑马,更对骑马没有多大兴趣。所谓的观看,也大抵就是留心江离和赵荣承二人而已。
好歹都是同她关系亲近的禁军左右前卫,放在旁人眼里便是她的嫡系势力。江离和赵荣承成绩好,她这个昭远侯也脸上有光。
这些便都是台面上的官话,台面下,就巴不得邵文槿摔个半死,她好瞅准时机趁势上前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结果一场秋猎下来,邵文槿却比行云流水还要稳当些。
洪水猛兽拔得头筹,她就兴致全扫,怄气到不行。从此之后,便萌生了要给邵文槿的马匹喂巴豆的念头…
过往点滴悉数浮上心头,恍然如昨,阮婉轻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