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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细一听,那两人说话的口音却不是一路,不由皱了眉,这事定有蹊跷,只是这路途间,也不好去管的。一时打过尖,起身出门,那对男女却也起身出门,男子招呼算账时,拿出的荷包绣的并不精致,打开来时,里面却装了一些女子的首饰,萱娘更为讶异,观其行为,是夫妻无异,瞧他们的行装,却是不似。
在路上也思量个不住,却是已听到店主婆的声音:“罗老爷回来了,这一路上辛苦了。”原来车已经停到店门口,店主婆是个爽利的人,今年也五十来岁了,家里积年开这客栈,足有三代。
李成是大客商,又是常来这里的,和店主一家极熟,说萱娘是自家亲家的弟弟,新近丧了妻子,来这里散心的,店主婆见萱娘虽称自己已经四十,却面皮白净,仆从的衣服,动用的行李都是齐整的,动了心思,想把自家娘家守寡的表妹说与萱娘,故而十分亲热。
去泉州前,也在萱娘面前隐约提过几次,不是说萱娘孤身一人,虽有儿女孝顺,这夜里也要有个人说说话,就是说虽出来外面游历,只是家里也要有个家主婆帮忙照顾,这总比不得李老爷,早绝了续弦的念头,萱娘去武夷山,却也有些躲避她的意思,此时瞧见她笑眯眯迎上来,不觉有些头疼。
只是这伸手不好打笑面人的,边笑着应了,边在心里暗自思忖,早晓得就说家里有妻子,也省了这许多麻烦,店主婆见萱娘几日不见,精神越发旺相,嘴里说着不消,手里早把萱娘吩咐从人送上的土仪手下,心里还在暗忖,若自家表妹能嫁给罗老爷,也算下半世有了靠。
店主婆心里思量着,脸上的笑容越发像花一样,嘴里对萱娘问长问短,殷勤的把她让进里面去,萱娘见她那话好似还要继续往下说,用手按按太阳,装个不适的样子道:“大嫂,小弟日夜赶路,现困乏无比,想回房躺一躺,还请大嫂吩咐人送桶热水来。”
听见她不适,店主婆忙埋怨自己:“哎呀,却没想到罗老爷不适,还请先回了房,罗老爷放心,自你去了,那房我叫他们每日打扫,干净着呢,床上的被褥,昨日方晒过。”边说边就拉起萱娘,送她回房。
萱娘嘴里周旋,自己起身,店门口却进来两个人,男子叫道:“店家,开间上房来。”店主忙答应,萱娘听声音有些耳熟,再一细看,不就是那路上遇到的两个男女,原来他们也是往泉州赶,恰恰歇在这里。
不由想瞧个究竟,只是自己先说了不适,也不好再在店堂,上了楼,店主婆开了锁,里面果然洁净无比,萱娘关了门,脱了外裳,就倒在床上,方才说不适只是借口,谁知一倒上床,就觉得困倦袭来,打个哈欠,就要睡去。
外面传来店主婆的声音:“客官往这里走,小店的房,间间却是洁净的,价钱又公道,客官且放心。”萱娘翻个身,想来是店主婆带客人来的,依旧闭目养神,房门却被人轻轻叩响,萱娘忙下床披上外袍,打开门一瞧,却是小二来送热水,萱娘忙让开一步,让他提进来,店主婆站在邻间房门跟前,真在和里面的人说话,见萱娘开门,笑道:“罗老爷,你间壁房却赁于这位客官了。”
说着往里面一指,萱娘一瞧,却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位男子,不由皱了皱眉,还是行了一礼,那人慌慌张张还了礼,就扑通一声关了门。
店主婆话没说完,就见男子关门,似想到甚事样,瞧着萱娘眯着眼笑:“罗老爷,只怕晚间不得安静了。”萱娘先还不明白,却见店主婆往那房门里面努努嘴,嘴里还道:“谁没打年轻时过来,罗老爷你说是不?”
萱娘明了过来,却是从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这般话语,脸顿时血红一片,店主婆见他脸红,拍她的肩道:“罗老爷,你还在壮年,也寻个妻子,好过独宿。”还欲再说,小二却喊道:“店主婆,有客人寻你。”店主婆忙答应着去了。
萱娘这才舒了口气,关门进屋,呆了半响,间壁房却悄悄的没有声音,不由摇头笑自己,难道也和那店主婆一般,想听见甚么?把水提了过来,试试温凉,却也恰好,倒水入盆,擦洗过,这才重又睡下。
萱娘却是被间壁房里的哭声惊醒的,这虽是店房,她家做了几辈子的,木板也着实的厚,那哭声不过呜呜咽咽,只有一线,萱娘虽被从梦里惊醒,还当自己听错了,翻个身又欲睡去,只是那哭声却似钻见自己耳朵里来,萱娘越来越觉得奇怪,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到挨着隔壁那里细听起来,却不光哭声,还有男子的说话声,只是听不清楚他们说些甚么。
萱娘站了一会,越发奇怪,披了衣服,开了门就出去瞧瞧,刚走到廊里,迎面见店主婆手里拿盏油灯过来,想是也要歇了,四处照照,见萱娘在那里站着,带笑问道:“罗老爷怎么出来了?”边说还边掩口打个呵欠。
萱娘还没说话,她又笑道:“想来是隔壁太闹,吵到罗老爷了。”边说边用手在隔壁房门里敲了几下:“这都甚时辰了,又不是勾栏,还折腾个不够吵人睡觉吗?”房里的声音顿时停了,店主婆对萱娘道:“罗老爷,安静了。”
这个,萱娘哂笑,只是她也是好意,行个礼,自关门去睡,只是有了心事,这觉也睡不好,胡乱打了个盹,也就起来。开门之时,间壁的那个女子也出来了,她手里端个木盆,瞧见萱娘,忙往后一缩。萱娘见她眼皮浮肿,难不成昨日哭了一夜,见她行动体态,却是和村妇不同,正在思量,店主婆正好过来,瞧见那女子,打了招呼,那女子声音细如蚊蝇:“这位,热水却是往哪里打?”
店主婆双手一拍:“啊勒,哪有这样娇滴滴女子自己打水的,你放下,我叫小二打于你。”说着就叫小二,女子连声称谢,萱娘见了这样,计从中来,等店主婆过来,对她笑道:“我瞧这女子,模样有些厮熟,只是年纪日大,记不得家里小辈也是常有的,还请大嫂替我问问。”
店主婆眼睛一转,拉住萱娘的手道:“却也是,昨日他们来时,我瞧着有些不尴尬,只是那女子也不说甚,这才让他们住下,你且等着,我去讨个实信,若真是老爷家的亲戚,也是功德一件。”
说着就跑了,萱娘这才梳洗了下去吃早饭。昨日萱娘回来之时,李成却是被人请去喝酒曲了,等到回到店里,已是夜深,也就不来打扰,此时在下面用饭,萱娘打过招呼,坐在一边一起用。
这么一个来月下来,两人比原先熟了一些,只是李成是个稳重的,萱娘是个慎重的,两人也不过说些常说的话,吃完早饭,伙计来收拾了,李成起身道:“今日还要到码头去接个海船,瞧瞧可有甚相应货可买。”
萱娘点头,李成正要出去,店主婆一阵风样的走过来,对李成招呼一声,就要对萱娘说,萱娘见此时店堂里面也没几个人,就和店主婆坐下说。
店主婆叽里呱啦一说,原来这女子姓秦,小字淑玉,是江西浮梁人士,那男子姓张,却是外地来浮梁游学的,上个月秦父却把淑玉许配给了张生。
店主婆笑道:“罗老爷定是疑心,那张相公瞧着也是个斯文人,定不会做甚不良之事。”萱娘却越听越觉得不对,猛的一拍桌子,叫住小二:“你去瞧瞧李兄可出去了没?”
店主婆不解问道:“这是怎的?”萱娘临时扯个谎道:“大嫂,这女子却是我妻家表姐的女儿,怪道我觉得厮熟。”这个,店主婆疑心道:“她是江西人士,你是浙江,这怎么?”萱娘素有急智,笑道:“我妻家表姐却是嫁到江西去的。”
不平
店主婆哦了一声,正待再问,有人下来,招呼她,她忙去忙,李成这时重新回来,对萱娘笑道:“罗兄却有何事?”
萱娘见店堂里此时人有些多了,使个眼色,前面就走,李成忙跟上,萱娘却到了后院,把诸般疑虑一说,李成沉吟道:“不知亲家却有何打算?”萱娘皱眉道:“女儿家的终身,全是大事,我瞧那姓张的,说话举动,带有轻浮之意,断不是那可托终身之人。”
李成听到这里,打断萱娘的话:“我明了亲家的意思了,想是要路见不平?”萱娘见李成识机,点头道:“就是此话,方才我却和那店主婆说,那女儿是我妻子表姐的女儿。”
李成连连点头,这时小二跑了进来,见到萱娘,上前行个礼:“罗老爷,我们店主婆请你过去,说是你侄女要走。” 萱娘听的他们急急要走,暗自一想,忙和李成往前面来。
张生正在和店主婆嚷:“店家,这又不欠你房钱饭钱,怎的不让我们走。”淑玉站在一边,依旧是那个羞涩模样,店主婆笑容满面,只是在那里周旋,但就是不放他们走,望见萱娘进来,店主婆扬声招呼:“罗老爷,你那表侄女,现时就要退了房走,快随我去瞧瞧,怎么也要和你这个表姨父见一面再走。”
听见这里竟有淑玉的亲戚,张生的脸,刷地就红了,正在想法子,就见萱娘到了跟前,对淑玉到:“表侄女,没想到你现时竟有你娘初嫁时那么大了。”张生还当萱娘是骗的,谁知萱娘开口就和淑玉打招呼,他贼人心虚,猛的一推,就往店门外面跑。
淑玉却被萱娘这个突然冒出的表姨父唬住了,却还是深深道个万福,起身方道:“我年纪虽轻,家里亲戚也是知道的,怎么从听过这位长辈。”话说出口,就见张生夺路跑去,也顾不得羞涩,就提脚去追,早被萱娘拉住:“侄女,该是你的跑不了,姨父还要问你家常。”
张生不过跑了几步,就被李成一把揪住:“拐骗女子的贼人,还不随我见了官去。”张生听到李成说出这话,惊得腿都站不住,他本不就是那种专门拐骗人的拐子,不过行过浮梁地方时,见此地风光秀丽,不由多住几日,下处却是淑玉外祖家开的客栈,淑玉来省外租,张生见了淑玉,见她年方破瓜,生的姿容出色,不由起个不良之心,这等女子若能刮上手来,也算美事一件,更能解闺中寂寞。
淑玉父母对她从小是如珠宝般爱惜,自然也读过不少诗书,平日也能绉几句诗,吟几句词,常想着得配一个才学满怀的秀才,好和他夫唱妇随,白头偕老,恩爱过了一时。见了张生这般风流潇洒的,心里时时放不下。
这边是怀春少女,那边刻意引勾,不多几日,淑玉就入了张生的圈套,一颗心只巴在他身上了,张生本只当她千依百顺,自然垂手可得,谁知淑玉虽对他百般温柔,说起那件事体,却抵死不肯,常道既要鸳鸯白首,又何苦急在一时,这一点上,张生已经有些怒了,虽满口称好,却也对她说,自己是个外乡人,等回到家乡再遣媒人来。
淑玉知的他要回去,一颗心七上八下,只是念着自己心心爱爱的书生,思量半夜,竟下了个主意,连夜收拾了首饰细软,就来找他,说自己愿效文君之举,随他私奔。张生初见还有些不肯,谁知一眼瞧见淑玉包袱沉重,到嘴边的不字又咽下去了,再三睨着淑玉,暗自忖道,是她要随我去,并不是我要叫她走的,她包袱里的东西也还沉重,这样娇惯的女儿,想来也有数百金物,现时手里正好没钱,这天送来的衣食,何不笑纳?
等到包袱里的东西都花完了,到时和她做了许多时夫妻,也快活勾了,央人带个信给她父母,教他们来接,自己一溜烟走了,岂不更妙。想到这里,和淑玉又讲几句温存话,果然携着她连夜就走。
他本是南直无锡人士,却闭口不说是那里的,想起自家有个亲戚在福建,就带着淑玉一路往福建来,淑玉是个闺中娇女,又喜读诗书,平日梳头洗脸都有丫鬟服侍,初时张生为显恩爱,还替她梳一梳头,等到时日慢慢过了,也就倦怠了,称在路途中戴那些首饰担心引来贼人,叫她把首饰摘下,只用首帕包了头。
昨日夜里却是歇在店里,淑玉思念父母,不由哭了几声,张生醒了,见她背灯哭泣,耐不住性子说了她几句,淑玉本还和他撒娇,谁知他翻身睡去,还怕不理自己,只得忍气吞声,软语劝慰。
等到店主婆上午来问,淑玉本不愿说出实情,只是当不得店主婆一张嘴厉害,半真半假,说了出来。张生却不知淑玉和店主婆说了甚么,下来吃饭时候,听的店主婆和淑玉说表姨父如何如何,旁的事也罢了,头一件他却怕路途中花销的那些银两,秦家找他赔还,忙草草吃了饭,就拉着淑玉要走。
等到李成说出这句,他不由指着淑玉道:“是她要随我来的,并不是我要拐她。”淑玉听见张生这句,想起那路途中受的气,不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就要奔上楼去,店主婆本看的津津有味,见淑玉奔上楼去,不由喊了一声:“不好,想是她要寻短见。”
正要从柜台里转出,萱娘早已奔上楼去,淑玉却是跑进昨日住的那间房,闭了门,就大哭起来,萱娘在外拍了几下门,听见没人应声,店主婆此时也到了,失声道:“要真出了人命,罗老爷,这怎么处?”
萱娘此时被她这样一说,法子出来了,忙对店主婆道:“快去叫人撞门。”店主婆连声应了,急急跑了下去,不一时就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上来,李成手里揪着张生也在后面。
有个冒失的后生见了,上去瞧一眼门,示意他们闪开,用肩膀上前去撞了几下,这家的门,虽则厚实,却也禁不得几下,立时就开了,众人一起涌了进去。
淑玉此时却哭哭啼啼,想是没有绳子,把鞋子脱了,解开脚带在床栏杆上打个结,正要把头套进去,见他们进来,反吓了一跳,头忘了伸进去,店主婆眼疾手快,一把把脚带扯下,对淑玉道:“蝼蚁尚且偷生,你这是何苦。”
张生此时虽被吓的抖成一块,却还是直着脖子嚷道:“并不是我要拐了她,是她要随着我来的。”萱娘见淑玉哭倒在床,心里不忍,本打算去劝的,听见张生只是重复个不停,心中大怒,上前一口啐到他脸上,接着就是两巴掌,嘴里骂道:“既是读书人,又是男子,就该有担当,口口声声只是她随了你来,若不是你引勾,一个女子,怎能随陌生男子而来?”
张生被萱娘这两巴掌打的服帖,店主婆劝的淑玉刚要收声,拍着她的背对萱娘道:“罗老爷,你瞧这事,要不要报官?”萱娘深吸了两口气,气方平了些,听见店主婆问,摆手道:“也休报官,这对侄女的名声是有碍的。”
李成这时早拿了银子把那几个后生打发走了,听的萱娘这话,也连连赞是,店主婆瞧着一旁站着的张生,指指他,萱娘眉一扬:“这厮先把他关到柴房,等我问了侄女,再带了他去浮梁问姐夫。”
店主婆点头,叫来小二,就搡着张生出去,萱娘又叫住店主婆,从袖里掏出块银子给她:“权做修们之姿。”店主婆接了银子,眼花眉笑的下去了。
萱娘这才叹一口气,李成见这边事完了,对萱娘一抱拳,也就出去,临走还带上那破了一半的门,萱娘这才坐到淑玉的身边,本就只是在抽噎的淑玉见她过来,强忍住悲痛,问出一句:“姨父,却是实在记不得有你这门亲戚。”萱娘一笑,也不解了她的疑虑,只是柔声对她道:“你可要把事情经过统告诉了姨父,姨父为你做主。”
淑玉听见她提起,不觉又勾起伤心事来,一头哭,一头把实话说出来,萱娘听完,不由伸手拍着她的背道:“痴儿,痴儿,不觉你一点痴心,竟付与这等男子之手。”淑玉见她拍自己,虽是长辈,终是男女有别,往后缩了一下,谁知听到萱娘后面这句,痛哭起来。
萱娘也不劝她,等她哭够了,才款款的道:“闺中少女怀春,也是常事,只是要有识人之眼,那戏文上,才子佳人,后园私会,相约偷期,遂而私奔,瞧来是一番锦绣说话,却忘了那才子若真的对你有心,怎舍得你背一个淫奔之名?”
淑玉前些时日,全浸在张生是个风流佳婿,对自己百般温柔体贴,自己终身有托之上,全没想过旁的,听见萱娘这几句话,如梦方醒,又哭了起来,萱娘又在旁拿话劝她,渐渐却已天黑,淑玉这才慢慢止住哭声。
萱娘见她有几分好了,眼睛红红,还挂有无数泪痕的脸,不由想起英姐,本等想把她搂入怀中安慰一番,方伸出手,就见淑玉面色古怪,猛的想起自己现时是男子打扮,顺手收回手,用手拢在唇边咳嗽一声,正要再说话,门被李成打开,他脸上有焦急之色:“亲家,那张生却逃走了。”
萱娘站起身,打算说话,瞧见淑玉脸上颜色,又咽了下去,挥手道:“罢,他逃走也好,省得麻烦。”淑玉听了这话,却要再哭,萱娘安慰了她,见夜色已深,找个婆子伴住她,各自去歇息。
第 72 章
淑玉伤心过几日,萱娘在旁时时以话提点她,让她明了,这张生不顾而逃,也不是甚良配,女儿家想寻个好郎君,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要用眼识人,淑玉平日里也听娘说过这些道理,只是当时只觉母亲唠叨,今日吃过这番亏,才晓得自己终究不如娘老练。
萱娘见她慢慢悟了,这才责她不该出了事情,却想着自尽,你一根绳吊死也罢了,只是父母知道,难免以泪洗面,父母生你养你,如珠似宝般待你,你知道错了,自家羞愧,却不改轻易抛了性命,惹的父母伤心,诸般话语,在淑玉面前讲了,渐渐打消了她的自尽念头。
萱娘见这边安了,李成那边的事也料理的差不多了,就和李成商量着,送淑玉回乡。李成听了萱娘的话,沉吟一会才道:“亲家古道热肠,成已深知了,只是这个姑娘不过初次相见,遣个人去她家送了信,让她家人来接就是,何苦要千里迢迢送了她回去?”
萱娘一笑,接着轻轻叹气:“实在是她教我想起了自家女儿,她不过也是英儿一般大的年纪,想来她父母也着实着急,若遣人来回,再这样一拖延,只怕也要数月,横竖我也无事,不如送了她回乡。”
说着抬眼看李成:“实在还有昭儿,她们却都一般大小。”听见提起昭儿,李成沉默半响,半日才道:“亲家既有这份心,那成就陪你同去罢。”萱娘不由惊住,随即笑开:“亲家却是说甚么耍话,你还有这边要料理。”
李成呵呵一笑:“亲家虽则能干,却终是女人,江湖路险,还是我陪了去好些。”自萱娘嫁人以来,这样的话却是少听到的,在陈家掌家时不消说的,叔洛的一些外务,分家之后,自己却似个男人般,家务不算,两季租子,纳粮当差,哪一项不是自己亲身去做?
猛地听到李成这样说,萱娘不由低头思量,李成却当自己这话,惹得萱娘不悦,忙道:“并不是我有瞧不起亲家的意思,只是这江湖之路,终究和平日在家不同,这才有此话。”萱娘抬头笑道:“我却不是那般小心眼的,只是觉着,这十多年来,自己操持这些,渐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听到亲家这句,才猛觉自己也是个女子,故而感叹。”
李成听的萱娘这话,不由抬头去瞧萱娘,初相识时,萱娘还是个容颜娇嫩的少妇,不觉时日易逝,转眼已十来年了,萱娘眼角已添了皱纹,虽浅浅笑着,李成方才却是想起蜷在椅子里痛哭不止的萱娘,女儿家能干的,自己也见的不少,只是似萱娘般,却也着实少见,本以为她似男子般,谁知也有女儿态毕露,这才有方才那句出来,做男子的,本就要有担当,却不料萱娘竟道已有数年不知身为女子之情。
想来她支撑的有多苦,这样想着,李成对萱娘又添上一层怜悯,只是他是稳重的,自然不会说出来,萱娘感叹过了,也和李成商量定了何时起身,这才别去。
方出了房门,就见店主婆过来,见了萱娘,笑嘻嘻道:“罗老爷,前几日和你说的话,你可能回话了?”萱娘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这店主婆也实在太热心了,还在肚里想着怎么回答,就听到李成的声音道:“店主婆,罗兄却是立过誓的,终身不二娶,他面皮却薄。”
店主婆听见李成这样说,面皮立时往下一放,刚想发作,却见李成说完话对萱娘微微一笑,想起一事来,呵呵一笑道:“只怕不是罗老爷誓不二娶,而是李老爷不放吧,那样相好兄弟,行这事的也多,只是这不另娶,却也省得一个女儿家独守空房,罢,权当我多嘴多舌。”
说着就自己走了,萱娘却不明了她话里的意思,正要叫住她细问了,回头却见李成面红红的,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李兄,她话里却是何意?”李成迟疑了一会,缓慢的道:“这福建却南风盛行。”
萱娘顿时明白,一张脸也是血红一片,本以为扮成男子就没有旁的话讲,却忘了还有这事,胡乱打过招呼,急急回自己房里去。
定了半响,才起身去淑玉那里,对她道,明日就起程送她回去,淑玉点头应了,望着萱娘,小心的问道:“罗大叔,这南风是甚意思,怎的我从没听说过?”萱娘的脸,顿时又红了,这话也不好细讲,只是板着脸道:“这话却不是甚好话,你好好女儿,还是不要听了。”淑玉和萱娘相处几日,知道她这个姨父虽是假的,对她却着实好,见萱娘板起脸来,自然也不再问,只是心里嘀咕不止。
收拾行李,先坐船,后换车,在路上行走了二十余天,才到了江西浮梁。越近了家乡,淑玉的话就越少,渐渐饭也懒待吃,只是成日坐在车上叹气,萱娘听的和她一个车的婆子说了,知道缘由,只是这事却不是宽解几句就能说的,也只是叮嘱婆子细瞧了她。
秦家却在眼前,萱娘怕人知道的多,闹嚷开来,让李成投了名帖,称旧友来访,自家和淑玉却在客栈等候。淑玉此时却急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眼里还隐隐有泪水,萱娘也不好去劝,只是在旁等着。
到吃过午饭,淑玉还没见到家里来人,不由泪汪汪对萱娘道:“罗大叔,是不是我爹娘不要我了?”萱娘瞪她一眼:“胡说,哪有这样的爹娘?”淑玉低头,绞着衣带,小声的道:“却是我做出这等事来,让爹娘蒙羞,实在是。”
不等她说完,萱娘就道:“休胡说,进了这地界,我就留神打听了,并没有秦家丢了女儿的消息传出来,也没见寻人的招子,想来你爹娘只是暗寻。”淑玉听了这话,眼泪又下来了:“只怕是爹娘不要我了,这才没有去寻人。”
萱娘见她双眼都是泪,心里叹息,当日敢和男子私奔,今日反怕双慈不要,果然是个娇滴滴养在深闺里没受过苦的女儿家,正待安慰几句。门被推开,李成和一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萱娘正要起身,淑玉已经起身,冲上去道:“爹爹,女儿不孝。”说着就跪到地上。
萱娘已知这就是淑玉父亲,忙示意李成把门关上,由他父女去哭,秦父瞧见自己女儿,第一眼就是瞧她精神如何,见她虽略略憔悴,精神还好,此时又哭肿一双眼,他本是个爱女,一路上想的见了这个逆女,要怎么教训,怎么斥骂,才好解的了这三四个月的担惊受怕。
只是一见女儿,这满腹的怒气转又化作怜意,瞧见她哭个不止,流下的泪早已濡湿前僸,已经高高挥起的手轻轻落下,只拍了女儿肩膀一下,说是打倒不如说是安慰,双目也早就含泪,半日方抖着声音说出一句:“你这糊涂的女儿,可晓得我和你娘的担心吗?”
淑玉听了这话,哭的更苦,秦父见她哭的这般苦痛,心疼她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轻轻拍着她肩,似她还小,只是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萱娘瞧见这样情景,女人家心多是软的,不由也滴了几滴泪,转头却见李成也含了泪,欲待取笑他两句,自己也竟掉下了泪。
淑玉父女哭过一时,秦父这才擦擦泪,上前对萱娘拱手道:“小女糊涂,幸得恩公搭救,免我秦门一门悬望,此恩没齿难忘。”说着就要跪下去,萱娘和李成忙把他拉住,淑玉见爹爹这般,顿时面红耳赤,萱娘见她面红,轻声对她道:“父母一点爱意,岂是旁人能比的,以后休再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