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情小说大全上一章:傲慢与偏见之伯爵夫人
- 言情小说大全下一章:红楼之夏金桂
萱娘听了这话,和罗大嫂都惊了,萱娘想起当日那书上却极力渲染林氏与白家儿子的夫妻恩爱情分,公婆疼爱,都活灵活现,恰似那写书的当日在旁瞧见一般,自己当时虽觉得有些过了,不过少年夫妻恩爱也是常事,谁知这白家儿子竟病的这般沉重,公婆又是恁般,若真如此,倒是白家不够厚道,细想起来,也是昭儿逃过一劫,不由为昭儿庆幸。
小喜想来也是想起这事,点头道:“却是我们昭儿福气好,等到后日玖哥高中进士,当了官,不就是堂堂一位诰命?”萱娘听了这话,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这些却也不望,能中举人却也够了,若太过奢望了,却也不好。”
罗大嫂拍萱娘肩一下:“小姑就是太过小心了,这么些年,你持家严谨,家事腾腾的涨,那些闲话早就没了,还怕这些?”小喜也笑了,对萱娘道:“奶奶,舅奶奶这话说的正是,等到昭儿到了年纪,给他们完了婚,英姐也嫁了,奶奶含饴弄孙,在家闲的闷时,也可以四处走走,享不尽的福。”
罗大嫂也凑趣,对小喜道:“却听的你还随着你家的,去了许多地方,也要给我们讲讲那些名山大川。”小喜见罗大嫂这样说,兴致来了,口讲指画,不是那泰山是如何的高,就是那京城何等繁华,南京中元节时,满城的灯光香火,讲了足有两三顿饭时。
萱娘虽平日也爱瞧些闲书,却是碍着女子之身,从没去过,听了这些,不由感慨,小喜讲的口干,停了下来,喝了口茶,罗大嫂拍小喜肩一下:“你这丫头,倒是比别人多了许多福气,我们想要出门,却是要等下辈子了。”
小喜一笑,见萱娘若有所思的样子,猛的想起一事道:“奶奶,却是去年去泰山时节,在山脚遇到一家去烧香的,我瞧着那男子,像极了三爷。”叔洛,这个消息让萱娘和罗大嫂都是一惊,罗大嫂先回过神来,对小喜道:“你莫不是眼花,你奶奶却是遣人去山东寻过数次,都没这么一个人,怎的倒让你碰见了。”
小喜点头道:“人有相似也是有的,不过我让丫鬟去问过,却是那家姓汪,说生了儿子来还愿的,若真是三爷,哪有不回家乡的理,况且就算当日俱祸,这却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事了。”
罗大嫂也点头,小喜又讲些见闻,萱娘心头却始终有些不安,只是陪着说话罢了,留小喜用过晚饭,言明等留哥喜日子,一定要过来,这才送走她们,安排各事妥当了,回房睡下。
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望着这满室的东西,想起小喜说的那话,这男子家负心起来,重新在外寻个妻子,生了儿子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若真是如此,萱娘觉得一身冰凉,自己的守贞,发家,全成了一场笑话,为了这样的男子,萱娘觉得鬓边有些湿漉漉的,摸一摸,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流泪下来。
顺手捞起衣服擦了擦,重新躺下,罢罢,若他真在外一世不回也罢了,若他要回来,这十年的帐可是要好好算算,萱娘想到这里,心事一定,沉沉睡去。
过不了几日,留哥的喜日子就到了,宅子里张灯结彩,新房里早已陈设一新,孙家送嫁妆来时,萱娘瞧着虽不是有那么几十抬,却也是极力去办,又见送嫁妆来的下人脸上有些惭色,想来孙奶奶那边,不知如何去争,心里越发对孙家人有些不满,却是别人家事,自己不好去说。
喜日子当天,新娘子花轿进了门,亲友们贺礼送上门,在厅上开了宴席,请了两班戏班伺候,外头是玖哥陪客,里头是萱娘带着昭儿她们应酬,来往的人声鼎沸,煞是热闹,大奶奶今日却也来了,只是不见方氏,人有动问起,只是说她身子不爽利,却还有人悄悄的说,风闻方氏最近在家闹了几场,气病了,在床上躺着呢。
归人
萱娘听了,也没往心里去,旁人家的事情,自有旁人去说,新人进了门,拜了花烛,坐过床,撒过帐,完了这些礼节,昭儿和英姐她们姐妹陪着新人,新郎出外陪客,萱娘这些长辈,也到外头坐席。
点了戏,开了锣,戏子们扮上戏唱着了,萱娘敬过一轮酒,自有那来帮忙的对她笑道:“婶子今日是婆婆,还当回到位子上,去陪了客人,这些事,就让我们做小辈的忙碌。”萱娘推辞几句,也就坐回位子上去,左手是大奶奶,右手罗大嫂,挨个下去的,就是王奶奶等人。
萱娘和她们说几句话,让一让菜,眼睛随意往戏台上扫去,唱的是白兔记,却是团圆一折,奸人得报,夫妻团圆,戏台上是夫妻团圆,荣华富贵,一团锦簇,众人齐唱,贫者休要相轻弃,否极终有泰时,留与人间作话题。戏台之下,大奶奶点头叹道;“这苦守十五年,也有了好日子,女人须要这般才好。”方三奶奶坐于大奶奶下首,想是有了几杯酒了,把筷子一放,冷笑道:“有甚么用,男人还不是在外寻了小的,若男人在外还念着她也罢了,明明知道自己娘子在家,没有甚好日子,不早日接回,还在那过自己的好日子,这样的男人,就是当了皇帝又如何,终不过落了一场虚名。”
萱娘心头不由一动,大奶奶被方三奶奶这样抢白一顿,脸色有些不好瞧,罗大嫂忙笑道:“妹妹这话说的,细想起来,也是有道理的,只是女子终究比不得男子,抱全守贞就是本等。”说着罗大嫂触到萱娘之事,不由微叹。
王奶奶见了,忙打圆场道:“想是都酒多了口,发起议论来了,方三嫂子,我却听的说,你家公子和惠侄女结了亲,还没恭喜过。”
方三奶奶见王奶奶问,笑道:“正是呢,刚定下的亲,却是和奶奶家又添了层亲眷。”王奶奶细一算,笑道:“却是,我家侄女嫁了亲家的侄子,亲家女儿嫁了我家儿子,再加上这一层,层层叠叠,都四五层了。”
罗大嫂眉一扬,手在空中一轮:“何止四五层呢,陈大嫂子家的儿子,不是娶了妹妹家的侄女?再算上旁的,都七八层了。”见扯到自己身上,大奶奶微点点头,对方三奶奶道:“亲家家的好侄女啊。”话里却是谁都能听出来含有讥讽。
方三奶奶眉头一挑,正要说话,罗大嫂却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对大奶奶道:“正是方家的好女儿才能成陈家的好媳妇,大嫂子你说是不?”大奶奶见罗大嫂虽笑吟吟的,话里却反驳了自己一句,本想回一句,却是自己素来在外人面前都是贤惠的,怎能再说,只得一笑罢了。
萱娘又让一巡酒,前面却进来一簇人,是新郎官来敬酒了,众人忙纷纷起身,今日留哥穿了喜服,戴了帽子,披红簪花,旁边却是玖哥端了茶盘,盘上有一壶酒,晋哥手拿了两个酒杯,都笑嘻嘻的跟着进来。
到了萱娘这桌,萱娘方要站起,留哥早已跪下,对萱娘道:“还请娘喝了这杯酒,娘成日劳累,做儿子的,也没尽甚么孝道,今日却是儿子的大日子,还望娘满饮了此杯。”晋哥早把酒杯放到茶盘上,提起壶斟满一杯酒,递给留哥,留哥双手举过头,萱娘接过,一只手拉了他起来,对他道:“儿,你从今日起,就是个大人了,凡事休再学孩子脾气,媳妇年纪小,你要多让让她。”
留哥点头:“儿子记住了。”萱娘抬眼瞧见玖哥,嗔怪的对留哥道:“随便唤个小厮端着就成,怎么能劳烦你的两位哥哥?”留哥呵呵一笑,晋哥已经上前笑道:“三婶,却是玖兄弟说了,这样的大事,又是给三婶你敬酒,自然不劳旁人,做弟弟的这样说,做哥哥的自然也就帮着拿杯子甚的。”
几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王奶奶叹道:“亲家,你家这两个儿子,都是孝顺的,这才是天大的福气。”萱娘点头,把玖哥拉过来,对留哥笑道:“等到你哥哥娶嫂子的时候,你可也要鞍前马后才成,有半点推辞,休怪我在你媳妇面前给你没脸。”
留哥摸摸脑袋,对萱娘道:“那是自然。”挨个对长辈们敬了一圈,留哥兄弟又去往旁席,等到重新坐下,王奶奶笑道:“亲家,却也是,何不就让他们两兄弟一起成了亲,也是双喜临门。”萱娘放下筷子:“亲家,我怎么不巴着玖儿先成家立业,只是昭儿还小,论虚岁不过十四,况且双双都娶,虽则是双喜,礼数上总有些不周,我的主意,让这边索性等一年,明年再过门。”
方三奶奶点头:“却是妹妹想的周到。”随即想起一事,不由往旁的席面上看去,小声的道:“若不是当年,只怕妹妹早已抱孙。”萱娘顺着她眼神看去,却是林奶奶在的方向,含糊答道:“姻缘本是天注定。”迅即招呼大家喝酒吃菜。
办过喜事,却又是过年,萱娘新娶了媳妇,这几年的生意甚是顺溜,手里有钱,借着留哥办喜事,新盖了东边小院,休整了家中花园,家中上下人等,过年的压岁钱都加了倍,再则怡姐自从过了门,却也是十分和顺,和昭儿妯娌之间,英姐惠姐姑嫂之间,甚是相得,萱娘肩上的担子一下就少了许多,过年时候,还请了一些亲友在修整一新的园子里摆了几桌酒,唱了一天戏。
那年却又天暖的早,请酒那日,园子里的迎春花开了满园,再衬上柳树新发芽,桃花已结蕊,却似春日一般,戏台上戏子粉墨登场,唱人间悲欢离合,戏台下众人杯来盏往,诉市井蜚短流长。
萱娘这才知道,源哥却是去年十月间,和人争个妓女,吃人打伤了,二奶奶心疼无比,却是那家势大,也争不过的,只得请医医治。不料源哥在家养伤期间,就有人持借据上门,称这都是源哥在外欠上的赌帐,连本带利,初初一算,却也有三千来两。
二奶奶气的半死,欲待不偿,那些都是有势力的人,方应慢了点,就一个个卷袖子,捏拳头,说要拖源哥去公堂上,真的偿了,连自己的私房都要掏空,又怕源哥真被他们拖去打死,终还是咬了咬牙,拿出银子清了借据。
只是心里疼的不行,源哥养病时候,就在他耳边聒噪不止,源哥本就受了场打,心里不满,又见历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母亲,也在自己耳边说自己不是,反目相向,似对仇敌一般,两母子闹嚷了一夜,次日源哥索性把赔不尽的首饰衣裳搜刮一空,也不管娘了,自己拔腿就走。
等到二奶奶从街上回来,见到自己箱笼全空,甚东西都不见了,还当是招了贼,此时下人也全散去了,只有个六七十的老婆子还在家,二奶奶几巴掌打在她脸上,问她怎的不看好家,老婆子嚎啕大哭,只说是源哥卷去,二奶奶这时还怕源哥出事,忙的寻人写了招子,到处寻觅。
只是哪有影响,寻了十多天,似泥牛入海一般,此时二奶奶身边却是一个钱都没有,老婆子见了,也趁夜溜了几件源哥忘拿的衣裳,一溜烟走了,二奶奶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房主人又要来催房租,不然就要收了房子,只得老了脸皮,去求大奶奶。
大奶奶自然也是称病,只有方氏出来招呼,却也是不甚礼貌,二奶奶方说出个借字,方氏就冷笑道:“二婶,也不是侄媳妇说你,你这借的话,也不过是哄人的说话,你现时房无一间,地无一陇,借了去,可不知道怎么还?”
二奶奶没料到一向对她礼貌的方氏会如此直接,开了口半日说不出话,方氏说出这番话,冷哼一句:“也罢,我总是做侄媳妇的,总不能瞧着二婶你冻饿而死,这里有二两银子,却是私房孝敬,旁的也就没了。”
说着就起身,二奶奶到了这时,却不知做何打算,那二两银子,却是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僵在那里,方氏见状起身,冷笑道:“二婶,若真厚了脸皮,自可以去求三婶,她能养了你女儿,难道还不能养了你吗?”
说完就走,伺候的小丫鬟见状,也忙跟了出去,诺大一个厅内,只剩得二奶奶一人,她瞧着那二两银,若在盛时,连赏人都赏过这么多的,此时穷了,也只得红着脸,拿了那银子出去,临要出了门口,小丫鬟追上,二奶奶还当是方氏回心转意,谁知小丫鬟却说:“大奶奶说了,请你日后不要来了,源大爷不是甚好人,可别污了门庭。”说完也不等二奶奶回答,自己就回身进去。
二奶奶却是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拖着步子走出大宅,回到住的地方,却是房主人来催她腾房,这二两银子又不够付账的,只得收拾了东西,却也没有甚么了,只是几件源哥和婆子都看不上的几样破衣烂裳,房中的粗笨家伙,被房主人留做房资,二奶奶抱着包袱,走出房子。
二奶奶却着实不知要往哪里去,虽有这二两房子,却过不得许多时,若要回娘家,也不知哥嫂留与不留,走出城外,不觉已到湖边,不由放下包袱,放声大哭,此时也没脸去见萱娘,只得死休,闭了眼,正要跳时,身子却被紧紧拉住:“二奶奶不可。”
二奶奶回身去瞧,却是一个老人,鬓边白发苍苍,颌下一簇胡子已然花白,不是别个,却是陈大,二奶奶瞧见故人,不由勾起前尘往事,那哭的声音更大一些,陈大不觉也掉下几滴泪,劝二奶奶道:“蝼蚁尚且贪生,二奶奶却又何必轻生?”
二奶奶哽咽半天,才道:“此时却无奔处,婆家不留,只怕娘家哥嫂也不收的。”陈大试探的道:“还有三奶奶,她是个善心人,何不去问她?”二奶奶见提起萱娘,头摇的似拨浪鼓一般:“不可,当日惠儿的事出来,我就已说了,却是恩断义绝了,我今日虽穷了,却总不能再去厚颜上门。”
陈大见她这样,沉吟半响才道:“那二奶奶先在老奴家里住下,老奴寻人去奶奶娘家问问,若无音耗,奶奶就在老奴家养老也可,老奴这身,本就是陈家的。”
二奶奶到了此时,也只得忍耻去了陈大家,陈大的婆子和儿女,对她甚是礼貌,二奶奶虽不安却也只得住下。过了一个来月,却是二奶奶当日在娘家时,一个堂嫂初嫁过来,家里的娘得了病,求告无门,二奶奶当时恰好经过,就拔下头上一只金簪递与了她,让她去瞧病。,虽说此举本出无心,谁知这堂嫂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事现时已然小康,听的她此时落魄,寄住在旧时仆人家里,就命自家儿子来接了她去,说老姑嫂也好作伴。
此事一传了开来,虽说二奶奶却是宠子太过得来的报应,却也有人称方氏太过刻薄,对穷的长辈怎么这般,议论不休,却也做了几日的谈资。
萱娘听罢,连声叹息,想来二奶奶也不愿自己去接她过来,只是她总是惠姐的亲娘,命人带了银子,去到二奶奶堂嫂家里,只说这是惠姐挂着母亲,命送来的,旁的甚么话也没说,去的人回来报,说二奶奶听了这话,却是大哭不止,也没有说别的话,银子也却了不收。
萱娘听了回报,长声叹息,只为一点爱子之心,谁料终是没人孝敬。
时光如梭,不觉昭儿已到了十五,萱娘早就算着她及笄之时,就是嫁人之日,和李成商量了,定在正月二十八,给她和玖哥完婚。怡姐自从嫁来陈家,得萱娘的疼爱,再则孙奶奶也捡了好日,把自己资财舍入尼庵,落发出家了,怡姐更是把婆婆当做娘一样的孝敬,昭儿的婚事,全力襄助。
到了吉日,处处都是花团锦簇,昭儿面上搭了方巾,被媒婆和怡姐一边一个,搀扶来拜堂,萱娘坐在上首,瞧着这对小夫妻,乐得合不拢嘴,傧相在旁高声赞礼,小夫妻依言而行,正在热闹时节,王大匆忙闯进,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奶奶,三爷。”却又觉得不对,补上一句,此时就顺溜多了:“舅老爷说已经死了的三爷回来了。”
这话虽然不大,听在人人的耳朵里,都似霹雳一般,萱娘不由站起,本在观礼的大老爷一撩袍子下摆:“我出去瞧瞧。”连新娘新郎都止住行礼,只是往外面瞧。
第 64 章
萱娘见新人止住行礼,傧相也不再赞礼,来宾们纷纷起身去看,萱娘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镇定一下,对傧相颌首道:“礼还没行完,怎的不赞了?”这话一出口,众人似方醒过来一般,傧相继续赞礼,众人继续观礼,新人也随着行完了礼,送入洞房,坐床撒帐。
女客都簇拥着新人进去了,留哥看眼萱娘,萱娘对他点头,留哥上前作揖,请男客们出去外面坐席,登时热闹的厅内只剩的数人,大奶奶过来扶住萱娘:“三弟妹,怎的也不出去瞧个究竟?”萱娘转身瞧她一眼,唇边露出一丝笑:“不是大伯出去瞧了吗?他们兄弟,骨肉连心。”大奶奶听萱娘这话,也笑道:“想来三弟妹是有怨气的。”
萱娘冷笑:“哪似大嫂有福,儿子孝顺,媳妇乖巧,和大伯更是举案齐眉,谁不称羡。”萱娘这话却含着讥讽,上个月方氏却被送回娘家,随着去的,还有方氏的嫁妆和休书一封。这事闹的整个湖州都议论纷纷,有说方氏太过刻薄,以致被休,也是自作孽,却也有个把老成的说,虽则方氏为人刻薄,这做婆婆的也有些不对,怎的失了教导之责,任由她胡行?
萱娘听了,再细细一想前后事由,不由冷汗淋淋,照前后来看,大奶奶竟是对方家早有不满,才这样做的,难怪会由着方奶奶在陈家指手画脚,也任由方氏在陈家兴风作浪,原来却打着这样主意,面上还是依旧贤惠温柔,心里叹息,却也不说甚么。
此时大奶奶听的萱娘这样说,微怔一怔,脑子里还在想着,就听见大老爷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哈哈,弟妹快些出来瞧,天大的喜事,三弟回来了,这真是双喜临门啊。”随着声音,大老爷携着一人的手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大老爷是满面喜色,携着那人脸上却有些许惭色,瞧他穿着,也是衣着华丽,唇上两撇八字胡,面皮白净,年纪已有四十来岁,有些发福,行动之间也十分沉稳,不似当年那么轻狂了,正是那传说已经死了十年的陈家三爷叔洛。
大老爷满面喜色带着兄弟进来,还当是满堂的人都会喝彩,谁知进了厅,里面空荡荡只有萱娘妯娌两人,不由愣了一下,再瞧萱娘脸上也没甚欢喜,不由咳嗽一声,对萱娘道:“弟妹,你想必是欢喜过了,都不说话,你守了这么十多年,可也算守到头了。”
说着就示意叔洛上前,叔洛方要上前,萱娘已携了大奶奶的手道:“大嫂,且随弟妹进去瞧瞧新人去。”说着拉了大奶奶的手就走,大奶奶和大老爷正预备说话,却被萱娘拖走,大老爷抢前一步,萱娘转身,冷了的道:“大伯,难道内室你也要乱闯?”
萱娘虽则一向厉害,却对大老爷还是礼貌,这还是头一次这般直接,大老爷止了步子,萱娘冷哼一声,甩了大奶奶的手,自己往前走了,大奶奶有些不明了,对叔洛点一点头道:“她守了这十多年,想必也有些怨气,等我去劝劝她。”说着跟上萱娘步子。
叔洛还对大奶奶施了一礼,起身之时,叔洛身后转出个人来,瞧着萱娘身影,有些恨道:“三叔,侄子说的话可是正经,这三婶现在变成这般,三叔可要为侄子做主。”说着就假意哭了两声,大老爷在旁听见,眉头皱皱,对那人道:“源侄子,这事?”
不等大老爷说完,源哥对大老爷嘻嘻一笑:“大伯,有三叔为我做主,难道不对?”说话时还对大老爷挤一挤眼睛,大老爷一怔,想起若真能闹出来,自家也能从中渔利,不由点头,对叔洛道:“三弟,三弟妹虽理家辛苦,有些事却也实在不好说。”
说着重重拍拍他的肩,叔洛却是源哥流落到山东时,投到自家为奴,源哥读书不成,旁的事却极聪明,见了叔洛几次,旁敲侧击就问出底细,下心求的叔洛认了自己,着实在叔洛面前说萱娘的种种不是。叔洛听了这话,久没想到的儿女也想到了,从没念过的家乡也念到了,和后娶的万氏商议,和盘托出自己身世,称听的侄子说了,前头妻子对亲戚不好,怕她不会教导孩子,想回了家乡,痛斥一顿,收拾自己儿女照管就好。
万氏虽埋怨叔洛不该隐瞒身世,着实闹了一场,等到闹完,唤了源哥来面前细问,听的是萱娘做人太凶,才让叔洛抛了家业,流落来此,她本和叔洛十分恩爱的,听了这话,不由对叔洛越发怜惜起来,却要和叔洛讲,要自己也跟了他回去,把那泼妇痛斥一会,然后带了孩子去拜了祖宗坟墓,再收拾回山东。
叔洛徘徊了一会,觉得现时又不同往日,万家也是大户人家,广有资财的,万氏为人也是能干的,想来也不怕萱娘,就点头应了。
于是一家大小,带了仆人,过了十五星夜兼程往湖州赶来,一路都是水路,又兼年月太平,恰恰的二十八到了湖州,源哥的意思,却是要叔洛拖家带口的去了庄上,骂萱娘个措手不及,谁知叔洛自进了湖州,想起自己原先荒唐,也有些悔意,吩咐管家寻个客栈,安置好了妻小,这才和源哥去了庄上,探一究竟。
到了庄上,却是张灯结彩的,问过了人,才知今日是玖哥成婚的日子,算一算,自己却是十年没回来了,当日离家之时,玖哥不过是个黄毛小儿,今日却是娶亲的良辰,不由踌躇起来,源哥见他在门口徘徊,笑道:“三叔,今日玖弟弟娶亲,你又归来,可谓双喜,难道还有甚事比亲生父亲回来更大的喜事吗?”
叔洛听了,这才进了庄子,劈头遇见王大,王大瞧见许久不见的源哥,又见他衣裳济楚,容色和往日不同,方才想说话,却被源哥眼睛一瞪:“老无知,还不快些去通报,我三叔,这里的家主回来了。”王大听的这话,不由愣住,细瞧一瞧,也仿佛依稀有些认得,当日王大在大宅,不过厨下伺候,见过叔洛次数不多,叔洛现在身体发福,长了胡子,有些认不得也是常事。
源哥见他发愣,用脚踢一踢他:“还不快些去报信,愣在这里做甚,难不成我三婶是你们主母,就不听我三叔这个家主的话?”王大哦了两声,这才进去通报,源哥在那咬着牙恨:“三叔你也瞧见了,这下人都这般对待,三婶更是没什么好脸了。”叔洛方欲安慰,却有人出来,叔洛正在打量,源哥已经抢上去行礼,口称大伯。
叔洛一眼望去,自家哥哥也老了许多,想起那已逝的二哥,不由泪滚了下来,一句大哥出口,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大老爷见了源哥,还在皱眉,听见有人称大哥,再细瞧瞧,终是自家兄弟,就算叔洛有些变化,也认的真,忙一把抱了,就在那里哭起来,两人哭勾一时,大老爷觉得奇怪,怎的除了自己,就没旁人出来了,源哥想来也是这般想,上前劝住了,大老爷顺水推舟,拉了叔洛就进去。
叔洛在外面时,还在想着见了萱娘,怎的发威,当着众人的面问她怎的如此刻薄,对待子侄全似陌生人,谁知进了厅里,却冷冷清清,只有萱娘和大嫂两人,自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对萱娘有些怨恨,虽则自己十年不回家乡,是自己不对,却也是结发夫妻,怎的不理不睬,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正在那里思量,大老爷一掌拍到他肩上:“走,三弟,我们去酒席上去,你也该去瞧瞧你两个儿子。”
源哥也上前凑趣,三人一同出去,此时新房之内,虽则人都塞的满满的,却都屏声静气,新人虽被安在床上坐着,几个老妈妈在那里撒帐念吉利话,玖哥是心里慌乱,不知这外头究竟发生甚事,脸上不由露出愁色,一只手从袖子下面伸出来,握住了自己的手,玖哥抬眼一看,却是昭儿看着自己,眼里有些忧思,玖哥不由心中有些歉意,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新婚大喜之日,忙回握住她的手,对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