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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船上的人却是正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今日方才娶了新妾,预备在船上整顿喜酒花烛,好做美梦,怎的方行出不过三十里地,就被这几条渔船团团围住,停在这里,欲要遣个人去问问,却是无人理他,急得在船上团团转,瞧瞧那舱中正在哭泣的美娇娘,福至心灵,想起她是湖州富家出来的,也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就问:“可是你家骗婚,要抓我去见官?”
惠姐头发被他揪住,又被他这样一问,本是甚都不知道的,越发哭的满脸泪痕,这人心头焦躁,不由扬起手,两耳光就上去了,见惠姐还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悻悻放开她,自己在那船头踱步。
见萱娘的船来时,众人对她恭敬,已晓得她就是主事的人,等到萱娘上了船,忙上前作揖打拱。
烈女
萱娘也没还礼,只是径自进了舱内,正在哭泣的惠姐见她进来,扑了上去,一声三婶叫出来,就呜咽不止,萱娘不由也觉鼻酸,抚一抚她的发,再瞧她身上衣裳,还整整齐齐,心这才安了。
这人见萱娘这样,还当萱娘安排这些船只来,是要来把惠姐抢走的,心里心疼银子,抢前一步道:“要走可以,把银子拿来。”萱娘这才转身,细细打量了下,这人四十来岁上下,身材富态,唇边一撮小胡子,看相貌也还周正,只是眼里有些血丝,老王此时也蹭了进来,走到萱娘身边,陪笑的道:“奶奶,这就是惠姑娘的姑爷,唐老爷。”
说着转身就想给唐老爷说话,耳边就响起萱娘冷冷的声音:“甚么姑爷,甚么女婿,我倒是想知道,这亲是怎么结的?”老王没料到萱娘一开口就是这话,不由有些急了,唐老爷听的这话,双手撸撸袖子,冷笑道:“还说你陈家在湖州是有名声的人家,欠了我的银子,还不出来拿个女子来抵,倒有脸来说这亲是怎么结的话。”
惠姐见了萱娘来,已是不哭的了,谁知听了唐老爷这句,她虽生长富家,却也知道银子难挣,况且爹爹死了这一年,娘常日里唠叨的就是没银子的话,三百两银在她看来,也是天高海阔的一笔钱,三婶虽能干,却不知能否把钱凑出来,又被唐老爷瞪了眼,不由又要流泪。
萱娘听了唐老爷说出实情,冷笑一声:“照唐爷话里的意思,惠姐是源哥欠了你的债,源哥这才把妹妹抵给你的?”唐老爷坐下点头道:“就是如此。”接着拍拍大腿:“扬州美女如云,我又怎的反跑到湖州来寻个妾呢?”说到得意处,双腿叉开,眉毛一耸,对萱娘伸出三根手指道:“源哥欠了我两百两银子,还有一百两的财礼,拿了来,这丫头就换了你去。”
说着跷起脚,望也不望萱娘一眼,萱娘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招呼了声:“王主管。”王大早在舱外候着的,忙进来双手侍立,萱娘淡淡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王大恭敬应道:“照奶奶的吩咐,五百两银子已经预备好了,现时就拿进来?”萱娘点头:“嗯,不过这位爷也用不了那么多。”王大已经明白,行一礼后去萱娘船上拿了个箱子过来,瞧来颇为沉重,在唐老爷面前打开,里面却放着明晃晃几锭大元宝,王大从里面取出五十两一锭的元宝六锭,恭敬放在唐老爷面前。
唐老爷初还以为陈家已经败落,不过剩的一个空架子而已,况且这情急之时,定是要凑上一凑,没料到萱娘有备而来,不由踌躇了起来,惠姐见萱娘拿出银子,心里大定,却还怕唐老爷不肯放人,手里只是紧紧攥着帕子,目光不时往唐老爷身上又转到银子身上。
萱娘反倒一身轻松,唤过老王:“老王,这媒是你们做的,这要退了这门婚事,也要你在中间说说。”老王忙忙的应了,走到唐老爷身边福了一福,赔笑道:“唐老爷,你瞧这银子都已备齐了,是不是把婚书拿出,了了这事?”
唐老爷见萱娘并不望自己一眼,细瞧她面上神色,却有些瞧不起自己,心里不由有火上来了,自己在扬州却也是有头有面的人,怎的来了这里,竟被个妇人瞧不起了,冷笑道:“若我不罢了这门婚事呢?”
萱娘哂笑:“那只好公堂上走一遭,却不知拐了良家女子做妾是何罪名?”你,唐老爷没料到萱娘会这样说出,却是输人不输架,起身道:“婚书在手,怎的是拐骗?”萱娘把惠姐拉过来,替她理着头发,擦着眼泪,淡淡的道:“唐老爷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要在异乡和人赌气不成?”
说着这才抬眼看向他,唇边露出笑容:“这事是谁先做的,自去找谁,我却只是尽了我的,银子送上,人我带回就可,旁的和我无干。”这话却是隐隐透着要唐老爷去寻源哥问的意思,唐老爷不由狐疑,看向萱娘,萱娘又是一笑:“家门不幸,出此逆子,以致有今日之祸,然此事本由逆子所为,方才急躁之时,还愿唐爷谅解。”
唐老爷见萱娘话锋一转,又这般说了,心里想的又说不出来,萱娘见他这样,一手携了惠姐,起身道:“还望唐爷把婚书拿出,这事只当没有就是。”唐老爷的话又被堵在喉咙里,再往外面望望,那几只渔船却还没散去,思量了下,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况且和银子赌气更是不好,开箱取了婚书出来,递给萱娘,萱娘接过细看,见和从二奶奶那里拿来的婚书一样,招呼众人退出,上了自家的船,围在那里的渔船见萱娘出来了,这才四散开来。
唐老爷似被定在地上一样,思忖一会,却也没回转湖州,只是收了银子,吩咐他们开船回扬州去了。
萱娘此时听了他们来报,唐老爷的船回扬州去了,冷笑一声,倒还是源哥造化,俯身瞧着依在自己膝下的惠姐,此时她虽不再哭了,脸上的泪痕还是清晰可见,不由叹气道:“你就住在我那里,从今往后就是我的女儿了。”惠姐听的不需去见自家娘和哥哥,心里也是有些欢喜的,点头应了。
萱娘拍拍她的身子,想起一事,问惠姐道:“你那丫鬟倒还机灵,记得去报信,只是要想个法子把她叫来依旧伺候你才好。”惠姐听的萱娘提起那丫鬟,直起身子道:“三婶,她却只是伺候过我几年的,年初就被娘嫁出去了,说家里进项少,用不了这许多下人,却是昨日我听的哥哥和娘在那里说,才知道有这事,恰得她来探望我,才求她去寻大伯的,谁知。”
说话时候,惠姐又想起伤心事,不由又难过起来,萱娘一时也不知说甚么好,只是轻叹,窗外却传来鼓乐声,萱娘不由推窗望望,难道是有谁家娶亲不成。老王自上了船,也就极守本分,只是坐在船板上,瞧见萱娘推窗,笑道:“奶奶,这却不是娶亲,是林家女儿被朝廷彰表为烈女,想来是去林家的官船。”
林家女儿,烈女,萱娘不由皱眉,老王见萱娘不知情,笑嘻嘻的往窗子边凑近些:“奶奶不知道吗?林家姑爷上两个月病死了,还没过头七呢,林家女儿就吊死了,都说她夫妻情深,殉夫而去,这表一下来,只怕就要起造牌坊了。”
萱娘听的浑身冰凉,那个也是在这个地方遇见的十五岁的少女,听的她出嫁,听的她女婿身子不好,听的她,成为烈女,萱娘此时已听不到老王还在那里说些林家生的好女儿,为记伦增色的话,眼里不觉已经有了泪水。
惠姐问萱娘道:“三婶,做了烈女,果然是给父母争气吗?”萱娘捂住她的嘴:“休这般说,人生在世,爹娘都没奉养,就丢了他们去,那些荣耀不过是面子光,哪有在父母膝下尽孝来的安慰?”老王听了萱娘这话,插话说:“奶奶这话说的也是,记得四十年前,我们村也出了个烈女,只是白日父母在众人面前有光彩,到了夜里就常听见她母亲在那哭。”说着就叹气。
萱娘听了这话,也没有多说,一时船已到了岸边,萱娘携着惠姐上了岸,进了家门,昭儿和英姐接住了,萱娘坐下,对昭儿笑道:“方才我却忘了说了,收拾间屋子出来,再预备几件衣裳,让你妹妹住下。”
英姐早在旁边笑道:“娘,你方才出去,嫂嫂就让她们收拾出来了,衣服也准备好了,还寻了料子出来,说过几日给惠姐姐做衣裳呢。”萱娘听了这话乐了:“好好,你们都能处置家务了,娘也就好歇一歇了。”昭儿只是一笑,此时天色却已有些晚了,各自收拾了睡下,惠姐的卧房也就紧挨着昭儿她们的,萱娘又在丫鬟里挑了个机灵的来伺候她,吃穿住行,都和英姐一样,惠姐也安心在萱娘这里住下,再不去想自己娘和哥哥的事。
八月中秋一过,却有喜报传来,玖哥中了举人,虽名次不高,却也让萱娘喜欢,这次可比上次中秀才更要热闹,各方亲友纷纷来贺,祭祖宗,竖旗杆,忙乱了半个来月。
萱娘是女人当家,这来贺的自然也是堂客为多,酒席之上,各人都道萱娘有福气,教出的儿子个个成器,昭儿此时早就帮着萱娘理家,她是个大方姑娘,有亲友说要见见她的,她也不忸怩,还亲自端茶上果。
茶端到林奶奶跟前时,林奶奶见昭儿一双纤手,似嫩笋一般,说话声音却似黄莺出谷一般,不由想起自家女儿来,也不接茶,也不还礼,只是定定的望着她,萱娘本在和旁人说笑,转身却望见林奶奶这般,忙上前推昭儿一把:“那边你惠妹妹在寻你。”昭儿福一福方走。
林奶奶却是满心酸楚,眼里有泪欲要落下来,当着众人却又不敢,偏生旁边有人笑道:“林嫂子家却出了个烈女,这等增色的事情,我们却都没贺一贺,今日就借花献佛了。”说着端起杯茶走到林奶奶跟前。
林奶奶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接了茶过去,只是那手在抖,茶都泼了一大半出来,那人掩口笑道:“想是林嫂子欢喜过头了,连茶都端不稳。”萱娘见了林奶奶这般举动,想起翻检玖哥行李之时,却翻出一出书来,上面写的就是林家女儿殉夫的事情,文人笔墨,极尽渲染,把白家夫妻之间的恩爱写的绘声绘色,又写林氏的父母是如何如何的大义,忍看女儿殉节,却见了林奶奶今日举动,想来她心里也是疼的。
第 61 章
萱娘心里这般想,面上却也不好露出来,只是笑着把话题岔开,众人又说些别的闲话,昭儿来回说酒席已经齐备,请诸人入席。萱娘起身招呼众人前去入席,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摆酒席的地方。
酒席是摆在院内一棵大桂花树下,回廊之上还摆了数十盆菊花,众人沿回廊一路行来,闻见桂花飘香,瞧着菊花怒放,又见昭儿和英姐两人在酒席那里忙碌,下人们次第出入,有人就赞道:“三嫂真是有福气,女儿媳妇都是能干的,那么小小年纪,就能帮手,三嫂真是省心。”
话音未落,方三奶奶笑道:“是呢,我妹妹不好意思说她女儿好,我这个做干娘的可知道,我那干女儿是极出色的。”此时已经到了酒席之上,昭儿和英姐上前行礼,英姐恰好听见了,抿嘴笑道:“干娘,只怕你有了儿媳妇,就不记得女儿我了。”方三奶奶听的英姐撒娇,伸手把她揽在自己怀里:“干娘疼你的心,不比你娘少。”
昭儿此时已经过来,听了这话,凑趣道:“三婶疼妹妹的心,可是谁都知道的。”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萱娘带笑上前来调派位子,互相谦让过,让林奶奶坐了首席,王奶奶,方三奶奶等依次入席而坐,萱娘在主位相陪,昭儿和英姐两个又说了两句,告退下去。
王奶奶瞧着她们姑嫂离去,笑着问道:“怎么不见惠姐?”萱娘正在招呼她们饮酒,听到王奶奶这样问,忙放下酒壶笑道:“惠儿昨日有些不舒服,叫医生来瞧了,说是着了凉,吃药睡下了。”
旁边有人笑道:“惠姑娘能有三嫂这样的婶子,也是她的福气,只是二嫂却是怎么想的,旁人的孩子,不心疼也就罢了,那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的还这般,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信。”萱娘只是一笑,林奶奶却听的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这句,本来伸出的筷子又缩了回来,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这时已躺在黄土堆下了,换来的是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的一座牌坊。
林奶奶不由有些心神恍惚,自己小的时候,多曾慕过烈女传上各人,今日轮到自己的女儿成为烈女,才知道那种滋味可是不好受的。罗大嫂正在和人谈笑,却不听见林奶奶说话,转头笑问道:“林嫂子,可是酒有些多了?”
林奶奶勉强转头,巴不得她问这一声,只是点头,萱娘听到,忙招呼个丫鬟过来搀林奶奶去歇息,席上众人也起身,让她出去,等她走了,萱娘重又招呼她们坐下。
有个刻薄些的叹道:“说陈二嫂对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心疼,我这个嫂子不也一样,好端端的闺女,嫁了个病鬼不说,女婿没了,自家女儿还是花枝般年纪,收拾回来让她另嫁也好,在家守节也罢,总好过在婆家,谁知竟忍心望着她去死,换来个空名。”说着就不停摇头叹气。
萱娘抬眼一瞧,说话的却是林奶奶的本家弟妹裘氏,也是个嘴快的,还没接话,方三奶奶本来就是个爱说话的,听了裘氏的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笑着问裘氏:“却是我也听得,虽说离宁波不近,怎生也不去打听打听,就这样把个女儿嫁过去了?”
裘氏头上的簪子一晃,转身对方三奶奶道:“就是这话,当日是媒婆和家里的两个管家娘子去的,回来时极口赞道白姑爷人才出众,温文有礼,这才定了的,谁知花轿过了门,拜天地时,说的是姑爷身上有些不好,要到房里去拜天地,到了那时,才知道姑爷躺在了床上,难道要原轿回来不成,只得拜了天地,进了这家的门。”
说着裘氏也掉了两滴眼泪下来:“我那侄女,却也是个温柔知礼的,怎的命这般不好。”方三奶奶听完,也说不出话来,反是王奶奶叹气:“虽说是她命不好,却是林嫂子怎么也只听媒婆和下人的。”方三奶奶在旁接道:“王亲家,说的也是,这做下人的眼孔浅,见了银子,喝了酒菜就走不动路的多了,更何况那惯会说谎的媒婆呢?”
裘氏接口:“虽说事后把那两房家人撵走了,却是自家女儿却是这般。”方三奶奶叹气:“哎,也是你侄女没福。”罗大嫂见说起这事,酒席上都沉默下来,端起杯酒对裘氏道;“林二嫂子,今日却是来贺我外甥中举的,反说你家的事情,实在该打。”
裘氏忙起身接过酒,对萱娘笑道:“三嫂子,实在是我不好,就干了这杯赔罪罢。”萱娘把眼角的泪悄悄拭去,起身笑道:“林二嫂这般说,那我们合席陪她一杯。”众人听了这话,也纷纷起身喝酒。
萱娘酒喝的急了一些,不由呛到,酒也有些上头,忙对罗大嫂说了一声,让她代做主人,自己离了席面回房散散。
刚拐过弯,就听见山石后面传来低低的哭声,萱娘眉头一挑,这是何人在哭,悄悄走了过去,瞧哭的这人穿着不凡,再细一看,却是林奶奶俯在一块石头上低低的哭,哭的哀切无比,却不敢高声。萱娘本欲过去劝她,却是心里一动,悄悄退了出来,静静听着她在那里哭,哭声越发凄婉,却还是一声比一声低,萱娘眼里也不觉有泪,虽说林家女儿这事,却是林奶奶自己有些糊涂,只是那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会望着不好。
林奶奶哭了一阵,这总是在别人家里,被人瞧见会说自己轻狂,忙忍下酸楚,把眼泪强压回去,起身整整衣服要出来,萱娘听的她整理衣服的声音,忙闪到柱子后面,见林奶奶从山石后面转出,双眼浮肿,不时用手按着眼皮,心里不由叹气,瞧着她走过去了,这才从柱子后出来,叹气一会,自己出来的时候也不少了,还是回席上去吧。
此时酒席之上,各人想必都用饱了,放下筷子不吃了,在说话耍子,林奶奶坐在众人里面,脸上也笑吟吟的在和她们说话。萱娘忙堆起笑容上前道:“反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好,留你们在这里。”说着嗔旁边伺候的丫鬟们:“你们也不知收拾一下席面,送上茶果?”丫鬟忙上前收拾,罗大嫂笑道:“还是小姑想起了,倒是我偷懒,说着话就忘了,也没让她们收拾。”
收拾好了桌子,茶果送上,坐了一会,萱娘还要招呼她们回厅里去坐,方三奶奶摇着帕子道:“虽说过了中秋,这天却还是热,又喝了酒,这身上怪热的,左右这池子边有风有花,坐着闲谈一谈正好,那还要回厅里去受那闷气。”
旁人也纷纷附和,萱娘只得做罢,此时也不消做主人让众人,就坐在一边,听她们说东说西,见林奶奶脸上已是笑意盈盈,心里叹气,却也不好说出来的,闲话一会,有人像方想起来一般问萱娘道:“怎的不见你大嫂,这侄子中了举,也不见她来贺贺,难道是自持长辈,不肯下顾?”
萱娘还没说话,方三奶奶就笑了:“这话却错怪了陈大嫂子了,听的陈大爷身子不好,躺了好几个月,偏生我们侄女又要临盆,想来陈大嫂子也忙的脚不沾地,这才没来的。”问话的人听了这话,笑道:“我说呢,这陈大嫂却是最知礼的了,怎么能落了这个。”
王奶奶点头道:“这话不差,我侄女嫁进去半年有余,说的她婆婆为人极好,是个难得的好婆婆。”萱娘听的这句,心头暗自冷笑,却也没说出来,只和罗大嫂对看一眼,眼看天色渐晚,各人也纷纷告辞。
昭儿她们这才出来,边帮着萱娘料理,边说些家常,萱娘瞧着她们,想起也该给惠姐寻亲了,此时倒好说的是自家侄女,不管她那娘和哥哥,想来也好寻亲,正在打算,听的昭儿说道:“娘,这却是二伯母遣人送来的,方才人多,还没请娘的示下。”
萱娘接过昭儿手里的东西,却是几块料子和几样首饰,瞧着也不是贺人家中举的,叹了一声,把包袱重新包好:“拿去给你惠妹妹吧。”昭儿点头,英姐好奇问道:“娘,不是说二伯母不要惠姐姐了,怎么又这样?”
萱娘拍拍英姐的头,叹道:“英儿,有时候,很多事情错了就没法改了?”英姐不解:“娘,你不是说,错了就可以改的吗?怎么现时又说不可以改了。”萱娘见英姐这般,捏捏她的鼻子道:“你啊,终究是不如你嫂嫂那般受过磨折,你可要多学学,有时候人命这些错可是无法再改的了。”
英姐有些明白了,瞧一眼昭儿,小声的问萱娘:“娘,你可是说的玖哥哥前头定的那个嫂子的事,女儿也隐约听的了,想来却也是她没福。”萱娘一笑:“好了,都忙了一天了,你和昭儿都去睡吧。”英姐见娘不说,虽觉纳闷,却还是和昭儿施礼退下。
萱娘瞧着她们走出去,又想起林奶奶白日那场哭泣,心头不住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转眼孙家的孝已经满了,萱娘算着日子,打了十二样首饰,做了四套衣裳,遣个人随着媒婆去孙家给怡姐脱服,顺带催娶。孙奶奶应了,定了日子,就要办喜事。
陈家这下忙个不停,虽然已经预备了一年有余,却还是有些细小事情忙乱,况且又是萱娘头一次办喜事,更是兴头,从定下日子到喜日子,又足足忙了两个月,这才万事具备了。
闲话
虽则忙碌,家里上下人等,都是喜笑颜开的。孙家虽守孝三年,少有来往的,平日里送节礼时,萱娘也影影绰绰的听到一些孙家的家计渐渐有些支撑不来的话,怕怡姐的嫁妆不够齐备,面上不好看,密的托罗大嫂带了三百两银子,借着去孙家的缘故,把银子带去。
只是怎样带去的银子,又是原封不动的回来的,罗大嫂还带回一句话:“却是孙亲家说了,那些人再怎么不要脸,怡姐的嫁妆总还是要给的,还让我谢过你的好意。”萱娘听了这话,叹一口气,手抚过那包银子,罗大嫂轻轻推一推她的肩:“小姑,孙亲家虽这般说,只是照我今日去孙家看的,怡姐的嫁妆虽则不会没有,却也不多。”
萱娘紧紧抿了下唇,久久都没说话,罗大嫂想起在孙家所见,只是轻声叹息,半日才握了下萱娘的手道:“孙亲家还道,她也知你是为她好,并没怪你,只是这银子拿去,到时反倒别人有甚说法?”
萱娘听了这话,皱眉问道:“难道是孙家族里有甚话说,自来的道理,立嗣之时,这女儿的嫁妆就要留出,他家总不会不顾这个体面吧?”罗大嫂轻轻摇头:“并不是说不给嫁妆,当日立嗣之时,却也说了,日后怡姐出嫁,却是一百亩田地,家具衣服首饰自然都是要备了的,这三年来,孙亲家也陆续备着,谁知就惹了一个人的恼怒。”
萱娘不等罗大嫂说完,就皱眉问道:“可是那孩子的亲娘?”罗大嫂点头,怒道:“也是这孙家族里太过了些,换做旁人,这孩子的亲娘早就不许上门了,哪还有在旁指手画脚的理,谁知这孩子的亲娘,见到孙亲家备嫁妆的花销不少,竟找上门来骂,口口声声花的是她儿子的家私,说一个女孩家出门,一百亩田地,衣裳首饰折变了,一百两银子就够数了,哪有花着上千两银子去备嫁妆的,虽有几个人出来说两句,却也是不咸不淡的,孙亲家虽早有打算,却也没料到她这般无耻。”
萱娘一叹,半日才道:“想必那家计艰难的事情,也是她说的,不是孙亲家说的了。”罗大嫂点点头,也没说旁的,萱娘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又何苦,这样不是让大家看笑话的事?”罗大嫂唇边浮出一丝冷笑:“那人却还说,连天子都为生身父母争名分了,她争争这些,却又何妨?”
两人正在说话,丫鬟进来报道:“奶奶,有位刘二奶奶来访。”刘二奶奶?萱娘皱眉,却还是道快请,话音没落,就听见有女子的笑声传来:“奶奶,先给你道喜了。”听来声音甚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萱娘正在迷惑,就见一个穿红的女子进来,笑吟吟的对萱娘道:“奶奶,怎么这么几年没见到,奶奶连我都不识得了?”萱娘细一看,来人头上戴了金丝髻,鬓边簪了一只镶红宝的凤头簪,满面笑容,虽则衣着华丽,却还是旧时相貌,不是小喜是谁?
不由伸出手点一点她的额头道:“怎么是你这个丫头,还猛不丁的刘二奶奶,我都没想到是你。”小喜头一点,上前拉住萱娘的胳膊道:“奶奶,现时我可不是丫头了,我女儿都七岁了。”
罗大嫂也上前来,这才各自见礼坐下,萱娘问过小喜,她却是自那年举家搬到宁波,就从没回到湖州,此次得知留哥要成亲,就回来一趟。虽然数年不见,小喜却还是似以前一般爽快,罗大嫂见她虽略有发福,行动举止之间,却显得果敢许多,赞道:“你这丫头,当日就说你是个好的,现如今瞧瞧,你的福气可也不是一般。”
小喜对罗大嫂一笑:“舅奶奶说的,当日若不是奶奶这般对我,我也不会有今日,自然不能忘了。”罗大嫂点头:“这话说的极是,若不是你这般,想来也不会有这样的福气。”小喜又一笑,萱娘听了这话,想起许多事情来,只是轻轻叹气。
小喜见萱娘这般,反笑道:“修福修福,却是自家要去修的,难道不去修,反而折了自家的福气不成,似去年白家二奶奶的事情,旁人都说是有福气,朝廷彰表,我瞧着,却是折了自家的福气,给别人脸上添虚面子罢了。”
白家,这不就是林家女儿婆家,难道有甚么内情不成,小喜还当她们不知道,叹道:“这姑娘,不就是原先定给我们玖哥后来又悔了婚的那个,嫁进白家不到两年,白二爷就没了,她过了没几日,就吊死了,旁人都说她是为夫殉节,是个贞烈女子,其实谁又知道里面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