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娘子闻言,果然被激怒,她一向隐忍温和,最关切的不过就是自己两个子女。此刻慕文月脸颊伤了。而翠喜半点事情都没有,上一次手受伤也是这般,从她来到身边开始,一切事情就不顺利了,真真是个扫把星!
邵娘子站起身,走到翠喜身前。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奴道:“大娘子有事,你怎的还好端端在这儿。二娘子若是脸颊毁了,我定然要你与她一样。”
这一巴掌很大力,尖利的指甲划过翠喜脸庞。勾出了一个血红的印子。
翠喜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邵娘子,竟然忘了说话,邵娘子是她的姑母,对她也算是照顾有加。来了这许久,从未曾说过几句重话。
泪水渐渐满溢出来,当初,她的父亲告诉她若是来了慕府,姑母总会照拂一二,若是跟了二娘子,以后做了陪嫁,二娘子秉性懦弱,以后多的是大好机会出人头地。哪里知道这二娘子不要她,邵娘子也无法,又不能委屈了她去他处,就让她跟了大娘子,大娘子性子温和,连生气的时候都少有,虽说少了些自由,但也算是生活得如鱼得水了。
今日大娘子的脸颊受了伤,她清楚这次可不向上次那般容易糊弄。上次邵娘子就已经旁敲侧击的敲打过她,这一回伤得这般严重,在邵娘子处难以交代。她清楚邵娘子忌讳二娘子,所以也就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倒打一耙,只要慕羽凡不认,慕文芊平日里都是个胆小不出声的,到时候慕文晴就是有口也说不清。
她既可以趁此机会让慕仁对二娘子心生不满,又可以转移视线,摆脱一个照顾不利的责任。哪里知道,这一切竟然被慕羽凡给破坏了。
“等回去之后,你好好在柴房思索三日。大娘子身边可不要这样的废人。”邵娘子冷冷道。
翠喜咬着唇点点头,咽下了心头的泪。不友善的目光轻轻扫过仍旧自责的慕羽凡,一股愤怒渐渐从心头升起。
燕夫人上前几步,只道:“现如今处理丫鬟事小,最重要的是要看看大娘子的伤势。”
听燕夫人这般说,邵娘子压下了对翠喜的不满,她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哭道:“夫人,要是大娘子的脸真的毁了,这可如何是好?”
燕夫人皱眉道:“邵娘妹妹,你说什么话来,上次我给大娘子的那瓶玉露膏,就是祛除疤痕的良药,一般伤势疗治得当,都能慢慢好起来。如今连伤都未曾看过,你妄下断言。大娘子就在身边,听了你这话岂不心寒?”
邵娘子关心则乱,听了燕夫人此言乖乖闭了嘴。
燕夫人走进慕文月身边,微笑道:“大娘子,把开,让为娘给你看看。”
慕文月只顾着哭泣,听了燕夫人的话,只猛地摇头,不敢放开手。
燕夫人又道:“大娘子乖,玉露膏可以疗治很多伤势,若你不给我看,耽误了治疗,无事也变有事了。”
慕文月听了这话,犹豫了下,才慢慢放开手来。
燕夫人定睛看去,也不由一愣。
慕文晴早先就看到了慕文月的伤势,这会儿再看一次,也还是吓了一跳。
慕文月的右边脸颊处,从脸庞到耳根一条深深的斜着的伤口,几乎横贯了半边脸颊,着实有些可怖。正是那藤球突出的边缘勾勒出来。当时若不是她身形敏捷避开,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的就是她了。
慕文晴低了头,嘴角微微勾了勾,这就叫做自作自受么?
燕夫人见了这模样,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慕文月此时敏感不已,见众人都吓了一跳模样,知道自己情况定然不妙,此时脸颊处火烧火燎般的痛,心头的痛楚更甚几分。若非是慕文晴去扶她,她怎会正当撞上了这藤球。看向慕文晴的眼中不觉喷起火来。
她想说什么,却想起了上一次施粥时候那事儿,那时候已然撞过慕文晴一回,若是这一次她说出了是慕文晴扶了她的缘故,必然会扯出自身腿弯撞了慕文晴的事情,一回是偶然,两回就会被有些人得知什么了。
她咬着唇,只定定看着慕文晴不出声。
慕文晴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目光,抬起头安慰道:“阿姊不用担心,这伤痕定然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两人目光对视,慕文晴毫不退却。慕文月也如同斗鸡眼一般看着她。
邵娘子看出不妥,上前一步,正挡在了慕文月眼前,摸了她的头道:“月娘,无需过于忧虑,会好起来的。夫人定然不会让你有事的。”
慕文月绷紧的身子松软下来,她喘口气,抬起头对燕夫人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多谢大娘。”
燕夫人点头道:“现在身边也无甚东西能处理,还是先让人打些冷水过来敷一敷,赶紧回去请大夫过来看看,等伤口快要好些的时候,敷上玉露膏即可。”
这番决定也无人能说不对,于是让寺中的和尚送了些冷水过来,轻轻擦拭干净了伤口周围,这才坐了轿子往山下赶。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路反而还花费了更多时间,等到了山脚下,几人上了马车,如同先前的坐法,安安稳稳回到了慕府。
郎中过来,细看了慕文月的伤口,也留了些药物擦拭,有助于伤口愈合,又叮嘱几句,麻痒的时候千万不要抓挠等等之类的话。燕夫人留下了玉露膏,让她合着一起擦拭。
慕仁见了这情形,当天大发了一顿脾气,只说众人照顾不周,都有责任云云。燕夫人少不得低头认错。
慕文月在慕仁面前一番哭诉,这个时候倒是肆无忌惮说起了慕文晴的不是,不过这事儿已经闹得大了,慕仁早已经得知了事情原委,这番说辞并没有让慕仁对慕文晴有什么不悦,更因为慕文月脸颊受伤,不去书房学习的原因,让慕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慕文晴身上。
慕文月紧紧盯着面前的铜镜,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翠喜被关了三日,邵娘子终归记挂着翠喜是她大兄的女儿,还是寻了藉口放了她出来,不过如今却不敢再重用,只让她服侍自己,打理些日常的用度。慕文月重新配了个丫鬟,邵娘子也不敢用那日燕夫人送过来的新丫鬟,只把自己一个丫鬟给了慕文月,也就是原来那个同儿。
同儿小心翼翼走进,轻轻道:“大娘子,用饭了。”
慕文月恍若未曾听见,仍旧直直盯着镜中那半张包扎着的脸孔。
“大娘子,您就别看了,再过一段日子,您这儿就好了,不用过于担心。”
慕文月仍旧不言不语,同儿无法,只得用了别的方法,找了一块布垂在了铜镜之上。
慕文月不耐烦的去拉,同儿赶紧阻止,慕文月已经一个巴掌煽了过去,怒道:“快些拿出来给我看。”
同儿苦笑起来,嘴角竟然被暴怒的慕文月打出了血迹。她是个实心眼的人,这会儿服侍慕文月,心里也就只有一个慕文月,纵然被打了,也不敢不满,只把那布又赶紧蒙上,嘴里道:“大娘子,您仔细别打疼了手,奴婢皮粗肉厚的…”
慕文月狠狠往同儿手上咬去,室内传来了同儿隐忍的呼痛声。
“够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这般没出息,你怎么成大事?”身后传来邵娘子怒喝声。
慕文月停了手,呆愣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人倒在走近的邵娘子身上,口里道:“阿娘,阿娘,怎么办?月娘如今毁了,再也无用了。”
邵娘子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发丝道:“阿娘与你说过多少回了,冷静,沉住气…唉,只望能给你个教训,以后行事不再这般莽撞。”(未完待续)
正文 113 劝心结
慕文月呜呜哭起来,半晌后,猛抬起头,恨恨道:“是她,是她,她一定是故意的。”
邵娘子见状,不由疑惑道:“月娘说的是哪一个?”
慕文月咬着牙道:“慕文晴,她一定是故意的,若不是她故意扶了我一把,我根本就不会撞上那藤球。本来那球就是向着她飞过去的。”
邵娘子不动声色望了望身后的同儿一眼,同儿会意,藉口泡茶离开。
“晴儿的意思是,原本那球应该打的人是二娘子?”邵娘子见门关好,继续问道。
慕文月抽噎道:“正是,那球原本就朝着她飞去,没想到,她竟然那般敏捷躲开…”慕文月突然住了嘴。
邵娘子等不来下文,不由奇道:“月娘,怎的不说了?”
慕文月抿着嘴低下头不出声。
邵娘子略一思索这番话,就明白了点什么,不由摸了她的头道:“月娘有什么担心的,无论你做了什么,阿娘都在你这边。”
慕文月这才期期艾艾道:“我撞了她一下,她不知为什么竟然没事儿,反而还去扶我…”
邵娘子听了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原委,只道:“月娘做得很好,只是以后还要记得凡事要保存好自己为先。”
慕文月点点头,手又往脸颊摸去。
邵娘子已经拉住了她的手道:“这几日已经好了不少,千万忍住,否则留下了疤痕。”
慕文月听了这话,不由突然烦躁起来,她把梳妆台上的东西随手一拂,只听得哐当一声,那面小铜镜摔落地面。在地面上还蹦了两下。
“忍忍忍,忍什么忍,我这脸是好不了了,忍了有什么用?”慕文月也知道最近喜怒无常,但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邵娘子见状,眉头更是深锁,她的声音骤然一冷,淡淡道:“这伤口已经形成。你纵然是摔烂了屋中每一样东西。终究是于事无补。夫人说过,那玉露膏还是极有用的。只要你坚持擦下去,一段时间自然会淡了痕迹。”
慕文月这才咬了咬唇,带着一丝期待看着邵娘子道:“阿娘,真的会好么?以后不会留下疤痕么?”
邵娘子点点头,顺势把慕文月搂在怀中。
“月娘乖。以后可要记得了,所有的事儿都得做好了准备才是,切记不可毁了自己。如今。阿娘手中已经没有什么好用的人了,不过,只是迟些罢了。等过几年,你小舅父…”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邵娘子拍着慕文月的背脊,终于见她神色沉静睡了过去。
邵娘子唤了声“同儿”,同儿闻声开门。把床铺好了,和湘衣一起扶着慕文月上了床。邵娘子看着慕文月的睡颜,手指在她半边脸颊处抚过,指腹落在了还泛着血红色的伤口之上,脸上忧虑之色加重,她的目光渐渐阴冷下来,嘴里轻轻念了三个字:“慕文晴!”
“湘衣,去联系一番,月娘说见过慕文晴在那酒楼边出没,好好查看一番是怎么回事!”邵娘子吩咐完毕,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湘衣已经尾了过来,在邵娘子耳边轻轻道:“娘子,我有个法子,纵然现在他们离了这里,我们势单力薄,可只要…”
湘衣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在邵娘子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邵娘子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慕文月已经连续十几日不曾上课,也不曾出门,慕羽凡说起她来,也只说出出入入都纱巾蒙面。
慕文晴看过那伤口,自然明白要完全好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就算是有上好的玉露膏,却也只能淡化疤痕,到时候脸颊处总归是免不了留下点痕迹。当然若是上了妆,还是能遮掩一番的。
慕文晴心情不错,想到翠喜也受了些惩罚,这一切就如同先收了利息一般,心中着实痛快,不过这一切她自然是很好的掩饰起来,不让人看出分毫。
下了学,三人一起回去,慕羽凡有些愁眉苦脸的表情。
“大郎,有什么事情不高兴?”慕文晴笑问道。
慕羽凡道:“一阵回去之后,我害怕见到阿姊。”慕文月的脾气渐长,多数时候仍旧不出声,不过若是有让她不高兴的东西,必定能发一顿大火。
每每想到此处,慕羽凡就非常的愧疚,若非他一心要看蹴鞠,慕文月就不会落了这样的下场。若是慕文晴提议离开的时候,他们迅速离开,同样也可以躲过了这次劫难。
“阿姊,你说若是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少啊!”慕羽凡突然扬起小脑袋感慨了一声。
慕文晴不自然的笑了笑,别过脸道:“是啊,只怕谁都想着弥补过去的遗憾吧。可惜的是,世上并无后悔药可吃。我们还是想想今后的日子。阿姊的脸颊不会留下什么疤痕的,若是稍微修饰打扮,就如同常人没有两样,她现在是太过焦急了,等过些日子好转了,她的心情自然就会好起来。”
慕羽凡听了这话,心中稍安,点点头。
慕文晴又认真道:“大郎,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姊的情况与你并没有多大关系。虽然她伤在了蹴鞠场,可若是她站的地方好些,或者翠喜能救了她,又或者当时能弯弯腰低下头,这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倘若真要追究,那日我们不去文殊寺,不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这样算起来,阿姊的脸颊可要怪责到了阿娘身上?又或者说怪责到了这种风俗习惯之上?”
慕羽凡年龄虽小,心智却不低,听了这话,果然想通了不少,点头道:“二姊说得有理,谢谢阿姊,我明白了,不会烦恼了。”说完,他一溜烟儿的就往醇香园跑,嘴里道,“阿姊心情不好,我去找她玩儿去,让她散散心。”
慕文晴看着他离开,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喃喃自语道:“其实很多事情何尝又不是咎由自取。”
一句话说完,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一眼慕文芊,她低着头默默地走,仿似未曾听见。
(小孩子发烧,半夜三更都去医院,这几天忙点,等好些了补回更新。)(未完待续)
正文 114 道喜声
几月过去,转眼到了七月流火的季节。
慕文晴一如既往的学习,每日往返在书房和燕园之间,偶尔也会偷偷出去言章行看看。不过此番她更加小心翼翼,不让邵娘子的爪牙发现。
慕文月的脸经过几月的精心护理,好了不少,现在只见得到一条淡淡的疤痕,这疤痕由最初的血红色到淡红色,直到现在开始泛起了白色,虽然不如开始这般显眼,可走近了看,还是有种突兀的违和感。
“阿姊,今日我们去燕园旁边的大园子歇凉好么?”慕羽凡拉着慕文月笑道。
慕文月在休息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再次去书房学习,不过每次去都要蒙着面纱,也少有出门,有时候就算是慕文晴慕文芊相约,也不会到场。而且经常身上面有种浓郁的脂粉味,想必她是拿了邵娘子的胭脂涂抹在脸上掩饰。她整个人比以前沉默多了,本来就不多话的人,现如今更是寡言少语。只不过,慕文晴的警惕却一天比一天强烈。
慕文月头微微侧了侧,因为带着那种头戴式的面纱,看不清情绪。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淡淡的声音传出来,她说完也不瞧众人,就转身离开。
慕羽凡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转身看着慕文晴道:“阿姊越来越不爱和我们接近了…”
慕文晴笑了笑道:“时间久了就会好了,走吧,我们去燕园。”
微微抬着的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这世界真是调转了个儿,以往孤僻的是自己,现如今这滋味也该让慕文月尝尝了…
玉香的肚子渐渐大了,有郎中专门把过脉。说这一胎是男孩儿的可能性很高。燕夫人对玉香越加优待,不单不用去请安,每月的月银还额外多了二两。
就这点,云娘子在私底下不知嘀咕过多少回。
儿子罢了,呸,我也会生。
“郎君,云娘知错了,以后定然会好好待二郎。您就让二郎回来吧。妾身。妾身一人很是孤单。”云娘子的手指间在慕仁胸口划动,娇柔的声音中带着些委屈。
慕仁现在来这儿也少,几个月不过来了几回罢了,慕仁着好了衣裳,正要出门,回头看一眼坐在床边有些凄凉的云娘子。叹口气,点头道,“等明日你就让二郎回来吧。不过,以后切记要好好教导,若是还如同以前一般。让二郎养成了个娇纵的性子,那么,以后你就当没了这个儿子。”
慕仁声音转厉,云娘子本来有了喜色的脸也狠狠压了下去,低着头。小媳妇般的应了声“是”。
等慕仁出了门,云娘子抬起头,脸上是可见的狠厉之色。
春花轻轻端了洗簌的铜盆子进来,道:“娘子,恭喜娘子了,二郎要回来了,这可是好事啊!”
云娘子冷冷道:“自然是好事,这府里过不了几月,又会再有一个阿郎了。二郎不值钱了,回来也就回来了。”
春花吃了一惊道:“娘子,难不成那位真的是个男孩儿?”
云娘子冷笑道:“可恨这一切竟然都是当初我自己造成。”
春花咬咬唇,想到了当初的事儿,不由道:“算起来,这龚四娘以后生得小子定然会放在夫人名下的吧。”
云娘子一愣,才恍然大悟,咬着牙道:“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好你个二娘子,年纪小小就心机深沉。”
春花忧心道:“这般看来,二郎既不是长子,也非嫡子,以后只怕要吃亏。”
云娘子的手一紧,正要说什么,听得外面有人道:“娘子,邵娘过来了,说是恭喜娘子,二郎回家了。”
云娘子眉头一皱,只怕是慕仁才出了门就吩咐的人,所以这么快就传到了别人的耳中。不过这邵娘子这般殷勤作甚?
云娘子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冷冷一笑道:“快请她入厅内,我即刻过来。”
云娘子收拾打扮停当出门,就见到邵娘子已经在厅内坐了良久,却目不斜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不由一紧,才发觉有很多东西竟然都是一直忽略,看不清真相。她整了整脸色,娇笑道:“邵娘今日前来,这是蓬荜生辉。”
邵娘子望过来,站起身,嘴里笑答:“特意前来恭喜云娘的二郎回来。”
云娘子走进,在邵娘子对面坐下,“邵娘坐,说起来,二郎这些日子少见我,与我却生分了不少。唉…”
邵娘子笑道:“云娘担心什么,小孩子健忘,就算是他现在和别人亲近些,时间久了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了他好。”
云娘子笑道:“承您吉言,指望如此了。”她挥挥手,示意邵娘子坐下。奴婢上了茶,云娘子端起茶杯,不急不缓开始啜饮起来。
邵娘子也不出声,只低头饮茶,半晌后才笑道:“倒是好茶,虽然及不上那日夫人请的,但也别具风味了。”
云娘子听了这话不是滋味,只酸溜溜道:“这倒也是,我这小地方小人的,哪里能有夫人的本事?”
邵娘子放下茶杯,抿着笑慢条斯理道:“有些地方,或许你不如夫人的本事,但是有些地方,你却要比夫人强了不少…”
云娘子也放了杯子,笑道:“哦,不知是什么本事?”
邵娘子笑而不语,往院门外望去,只听见院门外传来孩子的哭声。
云娘子脸色一变,飞快站起身要往外跑去,却在奔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转身笑道:“倒让邵娘见笑了,这些日子不见二郎,心中异常的思念。”
邵娘子道:“这倒是人之常情,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给云娘道喜。云娘只管去就是。”
云娘子迟疑了下就要出去,却听见身后的邵娘子轻笑道:“等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得向夫人和龚四娘道喜了。”
云娘子身子一颤,站在原地,冷冷回头看向邵娘子:“你待要怎样?”
邵娘子低头一笑,用手帕子掩住了嘴,道:“云娘怎的问起这样的话来?我待要怎样,我又能怎样,自然是一同祝贺了…”(未完待续)
正文 115 敲边鼓
昨晚上孙五娘做了绿豆糖水,吊入井中一晚,今早上提起水桶,绿豆糖水表面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慕文晴喝了一碗,只觉得透心的凉,盛了小半碗给燕夫人,笑道:“阿娘,您身子弱,这冰太凉了,含在嘴中多些时间才是,不要即刻入腹。”
燕夫人含了一口,果然冰爽入骨,却并不曾觉得寒凉,只笑道:“晴儿,这大热的天,这个法子倒是解凉。”
慕文晴细看燕夫人脸颊,见她神色怡然,并无不妥,心中暗暗惊喜,阿娘的身子还真是好了不少。
“我看还有两小碗,就让竹香给父亲大人送了些过去。”
“也好,凡事都惦念着些,你父亲大人自然欣喜。”燕夫人又抿了一口道。
慕文晴不动声色看着燕夫人举动,见燕夫人淡淡说来,不由展颜笑道:“阿娘说得是。”
一阵何三在门外禀告,竹香出去看了看,一会儿回来递上来一个小锦盒道:“何三说阿郎多谢夫人费心,这绿豆冰糖很是解暑。今日公务不少,就不过来了。又说前几日在河滩上有人见了一块奇巧的石头,送了过来玩赏,心中觉得很是有趣,使人雕琢一番就让人带过来给夫人。”
慕文晴接过小锦盒,见竹香有些不屑之色,不由笑道:“竹香又怎的不开心?”
竹香目光在锦盒之上扫过,轻蔑之色毫不掩饰:“夫人这么多嫁妆尽数给了阿郎,阿郎竟然就用这么块石头打发。”
慕文晴笑笑不语,打开盒子,果然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石头,看样子倒是有些似玉石,不过形状奇巧,如同能工巧匠雕刻一般。显出一个美人的身形。五官灵动,可见得到是画工不凡的人描摹过。
燕夫人从慕文晴手中接过,嘴角微微勾了勾,看了几眼,依旧合上盖好了递给身后的兰香道:“倒是有趣,收在柜中去吧。”
兰香迟疑了下,这不值钱的东西也放入柜中?
慕文晴笑骂道:“可是没听过,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兰香这才开了柜门。放了进去。
“阿娘,今早上天气还好,这时间不算热,去园中散散可好?听说前几日桂花已经开始小白花,经过园子外面都闻得到香气扑鼻而来。”
燕夫人站起身,被慕文晴搀扶着就往园中而去。慕文晴感觉到燕夫人比之前些日子行路又稳当了不少。呼吸平缓,脸颊红润,那模样比之去岁未曾生病前还要好些。暗自欣慰的同时。心中也开始有了淡淡的忧虑。
几月过去,现如今已经快要八月天时,只一月就要到了半年之期。可能源去哪里找呢?她不是没有注意过,府中走遍了也没有。竹林虽然已经回复了以前的茂盛,可能源也不复存在。有时候慕文晴也怀疑是因为升级了之后,原来竹林的能量对玉竹无效了。几次出门,她也试探过。却也一无所获。
若是找不到能源,还有两年半的时间不能维持,阿娘的病情会不会又会反复呢?
正思索间,抬头却见到了园子之外,这园子慕文晴很少来,多数时候也是在燕园中玩耍。只听得里面传来莺声燕语。
听声音正是玉香和云娘子。
她们两人竟然走在了一起?
燕夫人顿了顿,仍旧往园内而去。
园内各种花卉竞相开放,茶花、蝴蝶兰、月季…一朵朵精神振奋,扬着小脸,吐着小嘴,散发怡人香味。
别有幽香从园子角落处传来,抬眼望去,靠近园子门口的两边角落处各有两棵桂花树,又树枝拦阻,若隐若现,上面缀满了星星点点白色的小花,如同一树雪白的梨花。
“真香。”慕文晴情不自禁说了声。
巧香道:“二娘子,奴婢同你摘两条花枝放入室内花觚之中,可好?”
慕文晴点头。巧香已经飞快跑过去。
慕文晴和燕夫人继续前行,道路两旁是树木与花卉夹杂,树枝阴翳,早晨的阳光也不热烈,夹着淡淡微风,很是凉爽舒畅。
只片刻间,迎面而来的两人却让人有些添堵。
玉香挺着六个月的肚子,慢悠悠摸着,带着满足的微笑,微笑中还有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不时瞥向旁边的人眼中,带着傲慢与不屑。
“…我说了这么多,你怎就听不进去?”云娘子的声音带着些冷笑的意味。
玉香得意道:“你不用说了,你不就是见我有了身子,夫人对我很好,又给银子又添置衣服丫鬟,这胎还是个男孩儿,就想要离间我和夫人么?”
云娘子冷笑道:“你以为有了夫人做靠山,一切就高枕无忧了么?你可别忘了,你连个妾氏都不是,如今你还是奴籍,难不成你还以为如同我一般,我可是太常音声人,虽是贱籍,可比之又不知好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