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垂首默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既然梁霄都去了郊外,这么好的机会,本王要是不好好把握,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夜微澜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下命令,只是小太监还是没有多余的反应。
夜微澜一边的嘴角扬起弧度,“传令下去,把严景松的死推到梁霄身上,就说此事是他所为。”
“是。”小太监恭敬应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一点惊讶。
夜微澜继续说道,“光说这些也不行,本王得费心润色一下,让这件事看起来更加合情合理。”
他语气轻松,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神情更是漫不经心,却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安排。
小太监就在一旁默默听着,把夜微澜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夜微澜说过的话,都是小太监一会儿出去之后要吩咐下去的。
安排妥当之后,夜微澜的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手指一顿,“行了,按本王的吩咐去做吧。”
小太监得令,快步离开了书房。
既然严弘文早已从西北回到京都,那么不用说,梁霄定然与这事脱不开干系。
梁霄出手帮了严弘文,就是与夜微澜作对,加上旧账一起算,夜微澜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也算是给梁霄提个醒。
严弘文和梁霄走得太近,这对夜微澜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夜微澜暂时还不想除掉严弘文,他还有点用处,说不定能用来对付梁霄。
不管怎样,夜微澜都要让梁霄和严弘文的关系出现裂缝,最好是互相怀疑。这么一来,不用夜微澜动手,他便能够坐享能渔翁之利。
夜微澜细细想着计划,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小太监离开之后就迅速吩咐下去,将夜微澜的安排一五一十传达好,让他们立刻行动,用最短的时间将消息散步到京都各个角落。
流言这个东西,一旦传播起来就异常迅猛,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一传十十传百的力量不容小觑。
而且很快就不需要他们奔波在市井之中,因为老百姓就自觉代替他们完成剩下的任务。
一时间,关于梁霄与严景松的名字,又被传得沸沸扬扬。

第六百九十一章 传言

严府的小厮得了严弘文的吩咐上街采买。
虽然时间有些紧张,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葬礼,要置办的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还是不少。
基本上严家的小厮都出动了,留在府内的人也一样没闲着,都在各忙各的。
就连之前被吓得不轻的婆子也被重新派到严夫人身边伺候了。
上街的小厮,很快就听到了周围路过百姓的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严府老爷没了!”一人一脸神秘地说着。
旁边几人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附和道:“怎么不知道?这消息早就传遍京都城了好不好?”言下之意,是嫌弃这人把旧闻当新闻。
正忙活挑东西的严府小厮,注意力也被吸引到这边来,他竖着耳朵想要听听这些人说什么。
“我要说的不是这事!”头一个开腔的人还有点急了,“你们肯定不知道严老爷是怎么死的!”
其他几个人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小厮听到这都睁大了双眼。
这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说着玩的小事,小厮短暂的惊讶之后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这些老百姓就会以讹传讹,谁知道又要瞎说什么原因了。
作为严府的小厮,他自觉知道的还是不少,至少也比这些人知道的多。他自然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不过小厮也知道严弘文的脾气,要是他在外面乱嚼舌头被发现,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小厮硬是忍着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决定听听这群老百姓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难不成你知道?”
“知道就快点说,别卖关子!弄得我这心里怪痒痒的!”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着,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严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人说之前还特意四下瞅了一眼,好像要说出了不得的秘密来似的。
小厮隐秘在一旁,偷偷摸摸地躲避着他人的视线。
“我听说啊,”那人故意压低声音,“严老爷是被人杀死的,杀死严老爷的人你们猜是谁?”
“知道是谁还用问你吗?快说!”
“梁左都督,梁霄!”
说出这个名字,他感觉自己差点就折寿十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后怕地仔细检查着周围。
这下不仅是周围几个老百姓,就连小厮都吓了一跳。
老爷的死怎么会和郡主府扯上关系了?而且还是梁左都督那样的人物!
小厮满腹狐疑,当下凑得更近,要听个明白。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反正瞎说也不上税,就在这蒙人吧你!”
“我看也是!梁左都督和严府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犯得着杀了严老爷吗?简直是无稽之谈!”

众人议论来议论去,观点都差不多,谁也不信梁霄和这件事有关系。
也不怪他们多想,好好的说着严府的事,莫名其妙把郡主府和梁霄牵扯进来,动动脑子的,都会认为这两家人不会有什么关系。
但偏偏那人还不依不挠,见没人相信自己,反而更来劲了,“你们还别不信,我说的是千真万确。梁霄这会儿也不在郡主府,八成是逃了。”
“我看你算了吧!梁大人那是带着郡主府的人去郊外游玩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逃走!”立刻就有人反驳。
梁霄和徐若瑾带着整个郡主府的下人去春游,上午热热闹闹地出发,全京都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就因为人不在,就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他头上?你胆子够大啊,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几个人也都摆摆手不想搭理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人。
那人却有几分不屑,又说道:“你们等我说完,你们肯定就不这么想了。梁霄就是故意出城,然后好撇清关系。你们这些人都被他骗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开口问道:“就算如此,你为什么说是梁霄干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严家和梁大将军一直都不对付,这么多年积怨也是越来越深。”
“而且梁霄当初和严景松闹得更僵,俩人一见面就掐,恨不得你死我活。”
这人唾沫星子满天飞地说着,头头是道,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似的。
周围的人都是将信将疑,但那家伙说的多少也有几分道理,所以没人急着反驳他。
“梁霄更不用说了,当时还亲口质问国严老爷,还威胁说随时都能让他死!”
说完最后这句,他才松了口气,“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仔细想想,还说我是胡说八道吗?”
剩余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有些说不准了。
“你这是从哪来的消息?”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人对答如流,“这还用说?当然是从严府里传出来的!不怕实话告诉你们,这些都是严少爷亲口承认的!”
马上有人问道:“你是说驸马爷?”
“废话。不是他还能有谁?”那人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所以啊,严老爷这次出事说来说去,最大嫌疑的还是梁霄!”
说到这,其他几人都没再说话。
反而是一直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的小厮最激动,他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耸人听闻的消息。
他已经等不及要回严府去了,尽快把这些听来的传言都告诉给驸马爷才是正经。
不管是真是假,要是放任流言这么传下去的话,肯定会给严府带来不小的麻烦。
比起旁的事,这小厮更好奇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到底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而且还说的信誓旦旦,让人不得不信上几分。
连他这个严府正经的小厮都不知道,这些人却能说出是从严少爷那听来的这种鬼话?
要不是因为事态紧急,时间又紧迫,小厮非要在这和这群人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匆匆忙忙把银子给了店铺老板之后,小厮拿上东西就狂奔回了严府。
在回府的路上,小厮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他刚刚听到的事。
而且流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不少人已然都认定梁霄就是杀死严老爷的凶手。

第六百九十二章 哭闹

小厮连跑带颠地冲进了严府大门,直奔大厅而去。
严弘文此时正带着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余光瞥见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眉头一皱不悦地看过去。
他从宫里回来之后就默不作声地投入到丧礼准备中,甚至连严夫人那都没去。
严弘文看起来面无表情,他的情绪也非常低落,基本很少说话,周身散发着阵阵冷气。
下人们也都知道察言观色,这种时候谁都不会主动去招惹严弘文,不然很容易被迁怒。
严府刚没了老爷,所有人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一点张扬。
但偏偏出府采买的小厮打破了这种平衡。
小厮进了府便四处问驸马爷在何处,冲进小院待看到严弘文时,直奔严弘文身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出、出事了!”
严弘文不耐,但没有立刻发作,语调冷硬,“何事这么着急?”
“回少爷,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议论、议论…”
小厮吱吱呜呜不敢说实话。
严弘文眼睛一眯,“议论什么?”
“议论、议论…老爷的死因!”
小厮豁出去了,一股脑说出了口。但他仍旧身体紧绷,肩膀一耸一耸,眼神中布满了惊恐的神色。
严弘文的语气越发冰冷,“他们都说什么了?”
声音冰冷,每一个字说出口都让人不寒而栗,小厮不自觉打了几个哆嗦,一边抖一边磕磕绊绊地的把在外面听来的传言都说了出来。
所有对话,他都一句一句说给严弘文听了。
这个过程耽误了点时间,因为小厮边说还要变擦冷汗,加上他也十分惧怕严弘文,不知不觉就说了很久。
“小人回来的时候,路上的老百姓们都在说,梁左都督和老爷的死…一定有关系…”
“并不是一个人传,而是都在这么说了!”
小厮把听来的传言都说完时,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他壮着胆子,微微抬起眼皮去看严弘文,严弘文的脸上却没有多少不一样的表情,就连情绪也没有太多波动。
一开始听到小厮说出这个传言的时候,严弘文的心里也不免咯噔了一下,甚至冒出几丝怀疑。
但那也只是转瞬之间的事,几乎下一个呼吸的时候,严弘文听听就过了,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这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对严府更是了如指掌,无法不引起严弘文的怀疑。
而且从小厮的话中,严弘文冷静下来之后就很轻易地发现,这传言明摆着是要将梁霄拖下水。
在梁霄和严景松之间强行扯关系,而且又是在这个档口,一切配合得太好,严弘文只是细想一下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严弘文一样理智。
没过多大一会儿,严夫人就在婆子的搀扶下,一路从房间走到了大厅,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是累坏了。
严弘文听到粗重的喘气声,忙快步迎上去,“母亲您怎么出来了?太医不是说让您好好休息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有些重,严景松已经走了,剩下严夫人一个,严弘文自然会加倍上心。
严夫人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她连气都没喘匀,就急急抓着严弘文的胳膊,双眼瞪大,“你跟我说实话,是梁霄和徐若瑾把老爷害死了,是不是?!”
面对严夫人的质问,严弘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狠狠看向一边的婆子。
婆子被吓得一抖,连忙否认,“少爷饶命!这和老奴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不是老奴说给夫人听的!”
眼看婆子哭天抢地,一副被人冤枉的癫狂模样,严弘文心中的疑虑渐渐打消。
但是他这么一问,周围的下人也都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刚才小厮在回禀的时候,他们可都在场。这传言能像长腿似的传到严夫人耳中,这些下人也没少出力。
不过严弘文这次确实误会婆子了,她一直在严夫人身边伺候着,想要嚼舌头也没有机会。
严夫人却也管不了这么多,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就再也坐不住了,非要起身去找严弘文。
婆子没有办法,只能搀着人来了。
“弘文!你别管娘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要怎么做!”严夫人抓着严弘文胳膊的手指用力,逼他回答。
严弘文顾不上手臂钻心的疼,尽量板起脸来说道:“母亲您想太多了,这事和梁霄没关系。”
“不可能!”
严夫人仍旧不依不挠,俨然已经认定梁霄和徐若瑾就是凶手,“一定是他们做的!不然怎么会传遍整个京都城?”
如果说梁霄是凶手,严弘文还能理解,但是莫名多出来的徐若瑾,他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但是这也不难想,毕竟严夫人和徐若瑾的恩怨由来已久。
其实梁霄和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有关联,严弘文也只是在心里怀疑了一刹那而已,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可是严夫人却不一样,她把传言当真,听到了心里去,现在更是一口咬定,严景松的死和郡主府脱不开干系。
“母亲您安心休息,不要想太多,父亲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严弘文耐着性子安慰严夫人。
但严夫人却不肯轻易点头,“不行!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清楚,你父亲不能冤死啊,今儿来的仵作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系?弘文,娘没有别的指望,只有你了!”
严夫人大概是着急了,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
严弘文眉头一皱,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下人。
下人们俱是一抖,随即都十分识相一阵风似的离开此地。
“母亲,您太累了,我让人送您回房休息。”
严弘文一边说着,一边对一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但严弘文的话却引起了严夫人剧烈的反弹,“不行!我不回去!你现在跟我一起去郡主府找徐若瑾!我要讨个说法!”
“母亲!您别再无理取闹了!”严弘文最后一点耐心终于也被消磨殆尽。
他身上的大山已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严府面临如此大的危机,在皇上那里他又连连碰壁,没想到严夫人此时也跟着添乱。
严夫人没想到严弘文会对吼自己,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神情憔悴的儿子。
但是没等严弘文松一口气安抚几句,严夫人就崩溃了,撒泼一样又哭又闹。

第六百九十三章 两面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老爷你才刚走,儿子就嫌弃我这个当娘的了啊!”
“母亲,您别想这么多,身体要紧!”
“你拿我当废人,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这严府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老爷啊!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也不想活了啊!”
严弘文提着一口气,可无论他怎么劝都没有丁点用处,严夫人还是继续哭嚎着,根本不听严弘文的解释。
“够了!”
严弘文一声厉喝。
严夫人的哭叫声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母亲您累了,回去休息。”严弘文语调无波无澜地说道,就连神色都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严夫人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子,从小到大他都非常听自己的话,从来没有与她大声说过话,更没有这般对她大声呵斥过。
但严夫人却没有就这么离开,她的眼里噙满泪水,顺着苍白的面颊不断流下。
只不过是一日时间,严夫人却好像老了十几岁,脸上也更加沧桑。
严弘文看着这样的母亲,心里也有几分不忍,但他要是不硬起来,严夫人还不知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偏偏进了你严家的门?”严夫人好似一个怨妇,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边说眼泪边扑簌簌地掉。
严弘文没有接话,他是姓严的,不论严夫人说什么他都必须受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个辅国公府的千金小姐,下嫁到严家,只想做好本分,门庭兴旺就知足了。”
“但是为什么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老天爷就一定要看着我家破人亡吗?”
严夫人越说心中越苦,泪水更是止也止不住。
严弘文听着严夫人的一字一句,就像是钉在他的心上,愤懑难平,却又无处发泄。
“我们严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严夫人一遍又一遍反复地问着,“老爷为皇室做了那么多,却还是落了个不得善终…”
严弘文敏锐地察觉到严夫人的话有些不对劲,他略一皱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之前,严夫人和严景松的关系可以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尤其是因为当年发生过的事,严夫人一直没有原谅他。
但是严弘文从刚才的那句话中似乎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严夫人却狠狠地咬了咬牙,“没错,老爷若不是为了保全严家,也不会…他都是被逼的!”
严弘文一脸震惊地看着严夫人,他不敢相信严夫人说的和他所想的一样,他正要问个清楚,严夫人却又偏偏哭泣起来。
“我这辈子怎么这么苦?今后我可怎么活啊?”
严夫人的哀嚎声不断,显然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但严弘文却不会轻易放过,他握住严夫人的手,“母亲!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父亲也是被逼的?”
他接连追问,严夫人的精神却已经有点恍惚,眼神更是半天都无法聚焦。
看着严夫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极度不稳定,严弘文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暂时放弃。
偏巧在这时,小厮敲了敲门,禀报道:“少爷,大理寺卿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严弘文一惊。
夜志宇?他怎么来了?
仅仅是一瞬间,严弘文脑海里闪过多种可能,但他还是不能确定对方的来意。不过闭门不见,绝不是什么好主意,夜志宇是个多疑的人,他必须得见。
“请进来。”严弘文吩咐道。
小厮得令就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严弘文立刻让婆子把有些失魂落魄的严夫人带回房休息,“母亲已经精神疲惫了,或许会胡乱说些什么,你们听入耳中也就罢了,但若谁敢乱传,都小心着自己的舌头!”
婆子可知道驸马爷的狠厉,当即连连称是,带着迷迷顿顿的严夫人便立即离开。
严弘文到正厅门口前去迎接,而夜志宇则大跨步的进了院子,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四周,分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失礼之处。
严弘文看着夜志宇毫不忌讳的动作,心中不愉,但面上仍旧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夜大人突然驾到,不知有何贵干?”严弘文率先开口,夜志宇只是淡淡一笑。
他听出严弘文言辞中的故意揶揄,也不放在心上,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索性连寒暄的话都懒得说,直截了当地问道:“严老爷的死,是不是梁霄动的手?”
他的问题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严弘文本就心情不顺,还未从严夫人留下的悬念中摆脱出来,就要接受夜志宇的质问。
严弘文这下也不掩饰脸上的嫌恶,“这些是严某的家事,就不劳夜大人费心了。”
他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夜志宇的嘴角微微一抽,但却没有真的就这么放弃。
“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当你承认了?你也在怀疑梁霄。”夜志宇语气缓慢,但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严弘文。
严弘文微微抬了抬下巴,眯起眼看着夜志宇,也不再绕圈子,“那真是要扫夜统领的兴了,家父的死,和梁霄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夜志宇的神情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料到严弘文居然会这么维护梁霄。
看来是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夜志宇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驸马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大理寺一定会好好地彻查,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严弘文看着自说自话的夜志宇,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件事交给外人去办。
“不必了。若是如此,传出去的话难免遭人非议,还以为我严家无人了。”
严弘文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多少变化,但一字一句却透着坚持。
夜志宇却不管这些,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只当没听到。
“驸马爷无需过于伤心,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夜志宇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严弘文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志宇却没打算解释,接下去说道:“要我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严老爷的死也不例外。”

第六百九十四章 相似

严弘文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被夜志宇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烦恼的看着对面不以为意的人,目光好似能吃人一般。
“你到底想说什么?”严弘文紧咬着牙,还存着几分理智,不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夜志宇。
夜志宇却不为所动,面对严弘文的“威胁”,他的神情中没有一点畏惧,“驸马爷聪颖过人,这是众人公认之事,何必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呢?”
他现在是大理寺卿兼御林统领,掌管整个大理寺事物,更是出了名的孤臣。落到他手里的犯人,还没等定罪就已经被他折磨个半死了。
夜志宇在被皇上重用之前,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六王爷之子。软弱而又怯懦,根本上不得台面。
但自从六王爷出事之后,夜志宇就好似变了个人,彻底换上了一副冷漠刻薄的新面孔。
夜志宇的变化太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免得惹上什么麻烦。
但知道内情的人就明白原委,六王爷的死对夜志宇的打击实在太大,加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就促成了夜志宇的改变。
当初严弘文也是看中了夜志宇这点,才会利用他来除掉徐子麟。
只是没想到原本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却好似滚雪球一般惹出了越来越多的麻烦,最后竟无法收场。
严弘文也深受其累,不然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步田地。
如今严景松已死,严府就靠严弘文一人撑着,之后会如何变化,就连他也说不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夜志宇出现了,严弘文不得不怀疑他的来意。
只是还未等严弘文试探一二,夜志宇就像故意挑衅似的,话里有话,另有所指。
严弘文一身麻烦,根本没空与夜志宇纠缠。
“家中白事,难免思路混沌不清,夜大人若没有其他的事,那就恕严某招待不周,请回吧!”
严弘文不等夜志宇说话,开口就撵人,抬手就要让下人送客。
夜志宇也不急不恼,完全不将严弘文的耍狠当回事,仍旧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驸马爷还是心思太重,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您要是不爱听,我就没办法了。”
夜志宇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还有些无奈,大概是在埋怨严弘文不上道。
严弘文气愤难当,脸色难看,身体紧绷起来,定定地看着夜志宇。
夜志宇并不在意,颇有闲心地在大厅踱了几步,“驸马不妨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严老爷一死,你往后的仕途可就畅通无阻了。”
志宇却也不多做解释,“我在此也要提前恭喜驸马爷了。”
这话严弘文听起来格外刺耳,“家父尸骨未寒,还望大统领放尊重一点!”
却没想到夜志宇也只是在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想想你父亲的身份,再来反驳我也不迟。”
“你!”严弘文压制着气愤,怒目圆睁。
但严弘文的内心却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几分动摇。
夜志宇的话点到为止,并没有挑明。但严弘文又岂会不明白?
当年皇室的丑闻,牵扯的实在太多,严景松也深知其中利害,才会躲在严府内闭门不出。
夜志宇的话没错,只要严景松还活着,就会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严弘文作为严景松的儿子,也永远不会得到重用。
驸马的位置,就是严弘文这辈子的顶点了。
严弘文又怎么会甘心?他一腔抱负还未能实现,却被家人拖累。
这些道理严弘文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但他有心改变却也无能为力。
得到西北赈灾的任务,严弘文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让皇上对他刮目相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么多阻力。
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逃回京都,却无法说服皇上…
夜志宇看严弘文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你扪心自问,这对你来说是不是好事一桩?”夜志宇说着又凑近严弘文在他耳边道:“说不定…皇上就是在等你立功以证驸马之位!”
严弘文心底一惊,头皮发麻,额头冒出些微冷汗。
不仅是因为夜志宇精准地点出严弘文心中所想,更是因为严弘文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就是六王爷。
严弘文皱眉看向夜志宇,神情有些复杂。
他现在的情况和夜志宇那时何其相似。
而触及到皇室底线的六王爷死了,夜志宇立刻就得到了重用,官至大理寺卿,又兼御林大统领,前途不可限量。
但夜志宇从那之后也变成了如今的孤臣,这些都是皇上一手操纵的。
想通其中关节,就不难猜到夜志宇这次来严府的目的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严弘文如今的处境和夜志宇十分相似。如若真得像夜志宇所说,严弘文抓住了这次机会,那是否会成为第二个夜志宇?
想想六王爷,再看夜志宇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一切不言而喻。
严弘文陷入了沉思,他的脸色也有些纠结。他一面心知肚明,另一面却又不愿让死去的父亲寒心。
他把自己逼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旁的夜志宇似乎看穿了严弘文的心思,心里不免有几分不屑。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严弘文现在如何纠结,一旦事情起了变化,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而且就凭夜志宇对严弘文的了解,同样是心狠手辣之人,机会摆在眼前时,他根本不会有片刻犹豫。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不过夜志宇也没打算让严弘文琢磨太长时间,没过一会儿,他就开口打破了安静。
“我今儿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夜志宇起了话头,接着说道:“徐子麟还没死。”
夜志宇的脸上还是难找到多余的表情,语气也不甚在乎,好像没把徐子麟放在眼里。
严弘文神情微微一僵,“他在哪里?”
“我也不希望他活着。”夜志宇答非所问。
严弘文察觉到夜志宇的心思,却只是沉默,没有再说话。
夜志宇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不用严弘文送客,他自己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严府。

第六百九十五章 选择

夜志宇走了之后,严弘文神色纠结地陷入了沉思。
严景松的死还没有查明,严夫人也不消停,如今又加上一个夜志宇来搅局,严弘文更觉得焦头烂额。
夜志宇刚才说的那些话,反反复复在严弘文的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
严弘文即便不愿细想,也是身不由己。
六王爷和夜志宇,如此浅显易懂的例子摆在眼前,一向精明的严弘文却也固执地不愿深思。
夜志宇走出严府大门就骑上马回了大理寺。
他连口水都没喝,就问起站在一边的属下,“查到徐子麟的下落了吗?”
属下身体一僵,单膝跪在地上,干脆道:“属下失职,暂时尚未查到徐子麟的详细下落。”
夜志宇眼眶一缩,一脚把人踹飞出去,“废物!连一个残废都找不到!就在大理寺的牢狱中把人丢了,你们是彻底的不要这张脸了!”
被踹翻的属下连吭都不吭一声,立刻跪好,“属下知罪。”
夜志宇坐下喝了杯茶,怒气稍平。
徐子麟消失那晚,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显然是经过一番激战。
具体的情况已经不得而知,但夜志宇可以确定来人武功不低,轻而易举就将大理寺的看守无声无息解决了。
只是后来莫名多出来的打斗痕迹让夜志宇有点迷糊。
明显是闯入的刺客遇到了对手,至于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夜志宇也难以得知一二。
不过夜志宇的心中也有了猜测,能有这个本事到大理寺来劫走徐子麟,还能悄无声息地消失,这等身手和本事,夜志宇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梁霄。
虽然没有证据,但夜志宇基本已经将徐子麟的事扣在了梁霄的头上。
就凭徐子麟和徐若瑾的关系,梁霄会从大理寺把人带走,一点也不令人奇怪。
“梁霄,你也别得意太早,我早晚会去郡主府搜查,到时候可别怪我。”
夜志宇恨恨地说着,徒手捏碎了茶杯,迸溅的碎片飞的到处都是,但夜志宇手上却没有半点伤痕。
跪在一旁的属下,斟酌着开口,“大人,郡主府的人都去郊外春游,属下觉得现在就是好机会。”
夜志宇听了之后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属下虽然没有抬头,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寒冷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他身体微微一抖,不敢动弹。
“那里是郡主府,不是大理寺后院,更不是官员的府邸。嘴上说说就能随便进出了?你真当梁霄吃素的不成?”
夜志宇淡淡地说道,语调听不出起伏,却让人格外胆颤。
属下立刻叩罪,“大统领思虑周全,是小人唐突了!”
夜志宇懒得听这些没用的,幽幽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倒满热茶,随即一饮而尽,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那是郡主府,没有皇上的命令,你有多少胆子都不够。”夜志宇的心里有数得很,“梁霄和徐若瑾,大理寺暂时还惹不起。”
夜志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乎没有聚焦,直直地好像走神了。
而此时,梁霄和徐若瑾仍在京郊之地放松地游山玩水。
徐若瑾和眼前这一片湖水卯上了,大有一种不钓光里面所有的鱼就不罢休的架势。
梁霄也乐得在一旁陪她胡闹,只要徐若瑾还没有腻,他就不厌其烦地帮她找鱼食。
徐若瑾的成果也是显著的,光是身边的鱼篓就已经有三四个了。
陆凌枫在梁霄那讨了没趣,就安静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在山中转了转。
到处都是郡主府的人,陆凌枫在这里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就连姜必武都有红杏相陪。
大概是在山中转了几圈也无甚意思,陆凌枫又一次厚着脸皮回来了,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绕过梁霄,去找徐若瑾了。
看到徐若瑾身边好几个鱼篓,陆凌枫也不禁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钓上来的?”
徐若瑾一脸骄傲,故意不屑地说道:“废话,不是我难不成是你?”
陆凌枫被噎了一下,却也不恼,仍旧赞叹道:“真没想到瑜郡主还有这手本事。”
别人怎么想的徐若瑾不知道,但陆凌枫在想什么她一猜一个准。
徐若瑾怎么把鱼钓上来的,陆凌枫可是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自然也最清楚徐若瑾做的还不如梁霄多。
但徐若瑾仍旧厚脸皮地笑着应下来,“多谢陆老板夸奖。”
陆凌枫本意是想调侃徐若瑾两句,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当回事。
听到徐若瑾对自己的称呼,陆凌枫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他见徐若瑾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上下打量着,好像有了什么主意。
陆凌枫不自觉吞了口唾沫,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就要脚底抹油。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瑜郡主的好兴致了!”
说完陆凌枫不等徐若瑾回答就是一个利落地转身,但横在身前的臂膀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凌枫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梁霄。他心中暗道一声“倒霉”,但面上仍旧带着笑意。
“看到你笑,怎么让人浑身发冷。”陆凌枫心里服软,嘴皮子是不可能服的。
梁霄连看都不看他,手里还拿着刚收拾干净的蚯蚓,直接就举到了陆凌枫面前。
陆凌枫看着那黑乎乎的软体家伙动弹不停,早上吃进去的饭都差点翻出来。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笑容也有些僵硬,“别开玩笑了,快些把…这玩意儿给郡主吧。”
陆凌枫尽量淡定地说完,却还是差点咬到舌头。
他已经尽量不去看梁霄手里的蚯蚓,但无奈余光却还是能一直瞥到。
这下陆凌枫绝对相信梁霄是故意为之了!
梁霄好像故意逗弄陆凌枫似的,也不放在他眼前,而是偏偏在他不想看又忽视不了的位置。
很快陆凌枫就败下阵来,“你到底想怎样?直说就好,蚯蚓就算了。”
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徐若瑾,早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
尤其是看到陆凌枫此时被折腾的狼狈模样,心里更是高兴得不行。
梁霄连看都没看陆凌枫,他的视线一直都放在徐若瑾身上。见她笑的开心,梁霄的嘴角也跟上微微上扬。
“做鱼,要么做蚯蚓。”
梁霄言简意赅地给陆凌枫提了两个选择。

第六百九十六章 责备

“鱼鱼鱼!”
陆凌枫想也没想就连声应道。
如果还有别的选择的话,陆凌枫是脑抽了才会跟着郡主府的人来到这郊外春游。
一开始那点乐趣都被梁霄折腾的消磨殆尽了。
陆凌枫一面在心里感慨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另一边还要在脸上装作没事人,潇洒地点头答应梁霄的要求。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了佳鼎楼老板亲自下厨,我都要流口水了!”
徐若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在一边“添油加醋”。
陆凌枫只能苦笑着胡乱点了点头。只能怪自己不是这夫妻俩的对手,本是同行,结果三言两语之后就变成了大厨。
陆凌枫是佳鼎楼的老板不错,但这手艺可就真是一言难尽了…
梁霄说到做到,紧接着就把蚯蚓拿开挂在了徐若瑾的鱼钩上。
陆凌枫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徐若瑾看梁霄用一只蚯蚓就换了一个厨子回来,心里美滋滋的,钓起鱼来也格外有劲头。
虽然徐若瑾也没对陆凌枫的手艺抱多少期望,但是能看到他吃瘪,就好似街上捡了金元宝,着实难能可贵啊!
陆凌枫见蚯蚓也没了,就清了清嗓子,想要和梁霄再打个商量。
要是下厨这事儿真交给他的话,估计他们今日到天黑可能都还吃不上饭。
但还没等陆凌枫开口,梁霄就故意走到了一旁。
陆凌枫话到嘴边,哪有不说的道理?他以为梁霄这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躲着自己,就继续不屈不挠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湖的另一边,零星有几个郡主府的下人在这里嬉闹,看到梁霄和陆凌枫也就恭敬地退远了。
陆凌枫瞅准时机,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
第二个字还未等说出口,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陆凌枫抿着嘴,看向来人。
郡主府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突然快步走到梁霄身边,从怀里掏出信封交到了梁霄手里。
陆凌枫纳闷,暂时忘了自己跟着梁霄过来的目的。
他上前一步,密切注视着梁霄的反应。
梁霄撕开信封,淡定地看着信上的内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页信纸,梁霄很快就看完了。
陆凌枫本想在梁霄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好判断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梁霄看完之后就直接将信扔给了陆凌枫。
陆凌枫愣了一下,反手把信封捞到手心之中。
早知道梁霄会直接把信给自己,刚刚也就不用那么费力了。陆凌枫也顾不上细想,打开信纸就看起来。
看着信上的内容,陆凌枫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眉头也越皱越紧,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梁霄就抱臂站在一旁,似乎对信上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
陆凌枫看了几行,自言自语似的出声道:“严景松死了?”
梁霄没有回答,但也代表了默认,毕竟信上已经写得一清二楚了。
陆凌枫也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往下看,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化着,但旁人看来也不算太明显。
“京都内已经都是这种传言,你准备怎么办?”
陆凌枫说着对梁霄甩了甩手里的信。
信上把京都此时传播的谣言也一五一十地写上了,不外乎就是严景松的死和梁霄有关系。
这么说还是含蓄了,十有八九流言已经越传越凶,梁霄就是杀人凶手。
“随它去,我没有时间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梁霄却不怎么在意,表现的就像一个局外人。
陆凌枫却不这么认为,“你倒是在这里轻松快活,就没想过回京都之后的事吗?”
“没有。”梁霄十分耿直地摇头。
陆凌枫被梁霄这番理直气壮的反应弄的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梁霄这次却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猜到严景松死了?又如何能猜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传言?你这是侮辱我。”
陆凌枫却不会轻易相信梁霄说的话,任何不合理的解释放在梁霄身上都会变得自然而然。
比起陆凌枫看完这封信之后的反应,梁霄显然更在意陆凌枫的真实想法。
陆凌枫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梁霄的视线,他看完信之后神情有几分沉重,把信重新收好,不期然和梁霄略带玩味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怎么了?”
陆凌枫不解地看着梁霄。
梁霄则是定定地看了陆凌枫片刻,随口淡淡地问道:“你下的手?”
陆凌枫面不改色,好像没把梁霄的话当回事,但他的回答也同样耐人寻味。
“你猜呢?”
梁霄和陆凌枫就像两个棋手过招,谁都没有点名,却又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结论,梁霄和陆凌枫也十分默契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去给你家的瑜郡主烤鱼了,不然看她一会儿再追过来。”
陆凌枫似乎十分无奈,言语间对徐若瑾还有几分怵头。
梁霄却不以为意,听陆凌枫提起徐若瑾,他仿佛也想到了她脸上得意的神情,不自觉勾起嘴角。
陆凌枫看了梁霄一眼就无可奈何地摇头走了。
就冲着徐若瑾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臭脾气,陆凌枫只觉得女人麻烦,而且有梁霄在一旁撑腰,徐若瑾简直霸道的要上天了。
陆凌枫想到这里就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又无辜,白白被人当厨子用不说,还不能说一个“不”字,不然除了蚯蚓和蚂蚱,谁知道还会有别的什么玩意儿。
认命的陆凌枫乖乖回到湖边,提起满满两篓鱼就走到一边去了。
徐若瑾满意地看着陆凌枫的动作,仿佛她刚钓上来不久的新鲜鱼已经变成了一道道美味的佳肴。
梁霄慢悠悠地回到湖边,看着徐若瑾小脸上兴奋的模样,也跟着露出浅笑。
“饿了吗?”
梁霄说着帮徐若瑾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徐若瑾光顾着钓鱼,玩的开心了,哪还顾得上自己贵为郡主的仪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任由梁霄给自己打理,还不忘使劲儿点头,“饿死了!”
梁霄的手顺着徐若瑾的发丝在她的面颊轻轻掐了一下,语带责备,“怎么不早说?就知道玩。”

第六百九十七章 亲昵

徐若瑾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红了面颊。
梁霄看着徐若瑾粉嫩的小舌头,不禁心神有些荡漾,手下不自觉就加大了一点力气。
徐若瑾脸颊气鼓鼓的,扁嘴看着梁霄。
梁霄莞尔,松开手又轻轻揉捏了几下才算完。
“这么使劲干什么?我的脸都要被你捏歪了。”徐若瑾埋怨道。
梁霄却不甚在意,看着徐若瑾这副模样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来人打断了。
原来是红杏拿着竹篓来了。
徐若瑾余光看到红杏,眼睛都发光了,撇下梁霄就去迎红杏了。
“郡主!您要的蚂蚱!”
红杏满头大汗,身体都被竹篓压得歪向一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神情。
徐若瑾一喜,主动接过竹篓,“怎么是你亲自送过来了?”
红杏摇头,“奴婢看装的差不多了,就拿来给您看看,不够的话好再去抓。”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徐若瑾心里高兴得很,还拿水给红杏喝。
红杏赶忙摆手,“奴婢自己来,哪能…”
徐若瑾却不管这么多,按着红杏的肩膀让她好好坐下喝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篓上的盖子。
“我来看看…”
小声嘟囔着的徐若瑾好像怕吓着竹篓的蚂蚱似的。
盖子轻轻打开,徐若瑾的嘴角咧开,笑的合不拢嘴,“太好了!这么多能大吃一顿了!”
看着竹篓里活蹦乱跳的蚂蚱,徐若瑾不住地感叹。
“这么多蚂蚱,你不害怕了?”
徐若瑾还有点纳闷,红杏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挎着装满竹篓的蚂蚱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红杏耸了耸肩膀,神情还是有些不适,“奴婢可能是看得多了,也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了。”
说完红杏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奴婢还是不敢真的下手去抓,顶多就是拿着竹篓给帮帮忙。”
红杏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也越来越小,好像是怕徐若瑾多想似的越说越多,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了。
徐若瑾阴阳怪气地拖长音,“这么说,你的胆子是大了?还是有人陪着,所以才不怕了?”
红杏哪能听不出来,低着头红着脸不接话。
“我知道这蚂蚱不好抓,能攒到这么多也很不错了。”徐若瑾调侃地差不多了,就给了红杏台阶下。
红杏听徐若瑾这么说也松了口气,适时地插了一句嘴:“郡主,你别看这些蚂蚱多,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