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枫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没再厚脸皮地抓着梁霄不放。
刚才梁霄说的几句话还在陆凌枫的脑子挥之不去。
如果说梁霄的话有一半是在糊弄陆凌枫,那最后一句就绝对是意有所指了。
陆凌枫要是连这都听不出来,也不用再考虑什么野心不野心的了。
“义气…”
陆凌枫喃喃地在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
身处如此美景之中,陆凌枫却没有心思欣赏,他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周身也弥漫着一股冷意。
站在湖边的陆凌枫仿佛与周围热闹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大家都在各玩各的,也没有人注意陆凌枫。
梁霄走到徐若瑾身后,一言不发地看了一会,自然地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徐若瑾身上。
徐若瑾有所察觉,回头一看果然是梁霄,眉眼都笑的弯了起来。
和徐若瑾这边兴高采烈的气氛完全相反,严府此时仍陷在一片死寂之中。
偶尔从严府门前经过的百姓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了。
先不说青天白日的,严府却将大门紧闭,而且院内好似没有人气似的,光是站在门口就觉得脚底生寒。
百姓们都是随口议论两句,比划两下就赶紧离开了。
熙云公主的马车因为停在严府角门处,所以一时片刻还没有被人发觉。
严府内。
严弘文总算是暂时稳住了严夫人的情绪。
母子两人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像刚才那么剑拔弩张过,严弘文更是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如此义正言辞地和母亲说话。
但要是不这么做的话,严弘文也不可能让严夫人松口,将严景松的丧事交给他来办。
既然如此,在严景松下葬之前,严弘文一定要先找仵作来查个清楚。
“母亲,我一定会尽快把父亲的后事料理好。但就算如此,我也不准备一切从简。”
严弘文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语气却十分坚定。
严夫人诧异地看着儿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是严府的老爷,更是前任的吏部员外郎,乃是官身,绝对不能不声不响地下葬,否则父亲死不瞑目!”严弘文声色俱厉道。
第六百八十四章 猜想
严夫人微微皱眉,她心里虽然想立刻反驳,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
严弘文在这之前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严夫人也无法拒绝,更不可能按照她自己的主意草率了事。
相比严景松,严夫人还是更担心儿子的安危。
大肆操办严景松的丧事,就意味着严弘文要暴露在人前。
严夫人一想到可能引来的麻烦就愁眉不展,但是她的担忧都只能默默憋在肚子里。
严弘文是最像严夫人的,独断专行而又心狠手辣。
渐渐的,严府的事就已经变成严弘文在主导了。
严夫人看着忙进忙出的下人们,心却一直都放不下,惴惴不安地看着被白布盖着的严景松尸体。
难以想象,她来送药的时候人还好好的,结果…
严夫人越看越觉得喘不过气,吩咐下人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直到严夫人满意才结束。
严弘文和严夫人说话的时候,熙云公主就远远站着,不主动接近也不插话。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严府的家事,熙云公主即使身份尊贵,也同样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识趣。
她正考虑要不要一个人先回公主府的时候,严弘文却突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熙云公主纳闷,眼神询问地看回去。
严弘文就直接走了过来。
“看来面圣的时间只能拖后了,父亲的丧事也好,查明真实死因也罢,我要暂时留在严府,待事情妥定之后才能回去,还望公主谅解。”
听着严弘文略有紧张的声音,熙云公主面色一紧,郑重地点头应道:“这是应该的,我会安顿好家中事,驸马但请放心吧。”
熙云公主的心里也隐隐松了口气。
虽然严景松的意外去世还尚不知会有多少连锁反应,但至少目前来看,严弘文暂时不会进宫了。
这也算是和熙云公主的想法一致,既然时机不成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缠身,也比强硬的阻拦要好上百倍。
只是家中突然奔丧,驸马的心里到底要承受多大的悲痛,熙云公主很是担忧。
正准备带着下人离开,可还未等走出两步,就被严弘文叫住了。
“等一下。”
熙云公主疑惑地回头,严弘文大步跟上来,“我同你一起回去,拿奏折。”
奏折算不上什么好理由,随便派一个下人都能拿回来。
熙云公主愣了一下,也并未细想,只当是严弘文为了谨慎起见,所以才执意亲自回去拿。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公主府之后,严弘文果然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回到书房拿上起草好的奏折就走。
只是这次熙云公主就没再跟去,嘱咐了小厮和车夫几句之后,严弘文就重新上路了。
看着逐渐远去看不清的马车,熙云公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会往何处发展让人难以预测。
严弘文再次回到严府的时候,特意让车夫把马车停到了严府正门口。
马车上是华丽丽的公主府标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公主府上的豪华马车。
下车的时候,严弘文还特意在马车前多站了一会儿。
这么一段时间,足够来往经过的老百姓将他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严弘文还没等进严家大门,周遭围观的百姓就已经讶异地议论起来了。
这都是严弘文故意为之了,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宣布他严弘文回来了,而且要让这个消息迅速流传开。
闲着在外溜达找乐子的老百姓,不免在严府附近驻足议论,虽然已是春暖花开,可西北的雪灾仍旧在人们心中颇有心悸,看到严弘文回来,不免让人又惦记起来。
“不是我眼花吧?刚才那个是驸马爷吗?”
“我也看见了!就是严弘文,绝对没错!”
马上有人纠正:“什么严弘文?小心你的脑袋!那是驸马爷!”
“驸马爷不是被皇上派去西北赈灾了吗?也没听说回来,怎么人就在严府门口了?”
“会不会早就回来了?”
“谁知道啊?我就好奇他为什么这时候回来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严府出了啥大事了?”这人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驸马是严家人,回来看看怎么了?”
“哎呀老哥,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啊,严府不正常得很,大门一天到晚都关着,看着怪吓人的!”
说话的人也不安生,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不只说话的这俩,周围其他听着的人身上也跟着起了鸡皮疙瘩。
他们都对这人的话有了共鸣,因为这些日子严府确实不太对劲。
就在一片议论声中,严弘文朝着严府大门走去。
他刚走了两步,余光就看到两人正脚步匆匆地走来。
严弘文定睛一看,其中一个穿着素净,肩上还背了一个不算小的木箱。另一个则是严府的小厮。
看着一身打扮,严弘文就明白了,神情也跟着变得严肃。
小厮一抬头也看到了严弘文,急急加快脚步来到近前小心地介绍道,“爷,您让请的师傅到了。”
严弘文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傅,略一点头。
“驸马爷,小的是衙门当差的仵作,小的姓刘。”
刘仵作的态度也十分恭敬。
“嗯,带师傅去后院儿。”严弘文对一边的小厮下了命令,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严府。
严弘文进去之后,紧接着大门又一次重新闭好。
刘仵作和小厮也都快步跟上。
这下围观的百姓更加炸了锅。
“我看刚才那人的打扮怎么那么像…”说话这人一时想不起来,五官都快要拧到一处去了。
接着就有人想起来提醒他;“仵作!”
“哎对对!没错就是仵作!之前在衙门看断案的时候,就见过这家伙了!”
这刘仵作虽说做的工作让人有些膈应,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在衙门干活,那地位比普通老百姓还是高一些的。
众人知道了仵作的身份之后,就纷纷猜测起他来严府的目的了。
“好端端的,仵作来严府作甚?”
猜什么的都有,但议论最多的还是府里发生了命案。
“严府肯定死人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猝死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胆小的立刻压低声音提醒。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怕祸从口出,立即改口道:“我就是随便一说!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他一个劲儿帮自己辩解,一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这事儿也是鲁莽,怎么想到什么也不过脑子就说出来?幸好没有严府的人听见,否则自己这脖子可就悬了!
说到了禁忌的话,这些老百姓也不敢多在严府门外逗留了,一个个互相看了几眼,就都尴尬地离开了。
虽然怕惹上麻烦,但是这些人心里都免不了跟着犯嘀咕。
这严府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一传十,十传百。
严弘文从西北回到京都的事已经彻底传开了,连带严府出了大事的消息也跟着不胫而走。
熙云公主送走严弘文之后,就一个人留在公主府,也有些坐立难安。
她算了算时辰,觉得也差不多了,但派去郊外为徐若瑾和梁霄传讯的人还是没有回信儿,这让她更加心焦了。
越是着急,越想不出比等待更好的办法。
只能说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无事时全都无事,一有麻烦,便做什么都不顺利,徐若瑾和梁霄去了郊外,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熙云公主也六神无主了。
她也不知道严弘文的决定是不是最好的,但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严府,仵作跟在严弘文的身后进了大门,直奔后院儿而去。
严夫人早已急的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下人们也都躲得远远的,唯恐被严夫人迁怒到自己身上。
他们可是都亲眼看见小丫鬟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惨状。
严景松的尸体虽摆在棺木之中,但来回的下人全都绕着走,连带着这个小院儿都让人觉得不吉利。
严夫人也有点魔怔了,一会走一会停,总是眉头皱紧,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严弘文带人进来的时候,严夫人就是这种状态。
他皱眉看着魂不守舍的母亲,对小厮使了一个眼神。
小厮机灵,忙招呼着刘仵作就去了屋里。
院子里就只剩下严弘文和严夫人两人了。
“母亲,人我已经带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严弘文走到严夫人身后,声音很轻。
严夫人被儿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神情有些慌张,但她故意没有回头,所以严弘文也没有注意到。
“嗯,我就不过去了,你去盯着点儿。”
严夫人尽量沉着的声音说话,也努力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现在说,还来得及。”严弘文了解严夫人,就好似严夫人了解他一样。
母亲的惊慌失措,他全都看在眼里,但这件事,他必须一意孤行。
严夫人下意识的摇摇头,回答的更是简单,“没有。”
严弘文应声转身便走,严夫人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周围有任何一点响动和不对劲的地方,都会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思量了半天,严夫人还是放心不下。
她此时的心情很矛盾,即想知道老爷死的真正原因,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药?
举足难安,严夫人终究还是一咬牙,轻声轻脚的躲在门后,悄悄地盯着屋内看。
严弘文的注意力都在仵作的手上。
白布掀开的一刹那,严弘文看到严景松安详的面容,瞬间鼻子一酸,只能赶快移开视线。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回来一步,不然也不至于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父亲,愿你在天之灵原谅儿子的不孝。也保佑儿子查清真相,把害你的人找出来!”
严弘文恨恨地说着每一个字,眼眸似要迸发火焰,无比的坚定。
严夫人在门外听的心惊胆战,严弘文说的话就像是一刀刀剜在她的心上。
她顿觉天旋地转,身体一歪差点就晕过去。
刘仵作也是一头冷汗,莫名其妙就被严府的小厮叫了来,事情都没弄清就开始给验尸。
他本以为就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十有八九又是主子打死下人的戏码。
本想来随便查验一番交了差就回去,万万没想到白布下面居然是严老爷的尸体!
刘仵作顿时察觉到事情过于严重,但他多年的处事经验,让他立刻掩饰了脸上的惊讶,充耳不闻,只顾验尸。
严府是什么人物?绝对是他一个小小的仵作惹不起的。
他要是敢多说一句话,或者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倒霉的肯定还是他自己。
想到这,仵作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手下的动作更加谨慎。
门外的严夫人看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她的头到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走到一边把自己完全遮挡下来,静静听着屋内的声音。
查检的过程很细致,从天明至繁星坠于星空,刘仵作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放好工具,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
一旁的严弘文也跟着集中了许久的注意力,眼睛里的红血丝也越发明显了。
“有结果了吗?”
见刘仵作手里动作一停,严弘文就立刻问了一句。
“回驸马爷的话,经过小人仔细查验,严老爷乃是猝死。”刘仵作拱手恭敬道。
严弘文听到这个答案,眉头皱起,“你确定?”
“小人十分确定。”
刘仵作仍旧低着头答道。
严弘文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再次确认道:“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刘仵作身体微微一抖,似乎是被严弘文咄咄逼人的语气吓到了。
“小人不敢欺骗驸马爷,严老爷身上的确无致命外伤,也非中毒。小人查验结果,严老爷不是被谋杀,而是猝死…”
刘仵作急着为自己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了。
“你胡说!”
屋内人俱是吓了一跳,尤其刘仵作忙循声看去,就看到一脸怒意的严夫人,此时正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刘仵作的鼻子。
刘仵作脸色一白,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严弘文看着突然出现的母亲,不自觉皱起眉,手下一掀就将白布重新盖在了严景松的尸体身上。
“母亲!”严弘文轻唤出声,严夫人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
第六百八十六章 凶手
严弘文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随即起身追上。
严夫人却浑然不觉,她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全是刘仵作刚才说的那番话。
严景松不是中毒死的,而是猝死!
这怎么可能?
她即便下的不是即刻毙命的毒,可那也是慢性毒药,怎么可能只是猝死,什么都检查不到?
严夫人即便相信严景松不是被自己毒死的,也不会相信他是猝死。
她走到院中,一眼就看到了还站在那里的紫惜。
严夫人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紫惜响亮的一耳光。
紧随其后的严弘文皱眉看着严夫人的动作,只觉得莫名其妙。
紫惜也被这突然的一巴掌打懵了,错愕地看着严夫人。
严夫人啐了一口,“呸!你个贱蹄子!别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老爷就是你害死的!”
紫惜瞬间瞪大双眼,摇头否认,“夫人冤枉!奴婢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你闭嘴!”严夫人却不听紫惜解释,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啪!”
紫惜的脸被打的高高肿起,耳朵嗡嗡作响,好像连严夫人说话都听不清了。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跪在地上抱着严夫人的腿,“奴婢连小院儿都没进来过,又怎么能对老爷下手呢,您可随意斥骂奴婢,但不能如此冤枉奴婢!”
严夫人却不管这么多,“谁知道你这贱人是怎么下的手?枉我看你可怜,将你抬了身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老爷的吗!”
“不是的夫人!夫人您误会奴婢了!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老爷了!”
紫惜急急地解释着,她拼了命地说,甚至顾不上哭,她怕自己一停下就会被愤怒的严夫人打个半死。
严夫人非常不耐烦地一脚踹开紫惜,对躲在一边的下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往死里打!”
紫惜心里一凉,跪下磕头,“夫人饶命啊!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严家的事!更没有害老爷,是老爷!”
婆子们上前,对着紫惜抡起了嘴巴。
严弘文一言不发,看着严夫人撒泼似的,将所有的怨怼发泄在一个丫鬟的身上,他不在乎这些下人的死活,他只在意严夫人的莫名其妙和歇斯底里。
“我记得她是伺候父亲的丫鬟,那之前那个小丫鬟呢?”严弘文突然问起,严夫人心脏仿佛漏跳一拍,仍强自镇定,“一个丫鬟而已,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好奇怪的?”
“您先让他们停手,我要问问她。”严弘文面无表情地说道。
严夫人的呼吸一滞,一股气冲到脑门,眼前一黑就要晕倒。
严弘文眼疾手快伸手捞住她,“母亲!”
严夫人昏昏沉沉地半眯着眼,突然就开始嚎啕大哭。
“你父亲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他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猝死?”
“你最清楚了!老爷根本没病!”
…
一句接一句,严夫人嗷嚎不停,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虽然仵作已经查验过了,严景松的死和那碗毒药没有半点关系,但严夫人却不能在这时候当着严弘文的面说出真相。
她曾有心要杀死严景松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严弘文被严夫人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母亲你怎么了?太医!快去叫太医!”
他急急吩咐下人,但又被严夫人摆手阻止了。
严夫人哭得没有多余力气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老、老爷的死,不可能、是、猝死…没、没这么简单…”
仅仅只是一句话,却好似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地瘫在严弘文身上。
严弘文皱眉看着严夫人,知道现在这种情况,问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他也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思,只好叫来下人把夫人带回房间休息。
严夫人显然并不想就这么离开,严弘文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几句,“先回去,我心中有数。”
严夫人直直的看向严弘文,对自己的儿子,她始终没有反驳的底气和勇气,身心疲惫,她也已经力不从心,很需要缓缓心神,让她能安稳住内心的慌乱,接受这已有的现实。
严夫人走后,严弘文瞬间恢复了冰冷的面容,把所有下人也都赶走了,只剩下被打的半死的紫惜还在院中。
“你现在可以慢慢的给我讲一遍,父亲从生病开始直至你离开他、到此时此刻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要你能想得起,我都要听,越细越好。”
严弘文看着紫惜,“我相信你。”
紫惜刚刚被婆子们抽打嘴巴已经满脸伤痕,她望向严弘文,正看到一派认真无比的目光。
翕了下唇,紫惜咽了口唾沫,缓缓的开了口:“老爷之前的确是病倒,但很快便痊愈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该死
严弘文出现在严府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刘仵作离开之后没多久,严府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府门外站的不远不近,等着看热闹的老百姓们都吓了一跳,都想知道严府里出了什么大事。
大门一开,十几个小厮鱼贯而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神情都有些肃穆,手下的动作更是麻利得很。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老百姓们,就愣愣地看着小厮们踩着梯子把严府大门装饰上白布和白花。
小厮们配合默契,很快就将严府大门布置好了。
这时已经有人看明白了,恍然道:“严府真的死人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就像炸了锅,众人也都齐齐附和,指指点点,惊愕议论。
“这就是要办白事啊!一看就知道死的人身份还不低呢!”
“谁说不是呢,刚才看驸马的脸色就不怎么好…”
路过的也都停下来,加入七嘴八舌地讨论中。
小厮们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最快速度布置好之后,就一溜烟儿地回了严府之内,大门又重新闭合起来。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严景松去世的消息就传开了。
只是提起源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可能是回到衙门的刘仵作嘴不严实,也有可能是严府的小厮说闲话,总之严家给严老爷办丧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都各个角落。
得知这个消息,众人的反应也是不尽相同。
而此事,也很快就传到了皇宫夜微言的耳朵里。
田公公带着消息回到御书房,走到正在练字的夜微言身侧,小声恭敬道:“皇上,严景松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夜微言的反应。
夜微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手里的笔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毛笔划过宣纸,平滑,流畅,没有丝毫停滞。
田公公悄悄地抬起眼皮,正好能看到夜微言灵活的手腕,显然,在皇上的心目当中,严景松的死算不上什么大事。
亦或者,皇上会觉得严景松早就该死了…
夜微言的语气十分平淡,“严弘文呢?”
“听说是在严府操办严景松的丧事。”
见皇上又突然问起,田公公把下面传来的消息详细地回禀。
夜微言眉毛一挑,“哦?他终于肯露面了?”
“是。。”田公公想了想又细说道:“没有任何预兆,驸马就出现在了严府,而且大张旗鼓地操办丧事,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
夜微言对严弘文的事更感兴趣,他放下手里的笔,“既然如此,他也是时候进宫见朕了。”
田公公低眉顺目地应下来,转身就去安排了。
夜微言则拿起宣纸,看着上面的墨字,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严景松去世的消息对夜微言来说是个不错的由头,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严弘文召进宫来。
就算是用安抚的手段,也能轻而易举说到正题上去。
夜微言已经开始在犀利盘算如何能将严弘文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毕竟他掌握着西北的情况。
只有对西北足够了解,夜微言才能以此为基础动摇涪陵王的根基。
另一边,皇家官驿也差不多同时得到了严景松已死的消息。
小太监脚步匆匆地到了夜微澜的书房,一五一十将严府的情况都如实禀报了一遍。
“严景松死了?”夜微澜显然十分惊讶,又确认了一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奴才已经派人反复探查过了,死的人的确是严景松没错。”小太监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整个严府内外都在张罗着准备葬礼。”
夜微澜双眼微微一眯,靠坐在椅背上,神情若有所思。
小太监都这么说了,夜微澜也没有理由再怀疑了。
只是这严景松死的却不是时候。
夜微澜思量片刻,又问道:“严景松的葬礼谁来主持严府大局?”
小太监回道:“驸马爷今日一早出现在严府,出入自如,指挥各处。”
夜微澜一听,也只是略微睁大了双眼,神色中却没有多少震惊。
“他果然早就回到京都,一直藏着不肯露面!”夜微澜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小太监及时跟上一句道:“驸马的行迹隐秘,有人在事发之前见过公主府的马车。”
夜微澜神情轻佻,似乎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笑道:“无所谓,只要他敢出现,一切就好办了。”
“那王爷,要不要奴才去…”
小太监话说一半,静静等候夜微澜的吩咐。
夜微澜却没有立刻答复,脸上的笑容却已消失不见,冷冷道:“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小太监垂首恭敬地点头,“是,王爷、”
“比起严弘文,本王更想知道严景松是怎么死的。”夜微澜的神色一派轻松,但说话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太监跟随在夜微澜身边已经适应了些,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之处,闻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
未等夜微澜再开口,小太监又继续说道:“只是这些日子严府都十分安静,偏偏今日就传出了严景松已死的消息。”
“严弘文找了仵作去验尸,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皱眉的夜微澜一摆手打断了。
“验尸?”夜微澜有些奇怪,“难道严景松是被人杀死的?”
小太监摇头,“奴才无能,严景松的死因还未查清。”
夜微澜却没有闲工夫在这个时候责罚他,陷入了沉思。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严景松病入膏肓的传闻。说他是怕被当年的皇室丑闻牵连,所以躲起来做缩头乌龟还差不多。
既然是装病,又何来病死一说?
严景松这人和皇室牵扯太深,就算没有别人动手,夜微澜迟早也会除掉他。
但这却不意味夜微澜会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严景松死了也好,省的本王亲自动手了。”夜微澜幽幽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太监恭敬地垂首,身体一动不动。他跟着夜微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能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果然下一句夜微澜的语气陡然一变,连声音都带着冷意,“但是他打乱本王的计划,严家必须要再死一个,才能抚平本王的愤怒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入宫
因为严景松的丧事,严弘文只得延后进宫的日子,但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既然决定露面,他便一定会把奏折完好无损地交到皇上手里。
也许很快就要面临数不清的危机,但为了揭穿夜微澜的恶行,严弘文也是豁出去了。
严府在严弘文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丧事,不多时,宫里就来了人。
小厮急急来找严弘文,“少爷!来了一位、一位公公!”
严弘文反应片刻,“人呢?”
“在大厅等。”小厮忙道。
严弘文也不再耽误时间,抬脚就朝大厅走去。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皇上这时候派人来,十有八九是为了西北的事。
果然不出严弘文所料,等在厅内的公公见他来了,就尖声尖气地传达了夜微言的旨意:“驸马爷,还请您即刻与咱家进宫面圣。”
说完就站在一旁等着,不再多说一个字。
厅内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随处都是可见的一片白色,看起来多少有些阴凉和不适。
严弘文略有思忖,看向这位公公,想多了解些情况:“请问这位公公,皇上可还有别的话托您带到吗?”
公公一愣,随即摇头,“咱家也是得了田公公的口信儿才来跑个腿儿的,具体皇上是否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咱家也不知道啊!”
“公公别急,我只是随口一问,本想知道皇上因何突然召见,生怕面圣的时候出了错,那就太失礼了。”
严弘文态度谦恭,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严景松的死还有不少疑点,严弘文实在笑不出来,但又不想节外生枝,只好硬在脸上挤出几丝笑容。
公公仔细思忖了下,“咱家真不敢轻易说,但是…应该是有什么消息传入了宫中,否则皇上怎会突然召见?这也乃是咱家随意乱猜,驸马爷您随意听听就好。”
严弘文点头应下来,“有劳公公了。”
皇上派来叫他入宫的公公刚开始并未提到严景松的丧事,那一瞬间连严弘文都有点怀疑,会不会是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
但严弘文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严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全城都已经传遍了,更何况是宫里。
退一步讲,若皇上并不知情,又怎会挑这个时候让人传唤他进宫?
幸好多问了两句,公公说是有讯息传入宫内,那很可能就是父亲的死讯已经传了出去。
先是亲自送走了公公,严弘文变迅速收拾好情绪,把私事放在一边,准备进宫面圣。
原本以为面圣的时间会拖后,却没想到,皇上突然召见,反而是与他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或许这便是天意,老天爷忍不下去夜微澜继续作恶多端…
将手揣进怀里,严弘文摸到奏折时略松了口气,及时老天爷如此安排,那他也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今日,一定要将西北之事禀明清楚!
找来管家,严弘文将后续之事稍作安排,随后便坐上马车,立即进了宫。
严弘文进宫之后,很快便被领到了御书房。
“微臣来迟了,请皇上恕罪。”
严弘文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大礼,今日,他的确有几分情绪激动。
看着跪在下面的严弘文,夜微言亲自走下龙案,走到他身边,关心道:“驸马快请起,朕听说了严家的事,还望你能节哀顺变。”
严弘文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在听到皇上这句话时,差点没忍住就要失态。
他立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急忙谢恩,“多谢皇上关心,臣无大碍。”
碍于严景松的尴尬身份,夜微言和严弘文说话也十分有默契,句句点到为止。
“你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夜微言转了话题,又关心起严弘文的身体。
他的言辞恳切,神情中更是带着明显的关心,严弘文心下一暖,垂首道:“多谢皇上,臣已休息多时,只想尽快将西北赈灾事宜回禀给皇上。”
夜微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严弘文这点令他十分满意,不用他多做提醒,严弘文就主动提起了西北。
夜微言自然还是要客气几句,“这些不用着急,休养身体也一样重要。”
严弘文一怔,立即拱手认真地道,“皇上,臣的身体不算什么,西北人民的生计才是重中之重。”
夜微言的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闻言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嗯,那驸马你便说说吧。”
严弘文也没有时间细细琢磨夜微言的态度有什么不妥,只当是皇上的无心之言。
他也顾不上许多,隐忍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机会能将西北之事详细奏禀,还管什么鲁莽与否?
“回皇上,这是臣这些日子在府内起草的奏折,还请您过目。”
说着严弘文将奏折从怀内掏出,双手呈上。
田公公得了夜微言的眼色,将奏折接过来。
夜微言打开奏折,一页一页地看着,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
趁皇上看奏折的空档,严弘文也继续禀报西北的灾情。
有些话光是写在纸上并不能达到震撼人心的效果,尤其是亲身经历过一切的严弘文,他更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亲口告诉夜微言。
“皇上,西北人民在涪陵王的压榨下,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有些人家连窝棚藏身都没有地方,西北的雪灾,更是让破屋乱瓦彻底的坍塌,即便如此,臣带了救灾的物资想要为民解难,却仍遭到了很多障碍…但是那里的老百姓实在太惨了,基本的生存条件都难以保障。”
严弘文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有些颤抖。
夜微言没有接话,仍旧看着手上的奏折。
严弘文说的方方面面,奏折上都写的十分详尽。详尽到仿佛西北的惨景就出现在夜微言的眼前。
他瞬间感觉有些头疼,合上奏折捏了捏鼻梁。
“皇上,西北灾情严重,民不聊生,全都是拜涪陵王所赐!”
严弘文说着说着神情激愤,猛然意识到这里是御书房,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拱手道:“涪陵王在西北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还望皇上明察!”
第六百八十九章 同党
夜微言听出严弘文言辞激烈,也知道西北灾情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夜微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继续看手中的奏折。
严弘文眼前都是西北灾民穷苦艰难的生活,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带上了个人情绪。
“皇上,臣在西北赈灾时,遇到了难以想象的阻力。”严弘文每每回忆起在西北的点滴,嗓音都会变得干涸沙哑,好像他刚从西北被救回来那时一样。
“当地官员互相勾结,官官相护,赈灾寸步难行。”
严弘文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静一些。
他话中的深意不言自喻,夜微言当然不会听不出来。
“你是说涪陵王派人故意在你赈灾时阻拦你?”
严弘文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臣可以肯定,就是涪陵王从中作梗,才会使西北的灾情一直得不到缓解!”
他说这话时字字铿锵有力,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不断向皇上控诉着夜微澜的罪行。
夜微言微微皱了皱眉,但却并没有当场气愤不已,对夜微澜予以痛斥怒骂。
“皇上,”严弘文言辞恳切,“赈灾的进度迟迟无法推进,但凡是稍有起色就必定会遇到阻碍。”
“臣在西北待的时日越长,发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为了不让臣继续深入查到更多,他就派人来暗算微臣。”
严弘文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话语也没有太多逻辑。他说到后来也没有多少顾忌,几乎是从咬牙切齿地说着最后几个字。
“那你还记得都是些什么人吗?”夜微言显然更想知道夜微澜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力量。
严弘文眼眸微微一闪,随即答道:“都是些地痞和打手,根本不值一提。”
他故意没有说出徐子麟的名字,此事若是牵扯上徐家,恐怕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严弘文虽然对徐子麟深恶痛绝,可他这条命却是梁霄和徐若瑾救回来的。他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会恩将仇报的小人。
而且,他和徐子麟的私人恩怨更不宜在皇上面前多说。
好在夜微言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示意严弘文自己知道了。
严弘文紧接着又将话题转回来,他的情绪已经稍有平复,但言辞依旧激烈,“涪陵王在西北无法无天,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称王称霸!”
这话却让夜微言有些不悦,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一旁的田公公一直在察言观色,意识到不妥,立刻尖声利嗓地一甩拂尘打断严弘文,“驸马也不要太过夸张,只需说明事情的情况便好,是罪是罚,皇上自有判断啊!”
严弘文自知失言,随即跪地叩首,“臣知罪!臣并无不敬之意,实在是气愤难平,望皇上恕罪!”
夜微言紧绷的神情略有缓和,“朕知道了,驸马不必过分自责。”
“谢皇上!”严弘文也微微松了口气。
“驸马说的这些朕已心中有数,奏折朕也粗略看过一遍。”夜微言板起面孔,语调渐冷,“涪陵王好大的胆子!欺上瞒下,罪不可恕!”
严弘文心头一喜,顺势说道:“臣恳请皇上治罪涪陵王,救西北百姓于水火!”
他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连皇上都开口了,一定能彻底扳倒夜微澜!
但严弘文没想到,夜微言说却在此时话锋一转,神情淡定地否决了严弘文的提议。
“涪陵王难逃罪责,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严弘文呼吸一滞,目瞪口呆地看着夜微言,连想都没想地追问道:“皇上,这是为何?”
话一出口,严弘文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忙改口道:“皇上恕罪,臣的意思是,如今西北情况紧急,更是片刻耽误不得。”
“更不用说西北的百姓,他们的日子才是生不如死!”
严弘文越说心中越发愤恨夜微澜的所作所为。他努力控制着语气,言辞恳切,甚至还带着几分乞求。
但夜微言却不买账,眉宇之间甚至露出了几分不耐。
“驸马不必多言,朕自会看着办。”夜微言将奏折随手放在一边,又说道:“如今已经入春,灾情自然有所缓解。”
严弘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为皇上会立即派人拿涪陵王问罪,却没想到是要拖延?
夜微言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话语多有不妥,“朕这么做也是为了大魏整体的国情考虑,难道朕要为了西北而不顾整个国家吗?”
这话听在严弘文耳朵里更像是质问,他无话可说,因为夜微言强行把西北和大魏放在一起让严弘文选择。
答案呼之欲出。
严弘文眉头紧锁,哑口无言,想不通为何要这样相比,西北难道就不是大魏国的一部分吗?
但他能想到的所有反驳之语都十分苍白无力。
“皇上!”
严弘文想要说什么但却被夜微言直接打断了。
“好了,不必再说了。”
严弘文垂首不语,气氛一时间有些憋闷。
夜微言却起身走到一旁,颇有几分语重心长,“驸马爷应该多为国家考虑,从大局出发,而不是仅仅将眼光局限于一处。”
面对夜微言的若有似无的指责,严弘文无言以对,只能不自觉把头垂得更低。
“试想一下,就算朕这次急着用西北的事治罪涪陵王,那也是治标不治本,甚至无法动摇他盘综复杂的根基。”
严弘文低头不语,没有接话。
因为严弘文不知此时能说些什么,又该说什么。他听了夜微言的话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会是这般反应。
夜微言见严弘文不说话,语气也稍有缓和,“所以在朕看来,只有找到时机将涪陵王的势力连根拔起,才能一劳永逸。”
严弘文沉默不语。
“就容他再猖狂些时日,因为朕要看看,到底还有哪些人是他的同党!”
夜微言双眼微微眯起,露出几丝危险,拳头不自觉握紧。
第六百九十章 诬陷
见夜微言心意已决,严弘文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但是严弘文心中执念在不停翻滚,他真的很想问皇上一句,“西北的百姓怎么办?我们等得起,但是他们却等不起!”
但这些话几次都到了嘴边,严弘文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严紧紧咬着下唇,他勉强不让自己吐出哪怕一个字。他太用力,嘴里尝到一股微甜的铁腥味,竟是连嘴唇都咬破了。
这次进宫面圣,严弘文没有从夜微言那里听到哪怕一句对西北灾情的担忧。
夜微言对西北百姓的冷漠让严弘文心寒,那种表现在面上的冷漠,看不到丝毫同情,更别说缓解灾情的措施,什么都没有。
这些都是严弘文在来之前没有料到的,他只觉得心神俱疲,好像之前所有说过的话都只是在浪费口舌而已。
严弘文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夜微言的态度,兴许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但他的目光先扫到了御案。
花费他好几个通宵才起草完成的奏折,此时就被随意的丢在角落,很可能在他走之后,就不会再被人翻开看了。
严弘文的神色有几分自嘲,眼神也暗淡下来,脸上看不出一点神采。
大概是感受到严弘文的的失落和不满,夜微言斟酌片刻,又开口感慨道:“朕是一国之君,凡事都要从大魏出发,还望驸马能够以大局为重才是。”
严弘文身形一震,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拱手点头,恭敬地应道:“微臣明白,臣谨遵旨意。”
夜微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严弘文咬着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夜微言的身份是皇上,不然也不会拼上这条命也要进宫面圣。
因为整个大魏国只有夜微言才能出面治夜微澜的罪;
也只有夜微言的一声令下,才能解救西北百姓。
但正因为夜微言是皇上,所以他才要从大局出发,才会做出此番决定。
可是严弘文却无法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
如果皇上说的“大局”是以牺牲百姓利益甚至生命为代价,那在严弘文看来就是本末倒置,只会让人愈发寒心,万人之上的皇帝竟是如此冷漠无情!
严弘文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御书房的,心不在焉地告退之后,他就浑浑噩噩地出了宫门。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也已经坐上了马车。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夜微言在御书房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被严弘文牢牢记在了心里,一字不差。
严弘文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如果他没有进宫去见皇上,没有将奏折和西北之事和盘托出,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意志消沉。
自然而然的,严弘文想起了梁霄对他说过的话。
想到这,严弘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果然什么都被梁霄猜到了,就连这个结果,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但严弘文自己偏偏不信邪,他被自己心中那股所谓的“正义之火”烧昏了头脑,满脑子想的都是以一己之力弹劾夜微澜。
结果,给了严弘文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本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但夜微言的表现却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严弘文没想到自己也会后悔,后悔没有听梁霄的话,还有熙云公主的劝说,哪怕再等等,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闷了。
西北之事,还有夜微澜,都已经被皇上下了结论,严弘文也不可能不识相地硬凑上去。
正好,他也能趁着空档好好操办严景松的丧事。
而此时,夜微澜却安心待在官驿内。
他知道严景松已死的消息之后,还没有离开过书房。
他靠坐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在桌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