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已经下了好几盘,但姜必武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
好几次他只提了一个头,就被梁霄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姜必武和梁霄多年兄弟,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
但姜必武今日却是铁了心要问个明白,所以难得厚脸皮地继续留在小院儿内和梁霄下棋。
姜必武的棋艺本就不如梁霄,加上又有心事,情绪浮躁难平,棋下的就更烂了。
终于连梁霄都看不下去了,又赢了一盘之后的空档,“说吧。”
姜必武正愣神,听到这句话纠结的视线一下就有了神采,语气略带兴奋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仕复职?如今这个状况,也不是长久之事啊!”
问出这一句,姜必武如释重负,喘口气之后就屏息等着梁霄的回答。
梁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说了两个字:“不急。”
这可不是姜必武想要的答复,他面露不解,在心里紧跟着接道:你不急我急啊!
这话姜必武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急切的神情也已经表露出几分。
梁霄更是都看在眼里,但他也不点破。
姜家出事之后,姜必武受伤在郡主府休养,算起来也有一段不短的日子了。他心中存下了很大的怨,整日憋屈在小院里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身体稍微好转一些,姜必武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郡主府,去做他该做的事。
“可是我总待在你这里也不是办法。”
姜必武试探着梁霄的口风。只要梁霄稍有松动,他最起码可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好过在郡主府当个蛀虫。
梁霄听到这话抬眼看了看他,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那就只盯着一个人就好。”
“谁?”姜必武疑惑地问道。
梁霄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抿了一口酒。他的动作更慢,好像故意馋姜必武似的。
姜必武的注意力果然被酒香分去一点,使劲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迫自己不去看梁霄的酒杯。
梁霄也不直接回答姜必武的问题,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猜?”
姜必武立刻翻了个大白眼,喝酒的心情也瞬间荡然无存,一脸无奈地看着梁霄,不知该说什么好。
梁霄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从容不迫的模样差点把姜必武气的吐血。
姜必武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细想了一番梁霄前面说过的话。
那“一个人”到底是谁,梁霄虽然没说,但姜必武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就蹦出了一个身影。
涪陵王。
除了夜微澜之外,姜必武一时还真想不到还能有谁值得梁霄单独提出来说。
夜微澜自从来到京都之后,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稳固他的地位。
夜微澜的野心不小。
他从很久以前就有意拉拢梁霄,只是没有结果。
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梁霄会让自己去盯,无论身份和地位以及心中的怨,只有这个人能解自己心里的坎儿。
姜必武攥了攥拳,这个人,他不会放过的!

第六百五十三章 气急

大街上越发热闹,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也越加丰富。但大门紧闭的严府却安静的不像话。
严夫人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出过门了。
自从上次和熙云公主不欢而散之后,她就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再去公主府了。
想来也有几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虽然如此,但外面的消息依旧能够传到严府,只是相对别人来说要滞后太多了。
严夫人整日待在府中,也没有心情出门散心,只剩下担忧和心烦。
记不得是第几次叹气,严夫人的情绪也更加憋闷,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弘文还是没有消息吗?”
同样的问题严夫人一天不知道要问多少遍。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
一旁的婆子只能如实回答:“还是没有…”
“弘文去西北是为了赈灾,又不是去七离出征打仗,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点消息?!”严夫人怒道。
婆子被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后退一步,急忙解释道:“夫人您别着急。老话说的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严夫人冷哼了一声,但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婆子略一松气,继续说道:“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您也知道西北灾情有些麻烦,少爷又是个办事细致的人,自然耽误的时间就多一些了。”
这婆子一直跟在严夫人身边,比寻常的婆子也就精明一些,摸透了严夫人的性格,知道话该怎么说才对。
果然,严夫人听了这话,心情顺畅多了,“可我还是惦记,如今就这么一个儿子在身边,我还能盼着谁”
“夫人您得这么想,只要少爷从西北回来,赈灾有功,皇上一定会大大的奖赏少爷,咱们严府也跟着沾光,到时候您就只管着出风头就行了。”
婆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严夫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生怕说出什么惹夫人不痛快。
严夫人向来自负,神情中甚至出现了些许得意。
“你说的没错,我的儿子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他一定会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回京都便领加官进爵,那是旁人比不得的!”严夫人底气十足。
不过说起严弘文,严夫人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严景松。
想到严景松的刹那,严夫人的脸色就变得黑如锅底,十分难看。
“他呢?”严夫人连对严景松的称呼也变成了简单的一个字,有时候甚至直呼他的名字。
婆子也习惯了,很快反应过来,“紫惜一直照顾着。听说是身体也不太好,大不如从前不说,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这些话都是婆子从大夫那里听来的。
严景松刚有毛病的时候,严夫人还会请太医来给他诊治。但是持续时间不长,太医就再没来过了。
不论严景松有什么毛病,一律都改成了请医馆的大夫来看。
而且严夫人就只给严景松留了一个紫惜伺候着,那隐蔽的小院,严夫人自己都很少踏足。
“哼,我看他就是装病装上瘾了,活着一点用处都没有!”
严夫人恨恨地说着,眼里闪烁着仇恨的目光,“要不是他,弘文也不会被皇上派去西北,严家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件难以启齿的往事,严夫人一直都避讳着。
但是她不会提起,却不代表她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心里的怨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消除过,甚至与日俱增。
皇室的丑闻,却让严家背负这么多年,连弘文都不能幸免,徐若瑾不仅在中林县没有能死成,居然还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每每严夫人想起,都心如刀割般痛不欲生。
这是她多年来最大的噩梦!
严夫人很想痛斥出口发泄一通,可咬着牙想,后还是忍住了,忿恨地闭上嘴,重重地哼了一声才作罢。
这话严夫人也只敢在心底骂一骂,她就算再生气,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为说出口可不是徐若瑾会掉脑袋,严家人恐怕会一个不剩的满门抄斩!
这会儿功夫,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没规矩!”婆子怕严夫人又要借题发挥,就先一步把小厮批了一顿。
小厮忙认错,“奴才该死。但街上都在传公主府的消息,奴才一听到就赶着来告诉夫人了!”
严夫人眉头皱得更紧,冷冷地看着小厮,一言不发。
“还不快说!”婆子喝道。
小厮被吓得双腿打颤,声音发抖:“不少人都在议论前些日子,瑜郡主和梁左都督去、去了公主府…”
“梁霄?”严夫人有些惊讶,“他们两个去公主府作甚?”
说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和熙云公主的关系还僵持着,一直拉不下脸面再去。
这会儿听到徐若瑾和梁霄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主府,严夫人当即气的火冒三丈。
“听、听说是…去、去看戏…”小厮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这,婆子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这回坏事了,严夫人非得气的晕过去不可。
果然,严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戏?”
自己在这边提心吊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底是为了什么?
“熙云公主呢?是她特意邀请的?”
严夫人不死心地追问道。
小厮满头冷汗,“小人也不清楚,只听说熙云公主亲自在公主府门口迎接来着…”
严夫人气火攻心,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就要栽倒。
“夫人!”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严夫人的身体。
严夫人晕眩片刻,喃喃道:“弘文至今没有消息,她竟一点也不着急?看戏就罢了,还是和徐若瑾在一起!”
越说越生气,严夫人差点又要气的厥过去。
婆子在一旁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风,好不容易才把严夫人稳住。
“好好好…一个个都不拿我严家当回事,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严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非要让你们尝到苦头不可!”

第六百五十四章 陀螺

严夫人被气得头晕脑胀,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还是沉了许久才安稳下来。
“夫人,您没事儿吧?用不用请大夫来瞧瞧?”婆子在一边提议。
严夫人摇头,“不用了,免得让有心人看了笑话。”
婆子忙点头应下来,严夫人看着跪在面前不住发抖的小厮,继续问道:“除了这事,这些时日还有什么消息?”
语气尽量平和,她已经想通了,她还要留着力气做别的,别是严景松还未如何,自己先被气死了!
小厮一抖,眼珠猛转,绞尽脑汁才及时想出来,“听说忠勇侯的楚侯爷出仕了。”
“忠勇侯?”称呼略有些久远,严夫人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和记忆中的形象对上号。
小厮犹豫着点头:“听说是因为澶州王府的命案,所以才…”
“皇上那边呢?”严夫人又追问道。
小厮不敢怠慢,立刻把自己千方百计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听说皇上已经开始重用忠勇侯了,这几日上朝的官员中总能看到楚侯爷。”
严夫人僵硬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就连忠勇侯府都有起复的一天,而她这个辅国公府的嫡女却…
严夫人抚了抚绞痛的胸口,缓了半晌才喘过心头这口气,沉默片刻,她吩咐道:“你去给忠勇侯府给侯夫人递个帖子,就说我请她看戏。”
小厮当即点头,“知道了夫人,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小厮就快步跑走了。厅内又只剩下严夫人和婆子两人了。
“只希望侯夫人看到帖子时,念在往日之情不要拒绝才好。”严夫人喃喃了一句。
婆子在一旁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和严夫人正好相反。
如今严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即便小少爷成为驸马之后,皇上也并未重用严家。
换句话说,少爷一日不从西北后来,严家就很难恢复到从前。
这么一来,就算侯夫人肯接了帖子,也不一定会和严夫人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夫人您也别太累了,身体重要,严家现在可就靠您一个人了。”婆子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严夫人咬了咬牙,“一个个都这么不省心,让我怎么保重?”
婆子只好闭嘴,不再说话。
等待的时间不算太长,侯夫人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
不仅同意了严夫人的邀请,甚至定下了时间和地点。
严夫人一看就是明天,她立刻吩咐下去将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赴宴了。
侯夫人动作这么快,倒让严夫人很是意外,她本以为会大费周章一番,最后还不一定能成。
严夫人不禁有些纳闷,侯夫人这么干脆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但是严夫人也顾不上那么多,如今的她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了。
地点就约在平日官夫人们经常看戏的酒楼。
只不过严夫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去过了,每日这么多烦心事,还哪来的闲工夫去听戏?
严夫人到的时候,侯夫人已经在雅间内喝茶等着了。
“为忠勇侯夫人请安了,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
严夫人立刻面带笑容地快走几步,嘴上不住地赔着不是。
侯夫人一笑,却也没有起身迎接,“不碍事,我也才刚到不久,倒不是你晚,而是我来早了。”
看到侯夫人这般表现,严夫人便觉得有话可聊,起码并未上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严夫人自己坐下,有眼力的伙计立刻走到侯夫人身边,侯夫人略一点头,那人就得令退下了。
不一会儿,吃的喝的就摆满了桌子,戏台上也唱开了。
严夫人面上始终带着笑容,但是台上唱的什么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今日也是带着目的来的,不是单纯和侯夫人吃吃饭听听戏这么简单。
本是严夫人递的帖子,却被侯夫人反客为主。严夫人心里自然很是别扭,但也只能憋着。
“听说驸马爷被皇上派去西北了?”
侯夫人喝了口茶,看了严夫人一眼,笑着提起严弘文,“难怪最近都没什么消息,我看去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吧?有传回什么音讯吗?”
严夫人听到这儿,什么喝茶听戏的心情都没了。这要是在严府,她少不了要发一顿脾气。
因为严弘文已经过了皇上交待的日子还未归来,虽说盼着他凯旋而归,可侯夫人上来便问此事,严夫人可不认为是那么简单。
严夫人微微一笑,神色疏淡地回道:“承蒙皇上恩宠,把西北赈灾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弘文,他自然也要干的像模像样才行,否则岂不是有负皇恩?他做事向来认真,我还是很放心的。”
听着严夫人不屈不挠地回击,侯夫人的笑容一顿,神色也有几分意味深长。
严夫人不论说什么,侯夫人都当她是在嘴硬,故作淡定,其实严家除了严弘文之外,另外几个儿子都不堪重用,让人都记不住名字…
严夫人感觉到侯夫人的不屑和嘲讽,心中不免也露出几分不屑,她也是压了片刻才没有提起楚嫣儿的事,不然的话,今日这场好好的宴席就会彻底画上句点。忠勇侯府和严府也会彻底决裂了。
明明是来交好的,何必上来就针锋相对呢?
“我听下人说,侯爷也回归朝堂了,这真是可喜可贺之事,侯爷乃是两朝元老,如今又重新出仕辅佐皇上,即便是寻常的百姓,都会觉得是一件幸事了。”
严夫人主动接过话题,夸赞了两句。
“大魏有需要,我家老爷又是个闲不住的主,我也不好拦着,他想回去就回去罢,皇上乃一代明君,有容乃大,侯爷也乐意辅佐皇上,为大魏鞠躬尽瘁。”侯夫人的语气颇有几分得意。
楚嫣儿的死给忠勇侯府的打击是巨大的,楚震翔一夜就好像老了几十岁,侯夫人更不用说,双眼都快要哭瞎了。
楚震翔的再次出仕,对侯府还有侯夫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但对严夫人,侯夫人也是故意摆出这一副姿态刻意的试探,毕竟她们都不是直爽的人,这弯弯绕好似旋转的陀螺,何时停下,何时才会露出她们真实的目的…

第六百五十五章 叹气

“最近严老爷一直都没有消息,看来身体还是不太好啊。”
“还不就那样,之前太操劳落下的病根,哪是那么容易好利索的?”
“这倒是,我们老爷忙起来也是没有数,总要我在一旁提醒着。”
“男人忙事情,我倒是不太愿意插手的,怕帮了闲忙,只是惦记着儿子而已,只要儿子出息,我也就算安心,可惜这辈子没生个女儿,如今儿子们各自为家,我反倒是孤单了。”
“严夫人说得有道理,只是该操心的事情也不能轻易撂下,人就怕个老字,可谁又愿意承认自己老了?说是老,其实也是怕身体不好,无论多大年龄,怕就怕个病字。”
“老爷的身体状况是不太好,可好在弘文能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二个人唇枪舌战了半晌,侯夫人自然听出了严夫人的意思,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严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侯夫人已经在气势上压过了严夫人一头,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严夫人既然主动相邀,显然也是乐意结好,这话自当点到为止。
正了正神色,侯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严夫人,“别怪我和您说一句掏心窝子、但并不中听的话。您要是真希望驸马爷站稳脚跟儿,就有必要扫除一切障碍,这事儿,可不得不插手。”侯夫人突然压低的声音,让严夫人有几分不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对方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严夫人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脑中立刻蹦出“徐若瑾”这三个字,但却并没有马上就开口,而是直直的看着侯夫人,想确认她说的到底是不是与徐若瑾有关!
侯夫人看出严夫人的谨慎,苦涩一笑,微微摇头:“若是不除去严府的障碍,丑闻一日不消,就算整个皇室没有一个人敢提,但皇上也绝对不可能重用驸马爷,这事儿其实你心里也明白。”
听到这话,严夫人的神情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别人她谁都不关心,唯独严弘文,是她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任何事,只要有可能对严弘文造成不利,严夫人就一定不会允许发生。
不得不说,侯夫人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直直地戳进了严夫人的心里,也说出了严夫人一直担心的事。
“不过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这都乃严夫人的家事,是我多嘴了。”侯夫人这话听起来是寒暄道歉,但是面上却看不出来一丝一毫。
“侯夫人您也是好心,这份情我自当会领,只是该怎么办,还得是弘文自己拿主意,我这个当娘的如今老了,跟不上他年轻人的思维,只帮着他照顾好公主殿下,便是尽全力了。”
严夫人抬出了熙云公主,侯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便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戏台之上。
严夫人却没有时间去顾虑侯夫人,她已经沉浸在了自己无穷无尽的担心中。
吃也吃不下,戏也听不进去,两眼微微发直,大脑里反复回想着侯夫人刚才的话。
侯夫人余光睹见严夫人魂不守舍,嘴角情牵,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她已经给严夫人添了一把火,不用她再多说什么,对方自己就会胡思乱想。原本是严夫人邀请自己,可这个时候,主客之分必须要强调清楚。
纵使自家侯爷许久没有出仕,但侯府就是侯府,哪容得她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
但严家,她也是有意结交的,这乃是侯爷的需要。
看到严夫人刻意的压制着内心的惶恐不安和亟不可待,侯夫人这时候也十分善解人意,故意说道:“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倒是我打扰了侯夫人,改日丁当再回请赔罪。”严夫人客套,可留下了“下一次”的话头,侯夫人连连点头,“这自当是好的,改日在与严夫人相见了。”
二人心知肚明这话乃是何意,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开。
严夫人一路上马不停蹄地回到严府,直奔严景松的破烂小院儿。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要急匆匆地赶回来,她甚至都来不及想会不会被侯夫人看出什么端倪。
刚刚踏进小院儿门口,严夫人气势汹汹的就要去找严景松,但是迎面就看到了两个身影。
正是严景松和丫鬟紫惜。
严夫人的目光一下就变得冰冷,也不说话,就冷冷地站在门口,冰冷彻骨的视线刮过严景松和紫惜。
直到紫惜身上不自觉一激灵,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才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震惊地颤了颤,愣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她的双手还扶着严景松,动作渐渐变得僵硬,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已经到了初春,气温回升,严景松的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衣,隔着衣服能明显感受到紫惜的双手变得冰凉。
他觉得纳闷,下意识抬头看向紫惜。见对方的神情很不对劲,眼神也发直,更加纳闷不解,“怎么了?”
紫惜声音发抖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夫人…”
严景松转过身顺着紫惜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严夫人那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中着实叹了又叹。
这个女人,似乎很少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永远都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怨怼,让人如何能笑得出来?
看严景松那副格外不待见的德性,严夫人心里更气,面色更冷,恨不得立刻让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愣着干嘛?天气暖了,我也出来透透风。”严景松转身之余,右脚正卡在了石砖缝隙,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老爷!”紫惜大惊,急忙扶稳严景松,“老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唉哟,没事儿…”严景松站好,却也觉得有些疲惫不舒服,“走吧,回屋里去,这就是老天爷受不得我过得太舒坦啊。”
“是,您慢着点儿。”
紫惜扶着严景松慢慢踱步回屋内,严夫人看着紫惜那副呵护备至的模样,更加怒不可遏。
这个小贱人,跟在老爷身边体贴入微,一辈子就配做个伺候人的下贱货!

第六百五十六章 利用

严景松回到屋内,躺在床上,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哼哼唧唧个不停,好像身上无一处不难受。
紫惜为严景松伺候妥当,又到门口来迎严夫人,“夫人,外面凉。”
严夫人从外进门,根本没有理睬仔细,而是一步步走进严景松的床边,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盯出两个窟窿来。
紫惜紧紧咬着下唇,垂首站在一边,头皮发麻地僵立着。
严景松双眼微眯,故意不用正眼看严夫人,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也暴露了他这会儿的情绪。
严夫人只装作看不见,静静地盯着严景松,直把严景松看得浑身好像蚂蚁爬过似的难受。
三人就这么共处一室,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其中最明显的自然是严景松的喘气声。
气氛越来越尴尬,严景松也并不喜欢这种僵硬尴尬的气氛,这乃是自己的家,为何总是过成这个样子?
“今日出去又是见何人?弘文的事情你不要随意插手,这个时候,严家并不适宜太高调,你总是不听。”严景松还是说了几句,可他知道,每次这都乃是自己的废话,因为严夫人根本不会听。
严夫人嘴角露出一丝嗤笑,故意没有接严景松的话,眼神中闪烁着憎恨的光芒。
严景松一声长叹!
严夫人气火攻心,终究没能忍住,好似想要将心底的压抑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叹气叹气,天天就知道叹气,还嫌府里不够倒霉吗?有点运气都被你衰没了!”
严景松立刻闭嘴,原本都到了嘴边的叹息也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严府上下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年轻时做下的孽,让他整日不得安睡,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万一皇上秋后算账,他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他索性在家装的病入膏肓,能拖一天是一天。
严景松逃避现实是快活多了,窝在这小破院儿中乐得轻松自在,还有紫惜贴身伺候着。
和严景松比,严夫人自诩糟透了!
严府上下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就全都压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她既要担心在西北赈灾杳无音信的儿子,还要应付严景松惹出来的各种麻烦。
而这所有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严景松惹出来的。
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件事,严府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侯夫人的一席话此时又一次出现在严夫人的脑海里。
只要眼前这人不死,弘文就一辈子都得不到皇上的重用,严家也再难在京都立足,迟早会被皇上随便找了理由拔除。
严夫人不敢往下想。若是真的如她所想,那她这一辈子就完了。她对严景松已经没有半点夫妻之情,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恨意。
严景松被严夫人的视线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觉吞了口口水,隐约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几丝疯狂。
来不及等他细细观察,严夫人就这么这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小院儿顿时又只剩下严景松和紫惜两人。
过了半晌,严景松才敢小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她走了吗?”
一旁的紫惜回过神来,壮着胆子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飞快地看了一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夫人已经回去了,放心吧老爷。”
严景松僵直的身体这才脱力般的放松下来。
“她这突然抽什么疯?莫名其妙的。”严景松除了声音有几分疲累之外,看不出一点病入膏肓的迹象,“莫不是若瑾出了事?”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徐若瑾,面上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也不能怪严景松多想,毕竟严夫人上次来这处小院儿时,说的都是关于徐若瑾的事,把严景松吓得够呛。
紫惜整日在这小院儿照顾严景松的饮食起居,对外面的消息自然知道的不多,闻言也只能轻轻地摇头,“奴婢也不知。”
“唉…”严景松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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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官驿。
小太监从外间小步交替,很快就到了夜微澜的书房外。
“王爷。”
夜微澜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嗯。”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小太监垂首恭敬道。
夜微澜没再回应,小太监在外间一动不动地静立着。
没过一会儿,夜微澜就推开门出来了。
小太监头也没抬,鞠了一躬就低着头紧紧跟在夜微澜的身后出了门。
门外是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和平日里豪华的座驾不同,这次的马车十分普通,夜微澜大步跨上车之后,车夫震了一下缰绳,马车就出发了。
一路上车夫按照夜微澜的吩咐在京都城内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处远路。
浪费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夜微澜的马车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山脚下了。
这处地方,夜微澜已经不知来过多少次了,早就轻车熟路,轻快的步伐没怎么费力就来到了半山腰处的凉亭内。
没过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夜微澜的视野中。
正是这些日子频繁见面的左相。
左相快走几步迎上来,“王爷,臣有些家事耽误了,还请见谅。”
“不妨事,本王也是刚到。”夜微澜摆摆手笑道。
自从左相那次上山祭祖之后,这处凉亭俨然已经成了他和夜微澜会面的秘密之地。
一般他们简单地在这里碰头聊几句之后,就会分头离开。
夜微澜会继续上山,到庙中吃一顿斋饭再走。而左相则会按照夜微澜的吩咐,静静地离开凉亭回府。
最近这段日子,夜微澜行事十分低调,他多少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他自知处于明面,自然会更加谨慎,不轻易做会让人拿住把柄的事,就连计划的推进也慢了下来。
左相也成了夜微澜了解宫中事最好的渠道。
夜微澜不得不这么小心提防,毕竟王老太监的死和徐子麟的失踪都给他敲响了警钟。
王老太监是被夜微澜派去解决徐子麟的,结果两人均是下落不明。
就目前的情况看,王老太监的死已成定局,但徐子麟是死是活,夜微澜却并不知道。
这种脱离掌控的滋味并不好受,夜微澜只能尽量将这些事放在一边,免得干扰他的判断,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六百五十七章 安排

“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夜微澜背对左相而立,音调清冷。
“回王爷的话,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左相不敢怠慢,恭敬道:“楚震翔回归朝堂之后,和右相联合试探了皇上几次。”
“试探?试探么?”夜微澜似乎来了兴趣。
左相应声回道:“他们找了几个由头,借此来试探皇上对梁家和瑜郡主的态度。”
夜微澜没有回应,他对结果已经心里有数。
“但皇上似乎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就连态度也是模棱两可。”左相对此也甚是没有把握。
夜微言对梁霄和徐若瑾有出乎意料的忍耐力,这一点有时就连夜微澜都觉得纳闷。
沉默片刻,夜微澜啧啧感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这种事交给右相和楚震翔去做即可,我们只需看着。”
左相点头应下:“老臣与王爷所想不谋而合,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
夜微澜嘴角带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楚震翔有意要找梁霄的茬,那我们也可以帮他一把。”
左相眼珠微动,马上就明白了夜微澜的用意,“楚震翔和梁霄早有梁子,只要略微挑拨一下就能成。”
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左相也跟着微笑点头。
夜微澜笑了笑,“没错。楚震翔那边到这时候都没有动作,显然他不确定楚嫣儿的死到底是与澶州王府有关,还是梁霄下得手,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点儿文章。”
“这么一来,不需要我们花多少力气,楚震翔就能帮我们解决麻烦,只要提起严家,那必定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对待梁霄,恐怕也会心有隔阂。”左相附和道。
不用耗费自己的力量,利用一个楚震翔,至少也能给梁霄添堵,那么夜微澜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王爷好计谋,老臣这就去安排。”左相把这个任务应下来。
夜微澜却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抿了抿嘴,又说道:“不急,有件事比这个更重要。”
左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是想说…严弘文?”
“没错。”夜微澜双目微眯,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西北那边至今没有他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左相皱眉,猜测道:“西北环境恶劣,死了人找不到尸体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这话说的没错,西北灾情严重,易子而食的情况时有发生,严弘文就算死了,说不定尸体也被分食干净了。
就算不是人干的,西北那些野兽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左相觉得夜微澜的担心纯粹是多余了,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人,怎么可能在西北那样严酷的环境中存活下来?
总之左相是完全可以确定,严弘文彻底死透了,严家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但夜微澜却不这么认为,简单地提了一句:“难道你忘了徐子麟吗?”
左相恍然。徐子麟死而复生的例子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别人或许没这个可能,但他却可以做到。”夜微澜的神情更加阴冷,“这个人,不得不防。”
左相闻言也不敢再表现出随意的模样,垂首没有出声。
“当务之急,必须彻底查出严弘文是否还活着。”夜微澜一顿,语调森冷地开口道:“如果对我们来说是坏消息…”
“那就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救了他,还有他的下落。尤其,严弘文是不是就在京都内。”
夜微澜幽幽说道。面色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左相感受到夜微澜身上的那股强大的气场,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但是心里的惊讶远远大于惧怕。
“您说,严弘文他…有可能就在京都之内?”左相五官拧在一处,显然不能相信。
一个死定了的人,怎么可能?
夜微澜却好像没有看到左相的错愕,神色恢复了漫不经心,淡淡地回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意料之外的事太多,绝不可掉以轻心。”
左相收敛脸上震惊的表情,看起来淡定多了,“这件事,老臣也记下了。”
“严家呢?”夜微澜又问道。
左相沉思片刻,回道:“没有特别的动静。严夫人偶尔出门,但严景松却是见不到了,说是得了重病卧床不起。”
“哼。”夜微澜嗤笑一声,“他当然巴不得自己病入膏肓。”
左相顺着夜微澜的话说道:“那王爷您看,我们要不要在严景松身上做文章?”
夜微澜眉头微挑,计上心头,但仍旧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此话怎讲?”
左相神情一动,将刚才想到的办法细细道来:“在朝堂之上放出话风,就说严景松的身体已经痊愈,随时都会出仕。”
夜微澜听到这,眼波流转,笑容惑人。
但这笑容下是成倍的危险,旁人不知,左相却明白得很,所以他轻易不会与夜微澜对视。
“是个好主意。”夜微澜颔首。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显然对左相的这个主意十分满意。
夜微澜虽然对严弘文没什么兴趣,但该知道的都一清二楚。特别是他对严景松十分孝顺。
这么一来,要是严景松那边出了什么事,严弘文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沉不住气跳出来。
到那时,夜微澜根本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知道严弘文的下落。
退一步说,就算严弘文铁了心不出现,这件事对他们也没有一点坏处。严景松的身份足够特殊,他的消息一定会牵动夜微言的精力。
这才是夜微澜的真正目的。
“近日我们就先不要见面了,这处庙宇本王暂时不会再来。”夜微澜又沉声吩咐道。
左相先是点头,又随口说道:“那老臣也暂时不来了。”
“不,你要来。”夜微澜否定了左相的提议。
左相不解,疑惑地看向夜微澜。
夜微澜不疾不徐地说道:“恐怕皇上已经开始注意本王了,演戏,还是要演到底,就算是为了做做样子,你也需继续来这处上香,尽量低调一些。”夜微澜说着又补充道:“这处寺庙的香火钱不一直都是你在照拂吗?”
“遵王爷之命。”
左相心里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这是夜微澜的主意,他也只有遵命的份儿。
他现在和夜微澜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夜微澜得手,左相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所以无论夜微澜说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按照夜微澜之前的吩咐分头走了。
夜微澜果真上山用了一顿斋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下山,马车还在原处静静地等待着。
上了马车便朝官驿返回,夜微澜对今日商议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用一个严景松就能轻松转移夜微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精力,绝对划算。

第六百五十八章 吓坏

几日后的皇宫。
早朝刚刚结束,田公公跟着夜微言回到御书房。
田公公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夜微言的脸色,试探着想要开口,但又摸不准皇上的想法。
夜微言没有着急坐下,而是在御书房内来回踱起步来。
田公公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夜微言身后,小步伐地挪动着。
夜微言的神情若有所思,他还在想方才朝堂上听到的消息。
沉思片刻,夜微言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皇家官驿那边今日有消息吗?”
田公公忙恭敬答道:“回皇上的话,暂时没有。”
夜微言本也没想多问,不过田公公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涪陵王最近似乎喜欢寺庙游走。”田公公语带疑惑地说道:“前些时日经常会去庙宇逗留,大概一顿饭的工夫,就会离开。”
“哦?是吗?”夜微言神情也有些意味深长,“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田公公仍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夜微言派去官驿的人带回来的消息,田公公不过就是一个传话的而已。
夜微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中。
这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看夜微言怎么想了。
夜微澜的此种做法,既像是欲盖弥彰,又像是谨慎而为。
在夜微言心里,他更倾向于第一种。他不相信夜微澜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等人发现。
但是也有可能是夜微澜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监视着,就故意做的隐秘,为的就是引有心人上钩。
“有发现他在山上与何人相会吗?”夜微言问道。
田公公摇头,“没有。奴才也派人去庙宇里打探过了,和尚们也说有人在那里吃一顿斋饭就走。奴才问了一下样貌,应该就是涪陵王没错,而且就他自己,没有外人。”
夜微言心下了然,眉头却没有舒展,“本来朕还有些不确定,不过现在…呵。”
田公公不解,奇怪地看向夜微言。
“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各个坏节都一定会考虑在内,面面俱到。”夜微言娓娓道来,“所以庙宇和斋饭这等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去那里一定是另有图谋。”
田公公也如此认同,更能听出夜微言的语气有几分冷意。
只是皇上看起来格外不悦,他则不便多话,只站在一旁听候吩咐就是。
夜微言本就有意要寻个理由将夜微澜赶回西北去,但是这些日子夜微澜也不知是不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居然极少出现在夜微言的视野内。
就连平日里的消息也很少有关于夜微澜的。
乍一看,夜微澜好像确实老实了很多,行动也十分低调,官驿整日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传回。
无极反常必为妖,夜微言却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夜微澜这么沉得住气,对夜微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日朝堂上的传言,最早是由谁传出来的?查到了么?”夜微言暂时将夜微澜的事放在一边,提起了另一件让他十分在意的事。
田公公一开始担心的就是这个,但夜微言没开口,他憋了半天也不好直说。
“回皇上的话,奴才听说,似乎是左相大人…”田公公如实回禀道。
夜微言冷哼一声,面露不屑,“又是左相,他还真是不肯安心呢。”
田公公沉默着没有出声。
“依你看,这消息是真是假?”夜微言突然把话题丢给了田公公。
田公公一愣,随后模棱两可地摇摇头,“老奴也不知…”
“消息传的确实是有鼻子有眼,但越是如此,朕越不会在意,恐怕严大人也没这么傻。”夜微言淡淡地说道。
田公公跟着点头,“老奴也这么觉得,而且消息毫无来由,听起来有些刻意了。不过这只是老奴的一点小想法而已。”
夜微言摇了摇头,“不,你说的没错。在这个时候放出严景松的消息,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说完,夜微言没再解释下去,神情也变得有几分严峻。
有人想用严景松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甚至把事情扯到严弘文身上,夜微言自然不会如他的愿。
看来有必要再和梁霄碰一次面了。
夜微言的心中如是想道。
严景松病愈,随时可以出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就连消息相对闭塞的严府都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严夫人听到下人带回消息的一刹那,差点吓得晕过去。
这可是关乎到严府生死存亡的大事,怎么、怎么突然就传出这样的消息?难道严景松是疯了吗?
深藏在严府院内的严景松从紫惜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之时,惊愕的半晌都没缓回神。
作为当事人的严景松,却根本不知道这种子虚乌有的消息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这不是故意想害死他吗?他何时有过要出仕任职的打算?
“老爷,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禀报夫人给您请大夫来看看?”
紫惜见严景松脸色瞬变,惨白得厉害,忍不住担心地问了一句。
“这件事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否则一定会出大麻烦的,这是有人要在背后捅刀啊!”
严景松不是开玩笑,他显然是怕极,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紫惜看着严景松的剧烈反应,心中满是不解,但也只能皱着眉头应下来,不再过问。
严景松正准备起身出门,便听到院外一阵犀利的叫嚷声传进:
“严景松!你要出仕为官?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与我商量一下?你这是要害死弘文吗?你疯了?!”
严景松喃喃自语:“我疯了,我的确是疯了…”
***
熙云公主此时也得到了严景松出仕的消息。
她当下就觉得不对劲儿,原本想马上把消息告知驸马,可又怕这个消息说出来,严弘文会受到太大的刺激,便立刻派人反复去确认消息是否可靠。
无论派出去多少人,回来都是众口一词,严景松的身体已经痊愈,而且近日就会出仕,只是皇上那边似乎还没有动静。
熙云公主倒吸一口凉气,这事儿,恐怕要闹大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担心

“你们的消息都是从何处打探来的?可靠吗?”
熙云公主仔细的问,“若是真的,为何严家没有一点动静?”
“听下面人说,是从宫里头传出来的,想必十分可靠。”冯嬷嬷顿了一下,“而且严夫人自从被您斥责之后,哪还有脸面来公主府?这件事八成也是他们自作主张,摆明没有将您放在眼里。”
她越说越生气,恨不得立刻去严府问个清楚。
但是熙云公主还算冷静,示意冯嬷嬷稍安勿躁,“这件事还没有查清,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冯嬷嬷只好暂时收起自己的情绪,听熙云公主的吩咐。
熙云公主细想了一下,“还是应当先将此事告知驸马,毕竟是严府的事,不论是真是假,他也好早做准备。”
冯嬷嬷点头,“都听公主殿下的。”
熙云公主决定之后,片刻没有耽搁,一个人去了严弘文的书房。
严弘文回到公主府之后就一直吃住在书房。
原本熙云公主是想在公主府找一处隐秘僻静的院落,但被严弘文否定了。
他觉得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就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书房。
对熙云公主来说倒是没有多大差别。原本严弘文出发去西北之后,她就会时不时在严弘文的书房小坐片刻。
这是整个公主府上下都知道的事,大家都道是熙云公主和驸马感情深厚,前者为了寄托思念时常去书房坐坐,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