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弘文也没有刻意掩饰,就待在自己的书房内琢磨怎么才能万无一失地扳倒夜微澜。
熙云公主到的时候,严弘文正在书房内活动着腿脚。
他身上的伤虽然已无大碍,但是毕竟曾经受过重伤,想要彻底痊愈还要耗费一段时日。
严弘文按照沐阮的交代,每日都勤快地做康复练习。
听到门响,严弘文见是熙云公主,脸上露出温暖笑意,“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这次严弘文回府之后,和熙云公主之间的关系明显拉近了不少,原来碍于身份的差别,他们之间更多是恭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熙云公主也能感觉到,他们比从前更像是一对夫妻了。
熙云公主看着严弘文的笑容,原本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下来,深吸一口气,关好门,走近严弘文才说道:“今日早朝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公公身体已经痊愈,不日就能出仕。”
严弘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眉头皱起,惊讶地反问,“父亲?”
熙云公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查探过多次了,消息的真假尚且不知,但已经传遍整个皇宫和京都了。”
严弘文双眉越发皱紧,一脸费解,很快就摇头否认,“不可能的,父亲不会这么冲动,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暂时还没有查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要不要我派人去严府问问看?”熙云公主试探着征求严弘文的意见。
严弘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原地转了几圈,面露难色,仔细思考着其中细节。
熙云公主也不急,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严弘文,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没过一会儿,严弘文的五官还是有些纠结,但语气依旧坚定,“不论是谁,放出这种消息一定是拿严府当刀子,目的很有可能是我。”
熙云公主一听,立刻担忧起来,“那我们更不应该冲动了,不然就中了他们的计谋!”
她是真的担心严弘文会为了救严景松然后做出对他自己不利的事。
严弘文一时有些为难。
熙云公主猜的没错,严弘文确实想到了亲自出面,把面见圣上的时间提前,由他亲自去和皇上解释。
反正这些散播谣言的人目的就是逼他出现而已,严弘文还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愿,然后借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弹劾涪陵王。
但是熙云公主的话提醒了严弘文。
严弘文的神情微顿,他确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就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甚至不辨真假的谣言,慌张进宫面圣,极有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如此一来,说不定连皇上的面还见到,就为自己和公主府招来杀身之祸了。
严弘文现在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了,他必须要担心熙云公主,还有蒋明霜,和未出世的孩子。
“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我有分寸。”严弘文想通之后先安慰了熙云公主。
熙云公主见严弘文神情不似作假,才稍微放心。
严弘文继续说道:“既然皇上还没有任命的圣旨下来,就说明一切都是谣言,不必理会。”
熙云公主连连点头,“嗯,驸马说得对。”
严弘文的眉头微微舒展,思量片刻,又说道:“不过事关重大,我也不能就这么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总要想点办法应对才是。”
熙云公主也十分赞同,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严弘文抿嘴沉思片刻,“有劳公主,给郡主府带个信,就说我有要事要与梁霄私谈。”
熙云公主没有多问,点头应下来,也不多言,带着严弘文的吩咐就离开了书房。
熙云公主没有浪费时间,让人把马车准备妥当之后就出发了。
虽说走得匆忙,但熙云公主还没忘吩咐冯嬷嬷准备了几样简单的礼品,装在箱子内一并抬到了郡主府。
郡主府外看热闹的百姓,都只当是熙云公主和瑜郡主的关系好,礼尚往来再正常不过了,谁都不会多想。
徐若瑾得知熙云公主突然到府上,甚是惊讶,两个人也是熟了,见了面她也懒得寒暄说辞,直接问道:
“你怎来得这样着急?就没空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迎你。”
熙云公主反而觉得这才更有亲近的感觉,“我来找你是有急事,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一听这话,徐若瑾有心想要调侃两句也都收了回去,神情也跟着正经了起来。
第六百六十章 来访
意识到事关重大,徐若瑾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熙云公主先别急着说,然后主动将她从二门引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内院之中,身边都是徐若瑾信得过的人,她才关切地问熙云公主道:“说吧,什么急事让你亲自跑一趟。”
徐若瑾一边问,一边亲自给熙云公主倒了杯茶。
熙云公主来不及喝就说道:“梁霄可在府内?”
徐若瑾纳闷,“怎么连你也来找他?”
熙云公主一惊,误会了徐若瑾的意思,急急道:“除了我之外已经有人来找过梁霄了?”
看熙云公主的反应不太对劲,徐若瑾忙解释了一句:“不是最近,是之前。”
“那就好…”熙云公主这才松了口气。
但徐若瑾看熙云公主这般表现,心里反而更加疑惑了。
“你来得不巧,他刚出府没多久。你要是不急的话就在这儿等一等,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徐若瑾说明情况之后还是有些好奇,但心里更多的还是费解,“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熙云公主的表现让徐若瑾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她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但她可以确定,事情至少是和严弘文有关系,否则她也不可能急不可耐,反正与明霜无关就好…但这话,也是徐若瑾自己心中腹诽,事情紧急,她也不会不分时机的刻意调侃。
熙云公主本就没打算瞒着徐若瑾,“是今日早朝传来的消息,说是公公的身体基本痊愈,不日就会出仕了。”
徐若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熙云公主说的“公公”就是严景松。
她心底微微一颤,没想到熙云公主所提之事是与他有关…其实这三个字,她根本就不愿提起,那会让她又想起自己这复杂而又麻烦的身份。
那个中年的身影即便只见过两次,可她却记忆犹新,根本无法忘怀。
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实在奇妙…
抛开心中的杂念,徐若瑾仔细思忖起这件事,但她却无法把“出仕”和严景松联系在一起。
毕竟有那件所谓的皇室丑闻在,严景松恨不得这辈子都躲起来,又怎么会重新出仕呢?
“消息可信吗?”徐若瑾皱眉问道。
熙云公主摇了摇头,“皇兄没有下旨,但这消息已经传遍了。”
徐若瑾垂眸沉思,肯定地说道:“这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
“驸马也是这么说。”熙云公主跟着点头,然后说出今日来郡主府的目的:“驸马让我来找梁霄,应该是想和他商量一下对策。”
徐若瑾点头。就算熙云公主不说,她也猜到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驸马爷在公主府内很安全。”徐若瑾不忘安慰熙云公主。
她看得出来,熙云公主在为严弘文担心。无论严景松出仕与否,对严弘文都没有多大好处。
熙云公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里等到梁霄回来,才能彻底放心。”
徐若瑾没有阻拦,“那就继续喝茶吧。”
为了转移熙云公主的注意力,徐若瑾又问起蒋明霜的事,顺便也问了几句严弘文的身体状况。
从私心来讲,徐若瑾对严弘文并没有强烈的恨意。
同父异母的哥哥,即便他曾做过些许让人容不得的恶事,可在得知严弘文濒临死亡之时,她还是救了。
更何况,严弘文毕竟是熙云公主的驸马,又是蒋明霜的男人,他若出了事,自己的好姐妹也会受牵连,所以这件事上,徐若瑾还是希望他能化险为夷的。
就在熙云公主等候梁霄的同时,严夫人也回到了院中,仔细思忖起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坐立不安、愁眉不展,而且越想越是后怕,担心也越来越重。
即便严景松说要让此事不动声色地沉下去,可严夫人却对此没有那么好的预感。
她越发想到侯夫人那句话的正确。
严景松如若不死,这祸端之事说不准何时就烧一回,一次两次可以,十次八次,弘文哪里躲得过?早晚都要出事!
正在想着,下人的通报声传来,打断了严夫人的思绪。
严夫人被吓了一跳,回神之后脸色苍白,心有余悸,不管青红皂白先劈头盖脸把下人骂了一顿,“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如此慌忙,吓死谁不成?!”
下人也懵了,跪在地上挨了一顿骂。
严夫人把在严景松那里受的气一股脑都撒在了下人身上。
“你来是干什么的?还不说,是哑巴了吗?”
严夫人口气依旧不好,连正眼都懒得看这些下人。
“夫、夫人…礼部尚书的夫人,还有吏部侍郎夫人来、来了…正、正在前厅等您…”下人战战兢兢,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夫人霉头,却连说话都哆哆嗦嗦,连连结巴。
严夫人皱眉,一脸厌烦,“她们来这时候来干什么?等着看我严府的笑话吗?”
“奴才也、也不知…”下人声音发颤。
严夫人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这种事你不早说?存心想让我出丑是不是?”
“不是的夫人!奴才哪有这个胆子!夫人!”下人忙着否认,头都快磕破了,急的差点咬到舌头。
严夫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旁的婆子立刻反应过来怒斥道:“还不快滚!别让夫人再看见你!”
下人如蒙大赦,急忙感恩戴德地退了出去。
“朝堂刚传出那样的消息,她们人就到了。”严夫人鄙夷道。
明明自从严府落魄之后,这些官夫人就鲜少和严夫人来往了,严夫人也不好自讨没趣,也就这么放着了。
但是现如今,这些官夫人听到严景松要出仕的消息,一个个又蠢蠢欲动起来。
“夫人,这怎么办?”婆子在一旁问起,也觉得这件事情颇有些棘手难办。
严夫人狠狠的咬了几下嘴唇,站在镜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能怎么办?见!”
第六百六十一章 名分
婆子也跟在严夫人身后一起去了前厅。
两位官夫人已经满脸堆笑地等在那里,见严夫人出现马上主动凑上前去。
“严夫人,别来无恙吧?许久没见,看着您气色可着实不错,比之前瞧着好了太多!”
礼部员外郎夫人说话也不打草稿,张嘴就来。
她这说瞎话的本事,让一旁的吏部主事夫人叹为观止,惊讶不已。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严夫人的气色并不好,眼眶下发青,显然没怎么休息好。
说的更明显点,严夫人这几日就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态。
“可不是吗?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严夫人也不例外呢!”
吏部主事夫人在心里诽谤员外郎夫人的话,但嘴上却一个劲儿的附和着。
两位官夫人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又齐齐看向严夫人。
严夫人故意撑着一口气,挺直腰背,气色虽然一般,但好在气势上也没输阵。心中冷笑一声,但面上仍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问道:“这…突然来访就让我惊诧惊喜了,可怎么好似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就别绕弯子了!”
员外郎夫人和主事夫人见严夫人不接话,还以为是她是故意摆谱,心里虽有不爽,但还是厚着脸皮笑眯眯的。
“哟,难不成严夫人还不知道吗?如今这整个京都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吧?”
员外郎夫人抬高声音大惊小怪地看着严夫人。
严夫人面色不愉,但嘴角的笑容不减。心里早已将对面两位官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傻子才看不出来他们的用意,还不就是得了严景松出仕的消息,所以就急忙跑来严府探她的口风。
这事若是真的,她们也好趁这个机会和严府打好关系。无论之前多久没有往来过,任何一件有利可图的小事都能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严景松一旦出仕,谁也说不准严府会不会恢复到从前,总之有备无患。
两位官夫人都是这么想的,自然不甘于人后地直奔严府而来了。
严夫人的气不顺,此时看见面前这两个势利眼更觉得恶心。
“还要劳烦二位夫人明示,我这整日待在府内,很多事都不怎么清楚了。”严夫人就是铁了心不接话。
她心里虽然厌恶至极,但有些话却不能明说。
而且尚书夫人和侍郎夫人说的越多,严夫人心中的忐忑不安就越加严重。
主事夫人尴尬地笑了笑,又说道:“还不就是严大人即将出仕的事吗?”
“我们这是来给严夫人道喜来了。”员外郎夫人也紧跟了一句。
严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只要听到严景松的名字,心也跟着高高悬起,更加惊恐难安。
两位官夫人都没有注意严夫人的神情,仍旧在一旁自说自话。把严府上下,尤其是严景松夸了一遍。
最后甚至还说道了严弘文。
“严夫人真是好福气,严大人原本就乃朝堂栋梁,如今病愈出仕,定是皇上重用之臣,严少爷也在西北替皇上效力,一家上下都是人才啊!”
严夫人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身形一个不稳差点就要晕倒。
幸好她死死咬着牙坚持着,不然就要让人看了笑话去。
两人的话语彻底触到了严夫人的底线。她本就担心严景松出仕的消息会连累儿子。
这下可好,两位官夫人不以为意地反复提及严景松和严弘文,严夫人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也嗡嗡作响。
胆战心惊的严夫人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满脑子都是儿子,不断地自己吓自己。
严弘文去了西北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什么人故意故意说严景松出仕,这就是专门针对严家的阴谋!
严夫人脸色难看,双目微微发红,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也有几分恐怖。
察觉到不对劲的两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严夫人突然这是怎么了。
她们本就是来探探口风,但是现在看严夫人这模样,也都有些后悔。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恐怕另有隐情,这一次的臭脚算是捧错了!
“哟,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今儿还聚了府上的管事们来报三月三出游的事,我这反倒是听了喜讯就迫不及待的来恭喜了,也不多呆,这便回了,改日再来叨扰严夫人!”
员外郎夫人干笑了两声,急匆匆地找了离开的理由。
主事夫人见员外郎夫人要走,紧接着附和道:“那我也便不多留,改日特意下帖子请夫人您喝茶看戏,到时候您可别驳了我的面子,严夫人您先忙着。”
说着,两位官夫人就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严府。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大厅,一下就变得冷清了。
严夫人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懒得说,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严景松和严弘文。
两位官夫人的话,还有侯夫人前些日子给她的提醒,无一不盘旋在严夫人的脑海里,让她一刻都不得安宁。
只要想到严景松出仕的消息会给严弘文,乃至整个严家带来的巨大麻烦,严夫人就恨不得严景松立刻从这个世上消失!
“夫人…”婆子在一边看的也是心惊肉跳,就怕严夫人一个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
严夫人回神,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坐下,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婆子吞了吞口水,忐忑地站在严夫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气氛变得越发凝固,严夫人却在这个时候冷冰冰地开口了。
“叫紫惜过来。”
婆子一愣,立马点头,“是夫人!”话音未落就去后院找人了。
严夫人现在看起来非常冷静,除了发红的眼眶有些碍事之外,其余都还算是正常。
很快,婆子就带着紫惜回来了。
紫惜正在院子里伺候严景松喝药睡下,今日这事情一出,老爷也心神不宁,似乎对什么都没了兴趣,只呆呆的不说话。
没过一会儿,严夫人身边的婆子就出现在小院儿里。
什么话也没说,就让紫惜跟着她走去见夫人。紫惜甚至来不及多问就被婆子厉声呵斥着离开了小院儿。
第六百六十二章 名分(二)
“夫人,紫惜带到了。”婆子硬邦邦地回禀,然后自觉站在严夫人身后。
不明就里的紫惜下意识多长了一个心眼,恭敬地问好:“夫人,不知您找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一个时辰前,紫惜才刚刚见识了严夫人歇斯底里的模样,到现在还有点不太适应,连抬头和严夫人对视都不敢。
严夫人斜了紫惜一眼,居高临下地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紫惜眉目低垂,但也多少能察觉到严夫人的动作,她心里没底,身体也不自觉变得有些僵硬。
“也没别的事,叫你来就是问问你,老爷的身体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一点好转都没有?”
严夫人一字一顿地说着,平稳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一点关心的意味。
紫惜一愣,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明白夫人为什么好端端问起老爷的病情?
平日里严夫人根本不管这些的,就连偶尔却一次后院也都会闹得不欢而散。好一点的时候就是指责老爷的各种不是。
再要不就是今日那种情况,凶神恶煞的与老爷大吵一架。
紫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切的说,是她不知道夫人想要什么答案。
见紫惜不说话,严夫人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怎么?如今我问你句话,都这么难回答了么?紫惜,之前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紫惜心底一震,连连道:“夫人息怒,奴婢也是脑子愚钝,正在想着老爷这些日子的情况,原本是好转了些,就是今儿…刚刚服药睡下了,奴婢不敢说是好是坏,若不然,还是请大夫来给探探?”
严夫人看了看紫惜:“老爷的身体本就不好,还用请大夫来探?谁不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你哪来的胆子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
紫惜眼眸微瞠,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爷刚刚还能与夫人争吵几句呢,怎么突然又说病入膏肓?这…
“奴婢不敢,奴婢愚钝,奴婢只知道伺候老爷,老爷的身体到底如何,还要看大夫的诊断,奴婢也是盼着老爷早日康复,还望夫人恕罪。”
紫惜磕磕巴巴说出这话,严夫人不为所动,婆子冷哼一声,朝着紫惜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恕罪是说说就算了的?还不磕头认错?”
紫惜吓了一跳,虽有不愿,却也跪在地上,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下去。
严夫人也不过是想先给紫惜个下马威而已。
她磕了两下,便抬手叫起:“行了,你这是做什么?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下人。”
严夫人语气听不出任何一丝关心,反而带着嫌恶和不悦。
紫惜顶着额头的青紫站起身,“多谢夫人!”
“我看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伺候老爷的时日也不短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严夫人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让人听了一阵胆寒。
紫惜不敢抬头,但心里早已经被疑惑填满,她只觉得夫人今日让人摸不着头尾。
但是严夫人这一句话,让紫惜心里也难免打了一个哆嗦。她大概能猜到夫人想说什么,但她却更加害怕了。
要把她赏给什么人呢?是她娘家兄侄做个妾?还是府上的马夫?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她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严夫人看着紫惜绝望的神情,冷笑一声:“以为我会有多么狠,要把你随随便便赏个人渣子?你放心,我虽不喜你,但你伺候老爷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做出那么丧良心的事情,我会让老爷给你个名分,你这几日好好准备一下出嫁的事吧。”
这下不仅是紫惜,就连严夫人身后的婆子也是一脸震惊。
婆子还以为严夫人是不是昏头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居然要抬了紫惜的位分?
这种事谁都有可能做出来,但就是严夫人不可能。
婆子跟了严夫人多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种话。
紫惜下意识就要回绝,她满头都是冷汗,以为这是严夫人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一旦她得意忘形地应下来了,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还没等她说话,严夫人就又开口了:“你也暂时不用伺候老爷了。老爷那边我会找一个新的小丫鬟代替你,你安心准备自己的喜事儿就行了,紫姨娘。”
紫惜呆愣的站在原地,这会儿也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严夫人说的一本正经,紫惜虽然想不通,但也知道夫人这次十有八九是认真的了。
退一万步想,就算不知道严夫人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对紫惜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她任劳任怨伺候了严景松这么长时间,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整个严府都在严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就算给紫惜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起歪心思。
若是真像严夫人说的,能得一个名分,紫惜也就知足了。不管怎么说,都比她现在强了百倍不止。
“还想什么呢?不磕头谢恩么?”严夫人居高临下的审视,紫惜提了一口气,立即跪在地上道:“奴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婆子看得眼红,嫌弃地看着紫惜。
她当然不甘心了,紫惜一个小小的丫鬟,要是给老爷当了妾,不就成了主子吗?
婆子咽不下这口气,隐约还有几分后怕,万一紫惜和她秋后算账,更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她不禁有些后悔刚才那一巴掌下手太狠了。
严夫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紫惜退下。
紫惜早就盼着这一刻了,一点也没耽误地就起身离开了。
厅内只剩下严夫人和婆子两人,婆子疑惑不解,谨慎地问了一句,“夫人,您为何要…”
严夫人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婆子立刻噤声,紧紧闭上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去找一个新来的丫鬟,年纪不要太大,最好手脚也不算太利索的。”严夫人细细地吩咐着,“然后让她去后院儿给老爷熬药。”
“是,夫人。”婆子虽不明白严夫人这么做的用意,但是答应下来总不会有错。
第六百六十三章 值了
此时此刻,熙云公主还在瑜郡主的院子里等梁霄回府。
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地聊着,所以时间过得也挺快。
徐若瑾看出熙云公主有些急切,就故意多说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的情绪也能得到放松。
“说起来,要是严大人出仕的消息是真的,就太奇怪了吧?”
徐若瑾现在提起严景松,心情还是有些复杂,毕竟他是她的生父,但这件事情仔细思忖,却怎么想都不对劲儿,所以刚刚为了稳定情绪她也没提,现在略微冷静些,还是能安下心来分析一二的。
熙云公主并不知道徐若瑾和严景松的关系,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徐若瑾神情中的怅然若失。
她此时最担心的当然还是严弘文。
严景松出仕的消息无疑会给严弘文带来不小的麻烦,她要做的就是尽量将麻烦减到最小。
“所以这事的确不可能是公公放出来的消息,这也怪我,没时常派个人去请个安,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那边的讯息。”熙云公主在不断自责,可一想到严夫人,她是真没什么应酬的心思。
“你也无需这么心急,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徐若瑾安慰熙云公主,“虽然看起来陷入了被动,但迟早就会转化为主动。”
熙云公主一点就通,赞同地点头。
“驸马知道消息之后,我们简单商量了一下,他就让我来郡主府了。”
熙云公主不经意地笑着提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明霜还不知道这事,怕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
徐若瑾应了一声,“嗯,明霜的月数大了,身子又比较弱,确实不宜受刺激。”
她故意没有接熙云公主前半段话。
听熙云公主提起严弘文,徐若瑾下意识抿了抿嘴,她也担心自己随口说的话会被熙云公主发现破绽。
徐若瑾和严弘文的兄妹关系,如果可以的话,徐若瑾一辈子都不打算对熙云公主挑明。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但熙云公主聪慧过人,心思也细腻,难免不会察觉到一丁点儿的不寻常。
不过这就不是徐若瑾能管的了,她只管约束自己,在熙云公主面前不会乱说话。
至于别人,就不在徐若瑾关心的范围内了。
熙云公主没有多想,又说道:“驸马也是想问问梁霄的意思,估计这会儿也会派人去严府问个一二,还是希望他别冲动。”
她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还有几分欣慰。
因为从西北回来的严弘文变了很多,以前身上那股不羁戾气磨平了不少,偶尔也有几分真情流露,没了虚伪的面具遮掩。
若是放在从前,严弘文很难拉的下脸来让熙云公主来找梁霄,他肯定会独断专行,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去做所有事。
熙云公主就算是有心想要劝他两句,也会因为两人之间恭敬疏离的气氛而作罢。
就在徐若瑾和熙云公主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事情前因后果的手,梁霄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里来,身边跟着的梁三和梁四走到院门就不再进来,恭敬地守在门口。
梁霄大喇喇地在徐若瑾身边一屁股坐下,拿起徐若瑾面前的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徐若瑾嗔怪的瞪着他,“慢点儿,喝个水也这么急,将来让悠悠瞧见她爹这般大刺刺的喝水都漏嘴,还不笑话你!”
数落着,还拿帕子为他擦个干净。
熙云公主以手掩嘴,语气带着几分羡慕,“你们夫妻感情还是这么好。”
“你哪看出来的?”
“这还用说?”
徐若瑾和梁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梁霄浑然不觉,专注在喝茶上,脸不红气不喘。
反倒是徐若瑾快要被梁霄给气笑了,又看到对面熙云公主似笑非笑的神情,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面颊一红,瞪了梁霄一眼。
“公主都等你好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
徐若瑾提起正事儿,熙云公主想摆手说没关系,梁霄却直接接过话茬,“严景松的事?”
公主一愣,忙点了点头。
徐若瑾已经见怪不怪了,消息熙云公主都知道了,梁霄也没有不知的道理。
“这件事该如何决断,严弘文不该来问我。”梁霄不紧不慢地说道。
熙云公主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他让我来找你,我便必须得来,你说什么,我就传回去什么,不然还能怎样?”
徐若瑾看到熙云公主的神情,忍不住轻轻用手肘暗戳戳地兑了梁霄一下。
梁霄的身体纹丝不动,但心里却被徐若瑾撩的痒痒的。
他干咳了一声,淡定道;“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他不是也知道,没有皇上的圣旨,消息再真也不过是传言。”
熙云公主跟着点头,心绪豁然开朗,“真真假假,还要看皇兄的!”
“皇上一日不发话,其余的人,即便想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即便有心做什么,也都是白费力气,莫不如再这里静观小丑们演戏,慌什么?”
梁霄的态度充满了鄙夷和嘲笑,“他严弘文重伤一次,不是也摔坏脑子吧?这事儿还用来问我?”
“好好说话。”徐若瑾瞪他一眼,当着面就骂人家男人,这事儿换谁能高兴?
梁霄不以为然,若不借机讽刺几句严弘文,他也就不是他了!
“这话虽不中听,但却是大实话,我这就回去说与驸马听。”熙云公主想透之后就坐不住了,只想快些回公主府去,毕竟驸马还等她的消息。
“嗯,你路上慢一点,也不急于这一时。”
“你放心,待有了空闲的时间再来看你,我没空,你就去看我和明霜…”
熙云公主心急火燎,撂下话便吩咐车夫启程。
徐若瑾看着马车奔走的影子消失在视线之中,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不通严弘文到底哪来的魅力,能让熙云公主如此死心塌地?
还有明霜也算其中之一。
两个好女人为了他忙前忙后,情根深种,严弘文这辈子算是值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犹豫
田公公正帮夜微言研墨,御书房安静的不像话,只有夜微言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夜微言写写就会停下来仔细看看刚写好的字,然后再重新蘸墨。
他刚把比放进墨盘,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定睛一看,原来是田公公那边出了问题。
田公公研墨的手虽然没停过,但动作却大打折扣了,磨出来墨一点都不细腻。
夜微言淡淡地扫了田公公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是心里有事,才会这般无法集中。
田公公显然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夜微言的视线。
看着田公公一副愁眉不展,欲言又止的模样,夜微言主动将毛笔放下。
“怎么了?”
夜微言随意地开口问道。
田公公猛地回神,看看夜微言,又看看纸和笔,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奴才知错了,请皇上恕罪!”田公公说着就跪在地上,“奴才走神了,奴才该死!”
夜微言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犯不上这样,起来说话。”
“是,皇上。”田公公出了一背的冷汗,闻言略一松气,慢慢站起身来,恭敬地垂着头。
“说吧,怎么回事?”
夜微言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田公公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前些日子的早朝传出来的消息,如今越演越烈,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夜微言细想了一下,“你是说严景松出仕的消息?”
“正是。”田公公应声。
夜微言眉头微皱,“朕记得这只不过是左相放出来的消息罢了,朕从来没有表过态,更没有下过旨。”
田公公忙点头,“没错。奴才也以为这件事没凭没据很快就会过去了,结果谁知道…”
“那严景松呢?有递过折子吗?”夜微言也有些疑惑,向田公公确认道。
田公公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奴才也不记得见过严大人的折子,最近在书房里仔细查了下,也并不是丢了折子,所以才觉得奇怪啊。”
“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夜微言说着又重新拿起笔。田公公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研墨,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走神了。
“严景松没有出仕的想法,却被传言所累,这才是该怀疑的地方。”夜微言不紧不慢地说道,“背后的这个人,交给夜志宇去查怎么样?”
田公公神情有些纠结,“这…奴才也说不准,全凭皇上吩咐。”
夜微言却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连你都知道,就算交给夜志宇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田公公的心思被猜中,头低得更低,嘴上也没有否认。
“你说朕该怎么办才好呢?”
夜微言看似在征求田公公的意见,但语气轻松,看也没看田公公,好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纸笔上。
田公公也不会真得给皇上出主意,他苦笑着摇头,“皇上,您这不是难为老奴吗?”
夜微言也没再抓着田公公不放,沉默着写了几个字,再开口时就换了话题。
“原本朕还想让严弘文露面,慢慢回归朝堂。”夜微言徐徐说道,然后有些无奈,“但现在看是不好办了。”
夜微言知道严弘文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重新回到朝廷帮他办事了。
尤其是在夜微言决定要将夜微澜赶回西北之后,严弘文作为从西北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的唯一知情人,就是夜微言手里重要的棋子。
只要严弘文这颗棋用得好,夜微澜就能轻而易举被夜微言赶出京都。
这一刻夜微言已经沉着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眼看就要派上用场,却在这个关键的档口出了这档子事。
夜微言不傻,这摆明就是故意给他出的难题,说难听点就是来搅局的。
换句话说,严景松、严弘文,甚至严家都不是这人的目的,他真正的想法就是给夜微言找麻烦。
让夜微言不得不先处理好严家的麻烦事,才能再腾出空来管别的,这么细细一想,背后的主使已经昭然若揭。
但夜微言想通了,却不代表他会立刻揭穿对方。
而对方也恰恰看穿了这一点。别的事夜微言统统可以不管不问,但偏偏严家不行。
皇室祭堂后的禁地之中,隐藏着上一代的丑闻和恩怨。夜微言虽一直有意没有处理,但迟早都会演变成不小的麻烦爆发。
这一次严景松被拿出来当靶子,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田公公在一旁看着夜微言若有所思的模样,只管好好研墨,轻易不敢扰乱他的思绪。
“近日熙云公主一切都还安好?”
夜微言冷不丁一句话说出口,差点问住田公公。
田公公脑筋一转,如实答道:“回皇上,公主府还如往常一般。”
夜微言满意地点头,又说道:“说起来,公主也有些日子没来给朕请安了。”
田公公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日子是不短了。”
“当妹妹的不来看朕,那朕这个当哥哥的,就派人去看看她吧。”夜微言轻轻松松地就下了命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老奴遵旨。”田公公恭敬地应下来。
夜微言沉思片刻,又吩咐道:“该问的都要问清楚,回来一五一十禀报给朕听。”
田公公自然不敢怠慢,拱手道:“老奴遵命。”
难得夜微言这么事无巨细地交代任务,田公公也提起精神来。
交代完之后,田公公就悄悄地出了宫,为了避人耳目,他特意便装出行,避人耳目,不想招惹过多麻烦。
他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公主府,遵循皇上的吩咐,问清严弘文的情况就速速回宫,不能有片刻耽搁。
而这时的严府,大门紧闭,府内也是一片萧瑟,丝毫没有初春生机勃勃之感。
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下人,谁都不敢高声说话,低头走过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后院之内,严景松一个人仰面躺在破旧不堪的木板床上,双目睁大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眼睛干涩难受,却不舍得闭上。
他嘴唇干裂却好像一无所觉,哆哆嗦嗦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第六百六十五章 喜事
严夫人大闹了一场之后,严景松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身体好像脱力似的瘫着在床上,双眼无神。
已经是初春,天气回暖,但盖着棉被的严景松仍旧停不下来地发抖。
他呆愣地望着天花板,半天都没有反应,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要不是被子下的身体还有起伏,看在旁人眼里就像是死不瞑目。
严景松口渴得难受,嗓子干哑,试着开口,发出来的声音就像年久失修的老风箱。
“水…水…”
严景松的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正在门外熬药的小丫鬟愣头愣脑,什么都没听见。
这丫鬟被婆子挑来伺候严景松,心里也是一万个不乐意,但也没办法,只能撇着嘴认命。
她才刚到严府不长时间,规矩都没怎么学会,更别说伺候人了,每日就知道完成婆子交给她的任务——熬药。
就像这会儿,她只顾着熬药,也不管伺候严景松喝水和换药。
只有严景松偶尔吩咐两句,小丫鬟听到了,才会不情不愿地去忙活一会儿。
原本这些活都是紫惜来干的,但是她变成待嫁的姨娘之后,严景松的身边就没了伺候的人。
新来的小丫鬟只管严景松吃和喝,抽空闲还要熬药,别的就一概不管了。
在房间里唤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严景松重重地叹了口气,挣扎着翻身,更觉得浑身酸痛无比。
严景松也想不明白,身边一直伺候着的紫惜,为什么换成了新的丫鬟,自从知道外界传言自己即将出仕的消息之后,严景松的精神一下子崩溃得懈怠无比,仿若一夜之间便病入膏肓,什么心情都没了。
原本以为事情过去许久,他那担忧的心也能喘上几口气来,可是天降霹雷,他不过是舒坦了几日而已,就传来这样的消息?
这好似一把冰冷的钢刀横在了热火朝天的脖颈之上。
让他一个激灵之后,彻底的倒了!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临死亡时的恐惧。
严景松此时就处在这个阶段,即便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可他只觉得自己这条命随时都被夺走。
他怕死,他不想死。
丫鬟熬好了药,端着药碗走进屋内。她一抬头就看到严景松手扒着床帏,气喘吁吁的模样。
急忙把药碗放在桌上,小丫鬟走近严景松,“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水…”严景松有气无力地说道。
虚惊一场,丫鬟放松下来,折回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端到严景松面前。
严景松颤颤巍巍地接过去,一口灌进嘴里,干涸的嗓子才算有了点滋润。
略微恢复一点精神的严景松,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又陌生的丫鬟,“你是谁带过来的?紫惜呢?”
小丫鬟扁了扁嘴,刚张开嘴要回话,就被门外传来的冷冰冰女声急急打断了。
“是我让她来的。”
伴随着声音,严夫人一步步走进屋内。
严景松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不得劲,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口水。
小丫鬟的身体也不自觉抖了抖,垂下头后退两步,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夫人…”
严夫人斜了她一眼,视线扫过桌上的药碗,停顿片刻之后又把视线移到严景松身上。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严夫人连看都不看地对一旁站着的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紧张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下来,好像劫后余生似的,急忙点头,“是,夫人!”
然后就头也不回连跑带颠地离开了。
要是严夫人身边的婆子看到了,少不了又要骂几句没规矩。
但严夫人今日来的目的不是教训下人,她一只手紧握成拳,隐约能看到纸包的一角。
严夫人似乎有一点紧张,她的手指无意识紧了又紧,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垂在身侧。
看到严夫人在一旁半句话都不说,严景松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又习惯性地叹了口气,“唉…”
严夫人的面色更冷,严景松的一声叹气就能将她的火逼出来,她反复按捺半晌才没有立刻爆发。
她无比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亲手掐死严景松这个祸害!他一个人将严家上下搅和的不得安宁,还在这里不停的叹气?!
严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心已经彻底凉了,来之前做的决定也越发坚定了。
她不着痕迹地转身走到桌边,背对着严景松,面前就是那碗丫鬟刚刚熬好的药。
严夫人沉着开口,“你是不是想问紫惜去哪儿了?”
严景松心头一震,看了看严夫人的背影,也懒得解释自己这些时日的心不在焉,“家中之事都乃夫人做主,有你安排就好。”
严夫人默默嗤笑一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纸包拿出来,小心地打开,将白色药粉全部倒入黑汤浑浊的药碗中。
“老爷何必不承认惦记着她?不用担心,紫惜还在府里。”严夫人淡定地用汤匙在药碗中搅动着,“我看她伺候老爷还算得体,就许了她的名分,让她以后伺候老爷也更名正言顺,这回你满意了?”
严景松一听,满脸震惊地看着严夫人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怎么都没想到严夫人居然会做出这种决定。他本来心里已经隐隐做好了准备,紫惜已经被赶出了严府。
严景松不是不知道夫人的手段,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严夫人居然会许了紫惜名分?即便是多年的夫妻,严景松也不敢相信,这是严夫人做下的事情。
想当年,但凡是府上颇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她几乎全都不容,向来的心狠手辣,严景松已经领教太多了。
原本严景松对下人的生死也不在意,都由严夫人一手处置,可年纪大了,也希望有个能说话的人在身边,扪心自问,紫惜跟在身边这么久,严景松还是希望她有个好结果的。
“怎么这般看着我?难道不信?”严夫人见严景松瞠目结舌的发呆,又转过了身子,“好歹也跟了你我那么多年,对紫惜,我也是疼的。”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下毒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严景松忍不住确认道。
严夫人头也不回,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何必要拿这种事来寻开心呢?”
严景松才略微放下心来,身体也没之前那么僵硬了,靠在床帏,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中的惊讶和疑惑并没有完全消除,到这会儿也不明白严夫人是怎么突然想通的,所以他会觉得严夫人突然做出这种决定,实在有些费解。
夫妻关系,常年都是僵持不宁,严景松也早已经习惯了严夫人的霸道,只是她突然给自己选了紫惜,让严景松心中一时缓不过来。
这时严夫人也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