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说的还有几分水平,沈晓海不由得高看他一眼,难得笑着夸了他一声:“这话我爱听,什么天煞孤星,分明就是有心人想要报复,特意给宋六栽赃的这个坏名声。也就只能骗你们这些无知妇人了。”他说完,就又告诫何氏:“你别跟那些人一起在后头嚼舌头,有那个功夫,带着东西过去安慰安慰宋六小姐,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人家会记你的情的。”说完也不忘记叫沈清让趁着机会去和宋楚宜套近乎:“这个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正好该你表现,寻个机会过去看看。长点心眼,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提,是叫你过去安慰人的,不是叫你过去给人添堵的。”
宋楚宜却没功夫等着她们来嘘寒问暖,她此刻正坐在石凳上听宋珏骂人:“天煞孤星?你倒是能耐了啊,学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干嘛不干脆再玩的大一点,弄出个荧惑守心来?!”
宋楚宜坦诚的摇了摇头,耷拉着脑袋一副受教的样子:“元慧大师大概是不敢,要是真说出那四个字来,恐怕圣上会立即砍了他和端王吧?”
荧惑守心主战事,现在说这个分明就是应了端王的事,明显是在给建章帝递刀子捅死端王。这种蠢事陈襄和元慧大师才不会干。
宋珏被气笑了,周唯昭也不由跟着笑了一声。
“你别怪她。”他忍着笑意看了一眼被宋珏讥讽得恨不得找地洞钻的宋楚宜,颊边的两个酒窝深深的陷下去:“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要不是我多嘴在皇祖母跟前那里提了一句,事情也不会闹的这么大。”
这么快就人尽皆知了。
宋珏颇为怪异的瞧了他一眼,想生气又不敢生他的气-----他当然知道元慧大师和宋楚宜加起来都没这个能耐能劳动皇后娘娘开金口特意这么一问,摆明了就是这位太孙殿下看热闹不嫌事大。
“殿下太纵着她了!”宋珏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她是个女孩子,这种关乎将来的名声的事怎么好随意乱传?她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殿下难道也不知道吗?我知道这是为了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引出陈襄来,可是这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宋楚宜看了周唯昭一眼,见他并不生气,就忙摇手:“不大的不大的,反正我也不准备......”
宋珏伸手在她头上重重的凿了一下,她捂着头直抽气,后头的半句话就再也没敢说出来。
多谢瑛紫007的平安符~~~~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修罗
宋珏到底是生了气,他知道宋楚宜是被宋程濡和宋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做事都总归有她自己的道理和目的。可他当哥哥的,见不得妹妹背这么个名声。
宋楚宜好几次厚着脸皮做了糕点去瞧他,都被他瞪回来了,也就缩着尾巴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等他们春猎回来。好在如今她天煞孤星的名声传了出去,周边围着的苍蝇都瞬间少了,就是何氏勉勉强强来看了几回,也是抖抖索索的回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破了胆,第二日就传出得了风寒的消息来,准备着要回京去。
元慧大师走的时候特意来见了宋楚宜一面,崔夫人和余氏一左一右陪着,都有些心神不宁,生怕元慧大师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那可真是无法挽救了。
元慧大师面上却还是依旧带着和煦的笑,饶有深意的看着宋楚宜气定神闲的模样,问她:“六小姐当真就这么坚定?其实六小姐脱胎换骨有两副命格,足以说明和我佛有缘,若是从此顿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有回头是岸的机会。都说人死万事消,六小姐心里的执念......放下比拿着好。”
出家人总是比满手鲜血的刽子手要更心软一些,开口闭口就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这样的话。可他觉得这是在放宋楚宜一条生路,宋楚宜却觉得这是一条死的更快的绝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和端王陈襄的仇已经不死不休,她这个时候放下武器,那两头饿狼就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拆卸入腹。
这样的蠢事宋楚宜向来不干,她微笑着看着元慧大师悲天悯人的神情,不动声色却又坚决万分的摇了摇头:“我是俗人,出世了也六根不净,恐怕污了佛门清净地,大师还是不要渡我了吧。”
佛说世上无不可渡之人,可元慧大师却分明瞧见这小姑娘眼睛里不符合年纪的阅尽世事的沧桑和了然,心知这是个决计不可能回头的,也就一笑了之,站起身念了个佛号。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非人力所能为,有些人既然自己要寻死,是拦不住的。
崔夫人关心则乱,没听懂这两人之间打的哑谜,余氏却若有所悟,趁着崔夫人亲自送了元慧大师出去,坐下盯着宋楚宜看了一会儿,有些犹疑的问:“什么星照命天煞孤星的命格......不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吧?”
不怪余氏这么想,实在是自己这个外甥女儿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谁知道她这玲珑心肝里藏着多少九曲回肠的心思?这世上就没有宋楚宜不能拿来做文章的事儿。
宋楚宜老实的摇了摇头:“我哪里有这个能耐能说动元慧大师来当我的托儿?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倒是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余氏恨恨的戳了她一下:“最好不是,若是到最后叫我知道这事情又是你舅舅纵着你胡来,我非得揪了你们俩的皮!”
也不知道崔绍庭这个舅舅是怎么当的,宠女孩儿也没这么宠的,瞧瞧崔应书人家这个当亲舅舅的都没他这么纵着外甥女,偏他不管什么事都答应,也不怕把孩子给宠坏了。
端慧郡主正好接着崔应书一同进门来,听了这话就偏头去瞧崔应书:“你莫不是又瞒着我偷偷和这丫头商量了什么事吧?”
崔应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宋楚宜又看看余氏和端慧郡主一脸茫然:“我这几日都跟着圣上在外头打猎呢,哪里有功夫?”何况他这个亲舅舅比起崔绍庭来倒是又靠后了几分,这丫头摆明了更喜欢去找崔绍庭同流合污啊。
他说的倒也是实情,白天他泰半的时间都和建章帝一行人在外头打猎,晚间又要忙着估算江西那边造桥的成本,并没什么时间分出来关心其他的事,就算是宋楚宜被元慧大师批了命的事他也是才听说了,所以才急急忙忙赶来的。
他倒不是不信命的,可他也和余氏一样,觉得这事儿很可能是宋楚宜自己弄出来的,就算不是自己弄出来的,也和宋楚宜脱不了关系。否则元慧大师批命也是在端慧郡主的地方批的,他又不是什么长舌妇没有到处乱说的道理,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能传的人尽皆知,后来还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何况宋楚宜和太孙殿下的关系向来不错,能说动皇后娘娘开口问这事儿的,除了太孙还有谁?
崔应书皱眉犹疑的盯了宋楚宜一会儿,觉得从这只小狐狸身上问不出什么来,打算转头去找宋珏,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来,回头站住了,交代余氏和端慧郡主:“明天不是女孩子们比骑射吗?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就别叫她去了。她之前的账我还没和她算清楚呢。”这个之前的旧账自然指的是和九公主赛马的事情。
这个时候,自然是能多不惹人注意就不惹人注意的好,余氏和端慧郡主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宋楚宜晚上苦着脸和宋珏求情:“我若是不去,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到时候陈襄要是真一发狠把我给掳走杀了都没人知道。”
所以之前她就和周唯昭商量过事情闹的越大越好,也因此才有了明天的那场骑射比赛。
宋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这么能耐,你两位舅母怎么可能拦得住你?”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了,宋楚宜小小的欢呼一声,厚着脸皮上去和宋珏套近乎:“其实事情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元慧大师受命前来,不管我想不想,他都会说的。”
还有一点宋楚宜没敢说,元慧大师这一次的批命,固然是有陈襄不怀好意的指使在,可恐怕也是事实-----算的的确是太准了,连前世今生的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好似就是把宋楚宜的前世今生看了一遍一般-----逃到底是有了道行的高僧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上钩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不少怀着一鸣惊人的心思的姑娘们不约而同都在心里有些沮丧-----这次春猎少见的带上了后宅的女眷们,虽然面上是说因为皇后娘娘喜欢女孩子们,可大家谁不是眼明心亮的?几位年纪小的王爷和太子殿下的太孙殿下、范良娣所出的周唯琪,都差不多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自古以来贵族男女云集的春猎就是相看女婿挑选媳妇儿的好时机,时间一长,这个也就成了约定俗成心照不宣的规矩。如今这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岂不是要叫第二日的骑射比赛泡汤?而这么一泡汤,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来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展现自己的机会了。她们又不是宋家六小姐,能凭借着和九公主的一场赛马赛的人尽皆知无人不晓。
宋楚宜也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闭不上眼睛,今日外头没有满天星光,也没有初夏时分郊外独有的流萤蛙鸣,她拥被坐起来皱着眉头听外头的雨声,一时有些出神。
紫云警醒,很快就从地上的铺盖里爬起来问她:“姑娘渴了?”见她摇头,又听见外头的雨声,就笑着安慰:“姑娘是不是担心下雨影响了明天的事?”
宋楚宜点了点头,这场雨要是这么下下去,明日骑射比赛比不成,陈襄一定不会再在人多的时候出手了。而之后若是没有这样大型的容易出意外的集会,在回京的路上或者是干脆等回了京城再对她动手,要对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样,对锦衣卫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要做到不留痕迹也不难。
紫云上前替宋楚宜掖了掖被子,小声安慰她:“姑娘放心吧,一觉起来保管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丁点儿水渍都看不到,若是晚上睡得早些的,根本就不知道晚间还下过一场雨。”
她自小在乡间长大,在乡间跑惯了,对天气向来敏感:“咱们京城和这里都是一样的,下一点儿雨,半夜被风一吹,还不到早上呢,就干干爽爽的了,保证不会误了姑娘您的事儿。”
第二日早上宋楚宜一出门,就晓得紫云所言非虚了-------围场可没有铺地砖沏水泥,可本该预想的坑坑洼洼的场景全没有,除了一些着实低了些的地方,其他地方的确是干的叫人瞧不出昨晚下过雨,而且微风阵阵送着荼蘼花的香气,叫人神清气爽,连精神都不由得为之一振。
她心里的那点子担忧立即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刚被传出是天煞孤星主血光之灾的命格,这个时候在最容易出意外的围场出了些意外,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错过这一次机会,陈襄就要等到她回京城,而按照她对陈襄和端王的了解来看,这两个都不是有耐心叫敌人活的久一些的人------几位阁老已经回京三四天了,想必案子多多少少都已经有些眉目,此时此刻还有谁比端王更加着急?
而这个时候自己出事,一是可以推在血光之灾的名头上,二是可以叫宋程濡收敛一些------这是端王惯常的手段,时常喜欢威胁人,生怕你不知道他的手段似地。
围场已经聚满了人,原本担心着今日不能纵马驰骋一鸣惊人了,可陡然瞧见今天阴晴适中天气正好,真是意外之喜,连崔氏姐妹也有些跃跃欲试------她们的父亲在福建的时候就常常教她们骑马,技艺算得上精炼。
陈明玉先扬声喊了一声六妹妹,身在围场,束缚人的规矩就没那么多,她也不在意这样是不是失礼,亲昵的上前来拉了宋楚宜上上下下打量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昨儿我们还提起你,以为你必定要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了,谁知你竟自己看开了,这可真好。”
今日宋楚宜穿了白底遍地黄花的对襟衫子,底下系着鹅黄色绣花的挑线裙子,轻飘飘的立在风里,仿佛随时就能被风吹走一般轻盈出尘。
陈明玉见她的妆扮就猜到她今日是不上场的,拉了她的手又道:“这身妆扮可真好看,越发把我们比下去了。妹妹这么做就对了,和尚道士的话放在心上做什么?这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我再不信那些。什么天煞孤星血光之灾,那也是听起来吓人,你别怕。”
她一面说话,耳朵上盈盈闪着水光的绿宝石耳坠就越发衬得她粉面桃腮,眉心一点胭脂痣更加鲜红欲滴,叫人移不开眼睛。
站在宋楚宜身边不远处原本想过来套套近乎的沈徽仪不由顿住了脚,这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偏偏她就是那个信的。
今日当裁判的是杜阁老的夫人杜老太太,她原本不欲接这个差事,觉得一群身骄肉贵的姑娘们都要照顾周全实在是一件麻烦事,可奈何论辈分她是最高的,论身份也是众诰命里最高的,今年情况又有些特殊,往年主持的贤妃娘娘今年显然是不适合,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在山上的凉亭里和几个夫人们说了会儿话,瞧瞧底下的热闹,她先在心里念了句佛-----今日这个被批了天煞孤星的命的姑娘怎么偏偏也来了?
她觉得有些头疼,单手支颐摇了摇头,只期望今日千万别在骑射上闹出事来应了景,否则自己可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的佛号才在心里念完,底下就乱了。
原因是姑娘们比赛要用的马竟然都疯了似地往人群里蹿,外头守着的羽林卫都被踩伤了几个。
她扶着栏杆惊愕的站起来,仔仔细细的定睛一瞧,整个人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足足二三十匹马,马尾巴上全部系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往人群里冲。
宋楚宜垂着头勾起了一抹笑,不枉她今日穿的这么显眼,鱼终于上钩了。
早上好早上好,昨天起点抽了.....话说晚上一直没打开后台,忐忑的要命。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杀手
陈襄没想给宋楚宜活路,这些惊马原本就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引起混乱的,真正的杀招全在后头----虽然说是为了相看女孩儿们,可是还是顾着男女有别,男子们都只是隔在了外头的水榭里,叫他们远远的看。
这围场里如今就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们。
宋楚宜料到陈襄不能无声无息的动手,可也没想到陈襄会把事情闹的这么大-----看这情况,陈襄的目的显然不止是她一个人,他恐怕是要这里所有的贵女陪葬!
电光火石之间宋楚宜立即就想明白了这里头的深意,这里头她的名声如今是星照命-----她和负责今日守卫的羽林卫千户宋珏都是宋家的人,而今日主持大局负责女孩子们的又是杜阁老的夫人----她是恭王一系的人。说到底,都是皇后的儿子,这里头属于东宫一系的占绝大多数。
若是这些人全都出了事,宋楚宜难免要被苛责名声不好,宋珏难免要被斥责办事不力,就连杜阁老夫人也难辞其咎脱不了关系。
到时候就算她们都侥幸不死,那也比死了难受,而太子身边的人从此恐怕也要掂量掂量给太子做事的风险,堂堂太子,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一下子就死了一大片......
到时候建章帝恐怕也要怪责到太子身上-----说到底要不是太子太急功近利率先闹出了扬州的事,事情也不一定会一步一步发展到这样。到最后建章帝甚至会觉得端王后宅的事也是太子的手笔......
陈襄这分明是孤注一掷,准备拉人陪葬了-----想想他们也都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端王摆明着已经没了前途,陈襄的事也一点一点在被挖出来,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原本就没想过继续活着或者是挽救什么,他们现在只想不管不顾的拖人陪葬!
那宋珏呢?端王早些年就心心念念的要他死,这回怎么可能会放过机会?!
陈明玉在人群里瑟瑟发抖了一会儿,陡然看见宋楚宜提着裙子往外冲,心念一动,身体比脑子还更快做出了反应,立即扑上前去拽住了她。
今日领了羽林卫值勤的正好是宋楚宜的大哥宋珏,宋珏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妹妹遭殃,她跟着宋楚宜,才是最安全的。
宋珏第一时间就领着人冲上来要救宋楚宜-----情况远远超乎想像,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山上又到处都是光明正大的担任守卫职责的锦衣卫,要是他们趁乱摸下来放个暗箭,宋楚宜情况堪忧。
可他很快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一些,场上都是平时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碰见了这样的事再没有一个能镇定的下来的,通通抱头鼠窜,哭喊着混合着尖叫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受伤的马,要想跑进去找宋楚宜简直难上加难。
宋楚宜被陈明玉拽着动弹不得,定在原地用尽力气也没能甩开她的拉扯,不由有些恼怒,可她还没来得及发怒,就瞧见四面的山上都有些影影幢幢的影子。
她有些眩晕的发现围场竟然三面都是环山的,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小山坡,这样的地势......她不由自主的去看水榭外头,就见叶景川和周唯昭已经跃上了栅栏朝这边来。
“不!”她没顾上身后陈明玉复杂异常的脸色,猛然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全部往中间和北面跑!快点,山要塌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她的话,本来就因为下了一整夜的雨而露出些裸露的黄泥的山上轰隆隆滚下几个石块来。
陈明玉的眼神立即就直了,抛下宋楚宜不管不顾的往周唯昭和叶景川来的方向跑,她今天穿的是骑装,跑起来动作迅捷不受影响,很快就气喘吁吁的跑出了一段距离,飞快的抓住了周唯昭的衣角:“殿下.....太危险了,别过去......”
山上亭子里的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些什么,就惊慌的发现山上开始轰隆隆的往下滚石头。
饶是再老练的杜老太太也不由得尖叫了一声,急慌慌的要往山底下冲。
宋楚宜眼尖的瞧见,只觉得心脏都差点要停了-----上头还有余氏呢!她卷起手来朝上头大喊了一声:“别动!蹲下来呆在那儿!”
这个时候要是往山下跑,就等于找死。她们现在呆着的亭子好歹是锦衣卫守着的,离北面驻守的金吾卫也近,比在围场里头要安全得多。
杜老太太信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的话,余氏却立即做出了反应,不容置疑的喝住了她们-----她毕竟是出身出了名的腰杆子硬骨头也硬的余家,身上自有一股气势,这么一喊倒真是起了些效用,到底没人再往山下跑去添乱了。
只是先跑下去的几个夫人就难免惨了些,半道上被石头压着了腿的还是轻的,还有直接就被石头砸中了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
三面都是石头,也不由得众人不听宋楚宜的话了,但凡有一丝理智在的,通通都不要命的朝北面跑起来。
周唯昭很快就甩脱了陈明玉的纠缠,临到宋楚宜跟前时却忽然停住了,急急的冲宋楚宜喊了一声:“蹲下!”
宋楚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扑过来的周唯昭往旁边一带,她立即回头,只看见已经钉进了马腹的一把长刀。
手肘和膝盖都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麻了一下,可宋楚宜顾不上疼,立即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好,果然,周唯昭大力拉了她一把,一把长刀就将将砍在她刚刚摔倒的地方。
陈明玉捂着嘴险些哭出声来,可她相比起腿软了的其他贵女们却好了不止一点,喘息片刻之后脑子就迅速恢复了运转,看着从山上涌下来的拿着长刀的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北面跑。
多谢爱美斯00和曹屿的平安符,今天中午的更新有点晚啦,被锁在门外进不了家门也是醉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脱身
青卓含锋和另几个向来贴身跟着周唯昭的小道士正好赶到,团团将他们护着往后退。
围场里兵荒马乱一片狼藉,宋楚宜却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怕了-----从前她什么也没有尚且不怕,如今她身边竟也有能不顾安危来拉她一把的人了。
她想老天对她终归不是那么不公平的,上一世叫她惨绝人寰,这一世多多少少都补偿给了她,就算未来真如元慧大师所说她是什么星照命,她也不那么怕了,好歹这一世没有把亲人拖累得干净了再走。
叶景川急急的赶上来,见宋楚宜嘴唇苍白,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忍不住担忧的问了一声:“能自己走吗?”刚才那一段路虽然短,可宋楚宜跑的多么惊心动魄他都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就有些难以言喻的恐慌,他从未见过坚强如宋六这样的女孩子,他总以为女孩子的坚强是有限的,可是宋六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坚强无畏一些,就在刚才,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拉一把险些被石头砸中的女孩子......
宋楚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她这些年来勤练马术,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不成为任何人的拖累么?若是连这点坎都过不了,重生的这些年也算是白过了。
她有些焦急的四处搜寻起羽林卫的身影来,带着化解不开的焦急和焦躁:“我大哥恐怕也是他们的目标,现在他们显然不是要我一个人的命......殿下您最好也要小心。”
如果能把太孙也一并杀了,对端王那样丧心病狂的人来说,是意外的收获,他就算死,恐怕也会笑着死的。
这一点早在山上滚下巨石来的时候周唯昭就已经发现了,端王和陈襄这分明就是想玉石俱焚,他向来知道他这位端王叔是个倔强到近乎偏执的人,如今他后宅闹出那么大丑事,外头扬州和关外的线也被一力给挖了出来,他这样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去求建章帝,是跑来杀人,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你别急。”他言简意赅的和宋楚宜说了一声:“我们当时就已经做了准备,虽然有些突发状况,可人手是够的。羽林卫的人在北面,金吾卫在山上,锦衣卫虽然在中间,可是现在最乱的时候已经过了,他们毕竟不是陈襄,不是死士......”
宋楚宜稍稍冷静下来,果然见惊马清除后金吾卫雨后春笋似地从北面大门涌了进来,开始控制了局面。
陈明玉也惊魂未定的立住了脚,扶着一颗树脸色阴一阵晴一阵的看着宋楚宜,心里竟涌起些遗憾来----当时她若是再用些力气拖住了太孙殿下,现在宋楚宜只怕就是刀下亡魂了......
杜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只觉得腿肚子都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再怎么也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无妄之灾,在天子脚下......这些人未免太无法无天了。
她毕竟是资历最老的,这个时候金吾卫他们毕竟又都是男子,安抚起受伤的女眷们也不方便,只好尽力稳住了心神,拉着余氏几个人一脸诚恳:“遇上这种事,咱们这些当长辈的责无旁贷......现在这局势混乱,想必金吾卫那头也不敢随意放人进来,一时半刻是找不到伺候使唤的其他人了,就咱们自己带进来的这几个人勉强先用着,大家各自领了人先帮忙归拢归拢受伤的孩子们如何?”
都是有些交情的人家,就算没交情也没有眼睁睁的看着人受伤不救的道理,余氏几个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纷纷点头,商量了一阵之后就分头带了人一路先扶起那些受伤了正呼救的女孩子们。
幸好虽然都摔得重了些,可是真正立即就闭了气的却并没有,余氏心里先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才真正觉得后怕-------要是今日她们不听宋楚宜的,跟着这些人一起下来,也要落得这半死不活的下场了,虽然说还是有气儿,可是砸中了腿脚,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养的回来。
刚才如潮的长刀早已丢了一地,周唯昭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黑衣人,和宋楚宜对视了一眼。
不管怎么说,幸好事先他们留了个心眼多布置了一些人手,否则今日就只有待宰的份了-----建章帝在行宫内,锦衣卫和金吾卫大部分的兵力都在那边,因为没人防着会从内里冲出人来,围场守着的只有一部分的羽林卫和固定轮值的锦衣卫金吾卫......
可宋楚宜能脱身却真真正正是有运气好的成分在,当时她若是反应再慢一些,此刻要不就是马下惊魂,要不就已经被石头砸死了。她看了一眼一片混乱的围场,说不上心里究竟是后怕多一些,还是欣喜多一些-----事情闹的越大,端王的下场就只会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