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远远的看见宋楚宜好好的站着,先松了一口气,紧跟着想上前却又不由自主的站住了-----他有些不是时候的想起元慧大师给她批的那个命格,前日才批了命,今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说不能都怪到宋楚宜身上,可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她那所谓的天煞孤星的命格有关系呢?从前他还想着这些事都只是人云亦云说的邪乎一些,可如今事到临头,却又不敢真的这么绝对的认为命格之说只是唬人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上前去问一声有没有出事,转回头去搜寻沈徽仪了-----沈徽仪虽然嘴巴厉害,可胆子却不大,碰上这种事还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儿。
沈徽仪却并没如他预想的那样狼狈,她虽然胆子不大,可是却知道跟着人躲,一直跟着人跑,因为忙着躲,而且跑的又远,倒是没什么大事,也没受什么惊吓。若不是沈清让指给她看地上的那些长刀和马尸,她甚至都还没意识到受到了袭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如愿
杜老太太强撑着支撑了大局,转头回去就晕了,听说是发起了高热,人老了年纪大了,被这么一吓可不得去掉半条命,皇后娘娘亲自点了太医下来瞧。这个时候也不能不照顾到其他受伤的女孩子们-----这回事情闹大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只要是去了围场的就没有幸免于难的,说起来那帮子黑衣人倒是没有杀多少人,可被自己的裙子绊倒摔了被后头踩伤了的却数也数不过来,皇后端着一脸的肃然,连夜点了所有带来的太医全都去给受伤的女孩子们瞧病,一面吩咐谢司仪亲自领着人出去探问赏药。
等忙完了这一阵,她才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了,眼睛又涩又疼不舒服得厉害,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刚要打点精神再问一遍受伤的人数,就听见外头唱喏说是皇帝驾到了。
建章帝匆匆忙忙走进来,显见是刚从四知书屋议事完听见了消息就赶来了,没等皇后行礼就一把扶住了,一面看她眼圈底下浓浓的乌青,一面问:“朕听说当时唯昭也在,他没事吧?”
周唯昭也在场,这件事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建章帝自然而然的把这件事上升到了谋害皇嗣的高度,刚刚在四知书屋已经发了好大的一通火,责令镇南王和驸马叶景宽全力彻查此事。
这是有人要给他下马威啊,他前脚才动了扬州弊案,这头就有人沉不住气了,今天参加围猎的那些贵女要是真出了事,他这个皇帝以后也就不用再当了,也没脸当下去-----他重视的大臣勋贵的后宅女眷都几乎死光了,日后史书上岂不是要把他列为千古笑谈?!
皇后红着眼睛,满心都是害怕,手掌心里甚至开始沁出汗来,这件事说起来她也是后怕不已,当时只觉得唯昭年纪也确实差不多了,又是被送去龙虎山养了七八年的,对于男女上头的事一概不知,是该叫他多和女孩子们走动走动,因此才起意办了这么一场骑术比赛,谁知差点儿就把人给搭进去。
她很多年不曾露出这副模样了,建章帝恍惚间还以为是回到了当年在江南园林里初见她的时候,她见了外人羞得直接从秋千上跳下来,害怕得微微发抖。
他握了握卢皇后的手,眼睛里戾气渐生:“放心,朕一定叫那些人付出代价!”
镇南王和叶景宽的动作很快,在围场里动手本来就不可能做到不留痕迹,更别提人都是从里头山上下来的,这范围就更小了,查起来也更方便。
四知书屋这一夜亮了一夜的灯,建章帝倒不是真的听叶景宽和镇南王说了一晚上,他是自己坐完了下半夜------他还记得当年他当王爷的时候,上头压着先皇后的嫡子,众人都在那位先太子的打压下过的如履薄冰,后来抚养他的容妃上了位成了继后,太子也因为残害手足被废,日子也没过的更好一些,反而更差了,原先没得争的时候他和泰王庄王还其乐融融的是兄弟,后来日子好过了,要抢的东西也就多了。
他原本不想自己的儿子们也重蹈覆辙,受他以前受过的苦,因此早早的就定下了太子,早早的把儿子们都分封出去当藩王。
这其中他又觉得格外愧对端王一些----这个孩子自小就沉默寡言,别的儿子为了封地不富饶的事情闹,他什么反应也没有,老老实实的收拾东西去了漳州。
漳州偏偏又连年遭受倭寇的侵袭......
他总觉得愧对他,因此也就格外迁就他,就连他要增添护卫,开口要添军费,他也都满足了。现在想来,端王的胃口和野心被纵得越来越大,始作俑者还是自己。
事实摆在眼前,这次的事情显然是和端王脱不了关系的------陈襄动手不就等同于端王动的手?要说端王半点不知,建章帝是决计不信的,就算是他想信,底下的那些人也不会信,险些全军覆没的这些重臣的女眷们更不会信。
他看着案上满满一桌子的从京城那边送过来的供词,沉默的坐了良久。
第二日天不亮,负责守围场的昨日轮值的那批锦衣卫就通通被抓了起来,罪名是玩忽职守,导致大祸发生。连陈襄也有不是,圣上大发雷霆,听说当场砸了个杯子在他头上。
而镇南王和叶景宽也很快抓住了这次袭击的人,听说都是东瀛浪人,之前是混在东瀛使者的队伍里混进来的,见东瀛使者们都被抓了,才想着玉石俱焚做一票大的。
聪明些的心里都知道这个说法是明面上的------陈襄是谁?他掌管着锦衣卫,锦衣卫这批人向来眼睛利,要是连这些混进来的东瀛浪人都防不住,还能叫人闻风丧胆?
可是心里知道归知道,不该说的大家却都默契的仿佛长了同一张嘴,一个字也没多问,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宋楚宜手肘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听见了这个消息也只是笑了笑------建章帝是不可能把儿子勾结锦衣卫做下的这种丑事公布出来的,只好寻个能平息众怒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建章帝还是发作了陈襄,给他扣了个办事不利玩忽职守的帽子,说明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陈襄和端王再也不可能蹦达的起来了。
最迟拖到回京,建章帝就会找个合理的理由叫他们恰到好处的病了或者是死了。
事实上她如愿的这一日来的也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京城那边这次审起案子来格外的快,别说拖三五个月,连十几天也没叫建章帝等,在建章帝刚把围场事件压下去的时候,就送来了奏章。
陈襄连挨到回京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临时调来的赖成龙捆了,和那些东瀛使者和‘浪人’关在了一块儿。


第一百七十六章 胜负
春猎上发生的事到底是太叫人心里不安了,就算皇后娘娘亲自派了宫人一家家的和煦的问过去,东西也一次次赏下来,太医更是一遍遍的奔走,可到底没叫气氛好起来一些。
别说被吓怕了的贵女们,就算是素来把春猎看得极重的男子们,也通通都闭门不出,再也没了骑马打猎的心情------事情闹的还是太大了,听说刑部侍郎家里的女儿脚断了,虽然太医给接了骨,可也说日后要是同以前一样怕是难了。
人心惶惶,建章帝自然也没了出游的兴致,叫钦天监算了个回程的日子,浩浩荡荡的回了京城。
宋老太太听见消息的时候双手合十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吊在喉咙里的一颗心总算是又揣回到了日子里,围场那边出事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她几乎没被吓死,偏偏围场离京城又远了些,消息传递根本不及时,她忙乱间问不出宋楚宜宋珏向明姿等人的消息,倒是听说刑部侍郎家的女儿连夜坐了马车回来了,说是伤的很重。又想起没消没息的自家孩子们,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这几个哪一个都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出了些什么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如今知道人没事,她也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担忧暂时都压了下去,开始吩咐起大夫人来:“虽然说没出事,可现在京里这情况你也同你弟妹好好说一说,实是不合适大办,小四回门来住对月,连回门酒一起办,但就只请家里的亲戚,一切从简吧。”
三太太心里门儿清,外头的情况她都听三老爷说了,正是心慌的时候,哪里还敢要求大摆什么回门酒,二话不说的就应了。
谁知这回门酒到底没办成,建章帝的銮驾才进了京城,福建的喜报和端王的死讯就一同在京城传扬开了。
宋老太太叹了一声,看着眼圈发红的三太太:“现在亲朋好友也不必请了,容易撞着人家忌讳。围场又出了那样的大事,请了估计也是给人添麻烦的。少不得委屈小四了。”
三太太不敢说委屈,实际上也的确没什么好委屈的,宋楚蜜出嫁的时候老太太私底下还出了一万两的体己银子补贴她,这是办多少场酒宴也比不得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她点了点头擦了眼泪:“现在还说这些委屈不委屈的话,光是明姿和小宜她们没事儿,我就比办什么酒宴都开心了。”
宋大夫人正好外头接了向明姿和宋楚宜进来,听见这话就往三太太那里看了一眼-----当了这么多年的妯娌,她也就这段日子觉得三太太长进了,所幸的是是在变好,如今这情势,上上下下拧成一股绳,最好家里都没有糊涂人才是最好,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想到这里,她就不由有些忧心起二房的事来,偏自己这位小叔子几年不当官了就好似忘了宦海浮沉似地,人变得越来越天真。
宋老太太早颤巍巍的伸了手一手拉了一个,上上下下的把她们全部都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宋楚宜面上有粉色的疤痕,脸就不自觉的沉了下来:“早就再三知会过你不要逞强不要逞强,一个女孩子,若是日后破了相可上哪里找好夫婿去?”
宋大夫人和三太太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的不知如何劝解是好。这脸上的疤痕还是小事,但凡有些根基的人家这么多年传承下来,家里都有些替女孩子们消除疤痕的灵药药方,可宋楚宜要找好夫婿这事儿,却实实在在是有些难了------她被元慧大师批了不详之命的名声早就在京城传开了,元慧大师这一句话就硬生生的断了宋楚宜日后想嫁好夫婿的路-----原本凭宋楚宜的身份,想嫁谁不成?就算是龙子凤孙,那也是攀得上的,可是如今这个命格一被说出来,恐怕就算是打着灯笼准备低嫁,也是难上加难了。
幸好宋老太太也没在这上头再多说的意思,向明姿毕竟身体不好,宋楚宜又是受了伤的,她留她们说了一会儿话,知道她们没事,就让她们回去休息。
端王据说是因为芮夫人的死太过伤悲,又被建章帝下旨申饬了一番惊吓死的,到底怎么死的,大家心里却都心知肚明,扬州弊案扯出来多少和端王有旧的人,凡是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
更不必说现在关外那条线现在也被揭露了出来。
可大家也都知道这些都不足以让端王死,按照建章帝以前的脾性,顶多是圈禁他一辈子,让他当个像是前朝忠肃王那样的富贵囚犯罢了。
真正惹怒圣上的,是这次端王在围场对太子一系丝毫不留余地的狠手,这不仅是在向太子宣战,这也是在打建章帝的脸面,建章帝明面上给了围场受伤的人们东瀛浪人的交代,可是真正该给的态度还是要摆,否则日后谁敢为朝廷卖命?都去找码头投靠好了,也省的日后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也能被人弄死。
宋程濡晚间的时候亲自来关雎院瞧宋楚宜,这还是他回京以来第一次回家呢,之前都是住在衙门里的,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他脸上虽有疲惫之色,可是却也神采奕奕,曾几何时端王就是跗骨之蛆,腐蚀着你的同时又叫你提心吊胆恶心不已,如今除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他比当年荣贤太后和世嘉长公主倒台还要轻松些。
可宋楚宜并没觉得很开心,端王的结局早就注定了,他这么偏执的人,就算不死在被她刻意和郭怀英揭露出来的勾结倭寇一事上,也会死在他自己的不甘心上。
胜负早在端王和陈襄打算对围场里的女眷们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分了-----不管死没死人,不管伤亡多少,建章帝为了给这些人一个交代,都必须叫他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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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刻骨
贤妃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来传话的太监垂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瞧,看也不看抬头看她一眼,披香殿静的出奇,能听见玻璃灯罩里烛火噼啪的声音。
九公主飞快的抬眼,这几日来她一直神不守舍,如今终于觉得三魂七魄都归了位,可她这会儿宁愿她自己真的傻了疯了。脑子僵了一会儿才算缓了过来,她哑着声音重新开口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呢?她的哥哥是藩王,是皇帝的儿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死了?!就算是秦家的女人和他后宅的女人都死绝了,他也不可能眨一眨眼睛的,现在说他是为了秦芷死了伤心过度死的,傻子才相信。她想起之前出发去春猎之前的得意洋洋,那时候她满心欢喜的觉得哥哥和母亲是无所不能的......可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就月余的时间,她从美梦堕入无边的噩梦里,不过就是月余的时间。
小太监根本不敢答话,垂着脑袋两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只觉得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像是会随时冲出无数的恶鬼索命一样,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九公主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她垂眉敛目的跪在贤妃身前,把头埋在她的膝盖里,呜呜的哭起来。
贤妃直到此刻才被女儿的哭声惊醒,她瞪大了眼睛,想抬头摸一摸九公主的头顶都做不到------和建章帝做了这么多年的伴,她当然知道端王究竟要犯下怎样不可原谅的大错才会引动建章帝的杀心。也正因为这个,她紧张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那群门客幕僚养在藩王府邸里到底是做什么吃的?!居然坑杀大臣家眷这样的事情也会纵着端王去做?!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吗,就算这件事成功了,端王也会被这些人群起而攻之被咬的一块肉也不剩的!想起陈襄立即就被下狱了的事,她只觉得手脚软的更快了-----何况勾结皇帝身边近臣这样的事都因为这次愚蠢的袭击而给揭了出来.......建章帝怎么还可能放他一条生路呢......
九公主趴伏在贤妃膝盖上,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这么多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察觉到害怕-----她不是真的天真到无知愚蠢的,当然知道自家哥哥死的蹊跷,而这原因,她不敢深究。
平日的时候总听母亲说哥哥又从封地上给她送了什么礼物来,冬天的那些出风的毛皮拿来做斗篷做大氅有多好多好,新从东海那边买来的珍珠有多么圆润光滑,矿山里头新出的宝石有多适合打头面......她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银子对于一个只领着封地供奉的藩王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可是建章帝不在乎,贤妃不当回事,她自然而然的也觉得理所当然了,如今想来,这些东西恰恰却是勒在端王脖颈上的绳索,平时觉得没什么,当真有人要做文章的时候,这根绳索一收,端王的命就没有了。
她害怕得瑟瑟发抖,想着以后想着父皇,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看不到出口------端王死了,或多或少对她们都有影响,虽然她还有一个安分守己的哥哥,可是谁知道父皇究竟生气到了什么地步呢?
要是父皇因为端王的所作所为迁怒了鲁王和她们,那她们从此以后该怎么自处?她如今也还梦想着和大姐姐荣成那样十里红妆轰轰烈烈的出嫁,如果建章帝真的因为端王的事情远了她,什么十里红妆,什么如意郎君,通通都只会是水中月镜中花,从此和她再无干系。
她心里冰凉冰凉的,心里却涌起刻毒的恨意。审扬州贪墨案的主审官是宋程濡,害的哥哥不得不剑走偏锋和东瀛大名合作的是宋家,是宋家把他一点点的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宋家.......宋六.....十一公主......她垂着头,眼里戾气横生,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然后她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贤妃惊得终于疲软得连再悲伤的力气也没有,慌忙叫人去请太医。
消息传到清宁殿的时候皇后正沐浴完毕,在佛前上了香就坐在榻上由大宫女芝兰绞干头发,她的眉目隐在烟雾里,朦朦胧胧瞧不出具体神情。
谢司仪亲自捧了一碗芙蓉鲜蔬汤上来,她伸手接了,随口就问:“惊吓过度才病的?”
是该惊吓惊吓了,她们这几年日子是过的太舒坦了,恐怕早就忘记了惊恐惧怕的滋味,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死活。
三年前太子中毒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世嘉长公主只是个替死鬼,后头还有更黑心的幕后黑手。可是她和建章帝做了这么几十年夫妻,对他的了解早已经深入骨髓,叫他处置一个不是亲娘且儿子还曾和他争过皇位的太后尚且要逼着他到了绝境才肯下手,何况是没证据的情况下要他处置另一个亲生儿子?
她冷眼看着端王的野心越来越大,冷眼看着从前潜邸里宽厚小意的贤妃一点点膨胀,始终不动如山-----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瞧瞧,端王现在不就自己毁了自己?
汀香恭谨的应了一声是:“发起了高热,情形很有些不好......”她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把这个消息给瞒着?圣上他如今.....”
如今恐怕也没心思管披香殿如今的情况。
卢皇后却缓缓摇了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呢,鲁王是个真正老实不沾边的,这么多年来就没比他更安分守己的藩王,贤妃也和建章帝患难多年且又是个深宫妇人,建章帝刚死了一个儿子,怒火再也烧不到她们头上了。
既然烧不到人家头上去,现在去火上浇油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没什么意思。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机
章渊在牢里上吊自尽了,扬州弊案也就此查无可查告一段落,京城里也不知道多少伸长脖子的人松了气,只觉得摇摇欲坠的脑袋终于重新固定好了。
虽然死了个端王,可建章帝虽然是按照藩王仪制给下的葬,却没有再有其他表示,章渊如今又死了,考功司和文选司的门槛都差点叫人踏破了-------扬州那边空出来的位置都是富得流油啊,谁都指望着往那边跑。
长宁伯府也空前的热闹起来,可宋程濡年老成精,早就‘卧病在床’了,那些成堆的帖子堆在门房,连宋程濡的书房也没能进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当扬州弊案的主审已经出尽了风头,再参与扬州官员的任命就显得很不合时宜了----虽然他如今是吏部尚书,可吏部除了他还有侍郎,上头也有内阁和建章帝呢,这些人会给出一个名单来的,他要是再插手,不是公然打自己的脸吗?毕竟他当初站出来应了当主审的事就是为了告诉皇帝他是不站队的,既不站队,自然也别沾扬州这一块烫手山芋-----否则难免夹在恭王和太子中间难做人。
恭王的人被连根拔了,他当然不可能甘心就这样放弃扬州海运盐道这块肥肉,而太子好容易拔出了萝卜带出泥,肯定也不肯把坑让出来给别人,杜阁老和陈阁老大概是要掐起来了。
走他的门路走不通,很多人就打起了旁的主意,比如说宋仁和宋珏等人,可偏偏这些人都滑不溜手,仿佛都长了同一张嘴,就算是把他们拉到席上了他们都能装傻充愣。连真有些缺根弦的宋二老爷在这样的大事上也拎得清,从平日常去的书斋茶坊绝了迹。
连宋家的下人们也一个个的都口风演的紧,问一声宋老太爷用了药没有,什么时候好都问不出来。
众人至此才不得不服了长宁伯府管教之严,纷纷死了心,长宁伯府比起其他几个阁老府上车水马龙,简直可以用门可罗雀四个字来形容。
可也有另外钻门道的,比如说新出嫁的宋家四小姐最近不是就要回门主对月了嘛?上赶着前来送帖子邀她赴宴的人一堆接着一堆,她自从庄子里出来头一次这样被众星捧月,自觉在丈夫和婆母跟前越发有了颜面。
冯举人看的清楚,冯夫人也不是趋炎附势贪慕富贵的人,纷纷劝她收敛些,不必应付这些明显别有用心的后宅妇人。
可宋楚蜜不听,她觉得长宁伯府把她低嫁成了这样本就愧对了她,给她一些脸面替她撑腰是应该的------更别提她连正经的回门酒都没办一场。
回了家她就径直去找了宋老太太,也没和三太太商量,一股脑儿的把别人托她的事和盘托出了,末了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笑了一声儿:“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着求祖母给我这个体面。”
向明姿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瞧她一眼,见她红光满面志得意满,心里先忍不住起了些鄙薄之意-----宋家其他姐妹们都是极好的,三姐姐二姐姐不必说,宋楚宾虽懦弱些,可是也是有脑子的,连和宋楚宜同岁的宋楚宥也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这些人的映衬下,宋楚蜜就显得格外的愚蠢了一些。
宋老太太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她早在宋楚蜜和张家的人有首尾、轻信云老太太的时候就已经对她死了心,后来也不过是为了可怜三太太,也为了心中那一点恻隐之心才帮她寻了亲事又打发她出了嫁,现在她连这点恻隐之心都被消磨没了,就跟之前和三太太说的那样,要是因为宋楚蜜拖累了宋家,她真是死也没面目去地底下见宋家的列祖列宗。
她含着笑意点了点头,既不应承她也不露出反对的意思来,吩咐她去见过三太太:“你母亲恐怕正念着你,先去了那边再说吧。”
等她一走,转头宋老太太就吩咐黄嬷嬷和秦嬷嬷两个人带着东西去冯府一趟-----冯家在京城并没有宅地,现如今居住在清水巷的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是三太太给的陪嫁。
她是要叫黄嬷嬷秦嬷嬷两个人试探一下冯家的意思----若是冯家接了别人的礼撺掇宋楚蜜来的,那日后这门亲,也可以当作没有了。
消息传到宋楚宜耳朵里的时候宋楚宜正看一封信,看的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向明姿喝了口茶见她还在看,就过来挠她的痒:“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宋楚宜被她挠的受不住,笑着把信给了青莺,撩了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笑着告饶:“听见了听见了,你平时向来不是多事的人,这件事也只当没听见罢。”
冯家不是这么糊涂的人家,这次多半是他们还没摸清宋楚蜜的底所以拿捏不住她,才会由得她胡来。宋老太太一派人过去,她们就明白日后该怎么做了。
恐怕冯夫人会立即收拾东西领着宋楚蜜回老家吧,连三太太也不会出言阻止了-----宋楚蜜这样的脑子,留在京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事来,安安稳稳回乡当个举人娘子,等着冯举人考科举,一面跟着冯夫人学些眉眼高低为人处事,也是好的,总比没头没脑的继续在京城呆着好的多,她这样的脑子,谁知道什么时候连命都丢了。
这些事情自有宋老太太和大夫人操心,宋楚蜜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她此刻要关心的,唯有手上的这封信。
向明姿瞧出她对此事的心不在焉,也就不再和她多说这事儿----宋楚宜说得对,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是她这个姓向的人来管,否则难免就要开罪了三太太。
她搂着宋楚宜的胳膊,亲昵的将头靠在宋楚宜肩上,笑着问她:“你刚刚看什么看的那么入迷?”
宋楚宜笑的眉眼弯弯显见很开心:“我在看转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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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投诚
向明姿就立即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宋楚宜看,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是不是舅母和表舅母那边有消息了?”最近宋老太太知道宋楚宜被元慧大师批命格的事几乎没急疯了,之前听宋珏说宋楚宜故意叫人推波助澜的头一次生了宋楚宜的气,怪她不该拿自己的前程和一辈子做代价,后来她就想着了再请高僧给宋楚宜批次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