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想要笑又想要叹气,万般思绪,最后只化作一声冷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太子跟恭王这两个建章帝的嫡子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到最后倒是便宜了端王。
更可笑的还要数太子,想一回上一世周唯昭路上遇着的山洪,宋楚宜的心登时更冷-----周唯昭不是傻子,几年前回来后就帮着太子一步步把端王挤兑得没有立锥之地,这样能干通透的一个人,身边又有龙虎山的高手护着,竟然还能死在路上。
这说不通,完全说不通,宋楚宜再想到阳泉,皇觉寺那帮秃驴想着要在路上造个山崩的假象来杀了她们,越发的齿冷。周唯昭并没走官路,行程照理来说是绝密之事,晓得的人除了太子妃就是那时弥留的太子了------后来东平郡王能那么干净利索的跟端王告密并且以此获利,说没有太子的指引,真是谁都不信。
尤其是这回太子这样干脆利落的出卖了儿子的性命不过是为了斗倒恭王,更是叫宋楚宜坚信上一世周唯昭的悲剧同太子脱不了关系。
这样的父亲,若不是因为他死了周唯昭得守上三年孝,死又实在太便宜他,宋楚宜着实也想叫他尝一尝被最亲近的人出卖的滋味。
不过说起来,太子中毒的事,倒是真有些蹊跷......她想起这件事来,忙转过头去问周唯昭:“太子中毒的事情查清楚了么?到底是谁下的手?”
赖成龙那里倒是审出了些头绪,可才有些头绪,就被建章帝叫停了-----许是怕查来查去,查到恭王头上,会动摇他原本已经做好的放过恭王的决定吧。
周唯昭乍醒,先是忙着同建章帝商议这件事究竟如何了结,然后是安抚卢皇后,一刻没有停的时候,却也没忘记去查一查这回事。
是恭王做的这却是*不离十,可是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做到的,在东宫塞的究竟是什么人,却还是要查个清楚才能叫人放心。
周唯昭自然没忘了这茬儿,也晓得宋楚宜的意思,就道:“下午姑父也该送个消息来了,你先别急。”见宋楚宜漂亮的眉毛皱起来,还拿手替她点一点眉心:“别总皱着眉头,没的把人给皱老了。”
他晓得宋楚宜是替他担心,看着她扑闪的眼睛和长长睫毛,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虽然已经定了亲事,可到底还没成亲行礼,这样做原本有些逾矩了,可这事由旁人来做显得轻浮,周唯昭做来却完全一派正大光明。
第一百零三章 自尊
活了两世加起来总共快五十年,宋楚宜从未享受过这种被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如同怀抱稀世珍宝的待遇,鼻子撞在他肩膀上,明明死有些疼的,可是嘴角却不自禁的翘起来。她原先还有些惴惴的心瞬间就又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既像是身在云端脚却也不虚浮,稳稳地挨着地。
周唯昭很快又放开她,等她跟马三一家道完别,亲自陪着她回了长宁伯府。
宋老太爷今日休沐在家,听见太孙亲至,免不得同宋珏宋琰一同迎出来,领着全家人恭恭敬敬的拜过了,又请他留下来用饭。
周唯昭中午原本约了赖成龙的,可视线一触及宋楚宜,原先已经到了嘴边的不字又不自觉的拐了个弯,极顺畅的说了声好。
倒是把宋老太爷闹的不知如何反应-----怎么也没料到这位殿下这样不见外,虽然说已经定了亲了,可是毕竟现在一来还没成婚,二来太孙殿下万金之体,怎么说也该自矜一些,三来,宋楚宜刚回家来,怎么也该让她们自家人说说话才是。
可人家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只好用心的整治了,宋大夫人登时忙起来,幸好家里这几天刚招待了端慧郡主跟上门来的十一公主,倒也还没松快下去,操持起来也不算很没了规矩。
前头宋老太爷请了太孙殿下去书房坐,周唯昭才坐定,就朝宋琰招了招手,问他:“翠庭使得可还顺手?”
从城外回来,周唯昭就把翠庭彻底送了宋琰-----宋琰身边虽然已经有了长贵他们,机灵是机灵,也懂些拳脚功夫,可跟翠庭这些从小就练起来的,还是差得远。翠庭以前又跟着宋琰去过金陵的,周唯昭想一回,就把翠庭送了他,专职保护他的安全。
宋琰没赶上天水镇那一回周唯昭跳湖,可这回在野外遇狼却是真真切切的见着了周唯昭如何奋不顾身的护着宋楚宜的,心里想一回,从此对周唯昭亲近许多,就如同清风先生说的那样,这世道,再金贵的女子于男人来说,新鲜过几回也就不把人当回事了,哪怕是个天仙呢,也不过就是霎那珍贵,可周唯昭居然能三番四次的舍弃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护宋楚宜安全,光是这份对待女子的态度,就远远不是其他庸人可比了。
到哪里去寻这样同他一样把姐姐看的眼珠子似地人呢,现成就有一个。因此宋楚宜要进宫去冒险的时候,他也并不曾出声阻拦,两方都在付出,就越发的明白对方的可贵。
他收回已经跑远了的思绪,朝着太孙笑了笑:“很好,清风先生极喜欢他。”
清风先生的确是真的喜欢翠庭,倒不因为他人好,就因为他这飞檐走壁的功夫实在是厉害,清风先生最喜欢外头大街上小巷子里那户人家的豆花儿,往常叫下人买回来,每每回来了都冷了,自从翠庭来了之后可就没这个烦恼了,他回来的时候,豆花儿上浇的辣椒水还冒烟呢。
周唯昭朝他笑一笑,转头又同宋老太爷说起话来:“您放心,皇祖父那里已经有了定论,我父亲也就是这样了,性命是无碍的,只是自此旁的事,却是再做不得了。而恭王叔......”他见宋程濡跟宋珏宋琰的耳朵都竖起来,也不卖关子:“这回他的病好了之后,把嫡长子留在京城,就要回封地去了。”
宋程濡屈起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我听常首辅说,户部给报上来的,恭王府的亲卫军减半?又说恭王辖下又出了两座金矿,如今户部派人下去交接了。就是因为这事儿?”
这倒也跟清风先生设想的差不多,皇帝总不至于看着两个儿子都废了,能这样把儿子全须全尾的留着,又捆住他的手脚,对于建章帝这个当父亲的皇帝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唯昭还没应声,就听见宋珏在旁边冷冷的插了句话:“就怕恭王殿下不肯罢休。”
要是肯罢休,杜阁老也不至于天天跟在自家祖父屁股后头跑了。
杜阁老这回却没再有功夫跟宋家那边打探消息,他要的消息都已经探听到了,他现在发愁的是如何说服恭王,恭王简直走进了死胡同,他好容易给恭王送去了信,叫恭王想办法写封信送出来求一求卢太子妃,他帮他把信送出去,可恭王竟半点反应没有,不仅没有,听说私底下还发了好大脾气,连信都叫他发狂似地烧了,不由就有些着急,不仅着急,还有些愤愤,原本恭王这样冒险激进听了韩正清的怂恿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又是毒杀太子陷害太孙,又是借太子的手将计就计除去太思念,最后还要拉上东平郡王一起的疯狂行为就叫杜阁老很是着恼了,只是他毕竟陷得太深拔不出来,恭王完了他也就完了,实在是没有旁的好办法,所以才这样卖力的替恭王想办法,谁曾想恭王竟这么倔,摆在眼前的机会不要,还硬生生的往外推。真是结结实实的把他气了一场。
他忍不住再弯弯绕绕的寻了令长史,叫他千万劝一劝恭王,别叫恭王钻了牛角尖,这么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多么令人不甘?!难不成还真要一辈子去太原当个藩王不成?若他原本就这么点志向,他又何必费尽这么多心思来帮了他这么多年?
恭王府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恭王府,处处都是内侍火者,还有锦衣卫穿梭往来,美其名曰是保护恭王的安全,其实就是为了看住恭王。令长史想寻机会跟恭王说这些,足足寻了两三天,才算是能单独跟恭王说上一会儿话。
谁知他才说了个开头,才来得及提到卢太子妃四个字,恭王殿下就发了狂似地,咬牙切齿的赌咒发誓说绝不会照着杜阁老说的法子去做。他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是太斩钉截铁,惊得令长史呆了一下。
好啦,更新啦,继续求订阅求月票,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零四章 王妃
恭王如同一头蛮牛,饶是令长史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肯点一点头,活像是不肯喝水而强被按了头的牛,说的急了,竟还一口鲜血喷出来,喷了一帐子,星星点点的像是那人家画好的桃花图,惊了伺候的人并令长史一跳。
要说起来,恭王自小就健壮的很,同太子仿佛两个极端,在封地上常年都要去跑马打猎,封地上的府卫训练,他也要跟着,天长日久的,从未抛下,可自从在廊坊,锦衣卫来了之后,这就病了,一病不起。
令长史坐在他床边的小杌子上,知道他为着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叹一声气,苦口婆心的继续劝他:“我晓得王爷心气高,可是您也别怪阁老他想的法子损。如今除了太孙殿下,还有谁能在圣上跟前说的上话呢?这事儿原本就叫圣上压了下来,只当家事来处置。既是家事,断没有外臣插嘴的道理,谁不要命了敢管天家闲事?您现在就算是想想别的法子也不能想,谁要替您说句话,就是个死字。”
他见恭王咳嗽的越发的急,越发垂了眼睛:“实不是小的跟阁老不顾您的脸面,而是这会子顾不得什么脸面。您好生想想,性命固然是不要您的,可要是拘着您一辈子在京城,高墙围起来当个前朝忠顺那样的王爷,您愿意么?”
前朝哀帝的哥哥谋反,就是被废了庶民,从此被围起来,关在南苑可怜巴巴的过了一辈子,连棵遮荫的大树也被哀帝给伐了,子女尽数都陪着他老死南苑,极为凄惨。
当初恭王也就是知道自己不给自己打算,若是等建章帝跟卢皇后一旦去了,他也免不了就是这个下场,新仇旧恨加起来,再加上为了前程,才一咬牙开始筹谋将来。现在听见令长史提起忠顺,眉毛动了一动,到底没有点头。
他对太子是恨的,从小他就习惯在太子跟前退让,好吃的好喝的,尽数都在父母面前让他一筹,可这份退让也没换来兄弟情,太子忌讳他,简直都摆在了明面上,弄的建章帝跟卢皇后早早的就决定打发他去封地就藩。
就藩也没什么,他原本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想着到时候跟表妹一成亲,娶了表妹当王妃,天长路远的当个逍遥王爷也就是了。
谁知竟连这一点小小梦想也被太子哥哥和母亲给剥夺,太子和表妹成亲,百官放了假,京城的烟花放了三夜,他像一条被遗弃了的没主的哈巴狗儿,缩着尾巴在恭王府里病了整整半月。
病好了,什么留恋也无,浑浑噩噩的等着临时被塞来的王妃,赶在太子后头成了亲,又急急忙忙的出了京城往太原去就藩-----他简直一天都不想在京城多呆。
后来......后来的事其实已经不用再想了,太子不仁在先,他就是真的摇尾巴的哈巴狗儿,也是有牙齿的。
可成王败寇,他输了就认,哪里还有去找卢太子妃求情的道理?他做不出,想起当年那个打着秋千,笑的无忧无虑的姑娘,眼睛一热,连带着胸口都疼起来。-----从他决定杀了这个姑娘的儿子那天起,他就没想过她能原谅他。既不奢求她的原谅,现在还妄想着人家伸手来拉你一把,哪里有那么厚的脸皮。
令长史见他犟的真似一头驴,终于忍不住急了:“您也不想想,就算是圣上不要您的性命,那位太孙殿下呢?!他跟您可不过是叔侄,连太子殿下宋六小姐尚且能劝皇后娘娘下的了狠手,何况您呢?!退一万步说,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难不成也不为小王孙想一想?!”
恭王终于沉默下去,房门外就是重重的带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伸手捂住头,有些想要作呕。
他早已不是那个对着表妹说这一生一世都只有她一个王妃的少年,卢太子妃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巧笑倩兮的表妹了,他有了一堆儿子,卢太子妃也有了太孙。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就听见令长史再接再厉的又道:“您被太子殿下压了一辈子,难不成要看着小王孙也落得跟前朝忠顺一样的下场?”
令长史很知道如何劝自家这位王爷殿下,他只是放不下脸面,可心中其实早已不止放了卢太子妃一个人,天长日久的陪伴,血脉的延续,他早已不自觉的从当初那个少年变成了一个父亲,一个野心家。
气氛有些僵,令长史还待再说,外头就响起敲门声,吴峰在外头叩响了门,提醒恭王跟令长史:“王爷,王妃已经进府了。”
恭王妃杨氏是后头才进京的,现在才到,令长史站起身来:“殿下您再想想。”
等稍晚些,杨氏带了儿子来瞧恭王的病,坐在床沿捏了帕子细细的替恭王擦手脸,等奶娘抱了恭王最小的儿子进来,就把小儿子放在了恭王身边。
小儿子是侧妃生的,杨氏抱在身边教养,如今才一周岁多,连路也还不会走,咧着没牙的嘴朝恭王笑,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流,眼睛亮的出奇,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不谙世事和天真。
恭王伸手碰一碰他的小手,小孩子的手软的出奇,一碰到他的手就攥的紧紧的。他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妻子低首间露出的酒窝,终于低低的叹了一声气。
他如今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他不止有自己的性命前程要顾,他已经输不起了。
小儿子伸手抓了恭王的手就要往自己嘴巴里塞,杨氏忙伸手拉住了,刮一下他的小脸蛋,笑骂了一声:“真是个小馋虫,什么都敢往嘴巴里塞。”
小儿子嘴巴一瘪委屈的哭出来,恭王揉了两下他的头也没哄住,又咳嗽起来。杨氏忙招了奶娘进来带着孩子下去,自己静静的坐在恭王身边,服侍他喝了水润了喉,等他咳嗽止了,什么也没问,替他掖了掖杯子,放了帐子,低头替恭王做起鞋来。
第一百零五章 手段
恭王闭了眼睛转过身去,良久之后也没半丝动静,迷迷煳煳的真有了些睡意,忽而察觉脖子一凉,待要睁眼,被子已经被往上提了提----他晓得杨氏哭了,等了半天没等到杨氏开口,却等来吱呀一声,这是杨氏开了门出去了。
他重新坐起来,睡意被赶得干干净净,最难消受美人恩,杨氏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最初几年他冷淡得仿佛杨氏欠了他多少银子,杨氏照旧不声不响,替他打点好了一切,深更半夜了,冒着大雪在后院里替他摆了香案对月祁寿,她只有看着他好的,从不曾对他提过要求,生嫡长子的时候,她连命都快没了,却还拦着稳婆不叫出来问一声保大还是保小,咬着牙吩咐她的奶嬷嬷,死也要把孩子生下来。生这个孩子,她去了半条命,月子里又因为他在营房里受了伤衣不解带的守在床边,落下了头痛和见风流泪的毛病,这么些年,她从来不曾开口求过什么,如今就连这事关生死的事,也不开口问一问。
恭王心里像是揣了颗沉甸甸的大石头,攥着手想了一回又一回,想到当年被兄长逼得无路可走时的窘迫,想到在封地营房时被刺客伤了差点丢了性命,再想想妻儿,喉间一疼,又咳出一口鲜血来。
杨氏出了房门,径直往后院去,嬷嬷们带着下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很像样,内侍省早已经提前布置打扫过了屋子,他们又没带多少东西,归置起来也不是很费力。
奶嬷嬷迎上来告诉她:“殿下才刚吃了一碗杏仁核桃露,现在睡着了。”
她嘴里的殿下是杨氏跟恭王的嫡长子,现如今已经九岁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跟眼珠子一样将养长大的,太子手下的儿子已经被封了郡王,本来这回来京城,自家儿子也该请封世子了,可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现在生死还尚且两说,哪里还能再想这请封的事。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神情莫辨的舀了冰镇的葡萄汁喝。
奶嬷嬷服侍她用完了,亲自把碗接过来递给了旁边的蓝衣侍女,轻声上前问她:“王妃,杜夫人跟您说的事儿,您跟殿下商量了没有?”
杜阁老拿恭王的固执没有法子,令长史这边又迟迟没有消息递出去,自然要想别的法子,一来二去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杨氏身上,早寻了机会把消息送到了杨氏跟前。
奶嬷嬷是杨氏的心腹,自然是护着她的,原先听见说要去找卢太子妃还吹眉瞪眼,可听说了出了的事,又恨不得恭王跟卢太子妃还有些旧情,若没有些旧情,卢太子妃焉肯放过恭王这个险些杀了自己儿子丈夫的罪魁祸首?
杨氏由着蓝衣侍女脱了外头的大衣裳,换上了轻便的草绿色纱衣,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半响才轻轻摇了摇头。
奶嬷嬷顿时有些慌了:“王妃唉!来的路上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现在可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您就算不看着王爷,也看着小殿下呢!”
杨氏再抬头的时候嘴边就含了一抹浅笑,看着奶嬷嬷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嬷嬷放心,我晓得的。”
她陪了恭王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恭王的性子?当年能把恭王这个对卢太子妃情根深种的痴情种扭转回来,现在比从前可不知好了多少,还能拿捏不了一个恭王?后宅的手段,从来不止一哭二闹三上吊,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她不出一声不劝一语,比千万句劝说的车轱辘话都有用。
果然,傍晚时分,小殿下周唯昀才醒,杨氏领着他去前头正院寻恭王,就听说令长史跟吴峰在里头,请她稍后再来。
她笑的露出两个酒窝,轻轻弯下腰捏了捏儿子的脸,牵着他去了厨房,指导厨娘做羹汤-----这么些年,恭王的衣食住行她都亲自在打理,半分也不假手于人。她母亲一辈子把父亲治理的服服帖帖的,夫妻相敬如冰恩爱有加,眼里容不下旁人,耳濡目染,学了母亲一身的本事,从不闹从不求,却什么都轻松捞在了手里。
令长史喜出望外的带着信出来,先去见了杨氏的奶嬷嬷,把信给了她,让她给杨氏过目。自己却忍不住感叹,王妃真不是一般人。
他费尽口舌,只差跪下来朝恭王磕头,也没说动恭王,可王妃不声不响,一句话都不说,就叫恭王放下了脸面自尊,实在是厉害。
杨氏连信封也没拆开,原样仍叫奶嬷嬷送了出去,叫令长史小心把信交给杜夫人。自己拎着汤牵着周唯昀进去照顾恭王。
杜夫人收到信格外喜出望外,恨不得双手合十念声佛,立即就收拾了收拾进去见卢太子妃,话还是从前那番话,翻来覆去的说少年时的情分,说恭王的不易和深情。
卢太子妃也没看那封信,她只瞥了一眼信封上卢采薇亲启五个字,眼风也没动一动,令人照旧送杜夫人出去。
等吴嬷嬷要哭天抹泪的劝的时候,她阖上眼,冷冷淡淡的把信放在桌上,自己冷笑了一声。
当初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郎,淡薄的像是风里一个影子,风一吹,已经散的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吴嬷嬷替她苦,愁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这是怎么说的,太丧心病狂了!当面捅了人家一刀,末了还要人家给你去衙门里疏通走动保你无事,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脸.......”
从前那个少年没有,如今这个恭王却有,卢太子妃站起身走到窗前,回头吩咐湘灵:“待太孙回来,叫他过来一趟。”
她显然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致了,这事提起来也着实令人倒胃口,吴嬷嬷不再烦她,把欲待要说出口的埋怨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应了是,问她:“今天还照旧给太子殿下煲汤送了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百零六章 做绝
卢太子妃想也不曾想,点一点头:“送罢。”亲自带了湘灵沛音往太子寝殿去,太子脾气坏的很,从前还正常的时候还晓得做出面上宽容的模样,现在中了风躺在床上,就变着法的折腾自己折腾别人,吃药从不好好吃,一偏头汤汤水水就洒了一地。每每看见卢太子妃眼里就要冒出火星来,卢太子妃其实是甚少过去的,-----再没人比她更希望太子活着了,至少也该挨到周唯昭成亲生子,地位稳固之后再死。
她最近回回去,都在外头候着,等里头伺候太子吃完了汤,再待一阵才回寝殿。她很晓得,现在她越是做的尽心尽力,建章帝跟卢皇后就越心疼周唯昭一分。
只是这回等的时间格外的久了些,她一盏茶喝尽了,里头也没半点动静,这在往常里头早该传出动静来-----哪怕是里头哗啦啦跪了一地请太子用药的声音也没响起来。
她皱了眉,吩咐湘灵进去:“去瞧瞧怎么回事。”
湘灵唉了一声,闪过屏风进了内殿,隔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冲着卢太子妃摇头:“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脾气,太子殿下咬着牙就是不肯吃,试菜的小内监当着他的面试了的,还是不肯用送来的参汤,连带着连药也不肯吃了,牙都咬出血来......”
卢太子妃垂下眼睛,一点儿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让人去请胡供奉跟晏大夫来-----晏大夫说太子最忌动气,他闹的这么厉害,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玩的。
太子在里头却暴跳如雷,根根青筋都凸起来,脸涨的紫红紫红,活像有人拿了绳子勒了他的脖子,没一会儿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急的里头乌压压的跪了一地,三宝连滚带爬的出来要请隔壁的太医去,却发现胡供奉跟晏大夫已经结伴来了,顿时见到了救星,拉着他们俩往里去:“殿下不知怎的,一口药也用不下去,不晓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不能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都说不出来,平时虽然也闹,可没有闹到这么厉害的时候,三宝真是叫吓坏了。
胡供奉跟晏大夫赶紧进去一瞧,太子已经两眼翻白,双脚绷得笔直,竟快要厥过去,忙上前拿了金针刺了穴位,叫他先安静下来了,这才掰开他的嘴巴,一瞧,里头果然满口的血,不由就回头问:“是不是伺候的不尽心?”
哪里敢有人不尽心,卢皇后时不时的派人来问,太子妃天天守着,建章帝也过几天就来瞧一回,三宝忙摇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先还好好的,就是喂参汤的时候,牙齿咬的死紧.....”
晏大夫出去同卢太子妃一说,吴嬷嬷还误以为太子是故意在跟卢太子妃过不去,回了鸣翠宫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口,等周唯昭回来的时候,忍不住就同他抱怨:“他是怎么对的太子妃,太子妃又是怎生对他?怎么就好似没心肝似地。”
她伺候卢太子妃日子长,这么些年也多亏了她一直陪在卢太子妃身边,周唯昭对她很是尊敬,听她这样抱怨也不生气,等她说完了,才往里头走:“嬷嬷放心,我劝劝母亲。”
吴嬷嬷又开口叫住他,见他回头来看了踌躇一阵,到底把杜夫人来访的事儿告诉了他,又道:“我晓得太子妃再不瞒您这事儿的,可就是想私下同您说说。太子妃委屈的很,她若是心软顾念着旧日的情分,您可千万别叫她犯煳涂。除了她自己,哪里还有人把这什么表兄妹的情分当回事呢?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周唯昭沉默一回才眯了眯眼睛,进了殿先跟卢太子妃请了安。
卢太子妃见他还穿着外头回来的衣裳,忙让他先回屋换了,秋老虎余热未退,一天奔波下来能热出一身汗来,不换了衣服怎么舒服。
周唯昭却不肯,先跟她说今天去了哪儿:“下午赖大人送了消息过来,那替太子试菜的小火者招认说除了东平送的一根老参炖的汤未试过,其他都是试过了的。”
卢太子妃有些吃惊:“是他?”随即又摇头:“这样于他有什么好处?”
范良娣去了之后,太子就是周唯琪唯一的后盾了,他除非是失心疯了,否则就该求神拜佛的指望太子好好活着。
“以赖成龙的手段,那小火者没胆子敢撒谎来污蔑东平。”周唯昭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那根参是锦乡侯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