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心想保住儿子,那太孙不说,好歹是太子的亲儿子建章帝的亲孙子,可宋六是什么?她不过是外人,论理就不该再出宫门,在宫里‘病’了,一病不起,这才是真想把事儿压下去,保住太子跟恭王的做派。眼下宋楚宜好端端的,宫里传来的消息反而是太子的病越发的重了,恭王也一路病到了京城,这隐约已经说明建章帝的态度了。
杜夫人被杜阁老说的汗毛都立起来,原先不怎么担心的,如今也不由得悬起了一颗心,看着杜阁老半响,头有些发昏的啧了一声:“可......这两个可都是圣上和娘娘的嫡子啊!”
杜阁老忍不住冷笑一声:“可圣上也不是没有嫡长孙,嫡长孙也长成了。”
只这一句,杜夫人就没话好说了,张着嘴看着杜阁老:“他毕竟还小,圣上就能放心了?”
杜阁老自己也担忧,瞥她一眼:“不放心他,难不成放心为了攻讦对方而冲儿子侄子下手的太子跟恭王?何况太孙殿下原本就是未来储君啊。”
杜夫人这回彻底想明白了,打了个激灵有些着急:“既这样说,那我还是去打听打听消息?”
这下倒是杜阁老摇了头,他呆坐在椅子上坐了半响,目光往杜夫人面上看过去:“你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求宋崔二家怕是不行了。原先事情尚不明朗的时候宋程濡那个老狐狸尚且半个字都不肯吐露,半分不肯退让的模样,现在圣上摆明了有补偿太孙跟宋家的意思,他们哪里还肯再露消息给你,叫你活动?”
杜夫人低着头半响没说话,许久才沉沉的叹了一声:“这么说,就这么着?”
就这么着多不甘心,难不成等着恭王遭殃了,他们也跟着倒霉不成?她想一回,抬了头看着宋老太爷:“等这回进宫去了,我跟皇后娘娘打探打探?”
外命妇里,这几位阁老的夫人都是时常递了牌子进宫走动的,在皇后娘娘跟前也有几分脸面,何况杜阁老一直是替恭王做事的,从前是恭王的老师,香火情总还是有几分。
现如今也没了什么更好的法子,杜阁老沉甸甸的点一回头,去了书房,把凡是跟恭王沾边的东西都给搜捡搜捡了一把火烧的精光,末了还是不放心,又细细的梳理一回这些年来跟恭王的瓜葛,一夜都没好睡。
杜夫人的牌子早就递了进宫去的,只是皇后一直没有召见,隔了两天皇后那里说是好了,她收拾收拾就迫不及待的进了宫。
卢皇后瞧着的确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傅粉之后眼圈底下淡淡的那圈乌青也明显的很,只是她精神却尚算好,还问一回杜阁老的小孙女:“怎么不见进宫来?”
杜夫人心里先松一口气-----卢皇后既还能笑的出来,可见事情未必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也就扯了笑陪着卢皇后说话:“她泼猴儿似地,不敢让她来扰了娘娘清静......”
卢皇后拨了拨帕子里托着的松子,轻轻吹了一口,去了衣看向杜夫人笑:“什么泼猴儿,我倒喜欢她爽朗大方的模样,下回尽管带了进来,本宫喜欢呢。”
杜夫人心里愈发轻松,陪着笑应是,斟酌了一会儿见殿中除了伺候皇后的亲近人并不见其他人了,便试探着问起恭王来:“眼看着中秋佳节了,肃王鲁王殿下回了京城拜见了圣上跟您,如今也在家中准备,怎的恭王殿下没个消息?”


第九十九章 露意
卢皇后脸上笑意微敛,却并没生气,恭王跟杜阁老有渊源,她是知道的。人家虽然是替自己担心,可也的确是担忧着自家儿子,她往左右瞧一眼,谢司仪就自觉的领了人鱼贯退出去。
杜夫人就知机了,斜欠着身子向着卢皇后,声音放的低了些:“殿下这一病从廊坊病到了京城,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也该请个太医给瞧瞧,毕竟眼下就中秋了,臣妇瞧着鲁王殿下跟肃王殿下的王府里都动起来了。”
卢皇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略一沉吟也不再绕这些弯子:“他病了这么些日子,本宫也担忧的很,才刚胡供奉还进宫来禀报,说是眼看着有些起色了。”
杜夫人脖子都伸长了许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眼睛亮亮的看着卢皇后:“那中秋前定然能好全了?王妃跟小王孙也一同回京了吧?到时候也能一同进宫来给娘娘您请安,算一算,恭王殿下就藩也已经这么多年了,很该同您聚一聚。”
卢皇后看她一眼,下句话就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的这些想头:“是啊,也许多年没见他了。这回见了,下次还不知何年何月呢-----原也没有藩王三年一朝的规矩,这也是正巧合着了圣上的万寿,圣上想儿子们了,全一全父子情谊,过了这次,也就没下次了。”
这话说的颇有些没头没尾,杜夫人却听明白了意思,脸儿一白看着卢皇后,声音放的低低的:“殿下毕竟是您的亲儿子呀,眼下太子殿下又是这个模样......”
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想归这么想,也要她能成得了事,现如今她哪里还能插得上手去?恭王做下这等事,犯了建章帝的忌讳,如今建章帝打定主意不把事情闹到明面上,算是全了大家脸面,还打算放恭王一条生路,留了恭王的嫡长子在京城王府也就算了,这于卢皇后已经是意外之喜,她原本就心里有鬼----两个儿子要不是她一味纵容退让,也不至于两方斗得乌眼鸡似地,最后不死不休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既都是她的错,她更不敢再求情了,周唯昭说得对,这也算的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心里藏着的那股子气唿出来:“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替他们担忧不来。”
这摆明了就是一副认命的模样,杜夫人想要再劝劝,再哄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了,再呆了一会儿,心里跟被黄连浸过似地苦哈哈的要告辞。
倒是卢皇后又开口叫住了她:“若是没事儿,带了你家姑娘多来,她字写得好,等到了菩萨生辰,我要供本佛经,好叫她替我抄抄。”
恭王的事儿不伸手,倒关心上了自家孙女儿,杜夫人揣着一肚子疑问,当面自然是千好万好的应了是,回头去跟杜阁老请教:“娘娘这是个什么意思?我们家芳曦从前也没陈家那个受娘娘青眼。”
卢皇后已经只差明着说恭王没什么大事,只是要留下嫡长子在京城当质子,并且不会再进京了,杜阁老摸着胡子,有些发愁。果然如同他之前猜想的那样,建章帝就算不要恭王的命,也要断了恭王的念想。
多年经营,一朝丧,这份惆怅实在不是用言语所能形容,饶是精明老练如杜阁老,也着实颓唐了不少-----他当初有多少凌云壮志,如今却因为恭王一个决定而付之东流了,哪里甘心?
就是宋家那个丫头,杜阁老眼睛暗了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宋家这个丫头实在是太过顺风顺水了一些,怎么凡是跟她沾边的事,就没有讨到好处的?
别人不清楚,陈家那事的猫腻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更不必提这回恭王跟太子都算栽在了她手上------他已经探听过了,当时太孙殿下已经受了伤,是叫驸马爷先抬回了镇南王府的,反倒是宋六先进的宫。
也是她进宫之后,宫里才传出来太子病情加重的消息,紧跟着锦衣卫就跟刑部大张旗鼓的张贴了榜文,说是太孙殿下也遇刺了,都是马圆通的余党所为。
这份能耐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怎么能不叫人觉得可怖?杜阁老面皮抖了抖:“也不是全无法子可想了。”
问东他就答西,杜夫人却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紧跟着追问:“现在了,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杜阁老伸手拉了杜夫人的手,在杜夫人受伤写了几个字。
杜夫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半响以后才反应过来,等瞠目结舌的道:“这......当年虽然青梅竹马,可是现如今都各自成家立室了的,何况这回恭王殿下还差点要了太孙殿下的命,皇后娘娘尚且可以求一求,毕竟是儿子跟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太子妃那里......”
怎么可能开的了这个口?就算开了这个口,太子妃又怎么可能答应?
“总要试一试,这么些年太子待鸣翠宫如何,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是?”杜阁老不以为然:“太子妃待他也淡淡的,夫妻之间生分成这样,有什么情分可言?反倒是殿下跟她毕竟青梅竹马,自幼的情谊。只要她肯去跟太孙说一说,太孙再去求一求圣上,这事儿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杜夫人觉得这有些天方夜谭:“话是这么说,可是这也太难开口了些。恭王殿下既没性命之忧,不然就......”
算了两个字她没能说的出口,杜阁老目光沉沉的盯紧了她:“可咱们筹谋了这么多年,依附了殿下这么多年,就一朝这么完了?何况殿下是圣上的儿子,圣上还会留一线,咱们呢?”
一句话说的杜夫人没了声响,她怕的也就是这个,以后建章帝跟太孙要是想起找人来顶锅,还不是他们这些马前卒遭殃?
她只好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既如此......那便试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百章 旧情
事到如今,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虽然是不要脸了些,丧心病狂了些,可是好歹也是法子不是?就算是恭王-----杜阁老想了一想,大丈夫不拘小节,这么些年过去了,纵然是有情分在又能如何?看不见摸不着的,还不如当得用时拿来用一用。
他晓得恭王待卢太子妃恐怕还是有些意思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不是?否则也不会巴巴的连卢太子妃跟太子生的儿子也要弄死,还打算来栽赃给太子,这得是恨到了什么地步?
他想到这一出,跟杜夫人支招儿:“把话说的好听些,就说殿下也都是为了她。”
女人家总是心软的,恭王这么些年的执念本来就是卢太子妃,他原也不算诓人,卢太子妃总该记挂记挂当年的情分,出口帮上一帮才是正经。
杜夫人自家是做女人的,自然晓得这个道理,一边替卢太子妃觉得难做,一面是儿子一面是旧日的青梅竹马,这叫她到底是顾着这边还是那边?一边她又为了自家老爷发愁,这事儿实是没了别的法子,只好试一试了。
聊完了这些,她才想起再问一遍:“皇后娘娘几回提了要我带着芳曦进宫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从前皇后娘娘可没这样喜欢她。”
杜阁老才刚只顾着恭王的事儿了,倒是没大听清楚,这回听杜夫人这么说,再细细一思索,眼睛陡然亮起来-----他说呢,太孙还罢了,毕竟是亲孙子,又受了委屈,断然没有被迁怒的道理。可宋楚宜是谁,她毕竟是个外人,偏这么强势,受了些委屈就不依不饶,把这事儿捅破了天,建章帝纵然是不怪,卢皇后再贤良也是女人,女人哪里有不在意的?
他摸了摸胡子,心里的郁气去了三分,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影儿,看着杜夫人神秘莫测的摇一回头:“既然皇后娘娘看重芳姐儿,是她的福气。你多多带她去就是了。”
杜夫人跟他夫妻多年,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事儿只有好没有坏处的,点一点头:“我省得了。”服侍了杜阁老歇下了,心里再想一回说词,才睡着了。
隔日就去卢大奶奶那里先走了一趟,问卢大奶奶什么时候进宫去,太子出了事,太子妃自然要在旁边侍疾的,卢大奶奶就时常进了宫陪她说话儿解闷。
卢大爷自从被太子一刺激就彻底熄了靠女儿的心思,收拾了东西回了老家,被卢老太爷大骂一通之后倒是老实了,安安分分的在家里治学编书,人一旦沉下了心读书,往常的那些想头就显得俗不可耐了,越是捡起了当年的学问,越是觉得自家有些没脸见人,对不起妹妹对不起女儿,为了面子说不出口,妹妹这么多年也不正眼瞧他一眼,搭不上话,只好写了信来给卢大奶奶,叫卢大奶奶多多关心太子妃。
卢大奶奶不用他说,本就是立身正的人,对这个小姑子只有好心没有歹意的,加上太子又出了事,太孙又受了伤,更是往东宫去的勤了些,听杜夫人来请教卢太子妃的喜好和未出阁之时的趣事,只当她是为了讨太子妃欢喜,倒是同她说上两句。
杜夫人心里就有了数,隔天再进宫去,先去见过了卢皇后,才又往东宫来求见卢太子妃。卢太子妃虽不受太子宠爱,可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跟着卢皇后,这些内外命妇的朝拜都是受惯了的,听说是杜夫人求见,还有些茫然。
等见了面杜夫人一再把话题往她少年时扯,她原先面上挂着的淡淡笑意就一点一点冷下去,面无表情的瞧着杜夫人笑了一声。
杜夫人察言观色,也就不敢再跟这位太子妃卖关子,使起了苦肉计:“老身知道提起这些事娘娘心里必定不好受,可是殿下这么多年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他对太子殿下起了这心思,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娘娘您?”
说着去瞧卢太子妃的面色,见卢太子妃眉头皱在一起,越发说的快了些:“虽然是有王妃,可是王爷心里哪有她的位子?心心念念的还是......”她到底不敢说的那么露骨,全都是点到即止,说到了这里又打住,换了别的话:“这回殿下也是听说您在范良娣手底下吃了大亏,心里越发的想不通,越发的替您着急......”
卢太子妃的冷笑就在这一刻响起的,她抬眸望了杜夫人一眼。
这一眼冰冰凉凉的,眼神淡漠至极,就跟看一株草一个石头那样冷冰冰的,看得杜夫人遍体生寒,剩下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所以,就杀我的儿子来报复太子?”卢太子妃哂笑一声,漂亮的脸上阴云密布:“他不是不知道,我儿子并不受太子喜欢,杀了他,太子也不会心疼上一分一毫的。”
“这种鬼话,也编来骗我。为了脱身,是不是也太不要脸了一些?”卢太子妃端详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半幅菡萏,语气平静:“若不然,我就把这话细细的去同我姑母说上一番,看看我姑母能不能替他说两句话?”
杜夫人真是骇的魂飞魄散,脚一软,险些坐不住滑在地上,抖着嘴唇颤声喊她:“娘娘......”
她自以为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捏着人的软肋来的,太子对太子妃毕竟不怎么样,她又把恭王说的这样情深意重的,若太子妃还对恭王有一丝情谊,也不该绝情成这样才是。
卢太子妃缓缓抬起脸来瞧着她,明明仍旧细声细气的好言好语,却叫杜夫人毛骨悚然。
她看的杜夫人不自禁的转过了头,才讥诮的笑起来:“我说杜夫人这求见来的蹊跷,原来关节在这里。只是实在可惜,你说的那些事,全然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晓得,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也只晓得凡事敢做就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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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应承
杜夫人被卢太子妃的几句话挤兑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面红耳赤的,还要尴尬陪着笑脸,多少年了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也不觉得面皮上有什么过不去的,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抖一抖重新抖擞起精神来游说:“娘娘,恭王殿下这回做的事的确是捅了您的心窝子,可到底念一念少年情分呢。何况您也想想,太孙殿下于那位殿下还是亲儿子呢,他不照样下狠手?恭王殿下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呀娘娘!”
这回可不敢再拿以往的旧情来说事,口口声声之说表哥表妹的情分,又拿了太子这个当亲爹的来做对比,也不想想这样是在往卢太子妃心上捅刀,话说的一句比一句熘:“毕竟是您的表哥呀,现在谁都在圣上跟前说不上话,唯有太孙殿下去说一说,圣上或许还能网开一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您跟殿下本来就情分比旁人深厚......”
什么脸面,什么规矩也都不能再讲再顾了,大剌剌的就说出这样话来,只怕打动不了卢太子妃,反正杜阁老跟恭王的关系瞒不过人,当了恭王老师那天起,就走不脱了,既走不脱,只好拼了命的来帮着恭王脱身,在身家性命跟荣华富贵面前,什么名声什么廉耻,谁还顾得上这些?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呢。
她越说,卢太子妃面色愈白,到最后青白交加,难看得简直像是要晕过去。可她到底没晕过去,咬着牙两眼直勾勾的看了杜夫人半响,声音细细的笑了一声:“你让他自己来说,他若自己来说,我便帮他张这个口。”
女人就是念旧情的,杜夫人松了一口气,神气活现的唉了一声,忙不迭的抬脚告辞,出了门走到廊下,还碰见了往这儿来的荣成公主,又冲荣成公主福了福身子,寒暄了一阵才走了。
吴嬷嬷在屋里跌脚,先时憋了一肚子的鸟气现在就忍不住骂了出来:“真是天杀的杀才!欠了这家人的怎么的?一个个的,面上瞧着人模人样的,内里却全都烂透了!没一个好人!”骂着骂着,声音却哽咽了:“其他的不是人也就罢了,这一个......这一个却也来挖人的心窝子,怎么好意思张得开嘴,天杀的,天要是长眼,早就天打雷噼收了去了!”
吴嬷嬷是卢太子妃的奶娘,比卢老太太还先抱着卢太子妃,从小到大跟在她身边,自家是个寡妇,孩子长到三岁头上夭折了,因着卢家待她一家甚好,死去的丈夫手底下还有个小叔子要养,也就不再嫁,一心一意的把卢太子妃当成亲生女儿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这样一个稀世宝贝,却不被自家人当回事,说的好好的亲事,硬生生的被自家兄长跟母亲给断了,非得把她往高处送,谁知这一送,竟就送进了火坑。
太子这人,全不似面上那副温文儒雅宽厚仁善的模样,当面是相敬如宾,背地里却只宠着狐狸精,年复一年如复一日的没见收敛反而愈加过分,连带着卢太子妃生下来的周唯昭在他跟前也没得着好不说,还差点在五岁上头丢了性命......
这些苦都挨得,好容易挨到了现在,眼看着太孙要娶亲了,也出息了,可恭王跟太子做下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差点儿又葬送了周唯昭。
卢太子妃这么多年强撑着一口气活着,心中唯一的指望也只这个儿子了,若是这个儿子也没了,可叫她怎么活下去?!
才刚杜夫人口口声声往日情分,但凡恭王讲究半点往日情分,怎么不想想卢太子妃的处境?这帮人,忒不把人当人。饶是毁了人的一辈子,如今还要来雪上加霜,吴嬷嬷不晓得恭王怎么好意思叫人来张这个口,一激动起来,咳嗽得脸都涨红了。
反倒是卢太子妃自己想的开,冲着吴嬷嬷摇摇头,半句不再提这事儿,问她:“给明姿的折腰礼准备好了吗?”
京城风俗,凡是出阁的女子,亲近的亲友在新娘子出嫁当天都是要送礼物来给新娘子折腰的,就是礼越多腰板子越硬,越不会在婆家受欺负的意思。
吴嬷嬷心气不顺,却也知道卢太子妃这是不想再说了的意思,咽下心里头那股子气,板着脸搭了一声:“按照您说的挑出来了,有三匹蜀锦、一对赤金刻花镯子,六对宝石耳坠,整理好了就给明姿姑娘送去。”
鸣翠宫的人都知道向明姿是宋楚宜的表姐,两人感情不错,不用卢太子妃吩咐,早就已经备下了礼,只等向明姿出阁那天给送去了。
卢太子妃才刚一点头,外头荣成公主就进来了,瞧见吴嬷嬷气咻咻的模样,再回头看看早已见不着人影的游廊,上前拉了卢太子妃的手,喊了一声表姐,然后才问她:“才刚见着了杜夫人出去,她可一向是稀客,好端端的,怎么上你这里来了?”
杜阁老是恭王的老师,荣成公主就担心杜夫人来是为了恭王的事儿。
果然,她这话才问完,吴嬷嬷已经撇过了头,倒是卢太子妃只淡淡的笑笑,轻轻就揭过去了:“来找我说些年少时候的事儿。”
有什么年少时候的交情好叙的?这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起的人,除非......荣成公主蹙起了眉头,轻轻摇了摇太子妃的手:“是不是......为了哥哥的事儿来的?”
殿里一时沉默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卢太子妃才自嘲的笑了点头:“是呢,来跟我说旧时的事,想叫我劝一劝唯昭。”
荣成公主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简直不知道两个哥哥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的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狼心狗肺和薄情,她瞪圆了眼,毫不避讳的骂了一声:“猪油蒙了心了!他也有脸!”
可不就是这个话,吴嬷嬷越发替卢太子妃委屈,看了卢太子妃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一百零二章 前因
另一头的周唯昭送了宋楚宜出宫,却不急着立即带她回长宁伯府,先领她去见马三他们,马三他们押着那个活口被两方人马夹击,险些把命都丢了,是货真价实的从刀尖上捡了一条命,休养了这大半月,还是不能下床。
宋楚宜一进去,就瞧见马三的媳妇闺女抹着眼泪出来,在原地微微一愣神,青莺青桃已经迎上来了-----她们不能跟着宋楚宜进宫,这阵子都回了长宁伯府,今天青卓把她们领出来,怕宋楚宜身边没人伺候不方便。她们虽然相信自家姑娘肯定不会有事,可是亲眼看见人到底还是更安心一些,松了一口气,泪光盈盈的喊了一声姑娘,一左一右的站在宋楚宜身边,又替她跟周唯昭打帘子。
马三躺在床上,脚被包的厚厚的,脸上也包着厚厚一层纱布,因着秋老虎来了,实在热得慌,床上只铺了一层凉席,宋楚宜见他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就知道恐怕到处都伤了,心里有些堵得慌-----从她把这些人送舅舅身边要来开始,这些人就跟着她出生入死,从前真心以外还存着几分戒心,可这几年相处下来,早已经不止主仆关系那样简单,此刻看着马三这伤痕累累的模样,那天九死一生的场景就又浮现在眼前。
她下意识的回头瞧了周唯昭一眼,见他还好好的立着,心里这口气才放松一些,在青莺搬来的圆凳上坐了,抿着唇看向呵呵笑的马三:“这事儿,是我们连累了你......”
马三忙拿出包的跟猪蹄没什么分别的手死命的摇了摇,含混不清的往外蹦词儿:“可不能这么说......跟着舅爷自然是好的,可是哪有跟着您好?家里家外都靠着您,我闺女连人家都说下了,从前被逼上山落草,还找不到一口吃的的时候,再没想过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当初我们就跟您说过,这条命都是能为您豁的出去的。何况这不是还没死吗?您别替我担心!”
他说的爽快,宋楚宜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一点越发的黯淡下去-----才刚还没发现,到了现在听马三说话才知道,连门牙都被人打掉了,说话直漏风喷口水。
她在这里再呆不下去,胡乱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立了许久。
周唯昭朝着青莺青桃看一眼,见她们都自发的退了下去,才拍了拍宋楚宜的肩膀:“除了胡供奉,黄太医也是极擅长看跌打的,到时候等他来给马三补两颗牙,就又跟从前一样了。”
他想了想,见宋楚宜仍旧板着脸,就歪着头做出一副建议的样子:“若是还觉得不够,不如就送他两个纯金的镶上?变成两颗大金牙。”
宋楚宜原先还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听他这句话,想想马三若是镶了金牙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笑过之后又看向周唯昭叹气:“道阻且长呢。”
“不怕。”周唯昭见她笑也跟着笑,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连眉眼都舒展开来,虽有一双漂亮上挑的桃花眼,却从来不显得阴柔轻佻,反比常人添了几分清逸俊朗,他眼睛亮的如同上好的黑珍珠,一眼望不到底:“只要咱们还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