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费力气了,我要是不想你这么死,你就死不成。”那人拿刀挑了挑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对视,眼里闪着不耐烦的寒光:“快说,把东西教出来,我们好回去交差,我也不为难你,给你留个全尸,让你体体面面的死,我知道你们这样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最重视的就是这一点。你也不想赤条条的被我们看光吧?”
陈明玉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也青紫的厉害,尖利的指甲扣进了掌心,眼泪扑簌簌的夺眶而出,看着那人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问他:“你们范良娣就这么等不及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她会有报应的!她会不得好死!”
这句话几乎是她此刻想得到的最恶毒的诅咒,她一字一顿,说的斩钉截铁:“她跟她儿子,都会不得好死!”
那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上前两步就要伸手来住她的衣裳。
她尖叫了一声就往床上爬,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惊愕的发现从船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来,紧跟着那个脑袋就爬进了窗,落在了床上。
居然还有同党?连自杀也不成全她?她心都灰了。
可是下一刻她就察觉出了不对,身后传来了短兵相接的打斗声,她回头一瞧,发现不知何时创舱门又开了,七八个人鱼贯而入,此刻正跟之前那帮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不想死的,就跟我走!”从船窗里爬进来的那个长得忠厚老实的面孔的人喊了她一声:“走吧!”
陈明玉咬着牙有些犹豫,眼前的人是敌是友她还不知道......
马永福见她杵着没动,忍不住有些不耐烦:“你不走?”
陈明玉没决定好,留在这里是死,可是跟着这个身份不明的人走也未必就能活,她如今也没力气再走了。
马永福深觉这个女的有些不识好歹,可是却也不好对她用强,干脆提着从地上捡来的大刀杀了上去,他们本来就是从战场里打滚出来的,手上早就沾染过人血,此刻打起那帮人来也不觉吃力,反而还越战越勇,不一会儿就把两个人砍翻在地。
那边已经露了颓势了,不想再纠缠,且战且退,不一会儿都已经出了船舱。
马永福留在后头停了脚,根本半点儿也不着急担心-----他们是逃不走的,等着这帮人这么多时候了,他们早把路都给堵死了-----他们跟着宋楚宜久了,早知道凡事都要往方方面面给想齐全,省的到时候出篓子。


第十章 挑破
江面上的风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陈明玉跌跌撞撞的扶着门狂奔出去,船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两具尸体,她捂着口鼻险些作呕,再往前追了两步,恰好瞧见刚才拿着大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人-----此刻他正被对面的人压着打,身边已经没剩几个人了,颓势尽显。
她心里极觉得解气,又觉得惶恐-----这些人固然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来要她命的,可是谁知道这帮口口声声不想死就跟他们走的人,又是冲着什么来的呢?
她怔怔的正出神,忽而就听见对面的人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本能的迎着船头上的乞赐风灯瞧过去,正好瞧见原先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人举起了刀,抹了脖子......
她把手捂的更紧,心里说不上是绝望多一些还是痛恨多一些-----这帮人这么训练有素,事情败露之后就毫不犹豫的自杀,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土匪。
她僵在船上,由着风呼呼的刮得脸都疼,一时忘了动作。
马长江晦气的抬脚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脚,恶狠狠的说了一声搜:“我他娘的还就不信了,这帮兔崽子一个个的倒真狠,咱们处处留手,他们自己对自己倒是狠!”
马永福没说话,不知从哪儿掰下来一盏灯,借着灯仔仔细细的把自己脚边的尸体翻了个遍,可偏偏一无所获-----这帮人也真是够谨慎的,半点证据都没留下来。
可没有证据也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指着这帮人身上的证据做什么,他等马长江他们都聚拢过来了,才回头去看呆住了的陈明玉:“要给你们报官吗?”
陈明玉认出了马旺琨----这个人说是个跑商的,之前跟她们同行过一段路,还帮了她们搬过行李,是以她认得。现在又见到人,她心里的疑虑丝丝缕缕的冒上来,这人看样子根本就不是个商人,意思是一早这人就已经跟着自己了?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僵硬的摇了摇头,全然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嘶哑着声音问他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水面上的风吹的人浑身发冷,天上的弯月渐渐的隐进了云层里,瞧着似乎是要下雨了,马长江把尸体往旁边踹了一脚,迎面越过马旺琨先进了船舱:“先进来再说!看看人全死了没有,刚才听声响,那帮人没杀人吧?”
陈明玉借机往旁边的水面上瞧一眼,并不见有其他的商船,仅有的两条小船都是这帮人的人,想要逃,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简直难如登天,她抿了抿唇,犹疑再三,还是跟着进了船舱。
马旺琨正蹲在地上探陈家这个老姑祖母的鼻息,摸一摸她的脖子松了口气:“没死,就是伤的重,不知道救不救的活。”
宋楚宜既然交代了最好保证这两个人的安全,不管救不救的活都要试一试,马长江点点头下了决定,叮嘱马旺琨:“你去,去报个官,就说碰上水匪了。”
水面上向来不大太平,毕竟水面上虽有官府管辖,可是变故太多,管不到的地方也太多,向来是个死角,杀人越货的事是常有的。
马旺琨应了一声,马长江就转头去看着陈明玉:“放心吧,我们不杀你,要杀你就不会救你了不是?”
陈明玉扶着门槛堪堪的站稳了,咬着唇看一眼地上呼吸微弱的陈姑祖母,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幸好陈姑祖母没死,既然还有个做伴的,她心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她看着长得有些吓人的马长江,一开口声音比之前还要粗哑几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脖子上的印章贴在肉里,带着她的温度,此刻却显得异常咯人,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马长江,生怕他说出什么印章之类的话。
好在马长江什么也没说,他回过头看了陈明玉一眼,重新又俯下身去扶起陈姑祖母:“不做什么,我们不是救了你的命吗?这外头地界不太平,你们两个女人,带着两三个护卫就敢千里迢迢的去荥阳,没死算你们命大。”
陈明玉沉默了下去,揣在怀里的那张庚帖几乎烫伤了她的心。
如今她连荥阳也不能去了,范良娣不会容许她活着,她头疼欲裂,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摔倒在了船上。
马长江笑了一声,伸脚踹了踹晕在地上的如霜,把她踹醒了,见她张嘴要喊,立即就出声喝住了她:“不想死的,快把你们姑娘扶起来,这还有个重伤的呢,得去找个大夫!”
如霜的目光茫然在船舱里扫了一遍,果然见姑娘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忙上前把她搀了起来,一转眼又瞧见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吓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又四处看看,茫然的问她们家姑娘:“姑娘,如倩呢?”
“死了!”一直没说话的马永福哼了一声:“船夫也死了,四个人全部被扔进了水里喂鱼了,要不是我们来的快,你们也就是这个下场。”
如霜惊恐的看她家姑娘一眼,扶着陈明玉的手更紧了些。
等上了岸安顿好以后已经是半夜了,马长江又张罗着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给陈姑祖母包扎上药,终于抽出空闲去见陈明玉的时候天光已经渐渐发亮,天边露出了些鱼肚白。
“天一亮就出发,去京城。”马长江的话说的言简意赅:“你的东西都在后头那艘小船里,帮你归置了归置,都放我们的马车上了。回去走陆路,不走水路。”
陈明玉警惕心大增,看着马长江一脸的戒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来的?!”
“不管我们谁派来的,我们要是一走,凭你们几个老弱妇孺,必死无疑。”马长江态度冷淡:“走,你还有的活,不走,就死,你们自己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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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活命
陈明玉当然不想死,她知道眼前这个长得有些吓人的粗糙汉子说的对,他们一走,她跟陈姑祖母就必死无疑-----范良娣一击不中,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打算,既然已经动手了,就算是换做她自己,也不可能会半途而废留下隐患的。
她咬了咬唇,知道在这帮人嘴里是半点东西都问不出来的了,心里的恐惧无以复加,守在陈姑祖母身边狠狠地哭了一场。
马长江跟马旺琨可没心思管她哭不哭,商量了以后雇了马车就立即安排赶路-----范良娣那边要是发现失手了,肯定还会派出人手来,他们一定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到时候走上两天,他们又从水路改成了走陆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儿了。
陈姑祖母在马车上醒过来,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唇都是苍白枯燥的,没什么血色。陈明玉如今唯一的一点精神依靠就是陈姑祖母了,见她醒了立即喜极而泣,转头去如霜那里接了水,亲自一点一点的喂陈姑祖母喝了。
陈姑祖母到底比陈明玉多吃过几十年的饭,喝了水就问陈明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明玉沉默一回,把事情大致跟陈姑祖母说了。
陈姑祖母就长久的沉默下去,过了半响才深深的叹一口气:“这是齐大非偶啊......”她看着陈明玉,拉起了她的手:“你别怪姑祖母说话直,这事儿,恐怕不是水匪所为......”
陈明玉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哪里的水匪能这样了得呢?还追着我要东西,要东西给了金银他们又说不是......”她忍不住痛哭失声,握紧了陈姑祖母的手:“姑祖母,他们是来要庚帖的吧?”
陈姑祖母也是如此想,否则再解释不了为什么追着要东西却不要那么多金银财宝的。她摸了摸陈明玉的头发,闭了闭眼睛缓和了一下发晕的头:“十有八九差不离了,你身上也只有这东西特殊。只是.....良娣娘娘也未免过于狠毒了,若不然,当初就不要答应你祖母,答应了以后再来这一招,着实叫人心寒。”
杀人灭口......一个深宫里的妇人,她的手居然都伸的这么长了,陈姑祖母觉得不寒而栗,有些担忧的攥住了陈明玉的手提醒她:“咱们死了还好,要是没死,范良娣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这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人留了啊......”
是啊,陈明玉苦着一张脸几乎立即就又能再哭出来,心里对范良娣的憎恨已经无以言表,还是那句话,她宁愿范良娣一开始就不要答应这件婚事,可她既答应了,又想杀了她.....实在是太下作了一些......陈明玉下定了决心,垂下头冷笑了一声:“我到了京城就去报官......”
范良娣分明是不给她半点活路,干脆就把事情捅破,大家一起烂吧!陈明玉面色沉沉,眼睛里带着一点狠厉一点疯狂,表情都有些扭曲。这种从天堂瞬间落到地狱的感觉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马车颠簸的厉害,陈姑祖母的呼吸声有些粗重,缓和了好一阵才劝她:“说什么傻话?等你的熬了衙门,谁敢接你的状子?你要是敢拦路冲了人家仪仗,先就是一百杀威棍,何况你有什么证据呢?就算有证据人家官字两个口......”
从前这些黑暗向来被挡在陈明玉看不见的地方,她看不见也就当不知道,可是如今,当这些阴暗面赤裸裸的都展现在她眼前,她才知道无能为力四个字有多叫人痛恨。
她苦着脸,牙齿稍一用力,嘴唇就又破了皮:“那就等死吗?姑祖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明明我可以有更好的前程,明明我以为能重新站起来,可是如今转眼又要落进泥泞里......
陈姑祖母拍拍她的手,捂着伤口支起一点儿身子看着她:“这帮救咱们的人,不简单。”
陈明玉两只眼睛重新又望向陈姑祖母,眨了眨眼睛又朝外头瞧了一眼,片刻后才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们不简单,能跟着咱们那么久,还能把那些人都给逼得走投无路自尽......”
陈姑祖母喘着粗气:“既然是冲着咱们来的,又救了咱们,不管怎么样,对咱们总归没有恶意。就算是不是为了救咱们,那也是为了跟范良娣过不去......”
是啊,人家既然跟自己无冤无仇,却偏偏伸了这个手,或许是范良娣的对头呢。陈明玉的思绪立即就飘远了,心念一动-----会不会是太孙殿下的人?她想到这一点,顿时心如擂鼓。
陈姑祖母不知道她已经想到了那么远,拉着她安抚她:“咱们且静观其变吧,若是真的是冲着范良娣去的,那就难怪要救咱们了。这是想要咱们帮忙呢吧。”
陈明玉提起范良娣有些咬牙切齿,冷笑了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若真的是冲着范良娣来的......那我可真要成全他们了。”
否则怎么对得起范良娣下这么狠辣的手?范良娣自以为高高在上,转眼就能抛弃盟约派人来杀她,她捏了捏脖子上的红线,一时有些茫然又有些期盼,实在是希望这些人真是范良娣的仇敌,最好还真是太孙殿下的人。
她不能活,也不会叫范良娣继续过她人上人的生活,范良娣要她死,她就要范良娣付出代价!她之前还怕这些人另有所图,现在却怕这些人并非另有所图了,轻轻朝着陈姑祖母道:“姑祖母,只是拖累了你......”
陈姑祖母苍白着脸冲她摇了摇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这帮人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范良娣来的,可能是要咱们去做个人证......你心里也要有个数......”
陈明玉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这帮人花了这么大力气救她们,自然不可能毫无所图,她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挑拨
马长江跟马旺琨的消息送到宋楚宜手边的时候,宋楚宜正准备进宫要穿的衣裳,宋大夫人亲自送来的那套实在有些过于华丽了,她轻声叫青莺收起来,另外穿了一套霜白色的白色立领中衣,外头罩一件湖蓝色雪花纱薄衫儿,底下系一条白色刺兰色蝴蝶穿花的流光裙,头上挽一个简单的倭堕髻,上头只用几只淡粉色的珍珠点缀,鬓上再簪一只赤金镶蓝宝的蝴蝶簪子,因为是用弹簧柠制而成的,走动间蝴蝶翅膀就微微发颤,似是随时能振翅而飞,极为漂亮。
连大夫人也笑一声:“到底是小姑娘会打扮,比咱们这些一味追求富贵繁杂的人眼光好。”
宋三太太刚去看了女儿跟刚出生的小外甥回来,见了宋楚宜眼睛都亮了,见大夫人如此说,也跟着凑趣:“亏得怎么能长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叫人眼睛都移不开!”
宋老太太拉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一回,也跟着点头:“这样就很好,小姑娘家家的,不用太过华丽,适合就是好的。这个年纪,怎么穿都好看。”一面又回头问大夫人:“车马都准备好了?”
大夫人应了一声,她今天是要带着宋楚宜一同进宫的,打扮的很是隆重,说来也真是令人不感慨也难,几年前她还曾想过把宋楚宜推出去替宋贵妃挡荣贤太后的怒火,现如今宋楚宜却有了这样的造化,她压下心里的感叹,跟宋老太太又保证了一遍:“您放心,有贵妃娘娘在呢,就是一群小姑娘赏赏花,陪娘娘说说话儿。”
临出门的时候宋楚宜却被飞快跑来的轻罗喊住了,她驻足停了一会儿,轻罗就赶紧上前告诉她:“马长江马旺琨的有信传回来。说是事情已经办成了,范良娣那边的人一个都没剩,自己抹脖子自杀了......他们如今带着陈家祖孙俩,改走了陆路,大约七八天后就到京城。”
范良娣果然是在半路动的手,宋楚宜眉毛都没动一动,仿佛听的是什么加减衣裳的小事,冲轻罗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递了牌子,先要去皇后宫里请安,宋大夫人惯常先去清宁殿拜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笑着问了大夫人几句话,又不动声色的看了宋楚宜一眼,叫她们先去宋贵妃的凤藻宫,待开宴的时候再过来。
宋贵妃正着人给小皇子裁衣裳,现如今快要入秋了,小孩子身体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穿不得了,得尽快先把衣裳赶出来,见了母亲跟宋楚宜很是开心,问明白她们从清宁殿出来的,就眉头轻蹙看了宋楚宜一眼,有些犹豫的问:“娘娘殿里没有其他人吗?”
宋大夫人听她问的奇怪,有些茫然,略微想了一下才斟酌着回她的话:“听说还有杜阁老家的两个姑娘也先随着杜老夫人来了,先去见过静太妃了。”
宫里如今总共也就只剩下两位老太妃,一位静太妃是姓杜,祖上跟杜阁老家连了宗的,因此是正经亲戚来走动,杜家的小姑娘们时常进宫来陪这位静太妃说话。
宋贵妃喔了一声,犹豫一会儿就轻声告诉宋大夫人跟宋楚宜:“听说卢家也来人了,今天卢家的嫡长女也要一同进宫。”
当今皇后跟太子妃都是姓卢,能得宋贵妃亲自提起来的卢家的嫡长女,自然是出自皇后跟太子妃的娘家卢氏一族。
这个时候......卢家已经多年不进京了,宋大夫人掌着长宁伯府的中馈已经十五六年,长宁伯府来往走动的人家里头也有卢家,可那也仅限于逢年过节派人去送个礼-----这还是因为两家祖上就认识,卢家虽不在京城,也从来没断过来往的节礼的缘故。她吃了一惊,本能的问:“卢家多年没人进京了罢?怎么好端端的......”
她并不再问下去了,事实上也没什么好再问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太孙殿下立下大功、到了要选太孙妃的时候带着嫡长女来了,这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宋大夫人瞧了宋楚宜一眼,脸上就不自觉的染上了些担忧-----卢家到底是太子妃跟皇后娘娘的娘家,卢家如今来的这一代的嫡长女更是太子妃亲哥哥的女儿,自古以来娘家侄女当媳妇儿就是做姑妈的人最乐见其成的事儿了。
本来说的好好的事,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宋大夫人到底是叹了一声气。
宋贵妃也有些担忧的去瞧宋楚宜,拉着宋楚宜的手道:“前几天卢家大奶奶还带着卢家姑娘进了宫来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就请了她一同来今天的花宴......”
宋大夫人脸上忧色更重,心里头先就觉得卢家这个念头起的实在不是时候,忍不住替宋楚宜捏了一把冷汗。
宋楚宜倒是并不大担忧,卢家人进京的消息她昨天就从青卓嘴里知道了,就像青卓说的,这位正儿八经的表妹跟崔家的表妹都是一样的,在周唯昭眼里就跟木头没什么区别。何况,能抢走的东西就不是自己的,若是命运非得这样安排,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了一回话,宋贵妃见宋楚宜自己并不担忧,也就放心了许多,她从前是不希望宋楚宜选周唯昭的,皇家就是一池子浑水,稍不注意就要被溅一身,要安安稳稳的涉水而过实在是太难了。可是如今命运使然,除了努力把日子过好,也没有其他办法,她拉着宋楚宜的手叮嘱她:“不管怎么样,如今一切都还是我们的猜测,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宋楚宜自然含笑说好,宋贵妃见她想得开,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有些话说的多了反而叫大家都心烦,说一次就尽够了。叫人抱来小皇子给宋大夫人和宋楚宜瞧,又说了一回闲话,等清宁殿打发了人来请,才带着宋大夫人跟宋楚宜一同过去了。


第十三章 坚持
皇后娘娘亲自办的花宴,再有个性的小姑娘也不敢肆意妄为,力图无过的跟在自家长辈身后,偶尔答一句皇后娘娘的问话,待入席的时候皇后娘娘还笑:“说是不用拘束,可真正到了本宫这里的,都忍不住拘束起来了。”
杜老夫人年纪最大辈分最长,闻言也跟着笑一声:“娘娘虽这么说,小孩子家家的到底见识有限,哪里敢在您面前放肆呢?依我说,也不必多能言善辩,有老实这一条好处,也就够了。”
话里头的硝烟味儿宋大夫人这边都闻到了,这里头能说得上能言善辩掐尖要强的除了自家的还有谁呢?杜阁老夫人这指向性也实在太明显,她干脆偏了头去同宋贵妃说话。
皇后娘娘也没接她的这个话茬儿,叫小姑娘们自出去赏花,她跟一群诰命在殿里头说话。
御花园的花自然生的好看,湘芷领着她们自千娇百媚的花丛里经过,正好碰上谢司仪从花房里掐了花往清宁殿走。
谢司仪便请众姑娘各自从花篮子里挑一朵喜欢的簪发,杜阁老家的两个女孩儿一人挑了一朵牡丹,岑尚书家的小姑娘挑了一朵山茶,卢重华犹豫一瞬,伸手拿了一朵月季,最后轮到宋楚宜,她不假思索的拿了一朵蔷薇。谢司仪不动声色的瞧她一眼,笑着冲众人行了礼告辞。
等中午的赐宴领完了,皇后娘娘就特意留下了宋楚宜跟卢重华:“听说六小姐跟佛祖有怨忿,不如留下来替我抄一抄经?”
至于卢重华,那是她娘家人,留下她更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杜阁老夫人有些不服,到底瞥了宋楚宜一眼,才恭敬的领着两个孙女儿告退。
皇后娘娘又温声嘱咐宋大夫人去凤藻宫略等一等,把卢重华交给了谢司仪招待,自己留了宋楚宜说话。她先笑看了宋楚宜一眼,头一句话就是问她之前回天水真的事儿:“听说你之前就已经被围攻了一次,好不容脱险,怎么不先去岸上找官府求救,还要赶回天水镇去?”
宋楚宜目光坦荡的抬头对上皇后娘娘的眼睛,随即才垂下眼,语气平淡:“殿下在晋中也曾救我于危难,我手上那时候还有近一百人,比起上岸找官府,自然是自己带着人回去快一些。”
皇后娘娘很有几分满意,周唯昭需要的就是这样能干有决断的太孙妃,她单手撑着下巴,保养得宜的脸上笑意深了些:“你一个小姑娘,行的却不是小姑娘该行的事儿。”她见宋楚宜眉毛动了动,轻声道:“起初我注意到你,还是因为你有些了不得的家世。再后来就被你天煞孤星的名头吓坏了......可是如今,我瞧着你是极好的。”
宋楚宜就仰起头来看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大约是爱屋及乌的缘故罢。”皇后娘娘见她这副模样,觉得果然如同孙子说的那样,这个小姑娘有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瞧着你的时候,实在令人无法招架的住,她语气都忍不住柔和了几分:“唯昭总在本宫面前说你的好话,久而久之,本宫就是不喜欢你也不成了。”
宋楚宜要是想讨人喜欢的时候,是很能讨人喜欢的,她想了想,就道:“娘娘也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从前娘娘两次赏东西给我,我都战战兢兢的受宠若惊。可是殿下说,这是因为您一片真心为了他好的缘故,我想着,既然娘娘会看中我,自然是因为娘娘觉得我值得看中。而娘娘既然同殿下有一样的眼光,想必也是同殿下一样好的人......”
卢皇后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收敛起她身上的刺的时候,着实是个再惹人喜欢不过的丫头,她说的话既捧了周唯昭,又恭维了自己,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唯昭性子安静,你这性子倒正正好,若不然两个闷葫芦绑到一块儿,可不都成锯了嘴的葫芦了?闷得慌。”
说上一回话,皇后娘娘又轻声道:“你对娥皇女英如何看?”她见宋楚宜朝自己看过来,面色不变的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当初端慧也跟本宫提过,想亲上做亲......可这事儿自然是没成,可若是......本宫问一声,若是端慧还有这个意思呢,你会怎么办?”
宋楚宜默了默,语气仍旧说不上有什么起伏:“娘娘想听我说真话?”
皇后点了点头。
宋楚宜似乎还用心想了想,才缓慢而坚定的摇头:“那我得告诉娘娘一声,我既不是娥皇,也不想当女英。我宁愿拱手相让,也不同别人一同分享。”
现在的孩子们啊,着实是没经历过柴米油盐的生活,一点儿也不知道所谓的爱情最禁不住时间的考验,再喜欢的脸随着时间的消亡也会看厌,再喜欢的人,再深的感情都会在日复一日重复的日子里趋于平淡,令人想跳出乏味的生活重新寻找新的乐趣。她想起孙子也跟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除了宋楚宜,其他人谁他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