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重华长得的确好看,且是随了卢家人的面相,都说女儿像父亲,卢家大爷就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卢重华鼻梁高挺眉目深邃,比起其他传统的杏眼桃腮的姑娘们,别有一番动人心处。
说了回话,皇后赐下了极丰厚的赏赐,又单单给卢重华备了贵重的见面礼,笑着向卢大奶奶道:“你们来得巧,过几天正好本宫要在宫里办个宴,请的都是些小姑娘,重华也一道来。”
初来乍到,就能参加这样高规格的宴会,卢大奶奶自然不会拒绝,含笑应了。
中午皇后娘娘赐宴,待卢大奶奶跟卢重华用过饭了,才打发她们同太子妃去东宫。
谢司仪见她眉目间带着些憔悴跟疲倦,轻手轻脚的上前捧了盏血燕伺候她喝了,轻声道:“娘娘,卢大奶奶这个时候带了大小姐来......”
皇后原先还闭着的眼睛睁开,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屋外太阳正好,阳光透过窗柩在地上洒下一大片光影,她往窗外瞧了一眼,轻声叹气:“无非就是冲着唯昭来了......”
娘家人的打算,她心里多少知道一点,之前大哥来信就已经透露过了。太子如此,他们赔上了一个卢氏,再不肯错过周唯昭的。
皇后娘娘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心中有些为难-----一边是娘家亲人,一边又是周唯昭自己瞧上的,也的确是门当户对并且出众的好姑娘,她有些为难了。
卢大奶奶拉了卢氏的手,一进门就先仔细端详了卢氏一阵,半响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些哽咽:“您清减了......”
卢太子妃在娘家的时候同这位大嫂关系处的极好,当年出嫁的时候,也是嫂子陪她整整坐了一夜,第二天亲自跟大哥把她送来京城,她喉头微微一更,眼里泪光一闪而过:“嫂嫂瞧着倒还好,这一路可还顺利?”
卢大奶奶点头,捡了些家里头的事同太子妃说了,着重说了婆母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了,名医都请遍了,并不见什么起色......这回来京城,大爷也是想请娘娘恩典,赐个太医去瞧一瞧......”她说了一回,见卢氏落泪,忙又叉开了话题:“这一路上过来,听说殿下遇袭,真是把大爷跟我急的了不得,后来听说殿下没事,这心里方才安稳了。殿下他小小年纪,平乱的事情就做的这样好,实在是难得,您有了这个依靠,日后也就不愁了......”
卢太子妃听大嫂提起儿子,抬眼朝她看过去,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卢大奶奶恍若不觉,轻声道:“当年......当年的事家里一直觉得对您不住。幸亏如今殿下有了出息,您也快熬出头了......”
这话不好再继续往下说,卢大奶奶点到即止,立即就压低了声音含糊了过去,又道:“日后总会好起来的。”
卢氏抿唇点了点头,轻轻笑了笑:“是,日后总会好起来的,借大嫂吉言了。”
卢大奶奶又坐着陪太子妃说了会儿话,才问:“怎么不曾见殿下?”
“剿匪一事虽然完了,可是有功之人的名单还得递上去给内阁商量议定奖赏章程,这几天都忙这事儿呢。”太子妃垂下头:“瞧今天这样子,又要到晚才回了。”
卢大奶奶心里就有些失望,面上却并不带出来,含笑点了点头:“当初听说派殿下去剿匪,我跟母亲在家里都担心的不行,现在殿下果真马到功成,真是令人欣喜。”
第六章 想头
卢大奶奶不住嘴的说周唯昭的好话,太子妃心里微微叹气,瞧一眼大嫂,再想一想娘家的想头,轻声冲卢大奶奶道:“大嫂,您回去劝劝大哥,叫他跟父亲把这个念头收了吧。”
卢重华是好,卢家也的确是她的母族,可是现如今这样的情势,她要是再给儿子找一个卢家出来的女孩儿当太孙妃,恐怕太子头一个就又要发难不喜。周唯昭的日子已经过的很是艰难,她不想儿子再夹在她的娘家跟他的父亲中间两边被为难,何况儿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爱屋及乌,她虽然并没见过宋楚宜几次,可是对儿子的选择却是满意的。
卢大奶奶微微变了脸色,抿着唇看一眼太子妃,半响才重新又扯出一丝笑:“重华是个好孩子......父亲跟您哥哥的意思,也是想帮衬殿下的意思......”
“的确是个好孩子,言行举止进退有度,瞧着就叫人喜欢。家中教导她是用了心了。”卢太子妃点头,话锋一转:“可唯昭的婚事不由我来置喙,甚至是母后她也不大能做主......咱们家当年闹的那一场,圣上心中有数,他不会再叫卢氏女来当太孙妃的。何况一门三后,咱们家又不是那等靠裙带关系发家的外戚之家,这未免也太贪心了、”
卢大奶奶这太子妃这一番毫不留情面的话说的脸都红了,有些狼狈的牵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来:“章 娘娘......”
卢太子妃坚定的摇了摇头,她看着卢大奶奶,缓了一会儿才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告诉卢大奶奶:“唯昭是个有自己主见的孩子,我尊重他的意见。重华......我瞧着她很喜欢,可是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嫂嫂。”
卢大奶奶不得不带着这份尴尬回了家,同丈夫提起来的时候语气有些激动:“娘娘她......她并没有这个意思,她当初在信里就曾拒绝过的......”
卢大爷已经人到中年,过了四十不惑的年纪,看上去很是稳重,唇边蓄了一圈胡子,瞧着是个既令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子,他听完卢大奶奶的话,微微皱紧了眉头:“她糊涂了?”
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扶持,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我看太子妃并不糊涂,糊涂的是您。”卢大奶奶话说的直,见丈夫付朝她看过来也不怵,理了理思绪就道:“太子妃说得对,当年的事其实有什么好处呢?你非得撺掇着母亲促成了这件事,可咱们家到底沾到了什么光?太子殿下根本就不稀罕太子妃呀,还害的太子妃这些年过的这样艰难,太子对殿下本来就是淡淡的,到时候殿下若是再娶了咱们重华,岂不是处境更加艰难?就是重华,也未必就见得能过上多顺心的日子......”
平心而论,当年公公分明是不同意皇后娘娘的意思的,他老人家多精明的人,早看出来太子不过是为了跟恭王争一时意气,才非得要把恭王看上的人要到手而已,对卢氏他根本就说不上喜欢,公公曾说过,现在得不到了想抢,以后得到了,又会厌恶她从前曾被别人看上。太固执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心思,可丈夫偏偏不听,觉得恭王以后到底是要就藩的,前程不如太子......卢大奶奶深深看了丈夫一眼,心里有些发冷-----在他眼里,日子过的好不好根本没什么紧要,他也从不觉得卢氏如今的痛苦有他的一份责任。
可事实上,就算是当时最后母亲死活闹着逼卢氏同意了,卢家跟丈夫照样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公公说得对,太子这样固执且敏感多疑的人,得不到的时候非得要抢着得到,得到了就要怨怪这东西当初为什么还要被别人看上,这么多年来跟卢家的关系一直疏远的很。
她叹了口气看着丈夫,语重心长的劝他:“算了娘娘说的有道理,卢家如今已经有一个皇后一个太子妃了,再出一个太孙妃,就太扎眼了。咱们家难不成是以外戚起家的吗?”
卢大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半响才问:“这是娘娘的意思?”
卢大奶奶诚实的点了点头:“不仅是娘娘的意思,恐怕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您还是放下这个心思罢,来时父亲告诉您的话,您都忘了不成?”
卢老太爷从来就不赞成卢家再送女孩子进宫,卢大奶奶其实也不是很愿意把女儿嫁给周唯昭当什么太孙妃-----周唯昭自己处境尚且艰难前途未知,只瞧这回被刺就知道了。
卢大爷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撂下一句:“再瞧瞧罢。”就撇开这件事情不谈,转而跟卢氏说起进京来要拜访的人家,又问她:“礼单都准备好了?”
往年卢家都是派管事进京,往相熟的人家送年节的礼,今年他自己回来,有些故旧家里也该走动走动,何况卢家也有在京城当京官的族亲,既然来了京城,也原该上门去一趟。
这些进京之前都仔细拟了名单的,卢大奶奶点了点头:“都预备妥当了,先派人往各家送礼单去罢?”
眼看着十几天后就是中秋,本来就该提前把礼给送了的,也是知会人家一声来了京城了的意思,卢大爷点了点头:“你把这些人家的节礼都分下去叫人去送,咱们自己家里也要整理整理,陆陆续续该有客上门了。”
卢家大爷拖家带口的进京的事随着皇后娘娘跟太子妃的赏赐在京城豪门望族里迅速传开,卢家已经多年不在京城,如今乍然回京,还带着女儿,众人心里难免就都各自有了想头。
连范良娣亦忍不住冷笑出声:“这一手算盘打的倒是挺精,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恨不得好处全叫她儿子一个人占了。”
卢家虽然不如从前了,爵位也被夺了,可建章帝对他们到底还是有旧情在,况且爵位说了只是暂夺.....什么时候若是重新放回去了,卢家这种根深叶茂的人家,要起来还不是极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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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杀机
范良娣对着卢氏说的话向来刻薄,也向来不惮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卢家人跟卢太子妃的心思,她冷笑了说完了这句话,抬头看向儿子:“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江西的案子已经审的差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只用了一月不到,这简直已经算的上效率极高,连建章帝亦狠夸了他一回,并且刚叫他进刑部领了份差事。刑部是个好去处,陈德忠这个被他父亲强行塞给他的幕僚都忍不住叹一回:“虽是得罪了南方一系的官员,可是有了这个垫着,殿下您也不算一无所获了。”
好去处是好去处,可就是忙的紧,他初来乍到,又听钱应的劝告想尽力办好差事,当个做实事的郡王,这手头上要忙的事情就一时多了起来,算一算,他最近理的卷宗比他这么多年看的书或许都差不多了,着实是叫人心力交瘁。
如今听见母亲这么问,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把心思重新放回到跟母亲的交谈上,皱了皱眉问:“母亲您的意思,卢家是想再送一个女孩儿来给他当太孙妃?可宋家呢?”
卢家当年以军功起家,跟着本朝太祖定江山平鞑靼,从血里杀出的一份家业,只是后来太祖忌惮勋贵,卢家又犯了事,才被夺了丹书铁券暂夺了爵位。卢家后来也干脆迁出了京城,这些年都一直安安分分的。这是瞧着家里出了一个皇后一个太子妃,想着要争一争的心思?周唯琪有些想笑拍手交好------宋家可不是吃素的,若真是卢家有这个心思,那卢皇后跟卢太子妃是帮还是不帮?若是帮,那没的说,难不成叫宋家六小姐当侧妃?这怎么可能?
大范氏显然也跟他想到了一块儿去,唇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若真是想再送一个女儿进宫当太孙妃,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一门想出三后,御史言官恐怕不把卢家参个底朝天都不会罢休。她倒真是希望这事儿能成,要是成了,不说别的,太子恐怕对卢家的厌恶就要更上一层楼,对太子妃跟周唯昭也会更加疏远,而宋家也不可能甘心叫自家的嫡女吃亏给卢家的女儿让路......哎哟,这么一算可真是,卢家人这回进京进的真是太是时候了。她颇有些幸灾乐祸,着实巴不得卢氏会看在娘家人的份上答应娘家人这个要求、
尤其是等房嬷嬷打探了消息进来,说是过几天皇后娘娘办的花宴也请了卢家姑娘后,她嘴边的笑意就更深了:“也不知道等宋家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宋家的人这么喜欢扒着太孙,这回恐怕却要被结结实实的恶心一回了。
周唯琪虽然也乐意看他母亲这样畅想的场景发生,可他到底跟钱应呆久了,思维正常了一些,知道凭周唯昭的心智手段,绝对不至于做出这等令宋家不喜的事,也就没抱多少期望。反倒是有些担心自己的亲事:“母亲,这回给他选妃,说不定也要给我一同选......”
可是人选却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着实是令人忐忑。范良娣思索一回,心中对这件事不是没有担忧,只是如今已经不同往常,她根本连脸都不敢去皇后娘娘跟前露,至于太子那里......也只能靠太子那里了,她轻轻叹一口气:“这件事母亲如今是无能为力了,你闲了多往你父亲那里走动走动,他从前都肯问你的意思,必不会随意就等皇后娘娘定了是谁就是谁。”
她说着,又沉默了一回,想了想就道:“这次进宫的,除了宋家的宋六,还有商丘沈氏的姑娘和杜阁老的小孙女儿,岑家的姑娘也有份......若是我猜的不错,也就是这些里头给你挑了。”
要是真从这些姑娘们里头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个个都是极好的,至少身份上全部都是极好的-----岑家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孙女,杜阁老家的不必说,商丘沈氏......要是能娶到商丘沈氏的女孩儿那就跟更是好了----她的哥哥如今可就是在郭怀英手底下做事,而郭怀英的嫡妻就是商丘沈氏出来的沈鸯。
周唯琪听出母亲的意思,也就不再那么担心,说的是,他皇祖母虽然不喜欢他的母亲,可是对他这个孙子却是过得去的,他皇祖母算上恭王那边,也总共就四个亲孙子,哪里有不看重孙子的道理?
范良娣说完了这话,问起儿子派人去找陈明玉的事情来,眼里不知不觉带了点杀意:“你也多上心上心,这事儿交代仔细了没有?务必要做的干干净净,咱们实在失手太多次了,走到如今已经是苍天庇佑,再出什么岔子......”
范良娣想想,其实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实在是现如今陈家树倒猢狲散,根本就没一点儿势力了,陈明玉跟陈姑祖母也就是两个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能干什么?就是案板上待宰的鱼罢了。
周唯琪自然也知道这事儿重要,跳出来办事的人还特意是叫钱应去挑的,哪个都是谨慎人,关乎这么多银子呢,钱应谨慎的不能再谨慎了,要不是怕暴露身份,他都想亲自去一趟。有他把关,这回的人都是靠得住的,魏延盛也再三保证这批人都忠心可靠......
“放心吧母亲。”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眯了眯眼睛:“算算时间,也该有信传回来了。”
要全然放心哪里有那么简单?范良娣见不到印章,心里的那口气就始终放不下,点了点头交代儿子:“若是得了信儿,尽早来告诉我。”
这种事还是不能拖,要速战速决,她不怕陈家那两个女人翻出什么风浪来,就怕她们俩真的在路上遇见什么山匪或者见财起意的.......
周唯琪还要去同他父亲交代交代这几天刑部处理的公文,顺带打听打听皇后的意思,一面应了一面起身。
第八章 濒死
这一晚范良娣过的很是轻松,卢家人进京,对于她而言一点儿也不是什么麻烦,再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卢家在太子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了。太子厌恶卢家厌恶得恨不得把亲生儿子都放的远远的看不见,何况是卢家的人?卢家的人此刻凑上来,他只会更不喜欢周唯昭。这个时候-----在这个她刚犯了大错,范氏一族也被太子忌惮的时候,卢家人的出现简直就是最好的对比,会彻彻底底的把太子推向她跟范氏这一边。
这一晚的陈明玉却从生到死再从阎王殿里捡回了一条命,吓得整个人都咬着牙,嘴里被咬的一片腥甜也没法儿控制住上下打架的牙齿。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她还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就着灯火细细的在缝制一套衣裳-----那衣裳是准备给她未来相公的,一针一线都带着她对重获新生的喜悦跟欢畅,祖母给了她一条路,祖母给她找了一条最后的出路,远赴荥阳跟范氏的嫡长孙成亲,做范家的宗妇,日后只要范良娣不倒,范家就会立的稳稳的,她这一生都会过的顺顺利利,甚至还可能亲自跟着范家一起,把东平郡王尽力扶上那个位子,她还在畅想,日后若是有那么一天,要是她真的得偿所愿,要是东平郡王真的打败了太孙,她又是范良娣的亲侄媳妇,到时候该怎么把宋楚宜踩进泥里。
陈姑祖母躺在她对面的床上含着笑意看着她,轻声跟她说:“你就算过去了,也得先守上三年孝,这些东西,到时候做也来得及,何必这个时候这样急?”
她若是不这么做,实在控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她捏了捏挂在脖子上,垂在衣裳里头的印章,轻轻吁了一口气,也含笑回望陈姑祖母:“姑祖母别笑我,我也是想着......早日准备好,以后姑祖母也要离了我身边,我身边就没有一个亲近的长辈了,到那时候,谁还肯教导我?还不如趁着如今姑祖母在,多学着些,把东西都准备齐整。”
陈姑祖母听的心酸,左右睡不着,干脆起身穿了鞋,披了件衣裳在她对面坐下:“你说的倒也很是,好孩子......姑祖母也有不得已,只能陪着你到荥阳就要回来了......”
陈明玉连忙点头,她如今对着这位姑祖母很是感激:“我知道的,姑祖母,您家里头也还有一摊子事儿,您肯送我来荥阳,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谈婚事么,总得要个长辈的,陈老太太特意求了向来心地好为人也正派的陈姑祖母同她一起去荥阳,一是请陈姑祖母跟范氏把这婚礼章程议定,二是有个长辈送她过去,方不算失礼,方才合乎规矩。
陈姑祖母冲她笑了笑,深觉她听话懂事,垂下头看一回她的针线,不时教她一些小技巧。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船晃了晃,原本寂静得只能听见两岸虫鸣的船上响起了一阵怪声,陈姑祖母立即站起了身子,先拍醒了旁边睡着的如霜跟如倩,又试探着朝外头喊了一声:“大根?”
大根是这船上的船主,这船并不大,总共也就三个船夫,大根今天晚上是亲自值夜的。
并没有人应,陈姑祖母有种不祥的预感,吩咐如霜出去瞧瞧:“你去外头瞧瞧,怎么没人应声?”
如霜睡的迷迷糊糊,抬眼揉了揉眼睛,听清楚陈姑祖母的话就应了一声,飞快的往外走,可也就走了几步,船身猛地又晃了晃,这次几人都清楚听见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陈明玉被惊得跳起来,瞪大眼睛惊恐的拽着自己的衣角,心中满是惶恐跟不安------她从未出过远门,可是却也听说过水上不太平,多少跑商的商人就是半夜遇见了水匪就没了命。
还没等她们几个人反应过来,船舱们就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闯进门来,手里抬着刀,一言不发的就朝着她们大踏步的跑进来。
如霜跟如倩都吓蒙了,退了几步才开始控制不住的尖叫,如霜退的快些,被脚底下的桌子一绊,仰面朝天的摔在地上,头撞上船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倩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被当先的那个人高马大的人拿着刀把往头上重重一敲,然后被扛起来从船窗里扔了下去。
陈明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几乎要吓得晕死过去,缩在墙角连眼泪都不知道要掉了。
陈姑祖母倒是反应的快一些,迎着那些人反而走了两步,强壮了声势问他们:“各位英雄是要银子使?要多少我们都出.......”
她没能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为首的那个人把目光放在缩成一团的陈明玉身上,一刀砍在了陈姑祖母的肩膀上。
陈姑祖母年纪本来就大了,这么一把大刀砍下去,她立即就倒地没了声响。
陈明玉从来没有一刻这样害怕过,就算是当初在大牢里等死,那个时候也还有祖母还有家里人,到了这次祖父出事,祖母更是把她安排的极好,她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离死神这么近,还是头一次。
那群人朝她逼近了几步,那把染血的大刀就放在她脖子上,她几乎能闻到人血的血腥味儿,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抖起来。
“把东西交出来!”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的人冷冷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叫她忍不住抬起了头。
“要是不想死,就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通通交出来!”那人有些不耐烦,把刀往钱送了送,她立即能察觉到自己细嫩的脖子上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
她面色惨白,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脑子却奇异的能转的动了。
值钱的东西?他们指的是什么?她心里有千百个念头闪过,抖抖索索的站起身来,挪到窗边搬出来一只箱子,把箱子打开,露出里头一个小夏子,她又把小夏子打开,露出里头明晃晃金灿灿的码的整整齐齐的一些金条,战战兢兢的捧到那帮人眼前。
第九章 生机
要是这些人真是为了银子,这么多银子,这么多金子应该足够叫这些人动心了。陈明玉心里乱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人,心揪成了一团。
可下一刻,她心里的那些侥幸还有存着的期望就狠狠碎成了齑粉,那人冷然看着她,大刀一拂,匣子重重的自她手上飞出去,她几乎以为自己i的手也要被那把大刀给砍断了!
她这回真的是面无人色,蹬蹬蹬的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撑着床勉强站稳了,抬头看着那人的眼睛,那人的眼睛是冷的,带着冷笑跟一丝不屑一点愤怒,轻飘飘的把刀往她脖子面前又送了送:“别跟我耍花样!我问你,东西呢?!把东西拿出来!”
陈明玉一直隐藏在心里的那点隐忧终于变成了现实,当初她就担心过齐大非偶,她如今这样的情况,怕范良娣不肯真心把她收入麾下纳入羽翼,可是祖母拿出了陈家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家财,是所有的家财!她跟祖母都以为这些家财就能换来她的平安,她的前程跟她的富贵,就是这样,祖母也留了一手,怕范家事后会反悔,特意只给了范良娣一半的印章,另一半印章交给了她,就是为了防范家得了好处不认人,才把可以领银子的印章分了两份......可是没想到范良娣都等不及事后再诱哄她拿出这印章来,现在就先派人来强取豪夺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看着眼前往下淌血的大刀,心扑通扑通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呢?!现在这帮人明摆着是要抢了她的东西然后杀人灭口的,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只是她心里的恨却铺天盖地的涌上来,把原先的惊恐害怕都冲淡了几分-----范良娣还不如不答应这门亲事,还不如一早就拒绝她祖母,也好过给了她希望,让他高兴了这么多天以后又毫不留情的碾碎她的希望,还叫她遭受这种奇耻大辱,死在这水上......若是范良娣一开始不用缓兵之计骗了祖母,祖母就会给她选另一条路,会选秦四公子,以祖母的能耐,不管怎么样总能成的,再加上她还有这么多银子......
可是范良娣,她答应了祖母,转头却又对她举起了刀,她闭了闭眼睛,泪如雨下,揪着自己的衣襟忍不住放声大哭。
“嘿!我说这娘儿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那为首的冷漠的高大汉子旁边的人开了口,语气轻佻用词难听:“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当咱们跟她小打小闹呢?!大哥,剥了她的衣裳,先搜一搜身!”
陈明玉被这句话惊得羞愤欲死,颤颤巍巍的尽全力撑着床重新又站起来,手拔下了头上尖利的金钗,颤抖着朝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她真的以为她必死无疑了,整个人都虚脱的没有力气,可是簪子却仍旧握的稳稳地-----要是真的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被剥了衣裳搜身,她宁愿自尽,她所受的教育决不允许她被人这样侮辱,船晃了晃,她拿着金钗的手有些不稳,金钗哐当一声摔在了船板上。
那个拿着刀对着她的人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拿脚一脚把金钗给踹开了,她扑到地上,扑了个空,半响才又伸手去头上想抓第二根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