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孟继明跟杜阁老都是人精,对于审案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光是证据就有整整几箱子,东平郡王为了办好这件差事,着实是忙的不可开交。
另一边的宋楚宜也有些忙,她倒不是忙的崔应书的事儿------关节都已经全部打好了,剩下的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结果了。
她忙的是另一件事-----清风先生此次是跟着宋琰一同回来的,虽然老头儿说什么也不缺,随便给座院子住就好,可宋楚宜总不能真的这样随意,给清风先生挑了座小院子之后又亲自吩咐人布置了屋子,算了日子又打发人去码头上守着宋琰。
宋琰回京的那一天,陈阁老在菜市口被弃市,围观的士子听说把现场围堵的水泄不通-----虽然陈阁老并不是因为泄题而被判的死刑,可是在天下读书人看来,陈阁老就是个倒卖考题有辱斯文的大奸臣,如今他因为旁的罪名被斩首,他们也是乐意看一看奸臣的下场的。
马车被堵得寸步难行,清风先生干脆弃了马车步行,见宋琰也跟着下了马车,走了一段路,在热闹的大街上驻足片刻才回过头冲着宋琰道:“陈老太爷败在你手上,着实不是因为你手段多高,而是他自己自视甚高,早忘记了当年是如何春冰虎尾如履薄冰了。你当要谨记,无论何时,也不可掉以轻心,不可凡事由着自己的心意来。自古以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宋琰垂头恭敬的应了,跟着清风先生老老实实的步行回了长宁伯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先手
清风先生巡视了一回自己的屋子,觉得很是满意,屋外一丛翠竹迎风招展,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摆----除了一缸青花瓷的大缸,里头摆着几尾赤身银尾的金鱼,里头有一片一片的鹅卵石大小的浮萍,添了一抹生机,其余并无装饰,反倒是柜子打的格外的大。
他抚着胡子看了一回,甚是满意,连带着对来迎接的宋珏也有了几分满意:“你有这等眼光,甚好,不错不错,不像是考武举出来的。”
虽说武举也是要写策论的,可是在文人看来,比科举制艺可要简单不知多少了,宋珏看他一眼,拱了拱手道:“这是家里六妹妹布置的,先生满意就好。”
清风先生哦了一声,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就是那个绍庭说很有些特别,跟我挺像的丫头?之前还以为绍庭是说我们长得像,现在看她既有这等眼光,或许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她怎么知道我的书多?这三间屋子打通了,这很好,这鱼也有些意思,就是有一点不好。”
宋珏对他很是尊敬,从善如流的问:“不知是哪里不好,晚辈这就去着人改了。”
清风先生自书堆里探出头来,半点也不跟他客气,指着那张红木的长桌跟他说:“这个不好,上头我是不摆书的,你帮我寻些吃食来,我喜欢上头摆吃的。”
宋琰也正跟姐姐说这位清风先生:“跟舅舅说的一样,先生同我老师很是不同......”
宋楚宜忍了笑安慰他:“世外高人总是跟寻常人不相同的,可他教你的道理都是再实用不过了,他与你老师......一个乃当世大儒,为天下读书人之首,另一个不拘一格,却是世情练达,你跟着他们两个,我是极放心的。”
宋琰从前是个顶乖巧的孩子,做的事也都是照本宣科的来,可是被哥哥带着教了一阵子以后,已经很能适应同各类型不同的人打交道了,连清风先生都对他能跟着自己走街串巷找一家好吃的水酒店表示震惊,说他的确有些与众不同。此刻他就顺着姐姐的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先生是个面上放荡不羁内里却别有乾坤的。”
一面说,一面已经到了宋老太太的院子,宋老太太拉着宋琰只是看不够,嘘寒问暖了一阵之后才说起他在金陵的事:“实在是把我吓得不轻,你这个孩子......”她摸了摸宋琰的头,看着他有些恍惚,其实好像不过也就是几日前还在她跟前撒娇的孩子,一转眼就已经长成大人了,她把话头一转,问起崔华蓥来:“王家没为难她吧?”
这件事王家做的着实太不地道了,自家儿子是个纯断袖,还瞒着崔家人,硬是求娶了人家女儿,宋老太太每每想起来就替余氏觉得揪心,好好的一个女孩儿,转眼就成了和离大归的妇人,着实是气人。
“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事在先,后来又有王公子被设计的事,他们担心还来不及,除了好言好语的求过华蓥姐姐一阵,倒也没做其他出格的事。”宋琰把自己知道的如实告诉自家祖母跟姐姐:“听说王家大老爷还特意写信去舅舅那里赔罪了。”
这阵子余氏为了这件事很是伤脑筋,虽然她不说,可宋楚宜每每瞧见她都能看见她越发憔悴的脸,闻言就不由叹了口气:“表姐说了什么时候进京么?”
崔华蓥先跟着崔应堂崔应允押着她的嫁妆回晋中去了,并没跟着一同回京城来。前些天余氏还说,要亲自去晋中把崔华蓥接进京城来。
向明姿也很是为崔华蓥觉得惋惜:“现在进京也没什么好的,有些人的嘴巴总是格外刻毒。就算知道不是女孩儿的错,也要把女孩儿说的低人一等。还不如等过些日子,事情渐渐淡了,再进京城来也不迟。”
这些事她们并不能做主,宋老太太叹了一回,叫人去请大夫人来了-----今天是清风先生跟宋琰一起回来,宋老太爷向来仰慕清风先生之名,早交代过今天要给清风先生办个接风宴的。她要找大夫人再瞧一遍菜单----按照宋琰的说法,清风先生对吃食一道上可格外精细。
宋楚宜刚好带着宋琰告辞出来,半道上碰见宋珏的丫头来请,说是前头院子里清风先生正找宋琰呢,要宋琰帮他整理书籍,宋楚宜也就笑着看着宋琰走了,才转身回关雎院。
刚进关雎院轻罗就迎上来,替她把首饰拿下了两件重些的,就轻声道:“姑娘,陈家老太太今天就上了吊......”
陈老太太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怕建章帝没杀她,她也不想留在世上惹人白眼。宋楚宜点点头,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其他人呢?”
“陈二夫人领着二房的孩子们一同守着呢,说是等敛了陈老太太尸体,到时候等着陈二老爷一同上路去岭南。”轻罗显见得打探的很是细致,一五一十的同宋楚宜分说清楚:“陈家大房大少爷有个才三岁的嫡子,还有三房的一位姑娘,一并被陈家族人接走了,并没瞧见陈家大房那位嫡出的姑娘。”
陈明玉?宋楚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手里动作一顿,侧过头问:“知不知道去哪里了?”
轻罗很尽职尽责:“含烟去打听了,想必不久就会有消息的。之前陈老太太都是把这位陈小姐放在了秦侍郎家里。”
陈家一家子都是条毒蛇,不好对付,一击不中就会扬起脖子吐着信子把你咬死为止,宋楚宜不敢对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掉以轻心-----就像这次,要不是宋琰已经长成,要不是自己谨慎,早就已经被陈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陈老太太更是在陈明玉身上费了不知多少心力-----第一次陈明玉犯错她抛出了唐明钊,第二次干脆就是沈家的沈崖,她这么重视这个孙女儿......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斩草
晚间的时候宋楚宜着实被隔壁花厅里的清风先生震惊了一阵,这位清风先生她从前也听过他的名声,最是放荡不羁的一个人,听说许多人都说他有太白遗风。可是听着隔壁行酒令的内容,饶是宋楚宜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怪道上一世沈清让请不来清风先生,估计以沈清让的段数,听见清风先生这足可跟鞭炮媲美的嗓门就要退避三舍了。
连向明姿也偷偷在席间跟宋楚宜咬耳朵:“这位清风先生委实同我所见过的有学问的先生们不大一样,怪道就他能出名呢......”
宋楚宴在旁边听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虽是庶女,可是因着宋家家风仁厚,自来没有亏待庶女的,因此并不畏缩,虽然同宋楚宜这个嫡出的嫡亲姐姐不亲,可是同向明姿却交情不错,闻言忍不住就笑:“表姐这样说,也很有道理。”
宋老太太领着女孩子们用了饭,笑着看她们打闹一回,才吩咐人上了甜点,就听说外头有宫中天使来,这么晚了,怎么宫里头这个时候派人出来?!一屋子的人都惊疑不定,还是宋程濡镇定,立即领着老妻儿子媳妇去了大厅。
宫中来人是颁赏的,是皇后娘娘跟宋贵妃的赏赐,都是赐给宋楚宜跟宋琰的。
宋程濡代收了,当下并没露出什么,叫人厚厚的赏了来颁赏的小火者,自己仍旧若无其事的回头去招待清风先生。
等晚间休息的时候,他却睡不着了,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轻声道:“这事儿,估计是十有八九就这样成了......”
这个时候赏赐宋楚宜,虽说明面上的理由极动听,说宋崔两家在上京路上襄助太孙殿下,救人有功,可连着今天刚到家的宋琰都一并赏赐了,这里头的意思,谁还看不出来?
加上前两次,这是皇后娘娘第三次给宋楚宜赐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就在不久前,皇后娘娘还专门因为魏夫人传宋楚宜的谣言下旨申饬了魏夫人。这里头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回虽有宋贵妃当挡箭牌,可是这份赏赐也的确是明晃晃的到了他们手里,该知道的,恐怕都已经猜到了。
宋老太太静默一回,看着宋老太爷道:“这原本咱们自己就想到了的事儿,事到临头了,还慌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以小宜的聪明跟殿下的谨慎,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就冲着这次太子殿下竟然毫无动作,对范良娣的错视而不见,宋程濡心里其实就已经足够担心,可是宋老太太说得对,事已至此,担心也无益了。何况孙子也说得对,宋楚宜既然选了这条路,宋家必然是要陪着她走到底的,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烦躁就去了,只是他仍旧低声对宋老太太道:“这个月十五你带小宜进宫,同贵妃娘娘说一声。”
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宋老太太心领神会,知道丈夫如今最担忧的是什么,就道:“您是想叫贵妃劝劝皇后娘娘?”她见宋老太爷点头,就转了个方向侧对着宋老太爷:“也对,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更是太子的生身母亲,就算再疼太子殿下,也该记着自己国母跟母亲的身份,范良娣牝鸡司晨,又乱了嫡庶,早该打死。偏偏娘娘顾忌太子对范良娣的情分迟迟下不了决心......只是这话,不知道叫贵妃去提合不合适?”
宋老太爷就笑了一声:“从前或许不合适,若是皇后娘娘真诚心实意的想要替太孙着想,聘咱们小宜当太孙妃,现在贵妃娘娘说这话有什么不合适的?斩草要除根,范良娣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娘娘她也当知晓,我们宋家就算是想要帮殿下,也是要她支持的。”
宋老太太知道宋老太爷说的有理,立即就应了,只是心里仍旧有些担忧:“咱们家富贵已极,如今再出一太孙妃,日后恐怕就更树大招风了。”
宋老太爷却并不怕这一点,站得高的人总是有格外的勇气的,他笑了笑:“怕什么,这几年多艰难,还不是一样有惊无险的走过来了?以后只会走的更稳的。”
他宋家的子弟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他只要再替他们撑一撑,再撑个几年,等他们都长成了独当一面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另一边真正收到了赏赐的宋楚宜也并没表现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来,轻飘飘的让许妈妈把东西收到库房里头去,在床上盘着腿由青桃擦干了头发,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发才擦至半干,含烟就回来了,虽然已经快要入秋,可是热气仍旧叫人难受,含烟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匆匆擦了,来不及换衣裳就先来见宋楚宜。
宋楚宜见她显见赶得很急,叫青桃给她递了杯水:“慢慢说,不必着急。”
含烟一气把水喝干了,还是有些着急:“都打听清楚了,原来陈老太太把陈明玉陈姑娘托付给了那位跟她一起来过咱们家的陈家的那个姑祖母,准备叫她把陈姑娘送去荥阳......”
宋楚宜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含烟的话:“荥阳?”
陈家祖籍又不在荥阳,其他的陈家人都被陈家族人接走了,唯有陈明玉是个意外,她向来是陈家最受宠的姑娘,陈老太太对她格外寄予厚望,当初一门心思的想替她攀上太孙......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况,她替陈明玉选了一条什么路?什么路需要把陈明玉专程送到荥阳去?陈家旁的人可都被陈家族人接走了......是什么样的好处,叫陈老太太觉得陈明玉去荥阳比跟着族人返乡更好?
荥阳有什么?宋楚宜在心里思索一阵,猛然想起了荥阳的范氏一族。说起来,陈老太爷当初毕竟是替东宫办事,这次会出事也是因为跟皇觉寺勾结,而皇觉寺是替谁办事的?
宋楚宜嘴角微翘,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宠溺
陈老太太真是煞费苦心,到了这个境地,陈老太爷性命不保,陈家满门离散,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了,她却还有心思来为这个孙女儿筹谋。她不知道该称赞陈老太太是个慈和的奶奶好一些,还是为陈老太太对其他陈家人的凉薄而觉得可笑。
含烟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就借着说自己打听来的情况:“听说......我也是花了极大的心血从陈家姑娘的侍女嘴里听说的,陈家姑娘这回去荥阳,也不是普通的投奔亲戚。”
当然不会是普通的投奔亲戚,否则以陈姑祖母同秦家的关系,投奔秦家岂不是就很好?秦家二房都是明白人,虽然忌惮陈明玉的身份,可是陈明玉毕竟是个孤女,他们伸手照顾一二,甚至把她送回乡,他们都是很乐意的。何况陈家族人也不是无情无义,派了人来接。陈老太太既然看不上这两条路,自然是替陈明玉选了一条她认为的最好的路,这路当然不会差。宋楚宜耐心万分的点了点头,示意含烟继续说下去。
“陈家姑娘此去,是去范良娣的娘家,范家。”含烟的声音渐渐的压低了:“听说,嫁的是范良娣大哥的嫡长子,是去做宗妇的。”
范家到底是个多没骨气的家族,居然连嫡长子的婚事,一家宗妇也由着出嫁女给定,而且定的还是一个罪臣的后裔!宋楚宜简直被这荒唐事惊得回不过神来,半响才失笑。
连许妈妈亦是目瞪口呆:“这......陈家姑娘虽说并未被发卖,也不曾有罪责在身,可毕竟是罪臣之后,普通人家尚且还忌讳一二,范家就这么明晃晃的把人娶回家当嫡长媳?这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此等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为了利益,有什么事情是人做不出来的?宋楚宜倒是想的很明白,主要是她上一世见的荒唐事比这一世多的多了,因此接受也接受的很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范良娣既然会答应陈老太太娶陈明玉当嫡长媳,必然是有缘故的,她又不是开慈善堂的,更不是善男信女,总不能是为了可怜陈明玉跟陈老太太,陈老太太必定给了她什么了不得的好处。
听祖父随口提过一句,说是郑三思曾抱怨过,说是陈老太爷家里当真是比风刮过还要干净,拢共也就搜出来三四万两银子,可是据她所知,陈老太爷可不是个两袖清风的主儿----这个年头当官的就没有太清廉的,连宋程濡这里尚且还时时收些除了冰敬碳敬之类的孝敬之外,还偶尔收一些来路不明的打点,更别提陈老太爷了-----东宫那一伙,说的难听些,就没有不贪的,都跟着太子学坏了,眼睛里只有钱。
可陈老太爷既然有钱,却并没被锦衣卫跟刑部搜出来,那钱去哪儿了?宋楚宜若有所思,随即缓缓牵了牵嘴角:“你叫马长江跟马旺琨去跟着陈家姑娘......有信了就回来报我。”
她不能放过陈明玉,别提陈明玉这是要去范家当宗妇,就算陈明玉是个孤女,她恐怕也得下狠心先杀了她以绝后患-----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现在肯定更是恨自己入骨。若是真的容她去了范良娣娘家当范家的嫡长媳,日后可是天大的麻烦。
还有范良娣,既然太子殿下不肯给太孙一个公道,那这个公道,她就自己来讨。
隔天周唯昭听说了这事的时候倒是有些愣,他这几天忙着拟定这次平乱的奖赏名单,有些事实是顾及不上,听说了陈明玉的事情,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楚宜瞥他一眼:“殿下若是觉得我多事了,我就把马长江马旺琨都叫回来罢。”
青卓在后头急的抓耳挠腮,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自家殿下千万别在此时犯傻,说出什么不过一个女子,该放手时就放手之类的傻话。
幸亏周唯昭平时看着呆,其实着实是不呆的,闻言立即就笑了:“为什么要觉得你多事,你肯这样用心为我,我很开心。”
宋楚宜顿时被噎的说不出下半句话,耳朵根子又开始不争气的红起来-----什么叫做为不为他!她分明是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好不好?!而且她也只是怕周唯昭觉得她狠毒啊,非得对一个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孤女下毒手,可谁知周唯昭一下子就把她的话拐了个弯。
周唯昭很懂的揣摩宋楚宜的心思,见她脸上渐渐现出些薄怒来,就知道离小猫炸毛不远了,立即又把话题扯到正事上头:“你刚才说的很对,范良娣不是那等心慈手软的人。陈老太太若是没有开出合乎她心里跟利益的条件,她是绝对不肯答应这桩婚事的。”
是的,除非范良娣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否则没有好处的事,她怎么肯去做?何况还要冒着得罪宋家的风险,必定是陈老太太给她的,大大超过她损失的,所以她才会应下这桩交易。
宋楚宜终于好过了些,点点头:“陈老太爷当了这样多年的官,没理由抄出来的东西比兴福家里的少,就算少,论理来说也少不了多少,我推测......就是这些东西打动了范良娣。”
这很有道理,周唯昭静默一回,看着宋楚宜轻声道:“多谢你这般替我着想。”
宋楚宜从前总觉得同沈清让说话很累,她不明白沈清让要的是什么,沈清让对她的体贴也并不需要,两个人坐在一起,常常说几句话就没话可说。
到了如今,她方才知道,这世上当真有这么一个人,你做什么,说什么,他心里都是知晓的,懂你的,并且......她看着周唯昭专注看着自己的、灿若星辰又透着宠溺的眼睛,忽而笑了。
她替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他替自己做的一切一样,本来并不奢望什么回报,可是人家懂你的好,并且能珍惜这份好,总算是一件叫人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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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进宫
马长江马旺琨估计是憋了太久没做事了,这次一听说有了差事,做的极为用心。这两人曾经连韩止也跟过的,最远的时候,还看着韩止诈死骗过了范良娣他们的人呢,现在对付的不过是个小姑娘,原本不必这样谨慎小心,可他们跟着宋楚宜跟的久了,谨慎已经成了天然的本能,一直跟着陈明玉走了十几天,确信打听的已经很是详细了,才回来复命。
彼时宋楚宜刚去了端慧郡主府上-----崔应书被放出来了,嗯,这回有杜阁老这尊迫不及待的想给东宫找不痛快的门神在,证据什么的又都早搜集好了的,孟继明跟东平郡王又昏天黑地的忙了一阵,案子审的跟陈阁老的也差不离了。
九江年年都报二三十万两的修堤坝的银子,可是年年九江仍旧要洪水决堤,最好的一次也就是隔了三年,可是那任知府还被人参奏了一本不孝不悌,克扣家中嫡母嫡兄,而被下狱革职了,这里头都不用别人说,建章帝一听就知道里头有猫腻。
等查清楚了户部所拨下去的银子巡抚要分去三成,知府一成,最后到修堤坝的只有二三成左右的时候,建章帝当真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活剐了江西巡抚杨云勇的心都有了,他有了这个心,自然而然的也就这么做了-----自从前两年扬州的案子开始,这贪腐二字就跟诅咒一样,粘附在了各地官员身上,建章帝被震惊了一回又一回,如今忽而觉得当年他祖宗做的那么绝,那贪官扒了皮挂在城门口也是极好的----这帮蛀虫,蛀空的可是他的江山。
而这些官员陆续落了马,崔应书自然而然的就被洗清了身上冤屈,工部尚书亲自为他叫屈,核算了一份堤坝所需成本交上去给建章帝,还附上了崔应书的图纸,证明若是按照崔应书图纸上的去建,断然不至于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新修的堤坝跟衙门祠堂也不至于如此一触即溃。奏折交上去,加上崔应书自己之前也曾上书过,说九江官场混乱,多有收孝敬银子的,皆被当时还在位的陈阁老截了下来,建章帝就觉得格外愧对这个郡马兼忠臣,判了他无罪。
端慧郡主见了宋楚宜眼泪立即就流了一脸,拉着宋楚宜又哭又笑:“当时小宜你说你有了法子,可是偏偏隔了这么久没动静,我还急的不行,以为这中间定是出了什么岔子。现在才知道这里头的事这么复杂,真是多亏了你跟宋老太爷了......”
宋楚宜忙笑着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舅舅有事,我怎么能不帮?我要是出事,舅舅舅母也会这样待我的。”
崔应书虽然蹲了一阵子的刑部大牢,可是因为孟继明是个聪明人,崔家跟宋家又都有打点,他在里头过的还算不错,如今虽然清减了些,瞧着精神却还是不错,见状就道:“也幸亏你能想到从我底下两名副手身上着手,并且想到先行一步把我的图纸跟材料都拿到手,这些东西要是没了,事情可就悬了。”
宋楚宜也不揽功,把黄元厚的功劳说了:“幸亏黄公子的父亲正好是您的顶头上司,我就想着,大概也没人比他更清楚您要是要贪银子,得经过什么程序了。找他请教了一番,就大概知道该怎么替您洗刷冤屈了。难得的是那两个留在九江的员外郎,他们或许还在等下一笔修堤坝的银子到账,估计天天跟九江那边的官员欢天喜地饮酒作乐的久了,竟然一点儿危机意识也没有,祖父派去的人不过花了半个月时间,就从他们那里得到了账本。至于您身边指证您的小厮,顺藤摸瓜的,也好找的很,镖局的人更是现成的,审一审,诈一诈就全部都诈出来了。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要多谢黄尚书跟黄公子,还有祖父。”
崔应书当初去九江之前就听宋程濡说过九江那边不是个好去处,只是他一心想做出些成绩来,到底没能顾得上宋程濡的担忧,等去了九江,方才知道那边腐败到了什么地步。他同宋楚宜叹一回:“那边竟不是当官替百姓作主了,更别提什么为国为民的事儿,纯粹就是为了揽财去的,一年一年借着这洪水的事儿,耽搁了多少百姓的性命。这些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不是命,是钱,死的人越多,朝廷拨的银子也就越多。我实在没有办法.......”
宋楚宜笑了一声,打断了崔应书的话,跟着舅舅到了书房,轻声道:“您实在没有办法,才决心闹破这件事。可是碍于江西巡抚是东宫殿下的人,所以您才用了这出苦肉计?”
凭崔应书的精明,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的心腹在手底下弄鬼,勾结员外郎往外抠银子,更没理由会跟那帮只会贪钱的官处不好关系,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是将计就计,顺势落进了别人的圈套-----否则宋老太爷去九江找的那些证据哪里那么好找?就那么巧?图纸,账册,无一例外全都找到了。
崔应书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家外甥女这里是瞒不过去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这是个连环计,原来根源是在太孙和你这里。原本照我的计划,那些东西是打算留着等老师帮我取的,不过跟你想的法子差不多,只不过到时候事情捅到御前的时候,主审官会是老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