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崔应书说完了自己的事,转而问起外甥女的事来:“听你舅母说,你后天就要进宫去了?”
宋楚宜跟周唯昭的事儿,妻子跟女儿都同他说了,他是个只愿意看到自家外甥女好的舅舅,若宋楚宜真是喜欢周唯昭,他自然觉得这两个人极其匹配。
先跟大家抱歉一下,有点临时状况,今天大概只能三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保底三更都是有的,所以如果这几天我都是三更的话,请亲爱的大家谅解一下下,以后会补上的。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拉拢
常首辅被这个学生的大胆吓去了半条命,等崔应书待了礼品上门,板着脸都不愿意搭理他,好半天了在书房才哼了一声:“你也真够胆子大的,就这么确定能翻身?自古以来当官的就没有不怕御史的,你这事儿一出,上折子的先是江西监察御史,我就替你着实捏了一把汗。这些御史咬起人来可都是往肉多的地方下口......史御史的例子你不知道?”
崔应书诚恳的跟在他老师身后转了几个弯,亲自替他老师续了茶,摇头叹气:“我也是没料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原来这是个连环计,我不过是其中顺带的一环而已。若是我也倒了,下一个应该就是绍庭了,再下一个,恐怕就是老师您了......”
虽然常首辅最算得上哪面都不沾的孤臣,也最受建章帝信任,可这样的人同时也格外的脆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墙倒众人推被蜂拥而上的人给踩死了。他会培养崔应书跟崔绍庭,也正是在为日后做打算-----明面上拉帮结派自然不能要,可是他爱才惜才的名声却是自来就有的,崔应书跟崔绍庭又确实都有能力,他扶一把人家,又有师生的情分在,日后总算不至于孤立无援。崔应书说得对,陈老太爷野心太大了,他年纪越老野心就越大,先时在张阁老的掣肘下还知道收敛,后来没了张阁老,手就伸的越来越长,若是这次叫他得逞了,总有一天,陈老太爷的刀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这么拼命,剑指的就是自己这个首辅之位了罢?
“我打听过了,江西那边之所以会挑中你来背这个黑锅,是因为陈老太爷身边的一个幕僚。叫杨庆的,你或许不知道他是谁,他却恨你恨的牙痒痒。”常首辅摸了摸胡子:“你跟他和方孝孺都是同年的,方孝孺当初与他来往,混迹于青楼妓院,当时想拉你一同去给一个名妓题词,被你当众呵斥了一声有辱斯文。他偏偏又落了榜,从此困顿......”
崔应书早没了印象,年少时总是眼里容不得傻子,再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得罪了人,他苦笑了一声:“怪道这帽子压得这么大,生怕我会不死似地。”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崔应书也就不再提,他跟他老师商量起了日后站队的事儿:“老师高瞻远瞩,就没想过日后到底如何的事?咱们名义上是师徒,情分上却如同父子,我也不同老师您兜圈子了,依您看,日后该往哪条道走?”
本朝开国以来,当首辅的就没几个善始善终的,可常首辅想做那没几个中的一个,所以他这么多年办事兢兢业业,权势到了顶峰也晓得低调做人,扶持自己人也知道光明正大,从不徇私枉法,可是这些不够,还远远不够。
只要他在最关键的地方走错一步,他之前几十年往上爬做的所有努力,就会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这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这最关键的地方,自然就是崔应书所说的,站队的问题。常首辅自己也想过许多次,其实在他看来,这天下如今也没几个选择,建章帝的儿子本来就不算多,最有野心且付诸行动的端王也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跟他一母同胞的鲁王龟缩一地半点动静都不敢闹,良妃所出的肃王也安安分分,唯有恭王恐怕还有心思一争。
而东宫跟恭王,他自然选东宫-----东宫到底已经当了这么多年不过不失的储君了,自古以来当储君的,无过就是有功,这一点,要说太子做的还是不错的。
而糟糕的是东宫变数太大----太子的身体着实是叫人捏一把汗,若是真有这样的情况,那东宫里头自然又有站队,是太孙殿下还是东平郡王?
常首辅从前总是犹豫不决,只想坐山观虎斗,毕竟这是决定家族生死的大事,谁敢轻易下注?没见宋家也那般谨慎么?宋家干脆连东宫的船都没上,跟在建章帝背后,想圣上所想,忧圣上所忧,摆出一副纯臣的架势。
可现在,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站队的时候了,常首辅看向崔应书:“皇后娘娘的赏赐,宋家接下了?”
崔应书点了点头,并不瞒着他老师:“接了。”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前两次的赏赐宋家都当没发生过,前脚收了赏赐,后脚就把宋楚宜送到了晋中,这回既然是真接了......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位宋六小姐分量不轻啊。”
阳泉、晋中、天水镇一路走来,都有她的影子,这回崔应书的事能这么顺利,也是她能领会到崔应书的意思,能借用工部尚书的儿子把工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拖下水......的确是个聪明的有些过分的姑娘,难怪宋程濡那个老狐狸最近每步棋都走的这样顺利。
太孙殿下能把这个助力收进囊中,就等于把宋家也收进了麾下,而有了宋家崔家,这位已经在平乱里崭露头角的太孙殿下,本来就占着嫡长正统皇太孙的优势,又有圣上的喜欢,比受太子偏爱的东平郡王,显然是更值得人青睐的。
何况,想想以前自己也曾帮过这位殿下不少忙,常首辅就叹了一声:“让老夫好好想一想。”
崔应书当然不逼他老师,现在也并没到那个时候,只是太子的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他若是一死,就不止是东平郡王跟太孙之间选谁站的问题了,恐怕恭王那边也有的闹......
可崔应书私心想想,太子殿下登基了也未必就是福分,他如今就这样爱钱.....身为一国储君却为了私利不顾百姓死活,实在不是明君之象,可这毕竟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只好咽下了心中担忧-----反正值得庆幸的是,太子殿下如今又不是圣上,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头脑清醒的太孙......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满
崔应书同常首辅商量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的同时,宋楚宜从崔家后门出了门,一如既往拐进了她在黄大仙庙附近的那座宅子里,宅子时时有人打理,根深叶茂的梧桐树遮住了大片大片的阳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宋楚宜一路穿过了长廊,到了后院湖中央的亭子里坐定,这才等先见过了马长江跟马旺琨的妻子,温和的问过了她们最近过的可好之类,寒暄了一阵等她们下去准备茶点了,才吩咐青莺去领马长江跟马旺琨进来。
马长江跟马旺琨这趟差事做的极其谨慎,宋楚宜已经许久没事交代给他们做了,之前晋中回来的路上宋楚宜也把他们留在太孙殿下的船上帮忙,他们都没能在宋楚宜遇见危险的时候使上力气,觉得极是丢脸,如今宋楚宜叫他们去查陈家的漏网之鱼,他们自然异常用心。
“是陈家的姑祖母带着她一同上路的。”马旺琨先开口:“这位陈姑娘东西倒是不算多,总共雇了两条船,一条押运东西,一条她跟陈家那个姑祖母一起用着。我们跟着一直走了好几天,扮作过路的商人,她们上岸休息的时候,叫翠巧去跟陈姑娘的丫头探话,那些丫头知道的也有限,没吐露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我们就一直又跟着走了几天,只说我们是跑商的,运一批东西去荥阳,刚好同路,也没引起怀疑。”
马长江紧跟着也道:“后来她们去投宿的时候,我跟马福才在她们房门外偷听,这回总算是听见了些有用的东西......”他看着宋楚宜,一字不漏的把陈姑娘跟陈姑祖母的对话告诉她,又道:“听她们的意思,她们给了范良娣不少东西-----估计是陈家的棺材本全都在里头了,听说之前是准备着给陈明玉嫁给东平郡王时拿来陪嫁的,现在全部先给了范良娣,就为了换范良娣长兄的这一门亲事。”
陈老太太真是为了陈明玉殚精竭虑啊,居然把陈家的本钱全部都拿出来,就为了给陈明玉换这样一门亲事......想想从前陈老太太为了屡屡犯错的陈明玉一次一次的抛出唐明钊跟沈家这样的大鱼来,宋楚宜又觉得陈老太太会做这样的决定也并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可宋楚宜又忍不住嘲讽的牵了牵嘴角,不为其他,为的就是陈老太太这份为陈明玉的心-----她既然这样疼爱陈明玉,怎么就不再多想一想?
范良娣是何许人?那是连亲妹妹也可以亲手折磨死,连亲外甥女也可以设计送去和亲,亲外甥也视如猪狗的人,期望她会因为银钱守信,还不如相信野兽不会吃人呢。
她猜的很对,范良娣压根没打算按照约定履行交易------真的让一个罪臣后裔嫁给自己家当宗妇,她傻了她?
齐嬷嬷跪在范良娣跟前,尽职尽责的、脸上略带着些为难与无奈告诉范良娣:“家里那边回信说,自古以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说咱们大少爷本来十七岁已经考上秀才了,接下来还有考举人考进士的,就算这些都考不中,家里还有荫封呢,走门路找个实缺做着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他娶了个罪臣家的女儿当嫡妻,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就是传出去,范家面上丑听,也给娘娘您丢人了。”
其实在家里范太太把话说的还要难听一些,她虽然爱重长女,长女也的确是关系着一家荣辱,可这些年范家跟在后头吃苦受累的时候不少,去西北跑商更是提着脑袋在给太子跟范良娣办事,可结果呢?范家纵然是得了些好处,可更大的好处还不是娘娘跟郡王殿下还有太子殿下得了的?这回她还赔上了一个儿子!只要想到范二爷的事儿,范太太就脑子发晕心里发苦,虽长女之前一再交代过不煦叫她二哥去办这样重要的事儿,可是到底还是为范良娣才死的不是?好容易她从丧子的悲痛里走出来了,可范良娣如今又说什么叫陈家姑娘来给长孙当西府的事儿,她真是气的几乎直接晕死过去。
就没这么办事儿的,从前小范氏跟韩止韩月恒遭殃的时候,范老爷大怒,觉得长女不近人情不是个会替家里着想的,她还替长女说上几句好话,反正小范氏也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到底如何也并无所谓。可如今她自己都忍不住跟范老爷抱怨:“这真是出了嫁了就胳膊肘朝外怪了,也不知道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就这么把自己的侄子给卖了!咱们家阿冲哪里都好,怎么能娶那么一个女子?!娶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范老爷深以为然,回头瞪了妻子一眼:“这还用你说?往常我就瞧出来了,她是不会把咱们家放在心上的,女人出了嫁的,哪有不为了自己儿女打算的?跟咱们是又隔了一层了,她这事儿办的着实是太不地道,当她大哥是什么?当她侄子又是什么?陈老太爷的事闹的满城风雨的,就是咱们这地方也听见了消息,要是真娶了陈家的女儿当宗妇,还是嫡长媳,我们范家以后在荥阳都不用立足了!”
范太太听的不停点头,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儿子才是她日后倚靠的根本,何况长女实在是有些薄情的人,她皱眉看着丈夫:“你写封信去京城,就说这事儿咱们不能同意。”
范家是要靠着太子,是把宝压在了太子身上,可是也没这样糟践自己家人的吧?不然她们范家恐怕等不到太子飞黄腾达登上那个位子,就已经被踩进泥里去了。
范老爷点了头答应了,心里对女儿存了几分怨气,又有几分担忧,女儿这个脑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好好的一个局面弄成如今这个样子-----从折磨小范氏弄死韩止开始,范良娣就没办过一件正常事儿!
承诺保底就是三更,万更尽量恢复,实在是医院情况不稳定,我妈又明天下午才能到,我得跑前跑后跑腿.....等忙过这一阵子一定全部补上,不过现在也是防患未然才说三更啦,继续求订阅求月票各种求,靠你们啦,爱你i们么么哒。
第一百九十九章 除根
范良娣不是蠢人,从她二哥死在晋中开始,她就察觉出自己娘家对自己的不满,连亲爹亲娘都对她生出怨气来。现如今听齐嬷嬷这么说,她嘴角就藏了一抹冷笑问她:“丑听,丢人,恐怕是觉得我硬是给他们塞了个烫手山芋,因此给的托词吧?”
房嬷嬷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心里止不住的叹气,只觉得范良娣的思维简直不是常人能理解,当初小范氏一不折腾二不闹,好好的当着隐形人,儿女都跟自家娘娘亲近,那时候局面多好啊?太子待娘娘也格外和气,在外头的事又有锦乡侯帮衬,锦乡侯世子更是帮着娘娘坐了不知道多少事,可是娘娘却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好吧,这些事暂且不提,毕竟都过去了,可后来刺杀太孙殿下,现在又往娘家塞一个罪臣之女当自己侄子的妻子,她着实是有些不能理解自家娘娘了-----就这样若是自家老爷太太还不拒绝,那不是脑子不好使么?
齐嬷嬷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也比房嬷嬷更敢说话一些,闻言就低了头轻声道:“娘娘,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少爷他前程正好呢,就是您......”她抬眼看了范良娣一眼:“有一个罪臣后裔当侄媳妇,又有什么脸面呢?传出去范家脸上无光不说,您自己也要被人揣测......”
范良娣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瞥了齐嬷嬷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冷着脸想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阿冲是个能干的,从前母亲为了他的亲事还三番四次的求到我这里来,为了他的婚事多么着紧难不成我不知道?怎么可能真的寻个这样的女子泪配给他?依我的意思,是叫先去了荥阳,那里到底离京城远了......”
到底离京城远了,这一句未完的话叫众人都提起了神,听娘娘的意思,根本就没真的把这位陈姑娘配给自家侄子的心思,不过是叫陈姑娘先到了荥阳再说罢了。
到了荥阳以后呢?到了荥阳以后,地头蛇范氏一族对付一个没有任何倚仗的孤女还不是手到擒来随意拿捏?!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齐嬷嬷跟房嬷嬷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齐嬷嬷想了想就问范良娣:“那您写一封信,奴婢给您转交给老爷太太?”
范良娣脸色有些阴沉,她知道父母怨自己,可是有什么好怨的呢?难不成她的日子就很好过了不成,这回要不是她及时拿出了银子,她的命就没了!她要是死了,范家......范良娣愣了愣,美目里尽显阴沉-----她倒是忘了,她要是死了,也没什么所谓。不过一个女儿罢了,范家若是还想巴结太子,太子又要继续用范家,也不是没她不行,再继续娶一个姓范的女孩儿不就行了?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越发恼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写一封信,你替我给父母亲捎去。”她说完,起身亲自从里间拿出一只印章来交给齐嬷嬷:“连同这个,一同给父母亲带去,叫他们妥善替我保存。”
齐嬷嬷刚应了是,范良娣却又反悔了,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又把印章要了回来,攥在手里头,思虑再三还是又把印章递给了齐嬷嬷,叹一口气:“告诉她们,这是要紧东西,关乎性命的,叫她们千万千万保存好了。”
齐嬷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范良娣的话是不敢不听的,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揣进怀里,又问范良娣:“那再交代一声,让这位陈小姐就不知不觉的在荥阳水土不服?”
这本来是个好法子,可范良娣想一想,又否决了。
算了,到了范家,在范家出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了,难免借此生事。反正她答应陈老太太的事除了已经归西的陈老太太还有陈姑祖母陈小姐以外并没人知晓......
“罢了,这事儿我自有主意。你回去了之后叫个妥当人亲自去家里送信,叫他告诉爹娘,从此以后这事再不要提,就当我从未说过。”大范氏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恼怒----当初要不是陈老太太为了保险起见非得要她拿一个印章,陈明玉拿一个印章,她怎么可能会把侄子的庚帖给了陈老太太?现在陈老太太肯定是把庚帖和印章一道给了陈明玉了......
陈明玉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现在唯一的倚仗不过是那个老迈的陈姑祖母,原本是想着等她嫁过来给侄子了再把印章拿回来的,现在想想......范良娣眼里渐渐透出杀意来。
现在想想,其实娘家也不必付出这样打的代价,叫侄子沦为一个娶了罪女后来又死了妻子的鳏夫-----父母跟哥哥嫂嫂恐怕都要怨她呢。
本来二哥跟小范氏的死已经闹的很是有些尴尬了,范良娣想一想,耐住性子吩咐齐嬷嬷:“让她们别犯傻,就说从未写过什么庚帖。”
齐嬷嬷这回真是大松了一口气,范良娣自己想的通那自然是最好,她点点头,见范良娣并没旁的吩咐了,才爬起来退了出去。
房嬷嬷此时也终于敢上前插话了:“娘娘,您不是说,这事儿陈姑娘不嫁咱们大少爷就不能成吗?怎么现在您又反悔了?”
反悔其实倒是反悔的极好,房嬷嬷就怕范良娣脑子一热又发疯,跟娘家也闹掰。
范良娣阴沉着脸半响没有说话,陈家......陈家其实也就只剩下一堆老弱妇孺了,其实连老弱妇孺也称不上,陈明玉身边就只有一个陈姑祖母,这两个一老一小,又没什么势力。要是在路上遇见水匪或者强盗,丢了性命,甚至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印章跟婚帖那么重要的东西,陈明玉一定会贴身带着的......只要印章跟侄子的庚帖到手了......范良娣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第二百章 匕现
范良娣下定了决心,她连当朝太孙尚且敢下手,如何把一对毫无反击能力的妇孺放在眼里,当下就回头看着房嬷嬷:“去把郡王殿下叫来。”
房嬷嬷看着她的目光就觉得害怕,又不敢过问她的事,唉了一声,飞快的出去叫人去郡王殿下那里请东平郡王。
周唯琪正为了江西的案子忙的焦头烂额,虽说大致的处分已经定了,可是还是有许多细节的地方需要斟酌,毕竟是关乎一省官员的大案,这几天他天天都被孟继明跟杜阁老二人架在火上烤-----这两个人说的好听,是叫他去监审的,可是却都是修炼成精了的狐狸,捧着他哄着他,非得事事都要他拿主意不可,他略微想糊弄过去含糊含糊,这两个人就皮笑肉不笑的说事情他们做不了主,陛下钦点了他当监审云云。
他着实是被折磨的心力交瘁-----这一个处理不好,得罪人不必说,更有可能惹皇祖父不高兴。东平郡王自知自己在他皇祖父跟前并没周唯昭那样受宠吃香,这次的差事虽然是烫手山芋,可是却也跟钱应说的那样,踏踏实实在做-----得罪那些官员,总比得罪建章帝好。
总之他最近着实是处处不如意,如今听母亲请,衣裳都没换就过来了,见范良娣精神还算好,倒是松了一口气------到底是他的母亲,他担心是担心的,见母亲精神尚好,父亲这些日子也特意指派了陈德忠过来帮他,他心里就吃了定心丸。
范良娣拉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忍不住心疼不已:“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歇,莫不成还真的要为了这个案子累死一个皇孙不成?!”
建章帝总共也没几个皇孙,加上藩王们生出来的,加起来也总共才四五个,皇孙金贵的很。周唯琪笑着摇头:“父亲让陈先生来帮衬儿子,这几天已经轻松多了。也到了快结案的时候,等忙完这一阵,就没什么好忙的了。”
范良娣点头,吩咐连翘去膳房给周唯琪炖些清热泻火的汤品,又把下人都斥退了,这才拉着儿子,说了陈老太太的事。
周唯琪第一反应是张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母亲:“多少银子?”
范良娣重新说了一遍:“二十几万银子。”她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咱们亲母子,母亲不瞒你,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事你以为你父亲不恼我?若不是西北你姨父那边跟你外祖父凑了十七万两银子来,我是过不得这关的......银子对我们太重要了。”
银子对谁都重要!周唯琪自然知道,钱应之前就已经在替他培养班底,可是培养班底也是要钱的,到处都要钱,他不过是个郡王,手里又没有正经差事,从哪里弄银子?!
他心如擂鼓,看着他的母亲,半天才回过神来,启唇问道:“可外祖父家如何肯答应?”
范良娣跟儿子自然是什么话都不必避讳的,闻言就道:“自然是不肯答应的,你大表哥也考上了秀才了,在他这个年纪,他又是个这样的身份,秀才就很是难得了。家里都看重他,他又是嫡长子,咱们要是真为了银子把这个罪臣之女塞给他,恐怕以后大家生了隔阂。”
周唯琪也明白这一点,点了点头:“母亲说的说,可母亲怎么还是答应了陈老太太?”
范良娣把她原先的打算说了,末了又道:“现在我仔细再想了想,又觉得当初的想法太轻率了。她要是去了范家,总是跟范家扯上了关系,要是被有心人发现,拿她的死又能做一做文章,就算牵连不到你我身上,被流言一传也不免影响到咱们。”
周唯琪隐约猜到他母亲想做什么了,回过头看着他母亲,有些犹豫的问:“那母亲的意思,是想在中途就.......”他忍了忍,咽下了杀人灭口谋财害命几个字。
范良娣点了点头,眉目间很是坚定:“我思来想去,这个法子是最合适的了。她们一老一小上路,又没待几个仆从。在路上被山匪抢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连尸首都不必留下-----陈家也不会为了一个不肯跟他们回族里的孤女兴师动众,就算想,也没那个能力了。”
财帛动人心,周唯琪长到现在,已经很明白银子的重要性了。周唯昭那边还有卢氏一族支撑着,且还有皇后娘娘的私库补贴,可是他这里,范家虽然也多的是钱,姨父那里也有的是银子,可这些通通都不是他的,是他父亲太子的,到不了他手里。他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点头赞同了他母亲的想法:“既然如此,也只好这样了。”
范良娣听儿子这么说,笑着点了点头:“旁人做我不放心,你从你的人里挑出几个来,亲自去办这事儿......”
范良娣如今手上的人都要经过太子的允许才能动用,可这批银子,范良娣暂时还不想交给太子殿下,不想叫太子知道。
东平郡王应了一声,又跟范良娣反复确认了印章的形状以及印章上头的刻字,回头就找了自己的心腹来交代了下去,又再三叮咛一定不能留下痕迹,不能泄露身份,庚帖跟印章一定要完整无缺的带回来云云。
他交代人的同时,宋楚宜也在交代马长江跟马旺琨:“还有人留在那里继续跟着陈家祖孙吧?立即传递消息,叫他们好好看着这对祖孙.....那边该立即就有动静了......”
范良娣的性子,经过这么多事宋楚宜也算看出来了,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也是个狠得下心的,她之前答应陈老太太肯定是为了陈家的家产,可是陈家家产到手了,她怎么可能会真的留下陈家的人?
马长江跟马旺琨对视一眼,主动跟宋楚宜请命:“姑娘这事儿听起来要紧,不如我们亲自去一趟吧......要把她们带回来么?”
白首章
第一章 进退
太阳已经渐渐没了温度,宋楚宜思索片刻就点了头:“既然如此,你们今天就出发罢。若是她们能安安稳稳一路平安的到荥阳......你们跟的紧些,我总觉得这事儿未必就有那么简单。”
陈老太太也不是傻子,就算是再急,也不会不留后手-----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的道理恐怕陈老太太经过这阵子已经体会的很是入骨三分,对着范良娣,她不会不留一个心眼的。
而凭什么叫孤女能安安稳稳的嫁进范家呢?范家又不是傻子,陈老太太也不是傻子,条件谈拢了,虽然答应了把银子给范良娣,可是事情没成之前,恐怕范良娣也拿不着这笔钱......若不是这样,就实在是不合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