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瞥他一眼,大剌剌的把佩刀往桌上一放,果然大步流星的跨过来在凳子上坐了,拿起杯子把里头的凉茶一饮而尽,片刻后擦了擦嘴,认真的盯着杨庆问他:“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好端端的来我家找我做什么?”
杨庆自如的又替他续上一杯,看着他不答反问:“实不相瞒,我听说王家出了事死了人,现在凶手被关在牢里?”
牢头狐疑的瞧他一眼,皱着眉头似乎很是警惕的问他:“你怎么知道?”
杨庆没说话,笑着拍了拍手,他身后一直站着的小厮打扮的人就上来递给了他一个匣子,他把这匣子放在桌上,朝牢头的方向轻轻一推:“这事儿外面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了,我自然知道。这里头......”他见牢头的视线牢牢定在匣子上,脸上笑意更深,轻轻打开匣子搭扣:“这里头是五十两一张的银票,总共有三千两,您点一点。”
三千两!饶是应天府富庶,油水足,这个数字也还是把牢头惊得整个人都跳起来,他站起来退后了几步看着杨庆:“你这是做什么?!”
“王公子死了,王家人现在恨不得宋家那个杀了他的小子以死赔罪吧?”杨庆微笑着看着牢头:“听说宋家的管事已经贿赂过你了?他给了你多少银子?你开个价,我给你双倍。只是你要替我办一件事.......”
牢头似乎是傻了,呆呆的看着杨庆说不出一个字来,杨庆就紧跟着道:“你替我把那天晚上跟王公子和宋琰呆在一起的那个小倌儿并他身边的小厮杀了,以你的本事,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吧?三千两银子就摆在这里,事成之后,还另有重谢......”
那个匣子呆在桌上,此刻正大开着,上头五十两一张的银票差点灼痛了牢头的眼睛,他半天才冷静下来,看着他问:“什么王公子?”
杨庆身后的小厮觉得这个牢头显然有些笨,忍不住插嘴:“就是昨晚那个,死在了画舫上的王公子啊!你们后来不是还去把他的尸体抬到了衙门去了嘛?”
牢头的目光没从匣子上移开,怔怔的摇了摇头:“什么王公子?昨天死的根本就不是王公子啊!”
什么话?!小厮急了:“你说的什么鬼话?!昨天晚上闹的那么沸反盈天的,不就是因为王公子死了,王家人跟宋家闹起来了吗?!你不是还收了宋家打点的银子?!”
牢头更懵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把目光移向眉头紧皱的杨庆,最后一次摇了摇头:“昨天死的根本就不是王公子啊!是一个在上头服侍王公子他们饮宴的人......谁说死的是王公子?!”要是死的是王公子,现在金陵城还不翻了天啊?
杨庆豁然站起来,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克制了半天内心焦躁,才问他:“那你们为什么抓了宋琰?!”
“你说的是宋公子?”牢头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当时在船上的除了他就是王公子,他们二人虽然身份贵重可是都有嫌疑,自然都是要抓的啊。至于刚才说我收了宋家打点的银子......收的确是收了的,宋家下人怕他在牢里受委屈,所以托我送几床被子跟一些吃食进去.....王家也送了的......”
杨庆再也维持不住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时之间脑子竟然没转过来,失声喊了一声:“你放屁!”
小厮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亦是惊得面无人色,怎么回事?按照计划,死的应该是王公子,被抓的应该是小倌儿跟宋琰才对啊,怎么这一下子,死的人就不同了?那死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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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瓮
饶是一向自认为泰山崩于前而不改于色的杨庆,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怎么计划的好好的,该死的人是王公子的,怎么就又变成了个伺候的下人。他呆了一会儿,到底脑子转的还算快的,飞快的抬起头问傻愣愣站着的牢头:“那,那当时还有谁在?现在牢里都关着哪些人?”他把匣子又往前推了推。不能乱,这个时候千万更不能乱,虽然出了些岔子,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他这么想着,手却抖的厉害,脑子也一时不敢再转了-----以他的聪明跟急智,想都不用再想就知道这是出了事了,至少也跟他们预想当中的不同,可是陈老太爷昨晚已经把信送出去了......
他想到这里,已经是大汗淋漓,可是再也没有了用羽扇来扇风的心思,双眼死死地盯着明显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牢头,咬着牙再问了一遍:“快说!”
牢头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告诉他:“王公子在画舫上请他小舅子吃饭,席间请了淸倌儿作陪,那个淸倌儿想谋财害命,把王公子推下河去。挣扎间他自己被推下水淹死了。这都是王公子跟宋公子说的......”
也还没个定性,所以王公子跟宋公子都有嫌疑,本来按照这两位公子的地位,不去牢里住着也是使得的,谁敢说个不字不成?可是这两个少爷非得去不可,还非得一前一后,你说怪不怪?因此他们昨晚硬是忙活到了三更时分,宋公子在牢里都睡着了,王公子才从画舫里头被押出来,偏偏王家宋家都舍得送银子,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杨庆倒退了一步有些站不稳,想要伸手拿杯茶来喝,才发现你自己的收僵的厉害-----宋琰居然没上钩?!是宋琰没上钩还是那个小倌儿太蠢露了痕迹,叫王公子逃过了这一劫?!
可是不管怎么说,王公子就是没死成,不仅没死成,现在小倌儿才是死的那个......杨庆的脑子又飞快的转起来,这么以转起来,他又觉得还是有些活路-----毕竟小倌儿死了,不过也就是死了个小倌儿,谁还为了他去兴师动众的查?再说要查,那也是查宋琰跟王公子,王家跟宋家照样要翻脸-----这俩人说不定都狗咬狗指着对方杀人呢。虽然出了点偏差,不过应该不碍大局,杨庆喝了口凉茶,觉得脑子清醒些了,缓缓落座在椅上。
宋琰还是跟杀人案沾上了边,虽然杀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王公子也不是傻子啊,怎么也不能承认杀了人......宋楚宜对这个弟弟这样看重,肯定还是会如约来金陵,崔家为了崔华蓥也要来,没事没事,没误了大事,他好不容易才安慰好了自己,就听见门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并身后的小厮都一并弹了起来。
涌进来的是一批穿着皂靴的兵丁,他往后退了两步,还想再退,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一拥而上的兵丁把他抓了个正着,他挣扎了几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不详的预感越发的浓重,忍不住开口质问:“为什么抓我?!”
王公子跟宋琰一同进来,两人面上神情全然不同,王公子脸上满是气愤,宋琰却面无表情,表情冷淡。
杨庆瞪大了眼睛,他似乎知道了哪里不对-----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联合在了一起!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比王公子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宋琰,只觉得不可置信。
可是怎么可能呢?王公子分明是真的在小倌儿的勾引下堕落了,当时他为了叫王公子再丧心病狂一些,还特意看着小倌儿在王公子的酒里下五石散......而且王公子的小厮也的的确确说的真真的,王公子甚至还动手打了他的新娘子啊!
牢头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茫然的看向身后的同仁们,紧张的腿都在打哆嗦。
幸好没人在意他,宋琰偏头去看了王公子一眼,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好似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果然有人要来收买牢头杀人灭口了。”
王公子面色狰狞的踉跄着上前了几步一脚踹在杨庆腹部,恶狠狠的朝他啐了一口:“为什么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害我?!”
他明明已经收心回家了,可是昔年的旧情人却找上门来,苦苦哀求要跟他重修旧好,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糊里糊涂的好像中了邪.......家里为了他的名声,也为了跟崔家的情谊,迫不得已把他新婚的妻子关在家里......
而眼前的这个人跟他的旧情人,居然还想要他的性命!他当初还半信半疑,此刻见果然有人来收买牢头要杀小倌儿跟大山杀人灭口,登时最后那一点怀疑也去了-----之前就算大山吐口,说是有人收买他探听自己的消息,王公子也觉得是耸人听闻,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牌名上的人物,谁会专门这么丧心病狂的设计他啊?!
现在事情摆在眼前,他恨得咬牙切齿,大夫给他看过了身子,说是几乎都亏空了,这阵子胡闹的过了火,恐怕影响寿数......再一想到自己昨晚已经跟死神擦肩而过,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要了眼前人的命。
杨庆被踹的吐出半口血,脑子里飞快的开始想对策。宋家果然一窝子狐狸,连个年纪这么小的黄毛小子也这样狡诈,还知道将计就计把自己引出来......
宋琰没理他,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回头看着跟着来的应天府的官差,问他们:“你们不是要找凶手吗?眼前的不就是?”
什么凶手不凶手的?当时现场可就宋琰跟王公子在场,众人心里腹诽,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说-----王家本来就是金陵大户,说得上地头蛇三字,王家大老爷如今又在台州赶倭寇立了大功,没人为了个小倌儿和不知来路的人跟王家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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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钓鱼
王公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宋琰出了茶楼,只觉得这大太阳晒得人心里发慌脚底发沉,他紧跟着走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的再也赶不上了,不由伸手一拽宋琰的衣裳,拂开旁边人给自己递来的扇子,问他:“现在人找到了,还要怎么样啊?!”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人家这么算计他不是为着他本人----他在金陵城住了这么多年,就没得罪过什么人,偏偏去了趟崔家迎了门亲事之后就有人专程设套来要他的命了,这事儿分明就是冲着崔家人来的!再想想家里收到的消息,说是远在九江的崔应书出了事,他越发觉得是有人要对付崔家,拿自己做了炮灰,心里头无比窝火。
可窝火归窝火,这火气对的也不是崔家----他虽然爱玩爱闹,大规矩却是学过的,也自小听着圣人之言长大,知道这事儿怨不得崔家。可是只要一想到背后还有条蓄势待发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他就整个人心里发凉。
宋琰没理会他,虽然他的确没坏到底,可到底一点儿诱惑都经受不住,居然还吃五石散,打崔华蓥,这一点叫他无法忍受。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抬脚往王府走。
王家门上早就守着人,见了他们俩一窝蜂的涌上来,争先恐后的替他们牵了马,引着他们从正门进了府,一路引着去了前头老爷们的书房。
王二老爷正看宋家递来的信,心里实在感叹颇多-----信是宋大少爷寄来的,说是此间一切他们宋家不便多插手,一切事宜自有宋琰决断。
这口吻,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样信任,王二老爷忍不住就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往日瞧着文章读的也算通顺,大规矩上也是不错的,现上在看起来却被人比的一无是处了。
他叹了口气,听宋琰淡淡的说果然已经抓住了来行贿牢头,叫牢头杀人灭口的人,忍不住就问:“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王公子急忙摇头:“见都没见过,这事儿还得问知府老爷,等知府审过了,就知道了。”
毕竟是牵涉到城中望族的事儿,又闹出了人命,知府大人亲自提审也是应当的。
是要好好审一审,看看究竟是谁心肠这样坏,拿他们王家人的人命不当命,居然还想着用王公子的性命来陷害宋琰,挑拨王家宋家的关系的同时也挑拨跟崔家的关系,实在是太恶毒了,王二老爷从桌后站起来,看着仍旧面色淡淡的宋琰,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四少爷怎么知道这其中有不对......?”
王公子年少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对于大户人家的孩子来说其实龙阳也算不上什么毛病,多的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男女通吃的,可问题就在于王公子是个纯断袖,家里为着他简直要愁白了头,好不容易发狠纠正了几年,把他这毛病改了过来,还帮他娶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谁知道王公子就又开始闹幺蛾子了。当时家里人伤心愤怒,却也没想过这里头有什么猫腻的-----毕竟王公子本来就有这个癖好。
倒是一开始气冲冲上门来讨公道的宋琰后来跟他们说这其中恐怕有诈,是有人故意引诱着王公子去学坏,他们才上了心,这一查才查出不对劲来-----绑了大山一问,就什么都问出来了,这才知道那个小倌儿还私底下给他吃五石散的事儿......
王老太太为了这事儿险些没死过去,恨幕后之人恨得牙痒痒,王二老爷想着大哥寄回来的信,也不敢不上心,催促着宋琰说个明白。
宋琰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不好败坏自家大哥名声-----他跟着宋珏在京城走街串巷的,三教九流的人见的多了,金陵城里的子弟们玩的虽然厉害,可是说句不好听的,比起京城那些玩的疯的勋贵纨绔,可又差得远。他一眼就先看出王公子似乎身体不大对劲----每次见他出入淸倌儿馆,他都一副神情亢奋的模样,等从里头出来又软绵绵的没了精神。
而且说王公子是真的纨绔吧,他去见的小倌儿又固定长情的很,宋琰本能的觉得不对,起先倒也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或许是被人调唆着学坏了,这一查才发现不对。
那个小倌儿分明是故意引着他变本加厉的学坏,翠庭还听见他教唆王公子请自己去画舫游船-----他跟王公子虽然没爆发冲突可是却也因为崔华蓥的事儿不和,小倌儿这主意就出的很莫名。似乎专门是为了针对他跟崔家来的,他被韩止算计过一次以后就学乖了,更别提被宋珏带着什么人都见识过,立即就觉得这里头不简单,找了个机会叫翠庭用重金收买了小倌儿身边伺候的人,也给他下了五石散,趁着他神智不清套出了许多话来。
这其中就包括给他银子的人要他撺掇王公子请他上画舫,到时候趁机再把王公子推下水,或者是拿了烛台捅死王公子什么的要紧的话。
这分明打的就是要他得罪死王家,还要叫他背上杀人的罪名的主意。
谁跟他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他才来金陵多少日子,根本不可能是得罪了人,除非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
这些曲折他不好同王二老爷说,只好就道:“我祖父跟我哥哥教导我,遇事不能想当然,不管看上去多么符合常理的事儿,也得再三思虑方可下决断。以我一路上对表姐夫的了解来看,他绝不是那种坏的不识规矩大体的人,不该在我还在金陵的时候就这么无法无天。”
就凭着这一点预感?王二老爷摸着胡子,有些无法想像,总觉得宋家的人或许可以去摆摊算个命-----这凭点预感就能算准人心的本事,反正他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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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自信
王二老爷把宋珏来信的大致内容告诉了宋琰,又道:“你大哥的意思,是叫你自己看着办......”他说了说,又觉得宋珏说的话实在太满了,让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儿看着办,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惊动了官府了,还能怎么办?
宋琰却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问他:“亲家老爷认识知府大人吗?”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到了金陵这个地方,任是谁当知府,也会先去各世族大户家里拜拜码头走走门路,王家在金陵数得上号,如今在朝中又有人当官,金陵知府当然早就来拜会过了,王家也是会做人的,自然不会跟父母官过不去,交情是有的,于是王二老爷极自然的点了点头:“自然认识,前几天知府孙女儿出嫁,还去吃了喜酒。”
宋琰看了一眼王公子,就道:“既然如此,还劳烦亲家老爷领我见一见知府大人,我有些话想同他说。”
领自家子侄上门做客王二老爷还真做过这事儿,可这对象换成了宋琰,他就有些不安了,想了想宋琰的机智,再想想宋琰跟王公子之前进来所说的,幕后的人是谁还是不知道,还是要待知府大人审一审,他就问:“是不是要求知府大人严审这个案子?”
审是要严审的,不管怎么样,幕后的人丧心病狂的都把收伸到王家来了,差点就害死王家的长子嫡孙还叫王家跟崔宋两家结仇,这可不是闹着玩玩就算了的。
王公子也忍不住插嘴问:“那人都已经抓到了,就严刑拷打呗!重刑之下他总要说实话吧?到时候他一说,咱们就知道背后使坏的是谁了。”
宋琰皱着眉头没有理会王公子,他总觉得事情来的蹊跷,虽然他因为谨慎避过了这次设计,可是他总觉得这个设计不是为着他来的,至少不是完全冲着他来的。
而他既然没得罪人,也没什么好叫人觊觎的,那说不得人就是冲着宋家跟崔家,或者是冲着自己姐姐来的。
这其中任何一点都足以叫宋琰提起万分的警惕,现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幕后的人引出来,而要怎么引......他仰头看着王二老爷:“是要求知府大人帮帮忙,亲家老爷能领我去吗?”
王二老爷要差人去知府那里问上一声,叫打发人先带宋琰去看崔华蓥。
崔华蓥脸色憔悴的倚在院里的栀子花树底下做针线,见了宋琰就忙站起来拉了他:“你怎么来了?先去的老太太那里?”
新婚的不如意叫她脸上多了几分憔悴跟沧桑,宋琰抿着唇喊了一声华蓥姐姐,轻声把王公子被人设计的事儿告诉他,又把今天已经抓住行贿的人的事说了,问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公子就算是被人设计的,那也是的的确确做下了错事,还动手打过崔华蓥。而且他本身就是喜欢男人的......宋琰私心,还是不想叫崔华蓥跟他和好。
王公子紧跟着讪笑着进门,崔华蓥神色冷淡的冲他点了点头,视若无睹的看着宋琰:“我收到母亲跟小宜的来信了,她们说会来金陵?二叔三叔也在往金陵赶......”崔华蓥笑了笑:“等我母亲跟叔叔们来了,我就跟着她们回去。”
王公子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站在他们身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宋琰握了握崔华蓥的手,他年纪小,又跟崔华蓥关系极好,这样做并不显得突兀:“姐姐她未必会过来......不过就算姐姐不来,二舅舅三舅舅来了也是一样的。舅母在信中说过,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崔华蓥知道自己母亲定然会这么说,她从来没有担心过父母亲跟崔家会容不下她,崔家没有这样不把出嫁女儿当自己人的门风,她点了点头:“不来也好,中途改道实在是太麻烦了,何况一路上说不定有什么麻烦......”
宋琰眉头就猛地皱起来,心中忽然一动-----若是今天死的真的是崔华蓥的丈夫他的姐夫,而且他还被人认定是杀人凶手,那姐姐是不是就必然要来金陵一趟?
这么说,那些人是冲着姐姐来的?!他是那个引诱姐姐上钩的鱼饵?!
他强自按捺住心中惊诧跟愤怒,安慰了崔华蓥许久,才看了王公子一眼,慢慢挪出了崔华蓥的院子。
翠庭跟望岳都守在二门处等他,见他出来就忙涌上来:“已经派人看着了,的确有人先后往知府府里递了帖子,又去牢房里打探消息的。”
果然有一条毒蛇在背后对他们虎视眈眈,宋琰点了点头,一面走一面问:“有人跟着来送帖子的人吗?打听消息的人有没有打听出来究竟是何人以何名义送的帖子?”
望岳跟翠庭一人负责一边,闻言翠庭就先回:“已经派了秦川跟着去知府衙门送帖子的人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
望岳也紧跟着摇头:“至于知府衙门的人,嘴巴严的很,银子送了好话也说了,他们不肯透露究竟是谁送的帖子拜会知府大人。”
宋琰就笑起来,既然从下人嘴里打听不出来,那就去当事人那里直接问好了。
望岳机灵,当下就问他:“是不是修书一封回咱们家,叫大老爷或大少爷寄封信来?”
金陵知府总不能连宋家的面子也不卖,若真是这么蠢,也不会叫宋琰跟王公子用他的人引下午那个贿赂牢头的人上钩了。
“那倒不必,一来二去的也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恐怕到那时候,牢里那个已经死了。”宋琰深知这些人都是下的去狠手的人,闻言就摇头:“等亲家老爷的消息吧,想必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王公子是被人引着变坏的,可王家行事得罪了崔家宋家这是显而易见的,王家总得想办法弥补一二,既然要弥补,他提出的要求王家人自然要尽力的满足。
第一百五十章 放饵
原先谁也没料到嫁过来半个月不到就会出这样的事儿,崔家给崔华蓥在金陵置办了好些产业当陪嫁,金陵郊外也置办了两三座出产的田庄,预备着给崔华蓥年节时给家里贴补送礼用的,如今崔华蓥既下定了决心要回崔家,这些东西自然而然的就得找牙行卖了----又不在金陵住了,要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王公子也没见过崔华蓥这样硬气的人,要说他喜欢崔华蓥,那的确是谈不上,他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女孩儿,爱的都是男人。可是一方面世族子弟的理智又告诉他他非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回来传宗接代不可,当时他的确是想好好对待崔华蓥的。父亲写信来骂了他一通,连向来宠着他的老太太跟太太也发狠的往他身上打了几下,他折回来,就是特意跟崔华蓥道歉的-----日子能过,自然还是过下去的好,两家门当户对,又自来有交情......
可是他没料到崔华蓥是这么个性子,外表看着温柔典雅,内里却刚烈如火,眼里竟然半点沙子也揉不得,当下就冷笑了一声回他:“但凡是人,就有些癖好。这些我也没放在心上过,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没听过没见过?可公子不该欺瞒在先,动手在后。要不是我兄弟精明,公子您现在这条命可就没了,不仅没了命,还得害我兄弟背上个杀人的罪名,害我背上个嫁过来就克夫的名声......公子年纪也不小,比起我那兄弟还大上好些岁,这样做亏心不亏心?我如今不与公子追究什么,是一切自有长辈作主,有什么事,我叔叔们自然会来同王家长辈商量清楚。您跟我,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既没子女,也没情分,既然公子不喜欢,又何必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呢?”
王公子说不过她,也的确没理-----第四天他就发疯似地把人的脸给打肿了半边,以至王家长辈们都不敢叫崔华蓥出去见宋琰......
他摇头叹气的出了门,自去寻自己二叔,想问问二叔事儿究竟该怎么办,到了书房却扑了个空,守着书房的小厮说王二老爷领着宋四少爷出门去了。他就又磨磨蹭蹭的往后头老太太院子里去,把崔华蓥正收整产业打包东西的话说了。
王老太太沉默了半响,面上神情复杂,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声气:“也罢了,一开始就是咱们想错了,当初就不该瞒着他们......崔家女孩儿金贵,崔家有女百家求......他们不是那等靠女儿发财看女儿受罪的人家,出了汀汀的事儿,我原本该更谨慎的。是我鬼迷了心窍了,觉得崔家出来的女孩儿跟你门当户对,贪图崔家女的名声,才害了人家姑娘......”
王公子低垂着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王老太太吩咐人:“去大奶奶那边看看,若是大奶奶有什么要帮忙的,叫她尽管来找我。”
崔华蓥没什么好需要她们帮忙的,因为下午崔应堂跟崔应允就到了,崔华蓥没个亲叔叔,崔家大房的三个堂叔对她来说就是真正的亲叔叔,一见了两个叔叔,登时就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