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是收买不来的,杨庆居然能叫他上书参奏崔应书,如今想来陈老太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着实是太叫人惊奇了。
杨庆微微一笑,这着实算不得什么本事,他在底层呆了这么多年,看尽了人情冷暖,最苦的时候,堂堂一个举人,在破庙里住了整整二三年,每天能做的事不多,就只好把心思花在揣摩人心上-----学会看人脸色行事,对他这样出身底层又毫无根基的人来说,着实是很大的一个助力,他向来知道该在什么事上尽力用心。
华政的脾性他早就琢磨透了,恐怕连他身边的妻女都没他了解的清楚,这个以脾气暴躁,清廉著称的江西巡按御史,着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蠢人,没什么脑子又不聪明,更嫉恶如仇的人又最容易被挑拨,他根本就不用做什么,送美人这种蠢事他更是不可能会去碰,只是把崔应书鱼肉百姓的‘证据’往华政跟前一送,华政自己就先义愤填膺了,抱着参奏皇亲国戚万死不悔的决心上了奏折。
人虽蠢,却有蠢的好处,建章帝向来喜欢这种蠢又干实事的人,何况华政的正直已经出了名,建章帝哪里有不信他的道理?他一上书,朝廷里连常首辅都有些怀疑崔应书是不是真的收受了贿赂了。
他并不居功,惯常的带着谦逊:“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底下的先生们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们收集上来的情报我再整理整理,自然就知道这位华政老爷该怎么煽动。真正难做的还是挑动崔应书身边的心腹,许之以重利他们没动心,就用了点别的手段。九江知府在崔应书身上几番都捞不到半点好处,对他早已经厌烦至极,自然乐的崔应书出事-----九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巴不得有人来背这个黑锅。这个黑锅被崔应书背了,他到时候还能在知府的位子上呆着,到时候朝廷赈灾的银子到了他手里,又能盘剥几层......”
官官相护,一环套一环,崔应书就算是想逃也逃不了,陈老太爷着实为杨庆的智慧赞叹不已,摸了摸胡子问他:“那金陵的事呢,金陵的事进展如何?”
杨庆嘴边噙着的笑意更深:“差不多是时候了。”
陈老太爷着实有些好奇,他看着杨庆:“王家那个少爷,我事先打听过,从前也没听说有什么怪癖,为人也跟平常的纨绔子弟不同,怎么短短时间里......”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没弱点的人,区别只在于你到底会不会抓,能不能戳到人家心上去了,杨庆卷起手轻声咳嗽了一声:“学生只不过是比旁人用心了些。专程找了王公子身边昔年放出来的旧仆,事无巨细的把王公子的生平问了个遍。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除了一样......”他顿了顿,看着陈老太爷补充:“这位王公子,从前总喜欢往扬州跑,去找他的同窗好友章润一同玩耍吃喝,听说一去就流连一二月之久。”
章润?这名字听起来格外耳熟,陈老太爷思索半天,有些惊讶的看着杨庆,张了张嘴问道:“是章渊的儿子?”
杨庆点了点头:“就是章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章少爷听说在扬州的时候带王少爷去的地方都不是寻常地方,别人是去勾栏妓院,他们......是去小倌馆......”
陈老太爷总算听明白了关节在哪里,原来这位王少爷性好龙阳。
杨庆见陈老太爷明白了,就笑:“既然对女子本身就没兴趣,略微挑拨一阵,他自然而然就把家中娇妻丢下了。毕竟学生专程去把他从前的相好找来了......”
而王家隐瞒王公子的癖好在先,管束不住王公子在外行乐在后,自然是不敢叫宋琰见满腹心酸委屈的崔华蓥的。
这一来二去的,两边关系势必变差,关系闹僵,王公子又不知收敛,时时被宋琰撞见,宋琰再好的脾气,恐怕也没法忍受......
陈老太爷忍不住为杨庆算计人心的本事叫好,又道:“那现在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琰似乎有出城的迹象,恐怕是想等崔家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杨庆笑了笑:“倒是个聪明人。学生见势头不好,干脆就叫王公子身边的小倌在中间说了几句话,王公子特意邀了宋琰去上画舫游船赏灯。”
按照杨庆的计划,上了船就没那么简单了,到时候在船上,两边都没人看着,一旦王公子出了什么事,自然是随便船上的人怎么说。
的确是不能叫宋琰出城去,否则他走了,这台戏还怎么唱?陈阁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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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命
陈老太爷没想到这样重要的事就发生在今夜,饶是老成持重如他也忍不住悬了一颗心:“首尾都处理好了?别到时候临时生变......”
宋家那些狐狸们没一个是好对付的,这事陈老太爷如今最深刻的认知,虽然年纪小,陈老太爷并不因为这一点就看轻宋琰-----宋楚宜比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智慧非凡了,可惜他当时没有重视一个内宅的女孩子,才屡屡受挫。宋琰既是个男丁,又师从唐明钊,这一年在宋珏的带领下老成了不少,陈老太爷在桌案后头连续走了好几步才停下了脚:“别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宋家那帮人可不会善罢甘休。”
杨庆没把宋琰放在眼里,诚然宋家子弟的确足够优秀,譬如年纪轻轻就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披着一张叫人琢磨不透的皮的宋珏,那就是叫人头疼的存在,可是若是连毛都还没长齐的黄毛小子也要害怕,那还在尔虞我诈的官场混什么?趁早跟宋家投诚卖好岂不是更好?何况他从来就不打没把握的仗,跟着宋琰这么久了,自认为对宋琰的实力已经摸了个透彻。到底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旁边人虽然精明,可架不住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特意把事情安排的紧锣密鼓,叫宋琰跟王公子相遇的冲突一次次扩大,为的就是叫宋琰失去思考的时间,叫他在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做出最冲动的事。
“老师不必担心。”杨庆一揖到底,面上带着胸有成竹的轻松笑意:“王公子跟前最近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小倌儿已经被咱们收买,今天只要宋琰敢上船,就走脱不了干系。”
陈老太爷眯缝着眼睛看他一会儿,出声问他:“你之前说他们因为争执才导致宋琰杀了王公子,这怎么杀,还是个问题。下毒难免留下痕迹,到时候仵作一验,恐怕宋家借机把事推到画舫上头的厨子上头去。如何把事情栽赃在宋琰头上,叫王家认定就是他杀了人?”
他们一定要速战速决把王家的怒火挑起来,至少也要闹到人尽皆知宋琰杀了表姐夫的地步,然后引崔家宋家发慌,把还在路上的宋楚宜跟崔家的人吸引过来。
天色已然全黑了,杨庆看着外头亮起来的灯笼,轻声笑:“夜黑风高的,虽然金陵运河上画舫云集,可是灯影幢幢,人也看不甚清楚的。到时候船上只有一个小倌儿,一个宋琰和一个王公子在,而王公子偏偏被推入水淹死了......老师您说,是跟王公子明显不对付的宋公子的嫌疑比较重,还是靠着王公子吃饭的小倌儿嫌疑比较重呢?”
陈老太爷至此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落座在圈椅里仔细思索半响,才问杨庆:“就在今晚?”
郡王殿下已经来信要他们抓紧时间,说是离他们之前算好的,周唯昭的船队差不多已经到了天水镇,这个时候宋琰出事,崔家宋家船队跟周唯昭的船队分开,正是好动手的时候-----而且依东平郡王的说法,到时候太孙殿下只怕还会分出一部分人来护送崔家宋家的人去金陵.....他看着杨庆,深觉自己捡到了了不得的宝贝。
杨庆肯定点头:“就在今晚,想必现在这个时候,宋琰已经上了画舫了。”
说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杨庆觉得宋琰比不上宋珏的原因,到底还是年纪太小阅历不够,这种时候分明该避开金陵城,远远的走开的-----虽然崔家那个是表姐,可是自有崔家的人来处理,你一个外姓人,关系再亲,留在金陵能顶什么用处?等崔家人来处理岂不是更名正言顺?不过这也是少年人都怀抱着英雄梦的缘故,杨庆想到这里,微微笑了。
现如今圈套已经设计好了,只等人自己钻进来,陈老太爷耐着性子跟杨庆一起等消息,忽而想起什么,笑着道:“上次跟你提的事儿,你师母这里有了回信了。”
上次在船上,陈老太爷曾想收他做义子,他拒绝了,后来陈老太爷就说要把孙女儿许配给他,杨庆当时虽然不置可否,回去想了想之后却深觉不妥,这辈分一下子就差了两辈,何况陈家纵然要拉拢他这样的人,给的也大约是旁枝或是庶出的小姐,这样的姑娘脾气大,眼高于顶,他自问消受不起。可是还没等他委婉的说出拒绝的话,陈老太爷就摸着胡子笑:“你师母的意思,是老二家的明心很不错,自幼也是听圣人之言长大的,女红样貌处处都不错,脾气又温顺,正适合你。”
居然是嫡亲的孙女儿?!杨庆还以为最好也就是身死人亡的三老爷的那个女儿,他有些诧异的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个不字来-----不是旁枝的不亲近的陈姓亲戚,也不是父亲获罪了的陈明晴,而是现如今陈老太爷唯一剩的一个儿子的亲生女儿......
抛开这些且不论,到时候陈明玉若是真的如计划那般嫁给了东平郡王,他就是东平郡王的连襟!这是他多少年来都不敢肖想的事儿,如今竟然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个诱惑实在太动人了,杨庆不得不动心,他把利弊在心中过了千万遍,短短片刻就下定了决心,恭恭敬敬的再次一揖到底:“多谢老师抬爱!”
陈老太爷笑着将他扶起来,摸着胡子摇头:“说什么抬爱不抬爱的?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准备准备,明年有恩科,尽管下场试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老太爷虽然失势,可到底不是被一降到底没翻身的机会,他朝中的那些同年们总还念着些旧情,杨庆心领神会,心中激动简直无以言表,攥着拳头心潮澎湃。他落魄寄居寺庙,与荒冢孤坟为伍的时候就曾发誓要成为人上人,如今,这一天总算来了。
来更新啦,今天应该还是五更,会尽量在晚上八点半之前更完的,先放三章。另外科场案沾上就是死的确是大部分都这样,可是程敏政跟徐经科场案就是个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的乌龙啊,最后查来查去程敏政也就是罢官回家了。陈老太爷这情况也差不多,都是没有实质性证据,连三司会审的主审官陶鼎湖也因为被握着把柄替他开脱,所以就这样了....并不是狡辩,以后我设定会更加注意更严谨的。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事
陈老太爷收了个跟儿子比也小不了几岁的孙女婿,高兴的无可无不可,夏日夜长,等消息等的难挨,干脆就叫了二儿子跟大孙子一同在后花园里摆了个小宴,对月畅饮等消息。
陈二老爷之前真是觉得心肝都被挖了一块,虽然碍于父亲威势回家呵斥了自家媳妇儿跟女儿,可是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耿耿于怀和不甘心的,到底是辛苦养大的嫡女,怎么也该有更好的用处才是,可是现在瞧见杨庆在陈老太爷面前格外得脸,陈老太爷对他也格外重视,心里的那点儿芥蒂又抛远了-----罢了罢了,还有儿子呢,多为儿子想想。若是女儿嫁了杨庆,杨庆真能出头,以后也是个助力。何况如今父亲已经被贬到金陵来了,也不好太挑。
杨庆惯会看人脸色揣摩人心,不一时就已经跟陈二老爷说到了一处去,把他哄的服服帖帖,正要再执壶给他倒酒,外头一直守着的小厮就小跑着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杨庆立即就站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陈老太爷,笑的志得意满:“成了!老师,成了!”
陈老太爷几乎是立即同时就站了起来,震惊过后就只余满面笑意,拉了杨庆的手道:“走!书房里去说!”
剩下陈二老爷跟陈大少爷一脸茫然的面面相觑,可他们好奇归好奇,管却是不敢去管的。父亲(祖父)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天忙的不见人影,到了金陵如今好像还是第一次同他们一同吃饭,明明似乎在做很重要的事,却又半点都不肯他们透露......陈二老爷茫然了片刻就清醒了-----反正不管是做什么,总归杨庆是至关重要的人物这一点是不会错的,他跟侄子再喝了几杯,负着手哼着小曲儿回了房,反倒叫妻子多哄哄女儿千万不要闹小性子。
陈老太爷如今可顾不上儿子孙子在想些什么,他叫人守在门口,进了书房就迫不及待的问杨庆:“果真成了?消息可确实么?”
虽然之前杨庆说计划已经安排的很周详,可是到底是要紧事,也是关键的一环,他可不想在关键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难以收场,一晚上其实还都悬着心。
杨庆声音里隐隐带着些兴奋,笑着点点头:“学生一直叫人守在隔壁画舫里听消息,回来的人报说王公子那艘画舫上初时还没什么反应,后来就闹了起来......汴河上死了人,如今报信的人已经赶往王家去了。”
真死了!陈老太爷悬在喉咙里的那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王家的情况他也早已经打听的很清楚了,这个儿子既是嫡出又是长子长孙,在家里极受宠爱,现如今一旦死在宋琰手里,王家人只怕恨不得把宋琰生吞活剥拆皮卸骨。
他高兴了片刻就冷静下来,看着杨庆吩咐:“虽然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也不能掉以轻心。叫人去王家守着,看王家是个什么态度......”
杨庆恭声应了是,又道:“学生早已经令人去盯着王家动向了,宋琰一出事,他身边也有几个精明人,一定会写信去给宋楚宜跟京城宋家求助......到时候咱们等他们送出信去,就可给皇觉寺回话了。”
陈老太爷只关注宋琰这事儿,皇觉寺那边能不能顺利除掉太孙周唯昭,他实在是不想插手。私心里他自然是想皇觉寺能成的,反正周唯昭也不跟他们陈家亲近,到时候只剩一个东平郡王,他们陈家要翻身几乎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又觉得这事儿太难,皇觉寺的势力他虽然看不透,可是太孙毕竟是作为钦差平乱成功凯旋回潮的,身边不仅有驸马叶景宽带着的亲兵,还有锦衣卫一路护送.......皇觉寺恐怕是任重道远了。
去盯梢王家的人很快就回来报信,说是王家亮了一晚上的灯笼,连王家的老太爷都惊动了,王家大老爷带着族中子弟浩浩荡荡的往汴河那里去了。
宋琰这回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陈老太爷心满意足的坐下来,平心静气的给皇觉寺那边写了信叫人送出去,这才偏头看着杨庆:“你还有的忙。”
那个小倌儿可是个万分重要的人证,可是虽然他是指证宋琰把宋琰陷进泥潭的自己人,却也得防着他反口-----宋家的手段可多着呢,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帮宋琰脱罪。
杨庆点点头:“出了这样大事,肯定要惊动官府。宋琰身份特殊,宋家应会写信来应天府。”
陈老太爷就忍不住冷笑,写吧写吧,崔应书如今是自顾不暇身陷囹圄,宋家要是再看不清楚形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纵容子弟坑害人性命......王家也不是没当官的,恐怕王公子当浙江台州参将的父亲第一个就要跳起来撞死在建章帝跟前求建章帝给个明话。
“让他们写,写了才好。”陈老太爷手指屈起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应天府知府是他的至交好友,到时候他分析分析其中利害,叫他把宋家求情的书信送上去,参宋家一个插手地方政务,草菅人命,威胁贿赂朝廷命官,乱朝廷法纪的罪名,叫宋家吃不了兜着走。
杨庆也知道陈老太爷的意思,他对自己设的局很有信心-----王家公子冷待新婚娇妻,王家纵容他在外花天酒地这还在其次,居然还软禁新娘子不叫她与娘家见面,宋琰游船的时候又发现王公子寻花问柳,一怒之下气急错手杀人,这不是很合理吗?恐怕连宋六小姐跟宋家也不会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吧?
他急着要在去叮嘱叮嘱那个小倌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也急着去提点提点王公子的小厮该怎么洗清自己把责任往宋琰身上推,就跟陈老太爷拱手告辞。
有亲问杨庆这么厉害之前在干嘛,他之前被方孝孺压着根本显不出能耐,陈老太爷没落魄之前身边能人太多啦,而且他穷的很,要到处混混饭吃啥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狡诈
杨庆好不容易紧赶慢赶赶到汴河的时候,汴河已经叫看热闹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他身边的小厮们费尽力气才算是开出了一条道,护送着他挤到了河边。
河面上飘着大大小小无数画舫,亦有不少小船穿梭其中,杨庆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就机灵的开始跟周围的人套起话来:“真出人命啦?死的是谁,怎么闹出这么大阵仗?”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搭嘴,还没等小厮跟杨庆听出个所以然来,外围就有人大喊了一声:“王家又来人啦!这回来了一大群!”
杨庆顺着人潮转过身子,果然瞧见朝这边蜂拥而至的浩浩荡荡举着火把的十数人,当先的那个他认识-----他对王家摸了个底儿透,自然对王家出来露脸的男人们都烂熟于心,这个似乎是王家嫡支的二房的二老爷,应该是王公子的叔父。
那群人一眨眼就到了眼前,王家二老爷板着一张家里好像死了人的脸,匆匆越过人群,带着王家子弟们上了小船,朝河中央飘着的那座三层画舫去了。
周围有人就开始窃窃私语:“死的真是王少爷啊?这王少爷虽然不霸道,可到底是王家的人,谁这么大胆,连他都敢杀?”
“要不是王家大少爷,王家能来这么多人?”有人在旁边不以为然的接话,一双眼睛还兴奋的盯着河面:“这肯定就是王家大少爷出了事了,哈哈,我就说,他这么胡天胡地的闹,总有一天是要出事的。果然出事了吧?听说是因为争风吃醋,被人从船上推下去了,啧啧.....汴河的水多深啊,掉下去了还能有活命的?活该他这么闹!”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杨庆站着听了一会儿,就轻声吩咐小厮找了艘船,趁着官府还没来人,先行到了那艘画舫前头。
画舫里闹的厉害-----王家带来的人也着实是太多了,这么多人,难免就乱哄哄的,他眼看着王家的下人抬着一具白布蒙着的,还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尸体哭丧着脸出来,心中就更加放松。不一会儿,画舫里闹的更加起劲,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声:“我家四少爷可是伯府公子!你们这帮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不一会儿,画舫的窗子就被砸开了,杨庆透过下人举着的灯笼跟画舫上挂的风灯,能瞧见宋琰正被一群人护在中间,跟王家的人剑拔弩张。
他不再看,转身吩咐小厮:“趁乱上去,找到王公子身边的大山,让他来见我。”
小厮答应着,眼疾手快的顺着板子上了船,在船上摸了一圈却颇狼狈的又下来:“并没瞧见大山,上头打的厉害,连我也挨了莫名的几脚。”
王家死了大少爷,简直都疯了似地,闹腾的实在太厉害,压都压不住,杨庆皱了皱眉头,还没反应过来,岸边围观的人群就又发出巨大的惊叹声,他朝着那边一瞧,才发现来了许多举着火把的穿着官差服的衙差们。
王家是金陵的地头蛇,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报官的,这也在预料之中,杨庆忖度了一会儿目前局势,吩咐小厮叫船工划着小舟荡到了另一头,在画舫下游上了岸。
太乱了,那个小倌儿王家肯定是要留着来指证宋琰的,也不知道是会先被应天府的人带走还是被王家的人扣住......
杨庆在岸上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应天府的衙差浩浩荡荡的押着宋琰从画舫里头出来上了小船,才从岸边离开。
王家会闹的这么厉害也不稀奇,王家毕竟是死了个长子嫡孙啊,要是他,他恐怕只会比这更愤怒。
已经惊动了官府,还把人都抓进府衙了,这事儿的确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陈老太爷只是担心之后收尾:“那个小倌儿的嘴一定要给梧严实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宋琰一出事,他身边的人一定已经往外递消息了,在宋家跟崔家的人来之前,先要把宋琰的罪名给落实下来。”
杨庆也知道这事儿刻不容缓,等他的小厮回来报说应天府是把王家那些人跟宋琰一同都押走了之后,就跟陈老太爷商量:“人现在都在应天府,正是最好动手脚的时候......学生使唤个人去走走门道......”
走走门道找到那个小倌儿跟王公子的小厮,也好教他们怎么上堂,怎么在堂上回话。
陈老太爷思索片刻才点头:“去罢,派个谨慎机灵些的去,省的到时候露了马脚坏事。”
杨庆回头去安排了,虽然天已经很晚了,可他仍旧立即就把事情分派了下去-----这种教唆人的事情自然是越乱的时候越不容易被发现,若是捱到开始审案了,就很容易留下痕迹了。
事情吩咐完了,他把今天的事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或做错的地方,方才放心的回了房。
第二天用过早饭,他陪陈老太爷用了饭,开始等人回来报信。
可是去的人回来却是铩羽而归,据他所说,宋家的人也在托门路要找那个小倌儿,且宋家出面的好似是个管事,极舍得花钱,给了牢头一大笔银子。
陈老太爷立即就皱了眉头:“不能叫宋家的人先跟他搭上!”
是啊,怎么忘了,宋琰出了事,他身边的人却不是都跟着被抓了的,听说出事,肯定是要找唯一在场的第三人----也就是那个小倌儿的。
杨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回头看着陈老太爷道:“老师,那学生亲自走一趟。”
不能让宋家的人先把牢头给收买了,还是他亲自出马一趟比较稳妥。陈老太爷也是这样想的,还是杨庆亲自去办这事儿他比较放心:“也好,你小心些。幸好你初来乍到,并没人认识你,实在不行,就干脆来个一了百了。”
收买牢头把小倌儿跟那个叫大山的小厮一同杀了得了,也省的宋家的人找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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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反间
估摸着小倌儿如今已经把责任全推在宋琰身上了,否则王家也不至于那么气急败坏就跟宋琰打起来,杨庆毫不犹豫的赞同了陈老太爷这个想法。留着人反而多口多舌,他之前也没想过要叫这个小倌儿活着,反正现在王家已经咬死宋琰不放,小倌儿提前死跟后死,根本没分别。
他叫人打听好了牢头家的住址,亲自上门了一趟,说自己是牢头的朋友,送了极丰厚的大礼,提出带牢头的儿子一同去茶楼等牢头点卯回来。
他出手大方,穿的又极是体面,也把牢头名字跟去向都说的很清楚,牢头家里也就没什么警戒心,挥了挥手就叫他把人带走了。
杨庆倒是没想把这孩子怎么样,只是做个以防万一的准备----虽然这世上没人不爱钱,他也觉得牢头既然能收宋家的银子,就能收自己的银子,可是凡事总是做好两手准备更放心不是?他坐在距离衙门三条街外的一处有名的茶楼里,悠闲耐心的跟牢头方才四五岁的儿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游戏,幸亏他也没等多久,不过半个时辰,气喘吁吁还抹着汗的牢头就寻来了,瞧他那模样,倒好像身后有什么恶狗在追。
杨庆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俯身去问牢头的儿子:“小虎,叫那个哥哥带你去后头看鱼好不好?你给选一条又肥又大的,咱们清蒸了吃?”
小虎看看父亲,见父亲铁青着脸不说话,自然而然的当父亲是答应了,欢呼一声立即就跟着杨庆的小厮跑了,只叫了牢头一声父亲。
牢头铁青着脸看着儿子蹬蹬蹬的跑远了,回头来瞧一脸好整以暇的杨庆:“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天气热,他一路跑的太急,又因为穿着黑色的官差服,身上都有淡淡的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