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是来看小宜的吗?”她努力忍着心里难受,险些哭出声来,固执的抬起头去看周唯昭。她等了很久,想着要不就干脆捱到京城,等母亲去帮她要一个准话,可是越是久她就越是发现周唯昭对宋楚宜的不同,这不同叫她心生不安,她顾不得其他,只想先来问个清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鸳盟
周唯昭幼时的时候很缺玩伴,他除了一只猫一无所有,因此对这个曾经陪着自己在龙虎山上住过一阵子的表妹其实印象很是不错,他笑了笑退后一步,无视崔华鸾这问的奇怪的话,反过来问她:“表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天色晚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他虽然因为表姑妈端慧郡主的原因对崔华鸾印象不错,可也仅仅只是印象不错而已,这样晚的时候了,再加上宋楚宜是个在这上头最敏感不过的,周唯昭想着还是要避嫌。说起来他有这等觉悟,还实在是要多谢他的师傅张真人,正一一派的道士跟全真的不同,娶媳妇也是常事,虽然因为是道士,三妻四妾的不好看而没有,可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的不少,唯有他师傅,一辈子就守着他师娘一个,这一辈子就守着她一个,师傅说,感情分的多了,就不值钱了。若是见一个就爱一个,这世上有多少人呢?喜欢也喜欢不过来,难不成见一个换一个?不如踏踏实实的守着一个过日子,你敬我我敬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虽然这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也无甚道理,年幼的周唯昭尚听不大懂,可是日子久了,耳濡目染,他也觉得妻子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娶得多了,反而累赘。
就像是他的母亲,本该正正经经的做她的正房,得到嫡妻该有的尊容跟尊敬,可是却因为一个受宠的妾侍而被逼到墙角。人多了,一碗水总是端不平的,周唯昭不想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更不想自己妻子成为另一个母亲。
崔华鸾含着眼泪,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气问他:“殿下,您还记不记得......”
周唯昭往后瞧一眼,再往后退几步,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截断了崔华鸾的话:“童言无忌,小时候的事,做不得准的。”
他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竟能叫表妹记到现在,可是却知道这话不论如何不能由崔华鸾说出来,这样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她,都是不好的。
他的母亲才刚写了信来,说既然他心仪宋六小姐,那宋六小姐就很好,千万别再沾花惹草,他也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沾花惹草的人。
可是宋楚宜的命格到底是个问题,皇后娘娘虽然看中宋家权势和宋楚宜的聪明属意她当太孙妃,可是未必不会顺带给他塞几个侧妃,今天崔华鸾的话要是问了出来传了出去......
徐嬷嬷站在风口里瞧了一会儿,伸手一摸宋楚宜的手,有些担忧:“姑娘的手都是冰冷的,虽然已经入了夏了,可是这船上风大,一时不慎就容易着凉,不如回去罢?”
男人们有几个能经受得住诱惑的,何况还是太孙殿下这样尊贵的人,送上门的好处谁不要?崔家宋家要是争着往他跟前送女儿,恐怕他心里能乐开了花。徐嬷嬷无知觉的抓紧了宋楚宜的手,生怕姑娘听见什么叫她伤心的话。
宋楚宜的头发被风吹的飘起来,她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前面的周唯昭跟崔华鸾,说不清心里究竟是忐忑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
一方面她有些自暴自弃,想着若是周唯昭应承了崔华鸾的话,那也是帮她提前看清了这个人,她以后再也不用惴惴不安,也可彻底死心。一方面又忍不住有些期待,虽然知道这世上极少真看重女孩儿的人,可总是希望有一个是不同的。
崔华鸾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退后一步仰头看着周唯昭:“表哥就这样喜欢小宜吗?”
周唯昭竟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见崔华鸾怔在原地,他叹了一口气道:“旁人看我虽然是太孙,要娶的是太孙妃,可我只想娶个妻子而已。小宜若不是宋家的嫡女,换成姓崔姓王,若是我一开始就认识她,我也是要娶的。”
徐嬷嬷抓着宋楚宜的手就抓的更紧了,偏头去看宋楚宜,又惊又喜的轻声道:“姑娘......”
宋楚宜松开另一只已经握成拳头的手,眼里波光闪闪,顿了半响才转身带着徐嬷嬷回了船舱。她想,这一次不管怎么样,她是真的要再试一试了,就算是为了曾经的自己,她也要努力去走一走不敢走的路,上一世得不到的东西,未必这一世也得不到。
崔华鸾来找周唯昭,实是没了办法,秦夫人告诉她,若是真那么喜欢,就堂堂正正的去问一问,人家若是对你有意,自然会告诉你,人家若是对你无意,也就不要死缠着不放,不然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着实丢脸。
她原本还碍于脸面怎么也不肯先找周唯昭说一说旧时约定,可是看周唯昭对宋楚宜的事处处用心,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可是这一旦没有忍住,就连最后的念想也没了,人家把话说的这样清楚直接,拒绝的一点儿余地没留,她连想安慰自己也觉得牵强,哽咽半响才点了点头,转身踉跄着由丹朱丹青扶着回船舱里去了。
周唯昭在原地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何忽然又想再去瞧瞧宋楚宜,水面上倒影着满天繁星跟点点幽光,那一刻他看不见宋楚宜是坐是立,是喜是悲,却深深的觉得安心。
他是真真正正想认认真真的同宋楚宜过好这一生,宋楚宜怕付出了之后得不到想要的,那他就多付出一些,宋楚宜不敢做的事,不敢走的路,他想都帮她走完,前路太艰险,可是有了宋楚宜在,他就觉得没什么难关是他们过不去的-----他们连生死都能一同过去,难道过一辈子日子会比面临生与死还更难吗?
轻罗站在风口里看着周唯昭转身走了,才进门去告诉宋楚宜:“姑娘,殿下已经走了......”一面说一面又忍不住替自己庆幸,周唯昭果然待宋楚宜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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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事
殿下要是再势力一些,明明可以先把宋六小姐娶进门当个太孙妃,再求求皇后娘娘把崔家大小姐也一同纳入太孙府里,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极寻常的事,皇后娘娘又格外喜欢太孙殿下,这点小事恐怕都不用太孙开口,她自己都会替他筹谋。
可是太孙殿下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说出只想娶宋六小姐为妻这样的话......轻罗有些怅惘又有些欣喜,太孙殿下真是一个极好的人。
徐嬷嬷也显然被周唯昭的这番话收买了,坐在宋楚宜旁边看了她半响才叹气:“殿下能如此待您,我就放心了。”她向来知道宋楚宜能干,可是再能干,这世道对女孩儿终究跟对待男孩儿是不同的,她总怕宋楚宜过刚易折,事实上宋楚宜在婚嫁上也的确不如往常那样理智精明,她虽然不说,心里是悬着心的,现在看太孙殿下这样对待来自陈心迹的崔华鸾,她才算真真正正放了心,有了这份心意,以后的日子再难,两个人携手,咬咬牙也就过了。心里有了盼头有了希望,就算是吃糠咽菜心里也是甜的。
宋楚宜一时分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颗总是飘在半空没法儿安定下来的心在周唯昭那番话说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它该待的地方,这样的安心感实在叫人舒服,她笑了笑,正要回话,就听见外头丹朱的声音:“六小姐......”
徐嬷嬷跟青桃都惊得站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莫不是因为太孙殿下话说的重了,崔华鸾出了什么事吧?
宋楚宜也几乎是同时起了身,看着轻罗把丹朱迎了进来,眼睛瞪大了问她:“这么晚了,是不是表姐那边有什么事?”
拦住太孙殿下表明心意被拒绝这样的事丹朱自然不敢说也知道不能说,哽咽着请宋楚宜把晏大夫叫过去给崔华鸾瞧瞧病:“本来这几天就着了风寒,现在更是头疼的睡不着......”
夜里风这么大,在甲板上等了周唯昭那么久,着了风也是有的,宋楚宜立即吩咐徐嬷嬷去前头的船上请晏大夫过来。
只是船要停下来,又要搭板子叫人过来,这一来二去的怎么也要费些时间的,宋楚宜想了想,带着清凉膏亲自过去了一趟。
小徐嬷嬷正劝崔华鸾:“您之前总是不肯死心,也是因为抱着太孙殿下或许如何如何的念想,现在这点念想也没了,就千万别再执迷不悟了。”
她是崔华鸾的奶娘,情分跟她极深,来时又被崔老夫人格外叮嘱过,因此格外尽心,见崔华鸾偏过了头只是流眼泪,就轻声叹了口气:“姑娘,您想想,其实您未必就真的那样喜欢太孙。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那个时候要说喜欢就太早了,后来您跟他也没见面的机会,两个人几乎就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您这样想当太孙妃,一是因为郡主她想您当,二是因为觉得自己也不比表小姐差在哪里,所以不甘心,是不是?”
崔华鸾哽咽着抱住了小徐嬷嬷的手,心里的害怕难堪惊恐都一股脑儿的涌出来:“嬷嬷......”
“好在殿下为人正直坦荡,表小姐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这船上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事情传不到外头去。”小徐嬷嬷尽职尽责的宽慰她:“否则您想想,您今天这番作为,就是在毁了您自己。”
二人正说这话,外头就报说宋楚宜来了,小徐嬷嬷亲自迎出去,先跟宋六小姐问过好,才看了一眼自家跟在表小姐身后的姐姐,轻轻摇了摇头。
崔华鸾已经被丹青扶着坐起来,见了宋楚宜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她笼着眉头看了屋里众人一眼,忽而开口叫她们都散出去。
宋楚宜微微朝着徐嬷嬷点头,徐嬷嬷就领着人鱼贯而出散了个干干净净。
崔华鸾朝宋楚宜招了招手把她唤至床榻前,拍拍旁边叫她坐下来,盯着她瞧了半响,才忽而笑道:“我今天找过殿下了。”
宋楚宜并不意外崔华鸾会同她说,崔华鸾毕竟是秦夫人教出来的,秦夫人颇有些特立独行,当初就曾说过要争取就光明正大的问一问,问了成就成了,不成也不必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这样的话来,崔华鸾被她教导这么多年,自然也是有些影响的。
她也不装聋作哑,干脆的点了点头,目光坦荡清澈:“我知道,当时我就站在楼上甲板处。”
崔华鸾笑了笑,她也知道,当时她面对着周唯昭,瞧见了二楼站着的宋楚宜。顿了顿,她拉着宋楚宜的手:“秦夫人曾经教我,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没用。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日后也不再强求了。”
她不遮不掩说的很是清楚明白,宋楚宜也诚心实意的看着她,斟酌了一会儿就道:“从前我对表姐说过,这些事非我所能作主,当时我说的时候诚心诚意。可如今我也要告诉表姐一声......”她抬头看着崔华鸾,犹豫片刻还是道:“如今我恐怕不能践诺了。”
崔华鸾面上神情未变,额头上搭着的汗巾被她一把扯了下来,她看着宋楚宜露出一个笑:“我知道,殿下说的很明白,他想娶你为妻,已经禀告过太子妃了......若是太孙殿下这样待我,我若是你,也一样不可能不动心的......”
崔华鸾咳嗽几声,忍着内心难过,还想再跟宋楚宜说些什么,门却忽然被推开了,这被推开的力度还绝对不小,把她们都惊得回过头去-----船上向来守卫森严,规矩更是分明,外头又有徐嬷嬷跟小徐嬷嬷她们守着,得是什么样的大事,才值得人通报也不通报一声,就这么急急忙忙的闯进来?!
江风呼呼的灌进来,船舱的门被推的太急再次发出砰的一声响,把人都惊了一跳。
第一百四十章 获罪
闯进门来的居然还不是旁人,而是余氏,她手里揣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面上的惊慌之色简直遮也遮不住,看着宋楚宜道:“小宜,京城来信,说是......说是你舅舅下狱了,正由江西卫所的锦衣卫押往京城......”
余氏实在太惊慌了,话说的也不甚清楚,可是宋楚宜跟崔华鸾对视一眼,皆知道余氏所说的并不是崔绍庭-----崔绍庭在宣府镇守呢,而去了江西的,除了去修那些衙门的作为工部侍郎的崔应书,还有哪个?!
只是以崔应书的谨慎还有他的身份,怎么好端端的会被下狱?饶是机智如宋楚宜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毫不犹豫的接了信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寄信的是端慧郡主,上头遣词用句极为严重,说是这次圣上震怒,亲自下旨令锦衣卫先行押解工部侍郎兼尚宝司少卿崔应书进京待审,罪名是贪污受贿以次充好,导致长江大乱,鄱阳湖水灾泛滥,以至民不聊生。
崔华鸾看完信,整个人登时都软了,她虽然身在后宅,可是就如同秦夫人说的那般,自小也是跟着兄弟们一同读书的,事情的严重性还是分的清楚-----父亲可是当朝郡马,以郡马之身还能担当大任,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一丝差错,关键时刻也懂的抽身急退保存实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贪污受贿?还造成九江那边出事,死伤无数?
何况以母亲跟宫里圣上娘娘的关系,若是事情还有转圜之地或者不甚严重,根本不至于写这么一封信,母亲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写过信!
余氏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她,轻声道:“华鸾,你也别太着急,郡主不过写信同我们先说上一声......想叫小宜叫驸马派人出京去九江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京城里还有宋老太爷他们在呢,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怎么能不着急?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事,崔华鸾吓得脸色发白,抿着唇只觉得头更疼了。
余氏就转过头去问宋楚宜:“小宜,你看,咱们要不要先去找一趟驸马......?”
端慧郡主不是普通妇人,她是堂堂郡主,手底下可使唤的人本来就多,何况崔应书也不是没留给她亲信,更别提京城还有宋家跟叶家同她关系好,可是她却舍近求远,不去京城里找人帮忙,反而递信出来找叶景宽.....
京城里居然有人还能限制端慧郡主,或者说叫端慧郡主觉得危险?
端慧郡主的确是发现了不对劲,她坐在府里好端端的等着女儿跟外甥女一道回京,本来满心的欢喜,没事的时候去荣成公主那里走走,到宫里去给皇后娘娘讲讲笑话,日子过的顺风顺水,本来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偏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不过在家里呆了几天,忽而就听说了九江段长江决堤的大事,已经进了汛期,本来每年九江就要闹洪灾,就因为这个,崔应书才自告奋勇要在九江多待一阵,直到修好河堤,帮忙防治水灾,可是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长江偏偏就出了事。
九江决堤,九江城成了一片汪洋,简直就是泽国,死了无数百姓,光是地方上报上来的就有三四千人之多,可见灾情严重。
本来灾情严重也不关崔应书的事儿,他原本也只是个工部侍郎,去修堤坝,重建那些衙门祠堂的,谁知道不知怎的,底下竟扯出什么贪污来,江西巡按御史上书参奏崔应书偷工减料,克扣用料,以至九江堤坝质量不过关,长江洪水泛滥,周边百姓死伤无数。
要说崔应书会糊涂到这么去捞银子使,端慧郡主怎么也不信,崔家本来就是百年望族,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可用庞大二字来形容,加上崔家经营有道,族人争气,发展到如今远比前朝还要兴旺些,这也是为什么常首辅敢叫崔应书去当尚宝司少卿兼工部侍郎的原因,因为崔应书完全靠得住,根本不怕他贪赃枉法。再说崔应书自己也不是糊涂的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
可是她惊讶的发现事情完全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继江西巡按御史上书弹劾崔应书之后,九江知府也紧跟着上书参奏崔应书使人向他受贿,并且在九江强买大量土地建造屋舍。
她写了几封信寄去九江,可是都是石沉大海,崔应书本来一月一封的家书也全然不见了踪影,事态随后就进一步失控,连皇后娘娘也忧心忡忡的问她:“以往瞧着郡马不是个糊涂人,怎么偏偏办这糊涂事呢?这关乎一城百姓的事儿,他这样横征暴敛......”
端慧郡主先还能见着皇后娘娘,到后来干脆连皇后娘娘的面都碰不着了,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建章帝跟皇后娘娘向来喜爱她,看她跟看荣成公主也没什么分别了,这会儿却是这个态度......她再蠢也知道这背后有事,想着寻求宋家或叶家帮忙,却又怕宋家叶家会遭了连累,再三犹豫之后才想着病急乱投医,写封信去给了正在进京路上的余氏,想叫她把事情告诉给宋楚宜和叶景宽知道,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余氏跟崔华鸾吓得不轻的同时,端慧郡主在郡主府吓得比她们还甚,之前再听弹劾崔应书的人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什么实际上的动作,可是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圣上就下了旨意,同意了内阁的意见,着江西卫所的锦衣卫押送崔应书进京受审。
锦衣卫啊......端慧郡主既然确定崔应书没有收受贿赂,自然不怕他回来受审,她怕的就是崔应书恐怕在路上就回不来----崔应书是被人陷害了,可是幕后的人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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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噩耗
宫里的消息向来最是直观,连向来待她极好的圣上跟皇后娘娘都不愿意见她了......端慧郡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下去,天天提心吊胆的等着余氏那边来消息。
幸好荣成公主还抽空来看她,见了她先拍拍她的手,分宾主坐定了才看向她:“我今天进了宫一趟......母后特意赏了些老参和南边进攻的蜜橘,叫我给你送来。”
端慧郡主此刻没心思在意这些赏赐,看着荣成公主重重的叹了声气:“婶婶还是不肯见我?”
荣成公主移开目光,半响才缓缓的叹了口气:“听母后的语气,想必是这回父皇气得很了。”这几年建章帝好不容易把前朝留下来的贪腐都查的差不多了,深深为前朝蛀虫的危害而后怕,现如今朝廷好不容易刚安静了几天?陈阁老贪污受贿买卖试卷的事也才刚刚平息,就又有人顶风作案,而且还闹出了这么多人命,那不是一条两条,是整整几千人的性命!听说洪水过后,无数百姓易子而食,一路上饿殍遍野,建章帝收到证据的时候,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抖起来-----内阁呈上来的证据里头,赫然有房契上崔应书的印章。
纵然这个人是常首辅的学生,是端慧郡主的丈夫,他心里的怒火也不能被平息下去,私底下同皇后娘娘说:“就算是端慧亲自来求,朕也不能愧对江西百姓......”
皇后娘娘也就顺带叮嘱荣成公主:“叫端慧看开些罢,郡马犯下此等大错,实在不是她能插手,圣上就算再疼她,也不能因为她们夫妻就寒了这天下百姓的心。”
端慧郡主听出荣成公主的话外之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圣上娘娘都认定崔应书必定是跟九江洪水的罪魁祸首,几乎已经给崔应书定了罪名......想到崔应书临出发去九江之前,宋老太爷跟宋楚宜都觉得此行不甚妥当,端慧郡主的心情更差,焦急不安的分说:“郡马不是这样的人,你也知道他的为人,这么蠢的事他怎么会做......”
可是嘴巴上说了并没什么用处,皇上皇后不信,朝廷百官不信,天下的百姓更不信。荣成公主深叹口气,问她:“你不是已经派人送信去给驸马了吗?驸马可有回信?”
端慧郡主摇摇头,颇有些坐立不安。
叶景宽也觉得消息来的匪夷所思,他接到邸报的同时收到了端慧郡主给余氏的信,等看完了之后就同周唯昭道:“有些太巧了。”
周唯昭也有同感-----前脚在金陵的崔华蓥碰上王家诡异得有些莫名的事,后脚崔应书就又被人上书弹劾贪腐,这未免也太巧了。倒好像有人在针对崔家似地。
叶景宽皱着眉头仔细的看完桌上的邸报跟端慧郡主寄来的信,神情凝重的看向周唯昭:“看信上和邸报里透露的消息,都是说崔应书贪污的罪证确凿。他还令心腹手下跟着镖局押送现银回晋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如果不是崔应书失心疯了脑子不正常忽然犯了糊涂,那就是对方实在是太厉害,设了局想要崔应书死。”
这哪里是想要崔应书死,根本就是想叫崔家也一同倒霉,说不定还不止是崔家,看这走势,分明是一环套一环,先是崔华蓥在金陵出事,后来是崔应书,那再后来呢.......会不会连在边境的崔绍庭也要一同出事?
周唯昭皱着眉头,更加觉得金陵发生的事诡异的叫人不安,恐怕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可是这个陷阱究竟是设在哪里,他一时还是没法确定。
“派人去九江打听打听。”周唯昭负手立在窗前,眉头拢在一起:“恐怕这次的事并没那么简单,姑父不是个鲁莽的人,他为官这么多年向来谨慎又自持,现在竟然连身边的人都出来指正他,说他收受了现银,还叫人把银子押送回晋中......”
叶景宽听出周唯昭的意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如果真有人这样处心积虑的想崔家倒霉......可是会是谁呢?现在崔家如日中天,经过崔绍庭的事情之后,怎么还会有人去打崔家的主意?叶景宽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就有些心里发寒:“难不成是殿下出手了?”
东平郡王的确是有份插手,他兴奋的看着面前的钱应,双手撑在桌案上:“果然你说得对,皇觉寺跟陈家要是豁出性命去做,他们就算不死也得被扒拉下一层皮......现在皇祖父对崔应书失望至极,内阁收到的证据也叫常首辅连句好话都不敢说......”
都说了破船也有三斤钉了,陈老太爷虽然一朝失势,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那些势力可没全部倒霉,跟皇觉寺的人联合起来,做这个局是不难的。
可是钱应却并不沾沾自喜,他谨慎的摇了摇头:“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了,等郡马被押送回京,到时候肯定要投到大理寺或者锦衣卫再审,锦衣卫的赖都督是圣上心腹,未必肯顺着咱们心意给他定罪,怕他到时候查出些不对来。可若是送到大理寺去,倒是不那么难了,冯应龙可是跟咱们老熟人了......”
是啊,冯应龙可是他们的老熟人了,东平郡王目光里透出些兴奋来,之前他还因为钱应要他答应陈老太爷的要求而觉得不安,现在却深深为这个决定庆幸。现在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一旦周唯昭死了,崔家也倒霉了,还剩下宋家......宋家也没事,宋家也没事,到时候东宫只有他一个儿子了,还怕什么?他什么也不怕了。
他没听钱应说什么还不能下定论,抿唇看着钱应:“现在算算日子,陈老太爷也该到金陵了吧?”
陈老太爷到金陵了,宋家那小子就该惹事了,惹了事就该完了,闹起来到时候宋家崔家的人一边要为崔绍庭的事奔忙,一边还要处理王家的糟心事,到时候首尾不能相顾。而在路上的周唯昭就要更惨一些,皇觉寺的人会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怒火通通发泄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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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已成
陈老太爷刚把金陵的宅子整顿干净,还没来得及去舒服的洗个澡,就听说杨庆回来了,他挽着半干的头发,飞快的叫请。
杨庆匆忙进得门来,最近这些日子可见他很是奔忙,眼圈底下的乌青都又深了一圈,站在陈老太爷跟前立住了脚,深深的先朝陈老太爷行了个礼,才拱手跟他回话:“老师,您可收到京城送来的消息了?崔应书在九江已经出了事,现如今圣上叫人押他回京受审了。”
陈老太爷自然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笑的牙不见眼:“收到了邸报,连夜瞧了。这次内阁下的公文里头措辞可严厉的很,有了常首辅这个靠山在,都保不住崔应书,可见崔应书是气数将尽了,说起来,这可真都是阿庆你的功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连崔应书身边的人都能收买?江西巡按御史我知道,华政那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牛脾气,他从来就不拉帮结派,自己穷的只差要伸手要饭了,也两袖清风。听说他刚去江西那年,庐州知府跟九江知府要请他吃饭,送他美人儿,他不仅当场掀了桌子,回头就送了一份弹劾奏章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