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也是陈家的传统,当兄长的教训起弟弟们来向来是理所应当,他性子还算不错,从前从来没对这个三弟动过手,倒是大哥还在世的时候,没少对陈三老爷拳打脚踢。
陈三老爷被打得所有脾气都上来了,小时候总是动不动就被大哥打骂,这本来就是他心中隐痛,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女儿都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二哥却还是当着侄女侄子的面这样不留情面的对他动手,他气血上头,狠狠地推了陈二老爷一把,睁着通红得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愤恨的看着陈二老爷:“你别碰我!从今以后,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斩了你的手!”
向来温顺的陈三老爷忽然变身成了恶狼,一屋子的人一时都反应过不来,眼睁睁的看着陈三老爷自己从桌子上扯了块布擦了身上污渍,竟没人开口说话。
陈三老爷擦完了,一把拽了妻子,环顾了一圈屋内众人,气势汹汹的放了狠话:“我今天就往族里递信,这家还是分了吧。”他也只有一条命,没功夫陪着这些人瞎折腾。
他没等屋里的人再开口就率先出了屋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陈大少爷没想到向来温和的三叔还有这等脾气,后知后觉的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陈老太太已经气的面色青紫,连唇都紫了,抖着嘴唇半天才看着二儿子:“不能叫他出去胡说!你听听他刚才嘴巴里说的是什么,他说老太爷收了银子,他这哪里是想分家,这分明是想叫老太爷死啊!”
陈二老爷也回想起陈三老爷的这席话,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陈三老爷虽然闹着要分家,可他到底是陈老太爷的儿子,身份上天然就是陈家人,连他都说陈阁老收了银子,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忙不迭的朝着陈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大侄子道:“走!咱们去找你三叔说说!”
如今陈府正是要紧的时候,可不能从家里开始乱起来。
陈明玉默默地服侍着陈老太太重新坐了,心里的惊涛骇浪到此刻还没平息,颇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三叔他是不是疯了?!”
要不是疯了,怎么会连这样不知轻重的话都说出来,而且还把祖母气成这副模样?分家?亏他想的出来,现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着分家!
陈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奴才生的,养不熟就是养不熟,天生的尿包种子。”
陈二老爷跟陈大少爷根本就没能跟陈三老爷说的清楚,他们叔侄俩本来脾气就不是十分好的人,陈三老爷也在气头上,三个人说到后来几乎拳脚相加,陈二老爷不小心还踢了来劝架的陈三老爷的儿子一脚,陈三老爷更是气的发疯,连夜叫人搬东西,又叫人去族里递信,铁了心的要分家,要跟陈家分宗。
陈二老爷跟陈大少爷都被气的半死,回老太太房里把这话一说,两个人都垂头丧气:“他闹的太厉害了,根本就像个疯子,跟个疯子怎么能说得通道理?!”
陈大少爷也跟着帮腔:“三叔是得了失心疯了,还口口声声说他不想被我们连累......咬死了说祖父收了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两银子,他说的什么鬼话?!这要是被外头人听见了,还真以为祖父收了银子!”
陈三老爷想分家是必然的了,去族里送信的人都已经去了,明天族里恐怕就要收到消息,外头就会闹的沸沸扬扬......
陈老太太狠了狠心肠:“这人真是没心肝没良心,他要分家,那就叫他分......”她吩咐陈二老爷:“你去族里找找族里长老们......”
不能让陈三老爷往家里泼脏水,这个时候,他还这么说,分明是想看着陈阁老倒霉,生了这种儿子实在是家门不幸。
等陈二老爷答应了,她又道:“去,去看着他们搬东西,凡是家里的公中的,都一式三份,他们别想着全部搬出去。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一点儿多余的东西都不给他,给狗吃了都不给这样的人!”
陈二老爷已经快被陈三老爷气疯了,现在听母亲这样说,也并没什么异议,一边应,一边回去找自己媳妇儿过去看着后院搬东西了。
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陈二夫人本来就是个难糊弄的,这么一盯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三房这东西,似乎也太多了一些,光是箱笼就堆了几车,陈三太太当年的嫁妆虽然还算丰富,可是怎么算也没有这么多啊!
一不对劲,她就上去翻了翻,这一翻就更不对劲了,有一些印子钱的借据不说,还有宅子的房契,还有一些地契,还有现银!这不仅是要卖了陈三老太爷跟陈三太太,这就是把三房的人全部都给卖了,他们也不该有这么多东西啊!陈二夫人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第一百零五章 人命
这么多的白花花的银子跟明晃晃的首饰,还有那成堆的银票......陈二夫人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三房闹着要分家,三房这是成了气候了!可是三房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三房的底细她们再清楚不过,就算是把三房这些主子们全都卖了,他们也凑不齐这么多钱!更别提他们还置办了这么多田地跟首饰!
陈二夫人眼睛都直了,头一次被三房震惊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忙不迭的转身就走-----这不行,她得去告诉婆婆,告诉老太太,三房这哪里仅仅是要翻天,这分明就是......家贼?!
跟着她来的陈老太太跟前的吴婆子可不傻,陈二夫人要往陈老太太那里去,她头一个先就叫了管事婆子和媳妇们把这些东西都给扣了,敢从府里偷银子,这真是......真是翻天了!
陈老太太好容易才缓过了一口气,正在榻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见陈二夫人神色匆匆的进了门来还只当是三房那边又有什么乱子,登时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幸好她人虽老,可精神却向来是好的,承受能力也强,略缓了片刻就缓过来,还反过来斥责她:“有什么事需要这样慌慌张张的?有话好好说!”
陈二夫人喘了口气,接过花枝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把三房抄出来的东西说了,末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至极:“真不知道三房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弟妹当年的嫁妆都有嫁妆册子,有多少大家心中都有数,就算是她那些嫁妆会生蛋,这也一下子不能有这许多啊!您是没瞧见,光是银票厚厚一叠加起来,就有三四万两......”
陈三太太只知道自己的命根子被人拦了,心里的惊慌虚心全都没了,站在院子口带着三房的下人们梗着脖子只管往里冲------这些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有些要给女儿做嫁妆,有些要给儿子娶媳妇儿,女儿如今被退了亲,虽然不是女儿自己的问题,可是时局如此,都对女孩儿不公平些,退了亲的女孩儿们就不值什么钱了,她为了女儿将来打算,也得多积攒些银子,多给她攒些嫁妆银子,让她过的好些,还有那些她刚刚才打好的大件的家具-----早知道就不抬回来了,可惜外头的宅子又还没拾掇好,否则该先把家具抬去那里......
她脑子里乱的很,可是有一点却无论如何也弄得清楚,就是现在趁着陈老太太她们还没过来,先得把东西运出去!
吴婆子一马当先的拦在三太太跟前,张开双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三太太:“三太太这也太急了,说要分家就分家,族里答应了吗?家产怎么分出文书了吗?去礼部备案了吗?三太太现在就把东西全都往外运,可不大合规矩的吧?”
陈三太太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些刁钻的婆子们说话,陈老太太跟前就没有不刁钻的人儿,她根本就说不过,索性也就不说,指挥着自己的人往里头闯。
吴婆子却知道事情非同寻常,她是陈老太太的心腹,陈婆子被打发走了之后她就是陈老太太跟前的第一人,现在这关乎陈老太太切身利益的事,她是半点不肯退让,也绝对不能退让的,当下领着人就在院子里哗啦啦的排成了一排,死也不肯叫陈三太太把箱笼抬走。
陈三太太急的眼睛都红了,这里头还有陈三老爷给周成芳签的字据呢,这些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她心里发急,却又不得其门而入,不由得急了,起哄了眼睛看着吴婆子:“这些都是我的嫁妆!难不成你们陈家还想私吞媳妇儿嫁妆不成?!”
吴婆子凉凉的抬眼看她一眼,仍旧是那副瞧好戏看不起的神情:“是不是您的嫁妆,明天去开了祠堂,分家的时候对对您的嫁妆单子不就知道了?横竖也就是相差一晚上的事儿,三太太要是没做什么亏心事,做什么叫人不齿的举动,还怕谁不成?要是这真是您的嫁妆,到时候老太太难不成会不给您带走?您也太多心了......”
陈三太太急的一脑门子的汗,一忽儿骂自己的人没用,一忽儿嫌自己的人太少-----这毕竟还是陈家的宅子,他们三房的下人也是陈家的下人,她自己是支使不大动的,这实在是叫她恼怒得很,眼看着时间越拖越晚,她再也没法忍受,指着吴婆子就转头向身后自己陪嫁的那些婆子们:“去把她给我绑了!”
先绑了眼前这个祸害,把东西运出去了再说,只要东西都不在陈府了,看她们这些人以后还怎么奈何自己!
吴婆子顿时杀猪一样的叫起来,口口声声的喊着三太太要杀人了。
陈三太太身边的丫头惊怕的跑进来:“三太太,老太太跟二夫人她们往这里来了!”
陈三太太就更急,这些东西要是被陈老太太跟陈二夫人看见,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一着急,手下的动作就没轻没重起来,上前狠狠地扇了吴婆子一个耳刮子,气的浑身都在抖:“你给我闭嘴!”
吴婆子挣扎的厉害,手被反剪了,就拿两只脚胡乱去踢,最后更是寻了个空儿把旁边的人狠狠咬了一口,总算是挣扎出来。
陈三太太见她要往箱笼那里冲,也顾不得仪态顾不得尊卑了,上前就要把吴婆子往后拉,这样一拉,吴婆子又挣得厉害,一下子没收住脚,整个人直直的往大板车的尖角上撞去,登时撞的额头血淋淋的。
周围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陈三太太拽着吴婆子的一件外裳惊得站在原地,见吴婆子满头是血的转过头来,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的扔了手里的衣服。
吴婆子被撞到了太阳穴,也就来得及往后头陈三太太的方向瞧了一眼,瞬间就软了下去。
第一百零六章 见官
陈老太太跟陈二夫人脚才立定,就瞧见了一具尸体,登时目瞪口呆的立在了原地,齐齐的看向陈三太太,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和惊恐,像是见了鬼-----这也得益于陈三太太的出身,她可正经是的人家出来的姑娘,怎么行事成了这副模样?!
连向来爱搬弄口舌的陈二夫人也说不出话来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回头看看自己的婆婆,再看看面前连眼睛都还没闭上的吴婆子,摇了摇头嘶哑着声音问:“这.......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反正不能惊动官府去报官,否则陈家的名声就完了,就算陈阁老现在没出事,内宅不稳以至于出了人命,那也是御史言官们蜂拥攻击的点,何况是现在?传扬出去,整个陈家都会成为京城的笑话,陈老太太咬牙切齿的看着陈三太太,怒极反笑:“你可真是长进了,敢当着我们的面杀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是啊,这个媳妇儿到底是怎么了,当初因为宋家的事还害怕的战战兢兢的连磕头求饶都是腿软的,现在却连杀人都眼睛也不眨,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这点子银子整个人都疯魔了,陈老太太瞪着她,见她似乎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你杀了人,大周律是要处鞭刑的!”
大周朝挂了奴籍的命不值钱,打死了随意栽个罪名,递个帖子,顺天府的人也就知机了,连问也不会问,尸体都不会派仵作来验,一般都是令人拖去乱葬岗埋了了事,可是要真是追究起来,胡乱杀奴才的,也是要受鞭刑的。
陈三太太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如今都是发晕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紧紧的拽着吴婆子的那件外裳,不知所措的只知道摇头,连说话都忘了。
直到陈二夫人紧走了几步想去看看吴婆子到底是要去拿什么,她才反应过来那个箱笼里装着的都是陈三老爷的东西-----有跟陆丙元来往的诗词,有跟陆丙元族叔借钱的借据,还有拿了周成芳银子的收据......这些东西一旦被陈家这些人发现,他们一定会被生吞活剥了的,陈三太太尖叫了一声扑了上去......
陈二夫人被陈三太太吓得魂都要丢了,本能的朝左边一倒,堪堪避开了陈三太太的爪子,心有余悸的看着发疯了似地陈三太太,惶恐的去喊陈老太太:“母亲!”
陈老太太立即指挥着几个粗壮的婆子把陈三太太绑了起来,眼里全是冷厉跟不满:“我今天就要瞧瞧,你这究竟是从府里搜刮了多少东西,值得你动手杀人!”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的事儿,谁能想得到陈三太太竟然会为了护着这些东西要杀人了,到底是藏着什么?陈老太太起了疑心,三房闹着要分家,好像是甩脱了陈家就能过的很好了似地......难不成三房是跟外头的人勾结了?
她正吩咐婆子把箱笼卸下来仔细盘查,外头跟陈二老爷陈大少爷扯皮的陈三老爷就进门来了,他还领着不少的护院,见了此情此景也不由愣在原地。
陈三太太见了他就见到了救星,急急忙忙的哭着喊着告诉他:“老爷!他们这是要抢我的嫁妆,我没法儿活了,这些东西要是没了,我可就活不成了!”
她连说好几个活不成了,陈三老爷就算是再蠢也反应过来了她话里的意思,匆匆忙忙上前几步喝止了那些婆子,回身拦在陈三太太跟前,看着自己的嫡母义正言辞的道:“儿子既说好了分家,就不会再改变主意,老太太,既然相看两厌,为何不放彼此一条生路呢?少了我们三房,对陈家根本无关紧要......”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这是在打陈老太太的脸,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毫不留情的耳光,陈老太太面色阴沉的看向他,幽幽的再看了一眼那些箱笼:“老三媳妇到底有多少嫁妆,咱们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你既说这是她的嫁妆,又口口声声要分家,那好......”她停了停,转头吩咐呆若木鸡的二儿媳:“你去,去告诉老二,就说我的话,不必等明天了,现在就拿了帖子,去请族老们过来,咱们现在就开祠堂分一分家,你三弟跟三弟媳反正已经迫不及待了,咱们再强留着人家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成全了他们,快去!”
陈二夫人唉了一声,飞快的跑出去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不仪态的,心里满是惊慌,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下人死在自己跟前,她心里其实很有些害怕,迷迷茫茫觉得家里的事闹的越来越大,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老太太转头看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陈三老爷,努了努嘴示意他往旁边站:“咱们就都等族老来罢,到底是不是嫁妆,等族老来了也就清楚了。”
陈三老爷哪里敢把这些东西示于人前,急的差点嘴巴起泡,看着妻子不断朝自己使眼色,咬了咬牙预备叫人硬来,总得先把东西搬出去才是真的,否则陈家不会放过他们的。
只是陈三老爷还没来得及下定决心,外头就熙熙攘攘的亮起了不少的火把,他吓了一跳,族老们虽然就住在后头街上,可是要去请也没有这么快的罢?
及至他看清来的是什么人之后,就又瞪大了眼睛僵硬着脖子看着自己嫡母,目光里流露出刻骨的怨恨来-----居然报了官,嫡母居然先叫人去报了官!
来人是顺天府的人,穿着青衣,底下踩着皂靴,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的是如今在顺天府很有几分名气的捕头,叫犁田的,他客客气气的朝着陈老太太跟陈三老爷一拱手:“擅闯内宅实是不恭,请老太太三老爷恕罪则个,贵府派人来送帖子说是出了人命案?我们连夜点齐了人马就来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人命案?”
第一百零七章 浑水
陈三老爷气的双手紧握成拳,移开了眼睛一声不吭-----现在伸头缩头都是死,嫡母反正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也不准备跪地求饶了。嫡母恨不得他死,他就算是求饶也没用,还不如硬气些,只是妻子儿女无辜,他这么想着,决定一人把事情都扛下来。
陈老太太也错愕不已,她根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哪怕死了的是她身边得力的婆子,可是相比起陈家的声名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事情一旦闹大,陈阁老进了刑部大牢之后陈家就分崩离析而且还兄弟争产分家的事情闹开,对陈家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自家去送的帖子?她不由得就想到大儿媳妇身上去,不由得狠狠地在心里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骂了千万遍,她自以为是的送了帖子去,这回可把事情给闹大了!
犁田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已经没气息的吴婆子,上前几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没了气儿,就回头问:“敢问这是贵府的什么人?”
他没想到陈家会这么晚了来顺天府递帖子说出了人命案,这可是多事之秋,陈家这个时候不安安静静的呆着,怎么还告起官来?可是既然人家递了帖子,他就不得不来,陈阁老虽然在刑部大牢里,可是到如今几位主审也没查到陈阁老的一点儿罪证,可见陈阁老人脉之深远,手腕之高明,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可没那么横敢跟陈家过不去,连府尹大人也连夜起来了,令他们亲自来陈府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老太太僵在原地,现在人家已经把尸体都看到了,来的又是这么多官差......想到这里陈老太太就不由得更是生气,都怪老大媳妇那个蠢货,她居然还把官差们引进了后宅来!
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冷冷的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了的陈三太太,轻描淡写的告诉犁田:“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我家三儿媳妇不小心推撞了一个婆子......”
真的直接把三太太供了出去!陈三太太又惊又怕,做梦也没想到陈家会这么狠绝,用一个下人的命去告官,她越发觉得陈家是个狼窝,哀哀的看了一眼陈三老爷,眼泪流水似地掉下来。
陈三老爷也没法子,他知道嫡母的厉害,嫡母既然是往顺天府去递了帖子,这分明就是恨毒了他们三房,根本不给他们三房活路了,他心都灰了,看向陈老太太的眼神阴冷。
犁田打量了那只还往下流着血的、撞死了吴婆子的大板车,往前走了几步,心里飞快的在打算这件事该怎么了结,还是得先问问陈家的意思,看看陈家这究竟是想惩戒媳妇儿呢,还是想把这事儿给无声无息的了了-----一般人家要是不是想借机故意把自家的丑事闹出去,就没有为了个下人的命来报官的,想到了这一点,犁田自以为猜中了陈老太太的心思,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那只大板车,再往上瞧瞧,看见那只大板车上头的箱子,顺手翻了翻里头的东西,可是这么顺手一翻,顺眼一看的事,忽而被他看出了不对来,他看见了今年的春闱试题!-----他以为自己的眼花了,慌乱的翻动了几下,把卷轴打开,就瞧见陈三老爷做的文章,之所以知道是陈三老爷的,是因为上头还有陈三老爷的印章。
这事儿可就有趣了,犁田不动声色的继续翻动几下,又翻找出几张借据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三老爷,陈三老爷已经是面如死灰,闭着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他心思急转,已经把这些东西通通都抓了起来收在手里,想了想又并没把它们从箱笼里拿出来,阖上了箱子盖子,回头看着陈老太太道:“既然老太太这样说,还得劳烦三太太跟我们走一趟,这些东西......”
陈老太太道:“这些东西是府中私产,三房闹着要分家,想把东西偷运出去,吴婆子拦着不叫他们动,这才遭了毒手。”
不想闹也已经闹大了,陈老太太没别的选择,陈三老爷满口胡沁,谁知道他以后会说出什么,不如现在就定死了他忘恩负义不顾亲恩的名声,叫他以后抬不起头来,别说做官了,就是说的话都没人愿意听。
犁田镇定的点了点头:“既是如此,这些东西我们也就先运回衙门去,待他日贵府拿了册子,来衙门领?”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反正把东西运去衙门,也叫众人都看看,三房是真的想搬空陈府,一点儿信义恩情也不顾,这也是好的。
犁田指挥了人把陈三太太架了出去,自己镇定的领着人跟陈老太太告辞,恭恭敬敬的跟陈二老爷陈大少爷又是一通寒暄,出了门却脸色都变了,等到了拐角处就拦住车,先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在手里看了一遍,然后通通揽进了自己怀里。
夜色深了,方孝孺在府中书房练字,等方夫人亲自送了燕窝进来方才停笔。
方夫人把燕窝递给他,又替他把字帖收起来,亲自整理了桌面,然后才抬眼看向他,忍不住问:“老爷,犁田真的能成事?”
方孝孺一气把燕窝喝完了,碗往旁边一放,擦了擦手见方夫人担忧不已,就笑着点头安慰她:“你放心,犁田是个聪明人,何况还是个认识陶御史的聪明人,他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所以他才会叫顺天府的人上门,专程挑中了犁田值夜,就是因为犁田会有这个本事捅破这个窟窿。
现在陈府闹着分家的事最迟明天就会传遍京城,而陈三太太杀人的案子也会闹的满城风雨,因为陈三太太杀人的原因会叫京城震动------她是为了掩盖丈夫替陈阁老收受贿赂而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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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找人
跟了陈阁老这么多年,丈夫对陈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亲自设计的局,足以叫陈家防不胜防,一败涂地。方夫人不知道是该夸宋家人的眼光精准,还是夸宋家笼络人的手段高,把丈夫这样陈阁老底下的智囊给收入囊中还加以善用,现在陈家......
现在陈家已经乱成了一团,陈二夫人刚才是没赶得及,等她回来才发现那只撞死了吴婆子的箱子被抬走了,登时瞪大了眼睛去看陈老太太:“母亲!那只箱子呢?!”
陈老太太还以为二儿媳妇的眼光这样浅,侧目瞧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道:“顺天府的捕头抬走了,总得过过场面。过些日子,叫个婆子拿了册子去对一对,领回来就是了。”
陈二夫人就是再傻也觉察出不对了,她跺了跺脚,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胸口憋得难受得火辣辣的疼,又惊又怕的跟陈老太太喊:“什么呀!母亲,那里头是三叔收别人银子的证据啊!”
陈老太太正要拔腿就走,闻言狐疑的转过头来问她:“什么证据?他收了谁的银子了?”
陈三老爷慢慢吞吞的看她们一眼,目光无神的如同幽灵一般的从她们面前晃了过去,仿佛根本不在意她们说什么,从官差跑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完了,既然都知道自己完了,旁人在想什么,还在打什么主意,就都跟他无关了-----这帮人巴不得他死,重臣阁老家的内宅,是顺天府那批人想进就能进的?要是没有人特意去递帖子,那些官差会来的这么快?还有嫡母之前对官差说的那番话-----这分明就是想他死,想他身败名裂啊!
不!陈三老爷幽灵一样的飘出了陈家大宅之后,晃晃荡荡的在街上走了半天,又忽然明白过来,这不仅是想他死,这还是想他替父亲背黑锅,难怪之前嫡母要见他,听说他要分家以后那样气急败坏,嫡母他们就是怕他分了家出去以后就没人来替父亲背黑锅了......他想起那些证据,想起妻子被带走时的惊恐与眼泪,忽然觉得累得很,真的累得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