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夫人可真是差一点点就要哭出来,跺着脚又惊又慌的道:“那里头是三叔收了周成芳和陆丙元银子的借据,我看见了的呀!”
陈老太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如遭雷击一般,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住,觉得右边的头一阵一阵的疼起来,她咬着牙睁大眼睛看向陈二夫人,几乎真是咬牙切齿的问:“你说什么?!”
怪道这么忽然闹着要分家,怪道为了这些东西人都敢杀,这里头原来是他收了人家银子的证据?!陈老太太心里冰凉冰凉的,整个人猛地往后倒。
陈二夫人说完了就后悔了,陈老太太近来因为陈老太爷的事情本来就精神不济,现在被她这么一刺激,要是出了什么好歹......
一行人手忙脚乱的把陈老太太搬进正房,又忙着叫人去请大夫,太医这样晚了是不好再惊动了,陈家今晚本来就已经出了太多事,要是再请太医,几乎只差打开大门告诉别人陈家出事了。
陈二老爷铁青着脸站在屋里,瞪着眼问陈二夫人:“你确定看清楚了?确实是借据不错?”
陈二夫人几乎要哭出来,她虽然爱钱,因为商户女的的身份向来不家里看不起而对家里凉了心,可是她也不是傻子,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更别提她的子女也都是姓陈,真出了什么事她自己也讨不了好,当下就哭了一声道:“我真的看清楚了!里头不仅有这些,还有三叔替人家写的卷子呢......”
陈二老爷自己也摇摇晃晃的后退了好几步才算站稳,闭了闭眼忍住心内的震惊,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个白眼狼!快把他给我捉回来!”
其实要捉回来做什么,陈二老爷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些东西都是要命的东西,要是被朝廷上父亲的那些政敌知道了,这就是极好的捅向父亲跟陈家的一把刀。
老三简直是个蠢货,愚蠢至极!收了旁人银子居然还会写什么收据借据......他顾不得里头还有大夫在,一叠声的叮嘱大侄子:“快快快,快带人把你三叔找回来,不能叫他走了!”
一定不能叫他走脱了,否则可真是完了!
陈大少爷听的一愣一愣的,以他最近劳累过度的脑子,他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算是反应过来三叔这是闯了大祸了,祖父现在在牢里呆着,可是家里作主的却仍旧是祖父,因为陶御史他们根本抓不着什么证据,说来说去也就是老一套,说祖父跟周成芳和陆丙元这些舞弊的举子走的太近,可是要是被他们知道三叔真的收过人家钱.....都是一家子姓陈的,三叔收了就等于是祖父收了,谁会信祖父不知情?!
他恨不得蹦起来咬掉三叔的一块肉,听陈二老爷这么吩咐了,立即就点头应了,飞快的点了人出门去抓人。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陈二老爷自己却也有些迷茫,他等着大夫出来了,问明白了母亲已经醒过来了之后,才叫陈二夫人打发人带大夫下去领赏,自己进了内屋去看躺在檀香木雕花大床上的母亲。
陈老太太抖抖索索的伸手指着他,良久才呵出一口气,气喘吁吁的道:“快!快去请方大人......”快去请方孝孺来,家里这样下去是不行了!
早上好哇,月票榜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残,简直泪目!!!!!觉得自己已经是条咸鱼了,你们不给翻身起不来......
第一百零九章 讨计
陈二老爷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听见母亲提醒才反应过来,是啊是啊,他该去找方大人,方大人那样聪明,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
可是现在天色已经晚了,陈二老爷又有些踌躇的看着母亲:“现在连夜去请?怕是到时候事情闹大,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当攻讦方大人的筏子......”
最近凡是陈阁老一党的人都被陶御史他们这帮人追着咬,什么都能成为被参的借口,陈二老爷也是有些心有余悸了。
陈老太太又急又气的呵斥了一声:“蠢货!”艰难的喘了一会儿气才重新扬起声音:“你是不是蠢?!现在不去,难不成等明天顺天府开了堂审了案,把那个孽障提去了顺天府事情闹大了才去?!到那个时候,你父亲才真是被害惨了!”
而且瞧这情势,不仅要被害惨,要是这些东西落到陶御史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陈二老爷反应过来其中紧急,觉得脑子忽然也不那么疼了,转过身就往外跑,气喘吁吁的跑到二门处,飞快的吩咐一直守着值夜的长随:“快!拿我的帖子去请方大人!告诉他有紧急的事,一定要今晚就来!”
方孝孺从前也时常深夜进出陈府,下人们早已经习惯了,听陈二老爷这样吩咐,驾轻就熟的就去了方府。
陈二老爷就又开始忙着叫人去请府里的清客幕僚们,等他们来的差不多了,就坐在原地焦急不安的等着方孝孺。
方孝孺倒是比他镇定的多了,他使唤了个人去给重音坊那边报信,自己穿戴好了,转头温和的叮嘱方夫人:“今晚就不用等我了,还不知道耽搁到多早晚。放心,明天过后,咱们该做的事情也就做完了。、”
把事情做完了,宋家总得按照当初说好的那样,给他们一条生路,放他们一马,再给他们些好处-----他要的实在不多,干脆外放吧,出去当个知府也好,历练历练,待过些年说不定还有往上升的机会,能一步步重新再来。
事到临头,方夫人也分外的平和镇定,她点了点头,上前替方孝孺把衣裳理了理,轻声应他:“老爷放心,家里我会看的好好的,期待您一切顺利。”
若是一切顺利,陈阁老按照计划里的那样,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再保住阁老的位子,就算不丢性命,也得贬官降职,到时候宋家再安排安排,他们方家远远的外放出去,过几年事情淡了再重头再来,总比现在天天提心吊胆的好。
陈二老爷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也没什么两样,在原地焦急的打着圈子乱转,好容易听说方孝孺来了,立即就开了门迎了方孝孺进了书房,迫不及待的把事情跟他说了。
方孝孺仿佛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响才啊了一声,不可置信似地看着陈二老爷问道:“您刚才说,三老爷收了谁的银子?”
陈二老爷恨得不行:“还不是周成芳跟陆丙元的!连收据都有,现在是还没定主审,要是定了主审,周成芳跟陆丙元那里恐怕也熬不住说出来了。老三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他是咬人的狗不叫,不声不响的就给家里招了这样大的祸事!”
之前陈二老爷还以为陶御史他们是刻意找茬,说什么有证据,只是借着举子们的愤怒想把他父亲推下去罢了,现在他才恍然大悟,敢情人家是真的收到了消息,知道了陈三老爷收受了周成芳和陆丙元的银子,有备无患来的。
他头痛的很,又头痛又愤恨:“现在那些东西偏偏还落到了顺天府的人手里,方大人您说,现在是不是先去找犁田,把那些要命的东西拿回来再说?”
方孝孺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所有进展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半点偏差都没有。他做出一副焦急模样,问那些脸上也都现出焦急之色的清客幕僚们:“各位先生们有什么高见?这件事可棘手的很哪。”
不用说也真是棘手,先生们纷纷点头。先不说周成芳跟陆丙元他们到时候会不会招,眼前这些被顺天府的人拿走的收据跟试卷就是最大的一个把柄,说起来先生们又觉得有些稀奇,三老爷这样不受宠,他是从哪里拿到试卷的?
不过这也不要紧了,反正事情真是三老爷做的,现在还是先想办法补救要紧。屋子里沉默了一阵之后,众人纷纷各抒己见。
有说该立即去找犁田把东西要回来的,有人说犁田怎么肯给,肯定还得讹上一笔银子,到时候讹了银子还事小,就怕犁田两头吃,这边收了银子,那边又把证据送去陶御史那里......
陈二老爷听的头晕脑胀,越发没了主意,直到有人凉凉的说了一句:“要是犁田死了,那些证据被烧了......到时候只有周成芳跟陆丙元,这两个人都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就算是死在了牢里也没人会觉得不对......事情也就不要紧了。”
杀人灭口?陈二老爷眼睛猛然一亮,转过头去看着方孝孺:“方大人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方孝孺果断的点点头:“如今看来这的确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了,只是犁田毕竟是顺天府的人,咱们要杀他,哪里有那样简单?还是得从长计议。”
陈二老爷想想陈三老爷,头一次生出些智慧来,这个人留着也是家里的祸害,就算他没收银子,闹分家也对陈家万分不利了,他既然这样看不得陈家好......干脆就为自己做的那些蠢事付出代价吧,这些事情横竖就是他做的,他死的也根本不冤!
老三连收个银子都收不利索,还会傻不拉唧的把那给别人写的卷子和收据都藏起来,可见是个糊涂人,糊涂人死了也是白死的,是他害的家里风雨飘摇,如今也该是他来付出代价。
第一百一十章 杀人
陈二老爷脸色阴沉沉的,像是即将下雨的堆满乌云的天,他看着方大人咬牙切齿的问:“若是我弟弟担忧罪行败露想请犁田吃顿饭,不知道以犁田的性子,会不会拒绝?”
立即就有门客呼应:“这怎么会?!那帮人吃拿卡要都是轻的,二老爷难不成没听说过那句话?叫做衙门大门朝天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顺天府因为贪腐也不知道被御史们参奏过多少次了,可见根本就已经养成了习惯,有送上门的好处,他们还能忍得住不要?”
方孝孺往他那里瞧了一眼,又轻飘飘的把眼睛移开了,仿佛从来没往他哪里瞧过似地。
陈二老爷心里隐约的那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他坚定的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办,就让他请犁田吃个饭,犁田若是会来,事情就好办了。”
到时候把东西拿回来,再让犁田跟陈三老爷都死在一块儿,那事情基本上就定了性了,陈三老爷想把妻子弄出来,可犁田不肯,两人生了冲突,互相斗殴至死......
这样一来,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三房收受了银子的事儿,不,三房那些人可能是知道的,比如说陈三太太就一定知道,陈二老爷狠了狠心,一不做二不休,连陈三老爷都要死了,再死个弟媳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陈三太太毕竟是在牢里......
陈二老爷晚上回了屋就叮嘱陈二夫人:“明天你就打发人去牢里通通关系......那个毒妇不能留了,这两口子是想把我们一家都给送进火坑......”
陈二夫人也恨这两口子恨得牙痒痒,闻言忍不住就道:“可不是,活着就是祸害,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有这样狠的心肠,收了银子还没事人似地闹着要分家。把罪名栽赃给公公,公公可真是被拖累的狠了,何况这事儿闹了出去,咱们一家子都得跟着倒霉。外头看着他到底是姓陈的,谁相信他收了银子的事儿咱们会不知道呢?真是害死人了啊!”
陈二老爷难得的觉得妻子竟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这些话听的他分外的舒心,他点了点头,继续叮嘱他夫人:“这事儿你可不要蠢的直接叫咱们家的人去办,别给人抓住把柄。”
陈二夫人这点子常识还是有的,立即拍着胸脯下了保证:“这个我知道的,把现成的把柄递给人家?傻了我?”
陈二老爷坐了片刻,就听见说陈三老爷找到了,如今正在三房院里,他立即就披了外衣直奔三房正院,三房院子里,陈明晴带着两个弟弟立在屋外檐下,少见的焦急-----短短一天时间,家里天翻地覆,先是父母亲去跟祖母说要分家,后来母亲为了护着自己的嫁妆打杀了一个婆子,还被顺天府的人带走了,而父亲也不见了踪影。她虽然年小,也知道父母亲这大概就算是跟老太太他们彻底闹翻了,以后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是不可能-----而大周律,打杀了奴婢也不过是鞭刑而已,她相信父亲总有法子把母亲弄出来,把母亲弄出来了以后......陈明晴微微叹了口气,母亲出来了以后,分家了也好。
彼此作为亲人没有半分情义,互相算计互相怨恨,长久下去对双方都不是好事,还不如分开过日子,彼此落得亲近,说不定多年以后想起来,还会觉得血浓于水。
她正想着,陈二老爷已经急匆匆的越过她跟弟弟们,她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见她的二叔恶狠狠的又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好像他们是多么脏的东西一样。
她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几乎懵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弟弟也红了眼睛,不由就垂下了头-----以往二叔他们虽然不说对她有多真心,可是却鲜少这样厌恶的看他们,看样子这回真是闹的狠了。陈明晴在心里微微叹气,父母所为,她并没有办法阻止,也不能说父母的不是,只好轻声安慰了弟弟几句,遣了弟弟们回房去,自己站在廊下没动。
陈二老爷进了门就瞧见被大侄子打的鼻青脸肿的陈三老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问:“你可真是狠得下心,父亲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坑陷他?!”
陈阁老当了春闱主审,这对陈家来说简直是大大的好事,陈三老爷不说为家里高兴,反而借着这个事儿伸手捞钱,陈二老爷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糊涂想法。
陈三老爷冷笑了一声擦擦嘴角边溢出来的血,一字不吭。他没什么好说的,这帮人根本不拿他当亲人,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陈大少爷看不得他这副死气沉沉又阴损的模样,上前不顾长幼踹了他一脚。
陈二老爷原本也不是为了等他的回答,只是陈三老爷这样的态度又激怒了他,他冷冷的看他一眼,哼了一声。
陈大少爷跟着陈二老爷出门,亦步亦趋的跟了半天,他二叔回头跟他说了跟门客幕僚商量出来的打算,又道:“就是不知道这几个怎么办。”
他往廊下站着的陈明晴那里看了一眼,陈明晴被他那带着凶光的眼神看的慌忙垂下头,莫名的觉得心慌。
陈大少爷对自己亲妹妹陈明玉尚且不怎么用心,何况是一个堂妹,闻言就道:“既然都到这样的地步了,那就干脆......”他把手放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
陈二老爷回头瞧了他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稚子无辜。这些小的也不知道他们爹娘造的孽。何况都死了,传扬出去别人又要参我们家了,这个时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反正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几个人。”
陈大少爷反正是无所谓的,活着也就活着,反正现在家里也不是他当家,养这些人反正也不要他出钱出力,他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雷霆
消息传到宋楚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收拾宋琰的东西-----宋琰去金陵送嫁,许多带来崔家的东西不好带去,加之他来了晋中以后各人又有礼物相送,因此他堆积了很多东西,她一一的替他整理好,分门别类的叫人装了,又开始替宋琰想此次回京之后再去蜀中唐明钊那里的时候,该送些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才好。
只是她没想多久,廊下的鸟儿就纷纷的叫起来,青莺顺着这些悦耳的鸟鸣声迈步进来,轻轻弯了腰道:“姑娘,殿下请您过去见一见。”
宋楚宜之前没回过神的时候,很是被周唯昭那番言语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是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就觉得每一句话回想起来都叫人面红耳赤。
她上一辈子吃够了不矜持的苦,总想着这一世不管怎么样,不管有没有喜欢的人,若是真的被逼着要嫁人,那也要嫁自己能掌握的住的,可是面对周唯昭,她好像全然没有还手之力,这位殿下若是真是情深意切至此还好,若是擅长以情深意切来拉拢人,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她胡乱的把自己面前的棋子收归棋篓,嘱咐青莺把棋盘收好,这是宋琰来晋中以后二舅舅送他的,他喜爱非常。
周唯昭精神好了许多,这些天因为吃着养气丹,他已经不需要时时卧床了,可是残余的毒还是流窜在他身体里,崔家已经请到了太白真人,过几天就能去太虚观拜访。
他一眼瞧见低垂着头的宋楚宜,朝她咧开一个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和两个酒窝:“你上次帮赖大人解惑,卓有成效。赖大人卖了我一个人情,你想不想听一听京城那边发生的事?”
宋珏的信走的是驿站,他不能总是派人亲自送信来,因此比之锦衣卫的渠道自然就慢了一拍,宋楚宜仰头看了看周唯昭,险些被他的笑容晃花眼睛,默默地又垂了头,想了想才点头:“现在陈三老爷大约已经分家成功了罢?”
周唯昭一五一十的把陈家闹的那些惊动京城的幺蛾子都说了:“陈三老爷跟陈阁老收了周家的银子-----这是陈三老爷自己在刑部大堂上喊出来的,说陈阁老收了二十万两,他总共收了七万两。为了这银子,也为了救陈阁老,陈家的人还想杀了他跟顺天府的捕头犁田灭口,幸亏他们跑得快,犁田去的时候又长了个心眼带着官差去的,官差就埋伏在旁边呢,听见响动就出来把陈家准备行凶的人通通抓了。”
说起来很混乱,宋楚宜作为曾经参与设局的人却差不多已经把来龙去脉摸清楚了,方孝孺应该是下了猛药了,他跟宋珏肯定是故意让陈家的人去杀陈三老爷和犁田的,然后又提前暗示了犁田,以至于犁田先行还带了人埋伏。这样一来,陈三老爷定然对陈家的怨恨更深一层,恨不得陈家死,他自己都命在旦夕了,再收到陈三太太死了的消息,肯定再也忍不住,一定会把从前听见的那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话当真,然后顺理成章的为了报复陈家而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管到最后能不能找到这二十万两银子,周成芳跟陆丙元又承不承认,作为陈阁老的亲生儿子的陈阁老都承认了,天下人都会认定陈阁老就是真的收了银子。
这是一个死局,算计的是陈家每个人的人心,陈家这些人,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多用力,了解他们的方孝孺就轻轻松松的把他们击垮了。当然,前提是幸好他们先把陈阁老这个老狐狸给困了起来,否则陈家不会乱成如此地步。
“那想来,如今刑部尚书孟继明、大理寺卿冯应龙就不必病了罢?”宋楚宜的语气平平板板毫无起伏:“他们再病,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促狭,可却是再现实不过,的确,现在要是孟继明跟冯应龙再病,不仅不合时宜,还摆明了就是跟圣上做对,跟天下举子们做对了。何况如今罪证也算是确凿,他们再扛下去,也只会被打成陈阁老一党,惹得圣上忌惮。
“你说得对,这回不等皇祖父发话,他们的病就好了。”周唯昭展颜:“这回你可算是赢得漂亮,陈三老爷自己咬死了他的父亲,儿子说跟亲父一起收的银子,再没人不信的。”
宋楚宜想,这还真是要多亏了陈三太太,是她叫自己得窥陈家祸端所在-----虽然嫡庶之分是正道,不可乱,可是当这其中差异太过明显,又年月渐久把这愤恨累积的越深的时候,就足够叫人拿来做一做文章了。
周唯昭这话跟宋楚宜说了不到三天,京城里宋珏的信也送来了,大致内容都同周唯昭说的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宋珏把他们设的局说的详细了些。
顺天府的人能进陈家后宅这是关键,幸亏陈大太太是个眼光不大长远的,方夫人早把她看透了,送信的人也是陈大太太自己的人,她自以为这是除去了争产的三房,却不知是迎了杀神进门。
宋楚宜阖上信,今上这样厌恶贪腐,又正是对太子冷淡的时候,作为太子党的陈阁老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今上就算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不杀了他满门,也不可能轻轻放过,天子一怒,雷霆万钧,陈阁老至少短期内,是再也起不来的了----宋楚宜向来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陈阁老桃李满天下又经营多年,未必能立即就被她这个后辈踩在地里起不来,她对每一种可能都做了设想,也就更期待回京城的那一天。
她终于在从晋中回京城之前,处理完了陈家的事,兴许等她回京的那一天,还能亲眼瞧瞧陈家的下场----虽然已经猜得到大抵情形,可是朝中官员办事的速度真是慢的很,她给他们留了三个月的时间,觉得已经很是充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去向
她才阖上信没多久,绿衣就进来了,她在晋中呆的很是开心,许久未见的亲人乍一见面,对她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不当值的时候就领着她在晋中到处逛,她的小箱子都已经快装不下亲人们给买的各色礼物首饰了,东西虽然都不贵重,可对绿衣来说却仍是难得的。因此她如今一天到晚的都带着笑,如今进来,她就算是在说罗贵的话也带着笑:“姑娘,罗贵说查到了些东西,要见您一面。”
宋楚宜说要对范家动手,不是只是说说而已。她向来不是什么好人,上一世落得那么惨,她到最后浑身都是恨意,可这恨意更多的也只是对她自己,她自认为沈清让也没那么对不起她------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送上门的好处谁人不要?送上门的自带嫁妆的妻子谁不想白捡一个?她自己把姿态放的那么低,把脸面看的那么轻,别人看轻她折辱她也是应该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在这一世放沈清让一马的原因。
可是有一种仇恨,她永生不能原谅,一是想要她死的,二是想要动她身边人的。这两者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譬如元慧,譬如如今正焦头烂额的陈家,也譬如还没出事的范家。
她派了罗贵去福建那边,如今算来也差不多三四月有余,也该回来了。她点点头,重新穿戴好了就带着绿衣去了花厅,她如今并不是在宋家,要出门实在太麻烦,再加上出了阳泉路上的事情之后,崔老夫人跟崔家的人都对她出门保持了万分的警惕,她也只好妥协。
罗贵颇有些风尘仆仆,虽然明显看得出来已经是收拾过了,可还是没能掩住身上风霜,先朝宋楚宜行了个礼,喊了声六小姐,才在宋楚宜的示意下坐了。
他这几年替宋楚宜办事办的多了,为人处事都已经圆滑世故起来,只是这世故又不惹人讨厌,是那种叫人舒服的世故,短短几年时间磨练成这样,这也说明他是堪大用的。宋楚宜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他总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吩咐他做的事反正桩桩件件都完成的很好,而且从来不曾多嘴多舌,这其中一样条件就已经难得了,偏偏他都做得到。
宋楚宜并没先问他福建如何,想了想反而问他:“你回来以后,给家里去信了吗?”
罗贵是青桃的表哥,当初给她办事的第二年,宋楚宜就想办法给他娶了门媳妇儿-----据说一开始嫌青桃家里穷的人多,根本就没人愿意嫁给罗贵,满府的丫头们都避着他们家走。
罗贵也是因为如此,才发了狠想给家里挣出一份家业来,他给宋楚宜办事不过一二年,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私产,宋楚宜对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舍得本钱的。他不仅娶了媳妇儿,安顿好了父母亲,进出都颇有脸面,他知道这些都是宋楚宜给他的,因此就越发的忠心。现在听宋楚宜问起媳妇儿,他脸上的笑都快遮不住:“我一回来就接到了信,说是生了个小子......我母亲高兴的了不得,说是红蛋已经煮了给亲戚朋友们送去了,满月留着等我回家去挑个日子再办......我也连夜回了信回去。”
宋楚宜点点头,眼里有了笑意,青桃添了小侄子不知道多高兴,给他做了好几套小衣裳。寒暄过了就开始说正事,宋楚宜微微收敛脸上笑意,问他:“福建那边怎么样?”
沿海那边一直是倭患严重,这些年虽然有郭怀英坐镇,可是郭怀英也不能彻底把他们铲除,九公主的和亲也没甚成效,那个娶了九公主的大名倒是安静了一阵,可是他安静,那些海盗却不由得边境安静,他们还要做海上生意呢,硬是拿着武器自己招了一些东瀛浪人聚集起来,成了气候,如今他们押送货物俨然已经有东瀛军队护送,倒是他们比较像东瀛的诸侯大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