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心灰
宋楚宜紧攥着拳头,右手手指甲已经陷入自己的掌心也不自知,颤抖着看向周唯昭的时候触及他的目光,他正在看她,目光如海,深沉又无边无际,这是她上一世穷极一生也在追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是爱意。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走出来?”周唯昭拽着她的手腕不叫她逃,心中知道要是这次叫她躲过去了,她以后恐怕就更是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不肯出来,干脆的告诉她:“我不是沈清让,你也不是你梦里的那个宋楚宜了,什么都不同了,结局也不会一样。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宋楚宜看着自己紧攥着的拳头被周唯昭掰开,漂亮的眉眼都染上懵懂和惊惶。
周唯昭接过轻罗递来的帕子替她包住被她自己刺伤的地方,声音温和带着安抚:“小宜,脓疮刺破了,才会有结疤的那一天。我会等你伤好的那一天,不如我们一起试一试,好不好?看看我能不能寿终正寝,看看你能不能走出噩梦......看看我们能不能一起走到最后。”
宋楚宜几乎忍不住要伸出手了,周唯昭把话说的这样好听,把前景说的那样美好,她觉得另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动弹不得的自己也开始蠢蠢欲动。
那些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的收拢在心里的阴暗跟惊恐害怕全部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就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棉被猛然见了阳光,霉味和灰尘呛得人几乎眼泪都出来。
她想了很久,似乎过了千万年,又似乎很短,似乎只有一刻钟,然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轻声垂了头,说了声:“好。”
好,这个短的不能再短的字却叫周唯昭整个人都松散下来,他轻轻晃了晃宋楚宜的手,笑的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宋楚宜能说出这个字就已经是用了毕生的勇气,周唯昭不敢逼得太紧,伸手松开她的手,转而跟她说起京城的事情来:“陈三太太未必是陈老太太的对手,陈老太太要是把事情压死在陈家内宅,事情传不出去,就不能闹大。”
宋楚宜收拾了心情,因为情绪转化的过快而有些糊涂的脑子也重新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了想,终于觉得自己得到了喘息的时机。
“不会的,有方夫人跟方大人在,而且还有陶御史他们紧紧盯着,这件事不会闹不大。”她揉了揉因为哭过而有些干涩的眼睛:“何况陈三太太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她自认为已经到了绝境,觉得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了。这么多年她在陈家过的的确不好......”
陈三太太的确是被逼到了绝境了,她看着丈夫,声泪俱下的把在方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不可置信的摇头:“父亲他收了那么天大的一笔银子卖了卷子,可是......可是我们星点不知.......事到临头了我们女儿却第一个倒霉,你还打算拖着我们一家子跟着一同去死......你生来陈家根本就不是来当子女的,你这是来当牛做马的!”
陈三老爷被陈三太太这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懵了,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陈三太太说的什么,诧异的问:“你说什么?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陈三太太见他不信,手指几乎都快要点到他的头上去,冷笑了两声就把方夫人说的陈阁老收了周家二十万两的事情收了,末了拖长了自己的冷笑:“父亲可真是个好父亲,这些银子都收在府里,不过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儿,谁叫你是个庶出的......”
陈三老爷是庶出的,这向来是他的不能承受的痛,每每被人提起来都觉得催心摘肝一般的痛,以前陈三太太心疼他,从来不拿这事儿出来说事儿,她心疼还心疼不过来,现在也是被逼得失了分寸了,连这个都拿出来说。
陈三老爷果然变了脸色,他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拂开方夫人的手,嗫嚅了几下嘴唇终究没说出一句话来,过了许久才呵斥道:“别胡说!”
陈三太太的眼泪滚滚的流下来,又红又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拉着陈三老爷不肯放,气急败坏的替自己的话找证人:“不信?!要是不信,你去问问陶御史啊!你去问问主审的那些老爷们,问问你爹去!”她冷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你那亲爹到底肯不肯告诉你,恐怕就算到死,他也打算把这些银子拿去给你哥哥们压棺材陪葬,一两银子也不会留给你!”
陈三太太说的这样情真意切,情绪又这样激动,陈三老爷不得不信,他不可置信的直着眼睛在屋里走了半天,终于没能克制住内心焦躁,随手抄起了自己的外衣:“我出去打听打听.....”
陈三太太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心如死灰又不安恼怒,帕子都险些被她扯坏掉几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都已经夜幕四合了,陈三老爷才带着浑身的酒气和满心的怨气进了门,他坐在呆呆的妻子身边,过了许久之后忍不住掩面大哭。
陈三太太这会子反倒是清醒冷静下来了,她慌忙打发了所有下人都出去,自己抱着丈夫,像是抱着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算了老爷,这也是命!谁叫您生在了这个家里,摊上这样的父亲......”
陈阁老的子女心也太不重了,或者说他的子女心已经全都放在嫡出的大房跟二房了,根本没有他们三房的位子,这样的人实在叫人心寒。
陈三老爷哭着告诉陈三太太:“是真的,连方兄也这样说了......父亲他是真的自己收了银子转手卖了卷子。”
如果光是这样陈三老爷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自家老爹收了银子也没什么,可是现在陈家风雨飘摇,他天天在外头东奔西跑,这些家人却没一个跟他交底的,把他当傻子一样使唤......
第一百零一章 眼药
陈三老爷在妻子的怀里嚎啕大哭,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历历在目,他向来知道自己是庶出的不得宠,也向来因为自己的无能不敢给父亲添什么乱子-----就算他收了陆丙元的银子,那时候也实在是走投无路,被嫡母逼到了绝境了,他还为收了这些银子而惴惴不安而内疚不已,可是到头来他成了个笑话!他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他的儿女跟大哥二哥留下来的一比,简直好像不是人生的一般,嫡母从来都漠视他们......
他想起女儿总是氤氲着愁绪的眉眼,想起前天听见退婚明明眼睛都泛红了还帮着他安慰妻子的女儿,他的女儿何其无辜!妻子说的对,晴姐儿是个好孩子,她不比陈明玉差到哪里去,老太太之所以这样折辱她,不过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不是大哥的女儿罢了......
陈三老爷抱着妻子哭了一场,只觉得浑浑噩噩的,头也晕沉沉的,靠着榻上软枕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陈三太太被吓得够戗,还以为丈夫是受不了刺激晕过去了,拿手一探,发现气息平稳,只是累的睡过去了,方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才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老太太那边的花枝在外头问:“是三老爷回来了?老太太那儿有请。”
陈三太太真是憋了半辈子的鸟气都在今天一天爆发了,她生平头一次这样理直气壮又怨气万分的叫了人进来,告诉她:“三老爷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晚些再去给老太太请安。”
花枝在陈老太太跟前是服侍了好几年的大丫头了,察言观色这项本领早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三太太心情如今不是很好。她心里纳罕,面上却并不敢露出来,微微福了福身子,比以往的态度要恭敬几分,笑着打了圆场出门去。
陈三太太虽然是庶出的三老爷的妻子,可那也是主子,而自己再得宠在老太太跟前再有脸面也不过是个下人,花枝向来很明白这一点,也正因为识时务,她才能比花俏几个得重用。
小丫头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也有些奇怪:“今天三太太那脸色可真难看,往常她哪回见了您不是笑脸相迎的,今天可真是奇了怪了。”
花枝心里也不是不奇怪,这位三太太的性子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的,翰林家出来的姑娘,偏偏被陈老太太这些年给磋磨得一点儿清贵和自傲都没有了,天天为了银子穿戴而眼红大房二房,前些时候为了银子连带着向老太太去宋家要人的蠢事都干出来了,可见在陈家被逼到了什么样的境地,自从被宋家不声不响的打发回来之后,陈三太太还差点儿就要被休了,好容易陈三老爷才替她求情没叫她被休弃回家,陈三太太心虚,又本身就没地位,一直都缩着尾巴做人,这回不知道怎么的......
花枝心里转过千万个念头,最后认定三太太这是因为晴小姐被退了亲而心里不痛快,也就不再多想,顺带呵斥了小丫头一嘴:“主子的事,也有你插嘴的地方?少惹些闲事罢!”
等回了房,花枝见陈明玉也在,先笑盈盈的冲陈明玉点了点头:“老太太这儿念叨您许久了,再不来,恐怕要把我们都撵了去,您可算是来了。”
陈明玉最近已经不往宫里去抄佛经了,倒不是她不愿意去,而是如今她的祖父身陷囹圄,她的处境也跟着尴尬起来,皇后娘娘那里虽然照旧叫她进去抄经,可是她哪里能真的去?推说要照顾祖母,也就没去,可是她人虽然在家里,听见的信却比以往还要多的多了。
从前还只能在祖父的书房里听上一耳朵,从祖母这里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可是现在家里没了祖父坐镇,家里到处都是疯传的谣言,她可算是开了眼界。
譬如说有说她祖父贪污了银子真的卖了卷子的,譬如前些天还有周家的人嫌不够乱,陈阁老身上的脏水不够多似地上门来求情的,陈明玉越听心中越是惊惶害怕。
她虽然从小自认为出众,可是这样的大事却从来未曾经历过,现如今一朝之间家中发生这样大的变故,早已经害怕得六神无主,加上前些天她又听见了对她来说更不幸的消息,整个人都大病了一场,在床上养了四五天才算是好了些,此刻她苍白着一张脸,勉强冲着花枝露出一点儿笑意,握着陈老太太的手极力说着俏皮话:“花枝姐姐尽知道寒碜我,谁不知道花枝姐姐你才是祖母跟前缺少不得的宝贝?”她笑了笑,又往花枝身后瞧去,见并没人,就皱了皱眉头:“花枝姐姐不是往三房去请三叔三婶了吗?怎的还不见人?”
花枝垂了头替陈老太太捏肩,轻声把三太太的话委婉的回了。
陈明玉在病中也听说了陈明晴被退亲的消息,心里想着自己的前程,倒真的起了一点儿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感,竟头一次没了看人笑话的心思。可是见陈老太太叫人去请三叔三婶没请来,她心里又有些莫名的不喜了,好似没亲眼看见人倒霉,总是觉得差些什么似地,因而回头朝陈老太太道:“三叔三婶可真是,阖府都是忙的时候,三叔却还有心情睡觉......晴姐姐也不见来?”
花枝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陈明玉要在老太太跟前给三房上眼药,她心里觉得有些多余,不管怎么样,陈老太太对不是她所出的三房向来都是不喜欢的,并不会因为陈明玉说不说三房的坏话而改变,陈明玉这样见不得人好,实在是有些画蛇添足,也显得有些过于狠毒了。
陈老太太虽然把人教的有手段有心机,也有上位的野心,可是跟那些口不出恶言,耳不听恶语的姑娘们一比,就失了下乘了......
第一百零二章 分家
可是她只是个奴婢,也要体面,这体面是她给自己的,也要主子愿意给她,她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陈老太太,顺着陈明玉的话轻轻笑了笑:“晴小姐恐怕是为了退亲的事儿心里难过,正不痛快,我去的时候并没见着她。”
陈老太太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了,三房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前几天看着陈三老爷为了老太爷的事儿东奔西跑的,她心里刚有几分欢喜,对三房也有了几分改观,现在三房就又开始给自己摆脸色了?怎么的,这是觉得晴丫头被退亲是遭了老太爷的连累?还是觉得现在反正陈老太爷也不在家了,干脆就不把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不管是哪个理由都叫陈老太太恼火万分,她冷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明玉的头发:“你别忧心,祖母少个把人来请安,还死不了。他们想翻天,也还太早了些,你祖父也还没死呢。”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像了,饶是花枝也不敢再听下去,垂了头恭顺的退后两步,冲屋里伺候的丫头们使个眼色,瞬间带着丫头们退了个干干净净。
陈明玉伸手握住陈老太太的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心思去嫉妒不跟她一样不安的人,还想着给人上眼药,可是大概她就是个天生看不得旁人过的比自己好的人罢,她这么一想,自嘲的笑了笑,朝着陈老太太点头:“我知道的祖母,就是觉得三叔还是有些心大了,祖父出了这样大的事,连大哥也开始天天往外头去跑关系,三叔却还在这个时候能睡得着......”她话锋一转又替三老爷说起话来:“许是这阵子太疲累了的缘故。”
疲累?就像陈明玉说的,连向来无所事事靠着祖荫在家里混日子的长孙都开始办起正事来了,他这个当叔叔的,却还有心思去睡觉。陈老太太目光沉沉,心中对三房的不满又上一层。
可是三房在她眼里原本就算不上什么,他们好是那样,不好也是那样,她其实是不大看重他们是怎么想的,一瞬间的恼怒过后就又撇下了,她拉着陈明玉的手,目光炯炯的瞧着她:“你为什么不再进宫去了?”
陈明玉心里更加发酸,也更加不好受,她也想进宫多去皇后娘娘那里讨好讨好,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她又怎么好再继续厚脸皮的进出清宁殿?她们陈家本来就跟东宫过从甚密的,现在陈家出了事,她要是还总往清宁殿跑,不仅旁人要疑心,连皇后恐怕也要对她们不满了,她压低了头,把自己为何不去的理由说了。
陈老太太就欣慰的笑开了:“你能想到这一点,实在是长进了。”她最怕的就是陈明玉不长进,现在陈明玉总算是渐渐的开始学着把前朝内宅的事情都联系起来想,这很好。她摸了摸孙女儿的头发,带着与看陈明晴时候全然不同的慈爱:“你也不必为了不能去而难过,很快就过去了,等这些事都过去了,殿下也差不多回朝了......”
陈明玉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虽然监察的是东平郡王殿下,可是毕竟陶御史他们咬的这样狠......这其中不会生变?”
陈老太太笑的意味深长:“那又如何?”她顿了顿就又道:“你祖父根本没有收过银子,就是他跟陆丙元走的近了些,就因为这个就要定他的罪?别说监察的是东平郡王,就算是陶御史自己监察,他敢就因为你祖父爱才而定他的罪?!”
陈明玉这些天时常在书房暗阁里听幕僚门客商议此事,知道自家算是滴水不露------祖父半文钱也没收,光是这一点,人家就泼不进脏水来。当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家里不可能没有来历不明的钱,可是这些陈阁老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早早的就已经把银子都送到老家族里去了,连钱庄也不用,这些人去哪儿查?
姜还是老的辣,何况就像那些先生们说的,朝中还有她祖父这样多的门生呢,陈明玉悬着的一颗心渐渐的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又朝老太太道:“可是殿下跟宋楚宜一同在晋中,听说因为养伤的缘故还直接住进了崔府......”
本来就已经走的很近了,现在住在同一个地方不就更方便他们培养默契?陈明玉自问做不到对宋楚宜的事视而不见保持平常心,实在是因为太孙对宋楚宜太好了,围场那一次......她眉间笼上轻愁,坐在陈老太太身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没法儿不对宋楚宜抱有敌意,她跟太孙之间的默契实在叫她心惊,跟太孙的交情也叫她觉得既警惕又厌恶。
陈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宋楚宜都快成她的执念了,不管什么事她都要往宋楚宜头上多想一想,把宋楚宜做成她的绝对假想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正想着再同孙女儿分析分析这其中厉害,就听外头花枝隔了帘子禀报:“老太太,三老爷三太太过来了。”
来的倒也算快,陈三老爷这个觉睡的看来不算是很沉,陈老太太嘲讽的勾了勾唇,不冷不热的道:“请进来罢。”
陈三老爷跟陈三太太一前一后的进了屋,两个人眼圈都是红红的,等他们行完了礼,陈明玉也起身朝三老爷三太太行了礼,陈老太太就诧异的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不是说睡下了,怎么倒是把眼睛都睡的通红的?”
陈三老爷垂着头,他听的出陈老太太话里的轻视跟若有若无的讽刺,从前不甚在意,现在想想,妻女每天都在遭受这样话里有话的冷言冷语......羞辱没到自己头上,永远不知道那话里带着的鄙视跟嫌恶多么叫人难堪。
他看着地,许久许久才抬头看着陈老太太:“老太太,儿子不孝,想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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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内忧
如同炸响了惊雷,屋子里一时落针可闻鸦雀无声,连花枝也惊得抖了抖手,把一杯倒好的茶碰倒在了地上,幸亏此时也没人能注意到她,她连忙收敛了心神使了个眼色给花俏,花俏跟她一起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二人慌慌忙忙的领着伺候的人一同退了出去。
陈老太太冷眼瞧着陈三老爷,见他自说完分家二字之后就一直垂着头不肯看自己,冷笑了一声,话说的刻毒又犀利:“怪道这几天你跟你媳妇儿都难得上我的门,原来是生出了这个心思。就这么急着走,这么急着撇下我们这遭了难的家啊?”
陈三老爷连耳朵都羞红了,一个大男人被嫡母这几句话说的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可他到底稳住了心神,他也是有儿女的人,陈家不顾念他们,他要帮自己的儿女多想一想,他压下心头屈辱,踌躇了一会儿才道:“也不是您说的那样......我晓得父亲神通广大......”
陈老太太已经气的伸手就把茶杯抄手扔在陈三老爷头上,热茶浇了陈三老爷一头一脸,额头也被杯子砸的青肿起来,陈三老爷一时被砸懵了,捂着头倒退了两步。
陈三太太没忍住,呀了一声几乎哭出来,立即掏了帕子去替陈三老爷擦,心里的怨气一波一波的涌上心头,根本控制不住心中惊怒,一边替陈三老爷收拾身上一边回头看着陈老太太:“家里有我们没我们原都是一样的,既不把我们当一家人,我们离了这里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捆着我们......”
为什么在有利益的时候眼里根本看不见我们的存在,可是在家里有了难的时候,却第一个推出我们去挡去拼呢?陈三太太红着眼睛,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陈老太太随手抄起一个杯子就又往他们俩身上砸,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终于有了怒气跟不屑,她看着陈三太太和陈三老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这是在欺负你们父亲不在,家里只有我这个老婆子,专门上门来寻仇来了?!为了当初你去宋家我叫他休了你?”她讥诮的看着陈三老爷和陈三太太都涨红了的脸,毫不留情的继续戳他们的脊梁骨:“你们父亲还没死呢,他虽然在牢里呆着,可是圣上还没给他定罪,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跟我们脱离关系,就这么怕被我们连累?都说树倒猢狲散,可是没见过当儿子的抛弃老子的......”
陈三老爷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愤怒,梗着脖子怒气冲冲的挡了那只飞过来的杯子,青筋都凸显出来,万分愤怒的冲陈老太太喝了一声:“闭嘴!”
这可真是......太不孝了,陈明玉扶着摇摇欲坠的陈老太太,又急又气的看着陈三老爷:“三叔,您怎么能这样跟祖母说话?!”
陈三老爷当然敢这么跟陈老太太说话,他实在憋得太久了,积年累积的委屈跟愤恨一瞬间涌上来,他根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我为什么不敢这么跟她说话?我叫她一声母亲,她当得起这两个字吗?!”他目光猩红的看向陈老太太:“你自己想一想,我叫你母亲,你不亏心吗?你这些年对我怎么样,对我的妻子儿女们怎么样,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你怎么好意思数落我们落井下石?!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被你们逼得!”
陈老太太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扶着陈明玉的手用尽了力气才站住,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陈三老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枝她们在外头听见声响不对,早就已经叫人去请二老爷跟大少爷他们过来,陈二老爷和陈大少爷一进门就见到这副场景,不由得都愣了。
陈老太太像是见了救星,呵了好几声,缓过了气儿指着陈三老爷跟陈三太太冲陈二老爷陈大少爷道:“他们......他们反了......他们要分家,在这个时候,他们闹着要分家......”
陈大少爷最近累得很,他是个二世祖,最近却被逼着没办法,天天在外头赔笑脸听消息,跟衙门那些只会扯皮要钱的人打交道,现在听说陈老太太这么说,脸立即就沉下来了,只不过他到底是个小辈,并不怎么好开口,目光不善的看了陈三老爷跟陈三太太一眼。
陈二老爷就有立场的多了,他立即为母亲出头,毫不犹豫的出声呵斥陈三老爷:“胡闹!你分什么家?父母俱在,哪里有分家的道理?!”他越说越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说你没心没肺不仁不义都是轻的!你这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陈三太太被这些人说的眼泪立即又飙出来,心疼丈夫的她忍不住开口替丈夫说话:“什么恩义?陈家对大侄子跟二叔你们当然是有恩有义,可是你们凭良心说,我们三房这些年到底跟你们有什么恩义?”
陈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手指几乎都要点到陈三太太的脸上:“我就知道是你在其中挑拨是非,你这个是非精,当初宋家的事情,我就该坚持把你给休了!”
陈三老爷被二哥跟嫡母的一番话说的更加不甘愤恨,冷笑了一声问他们:“恩义?你们也配与我说恩义,当年我姨娘死了,你们不过赏了十几两丧葬银子,在你们眼里她就跟个奴才没什么区别,还把她打发回她娘家出丧......现在你们自己收了那么多银子了,觉得大祸临头了,就来跟我们说恩义了?!”
陈大少爷忍不住了,怒气冲冲的插了一句嘴:“姨娘不是个奴才是什么?!”
陈二老爷觉得侄子说的话也没错,他的重点没放在前头这句话,放在了后头那句收了那么多银子,他眉头一皱,问陈三老爷:“你说什么?!什么收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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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外患
陈三老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再顾不得什么了,冷笑了几声问他:“什么银子?”他满心愤恨,没想到这个时候兄长还要跟他装蒜:“周家的二十万两银子难道不是父亲收了的?父亲既收了人家银子替人家办事,现在大祸临头了就该敢作敢当。我们从前没有沾过父亲的什么好处,现在父亲出了什么事......我如今也娶了妻子有了孩子,也该为他们打算打算,不敢再拖累父亲跟嫡母,这就自请分家......”
陈三老爷的话还没说完,陈老太太已经目露震惊,脸色难看的倒在了榻上,这回她是真被气得狠了,抖着手指指着陈三老爷,许久才忍住心中悸动:“你这是......你这是要害死你的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