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崔华蓥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相比起宋楚宜跟崔华鸾来,她的一颗心更是焦躁欲死-----她未婚夫,未婚夫带来迎亲的长辈跟家人可都正在前头饮宴,还是今晚当仁不让的主角,要是今天这事儿真的闹出人命来......她扶着栏杆,脚都是软的。
宋楚宜上前扶了她,心里不是不紧张担心,前头席上不仅有宋琰跟她的舅舅表兄跟亲人们,还有......还有刚刚才带着一脸笑问他他怎么样的周唯昭......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安慰崔华蓥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因为有太孙殿下跟驸马和锦衣卫都督在的原因,伺候的下人都是崔氏家里的家生子,一个个的全都是来历正当的下人,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的目光陡然冷硬起来,面上神情也冰凉如雪:“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查!”
崔华蓥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宋楚宜用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话,反而叫她惶惶不安的心稳定了许多,她攥着宋楚宜的手,泪汪汪的眼睛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却下意识的不再哭了。
崔华仪跟在旁边也担心不已,却并不敢说的太多惹崔华蓥这个新娘子再受刺激,跟谢家姐妹一同围在崔华蓥身边说些漫无目的的话想引开崔华蓥的注意。
好似过了千百年,也好似才过了片刻,本来因为出了事而静的可怕的楼下有了动静,崔华蓥头一个从床上蹦起来,两步并作一步的往外头走。
她还没完全走到门口,就瞧见了母亲身边的老嬷嬷,不由拽住了老嬷嬷的手,紧张兮兮的问她:“嬷嬷,怎么样了?前头,前头有人出事吗?”
老嬷嬷看着自家姑娘哭肿了的眼睛,连忙摇头:“您别担心,幸亏那位锦衣卫都督大人是个谨慎人,发现的早,虽然吃了酒的人不少,可是都没什么大碍......”
第九十六章 凶手
崔华蓥怕的险些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听见了老嬷嬷这样说,就连忙双手合十的念了句佛,强撑起来的精神到底撑不住了,由谢家姐妹跟崔华仪扶着去了榻上休息。
老嬷嬷就恭恭敬敬的去看宋楚宜,走了几步到宋楚宜跟前行了个礼:“劳烦表小姐同老奴出去一趟,夫人有些事交代了老奴告诉您。”
宋楚宜往身后崔华蓥那里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跟着老嬷嬷下了二楼,寻了个房间坐了,朝着老嬷嬷道:“嬷嬷有什么话,就请说罢。”
这位表小姐跟自家的两个姑娘比起来,可真是要镇定稳重太多了,老嬷嬷心里想着余氏的话,自己也觉得宋楚宜实在是个难得的经得住事的,就一五一十把席上的事情说了。
因为晋中流行嫁女的前一天摆酒宴,亲朋好友齐聚热闹一晚,因此崔府早早的就做了准备,家里在附近酒厂里埋着的整整十四年的女儿红尽数都挖了出来运到了府里,准备着今天的宴席用,这也是晋中嫁女儿的风俗,有条件爱女儿的人家,从女儿出生那天起就开始埋酒了,只等女儿出嫁的那日取来用。
这酒都是家里人去押送的,谁也想不到还会有问题,因此运回来就摆放在了库房里,等到了今天,负责酒水的婆子们就拿着对牌去领酒水往席上摆,这一摆就摆出了问题,似乎这酒特别容易叫人醉,十个人一桌的大圆桌,喝了不到半坛,桌上的人尽数就醉了......
后来还是锦衣卫都督回到席上才觉得不对,他的这些下属通通都是号称千杯不醉的,酒再好也没有十个人喝半坛就醉倒的道理......还醉的不省人事,叫都叫不醒,这实在太稀奇了。
毕竟是有太孙在场的地方,凡事都要慎之又慎,都督大人为防万一就请了胡供奉李供奉跟晏大夫来开醒酒药,谁知三位大夫来一瞧,面色都变了,说这哪里是醉酒,这分明就是中毒了,就是这样,前头院里酒水里出了问题的消息才传进了内院来。
宋楚宜安安静静的听到这里,就问:“舅母如今是带着人去查酒窖跟酒厂了吗?”
老嬷嬷说的口干舌燥,青莺善解人意的早已经递上了一杯热水,她猛地灌了一口,点点头:“可不是,这女儿红本来数量就不算多,总共也才三十坛,每桌总共只分到一坛,用来打头阵的,其余的都是备的竹叶青跟梨花酿烧刀子,几位大夫说其余的酒都没事,只有这个女儿红出了问题,夫人已经叫人去查了。”
总归不是在酒厂就被人动了手脚,就是在家里酒窖被动了手脚了,总得去查-----这事儿可渗人的很,在人家新婚宴上做这种事,想毒死这么多来赴宴的宾客,这心思得有多狠毒?老嬷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宋楚宜哦了一声,轻声问老嬷嬷:“舅母让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老嬷嬷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道:“夫人的意思是姑娘她胆子小,这事儿只叫我告诉您,让您千万替她周全过这一晚......”她见宋楚宜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些疑惑,却仍旧耐心至极的等着自己说话,一时不由被这双漂亮眼睛看愣了,被青莺在后头咳嗽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紧跟着把话说了下去:“遭殃的还有我们未来姑爷......他是头桌,又是新郎官,头一个就该尝这我们老爷亲手埋下的女儿红,他喝的还不少......现在那位晏大夫使了法子叫他催了吐,又用了药,也不知明天能不能就起的来......”
偏偏明天就是吉日,就该明天启程的,这迎亲送嫁可都是有章程的,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登船,船上的床该摆在哪个方向,新娘子该由属什么属相的人扶着面朝哪方坐着都有说法的,这要是耽误了,以后可就是一辈子被人拿来说嘴的事儿,老嬷嬷觉得头疼极了。
宋楚宜一颗心忍不住也跟着提了起来,宋琰人小,可是却是傧相,从前在京城跟着宋珏出入也开始学着喝些酒了......她看向老嬷嬷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那诸位舅舅跟我五叔和弟弟呢?他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嬷嬷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吓人了,忙摇了摇手:“其他人喝的都不多,都没什么大事,现在大夫们已经煮了解药泻药跟催吐的药,通通都端到席上去了。能使唤得动的人也都使唤到席上去伺候了,还从隔壁府里调来了不少人......”老嬷嬷唉了一声,又有些咬牙切齿的道:“这位孔小姐可真是个蛇蝎心肠的,这样的恶事也做的出来!”
孔小姐?那个之前挑拨过她与崔华鸾的关系、后来因为她的父亲孔守备也收受了马圆通等人的贿赂而消极应对阳泉叛乱一事而被周唯昭判了死刑的孔小姐?事情怎么又会跟她扯上关系?宋楚宜睁大眼睛有些莫名。
老嬷嬷擦了擦头上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太急躁而渗出来的汗,看着宋楚宜就道:“就是那位孔小姐,她爹当守备的时候,这家酒厂的掌柜从她爹那里贷了利钱。她对酒厂熟悉的很,趁机在酒里下了药不说,还跟着送酒的人混进咱们府里来了。夫人让我来,就是让我交代姑娘您一声,今晚千万小心着些,这位孔小姐自小跟着孔守备长大,身上可是有几分功夫的......”
原来是这样,孔守备作为一地武官,跟崔府的关系向来打的不错,孔小姐从前也是时常来崔府做客的,她能混进来,说不定还真的能找到崔华蓥这里来。
可宋楚宜颇有些不明白,孔小姐这目标为何定的这样大,按理来说,她不是只该对太孙殿下一人动手么?砍她父亲头的毕竟是太孙殿下,跟崔家又没有什么关系。
第九十七章 桃花
宋楚宜回三楼的时候崔华蓥已经因为哭的太累而睡着了,就算睡着她也有些不安稳,眼珠子不停的滚动,宋楚宜知道这是在做梦的缘故,瞧她这副样子,恐怕做的还是噩梦。
见她一进去,崔华仪就已经迎过来了,抓了她的手看了看崔华蓥,压低了声音问她:“小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她最近跟着母亲一起帮忙操持姐姐婚事,已经很明白她母亲身边这位老嬷嬷的地位,要是真是没什么要紧事这样的口讯,她母亲不会派这个老嬷嬷来的,何况这个老嬷嬷还跟宋楚宜说了不短时间的话,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们姐妹俩的面说?
宋楚宜和她走到窗前,想了想就把老嬷嬷说的话告诉了她,末了又道:“不过估计表姐夫并没什么大事,吐出来了,再用些药,应该也就好了。只是嬷嬷说的后头的那些话有些可怕,孔小姐对这府里后院相熟,又有功夫在身......”
崔华仪恨得几乎咬牙切齿,做梦也没想到还有人能恶毒成这样,眼睛都被气红了:“这......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打着这么恶毒的主意,也不怕遭报应。”
做坏事的人向来是不会怕遭报应的,真怕遭报应的,也不敢去做坏事。宋楚宜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按住了崔华仪的手:“你别激动,你这样吵起来,叫表姐知道了怎么办?先叫她好好睡一晚罢,你跟谢家姐姐们守着她,我去外头瞧瞧。”
崔华仪几乎不用宋楚宜再多说,就安心的点了点头,她对宋楚宜,总是有着莫名的依赖的。等宋楚宜出去了,她才想起另一个该在这里陪床的堂姐来,不由吩咐手下的雨薇出去,问问宋楚宜知不知道崔华鸾什么时候回来,可别在半路上碰见那个丧心病狂的孔小姐。
宋楚宜才出去,轻罗跟含烟就回来了,她们两个人面上神情都还算是不错,见了宋楚宜忙道:“姑娘放心,四少爷跟殿下都没事,他们坐了一桌,因为殿下正是养伤的时候,并没叫人开酒,四少爷跟舅老爷们为了陪殿下,也都是用的茶。”
宋楚宜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正要转身进门,就听小徐嬷嬷在楼底下尖叫起来。之所以知道尖叫的人是小徐嬷嬷,还是因为徐嬷嬷是小徐嬷嬷的姐姐,徐嬷嬷几乎是立即就叫了起来:“是我妹妹!”
宋楚宜朝轻罗那里看了一眼,轻罗就会意,轻飘飘的顺着栏杆身手敏捷的游了下去。不过片刻她就又无声无息的上来:“那位孔小姐一直就守在楼下那间耳房里,刚刚崔大小姐带人进来,她才蹿出来的,现在崔大小姐在她手上。”
一直守在这座楼里?宋楚宜莫名觉得心中一紧,交代含烟:“你留在这里守着几位姑娘,跟婆子们守住了,不管是谁都别放上来。”
自己带着青莺跟轻罗急匆匆的下了楼,正好瞧见院落中央,迎着乞赐风灯摇摇晃晃也有些摇晃的孔小姐。
孔小姐一见她就笑了,狰狞的笑意里带着点儿幸灾乐祸:“哟,原来宋六小姐也在楼上,刚刚我虽然瞧着伺候你的人进进出出,可是却并没瞧见你回来,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现在可好,人都给凑齐了......”
崔华鸾的脖子捏在孔小姐手里,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崔华鸾玉白的脖子上,神色癫狂。
崔华鸾倒是并没被吓得太过,还算镇定的问孔小姐:“你父亲虽然出了事,可是殿下并没有累及他的家人,你跟你母亲大可以带着钱财投奔你外家,为什么要这样想不开呢?”
为什么要这样想不开,偏偏要来做下这样的错事,这摆明了是一条必死的路。
孔小姐尖锐的笑了两声,手里的匕首贴崔华鸾贴的更近,气势汹汹的喝了一声闭嘴,紧跟着就满怀恨意的打量了这座精致异常的绣楼一眼,阴气森森的冷笑:“我原本是想做太孙妃的......我父亲都已经答应了太孙殿下会出兵帮忙攻打阳泉了,会帮忙稳住晋中豪绅了,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他只是需要时间!可是你们崔家偏偏要插手!你们崔家偏偏喜欢多管闲事!要不是你们为了讨好他提前把一切都办好了,他也不会觉得我们家不肯出力!这一切都是怪的你们!”
所以难怪她刚刚守在这里这么久都没动静,只等崔华鸾出来的时候才扑过来,因为崔华鸾是崔家嫡出的嫡长女,她嫁给周唯昭简直说得上是门当户对。
想当太孙妃......宋楚宜想了一会儿这位孔小姐的目的,觉得这位孔小姐脑子还是有些不够用,他们孔家就算是真的在阳泉这次的事上出力,而且立下功勋,以她的身份想当太孙妃也实在是有些难-----皇后娘娘那里恐怕第一个就过不去。
她看了含烟一眼,含烟悄悄点头,极快的朝着孔小姐扑了过去,可是还没等她近前,孔小姐的手已经抖了抖,疼的匕首都没握住,含烟反应快,眼疾手快的把孔小姐扑在了地上,一下子就把她的手反剪了拎着她起身。
青卓朝她使了个眼色,抖了抖自己手里的石子儿:“瞧瞧,我这打鸟的功夫到现在还没荒废。”
宋楚宜就顺着他看到了他身后负手站着,端着一副极镇定模样的周唯昭。
在月色和灯光映衬下,本来就挺丰神俊朗的周唯昭被衬得越发的好看,加之他身姿挺利如松柏,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来。
养在深闺没甚见识的小姑娘们恐怕真的要凭着这张脸就对他生出无限的向往之心来,何况他还有个那样能唬人也能吸引人的身份。
怪不得这样会招桃花,宋楚宜看看崔华鸾,又看看挣扎不休间眼泪滚滚的孔小姐,不由摇了摇头。
第九十八章 本事
周唯昭走到宋楚宜身边就站住了,好似他原本就该是只站在她身边一样,站的理直气壮。孔小姐眼睛通红的瞧着他,几乎痴了,半响才又气又恨的哭出声来,她哭的是自己父亲,也是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实在委屈-----她从见到太孙第一眼起就觉得自己就是要嫁这样的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面上看上去就赏心悦目。孔小姐自小就喜欢看话本子,她父亲是个武官对闺女的管教也不大看重,并不觉得这些话本子有什么不对,连父亲都不管她,孔小姐大字不识的母亲就更是一切随着女儿心意了,因此孔小姐东南西北的话本子都瞧了个遍,从小心里就有英雄配美人的想法。
太孙出现的正是最好的时候,她恰恰花一样的年纪,自认为在晋中除了崔华鸾谁也比不过,太孙殿下身份高贵偏偏又长着一张戏台上那些大家们都比不过的脸,她自认为她是堪配太孙的,此刻就算是曾经因为太孙手起刀落斩杀了父亲而升腾过满腔怨恨,孔小姐依旧有些恨不起来周唯昭,她想了想,她最近喜欢的一出戏叫做玉生香,说的是一个贵族姑娘被皇家抄家灭族流落异乡,后得逢皇家五皇子,对五皇子一见钟情却因为家恨而黯然离开,最后却被五皇子以死相逼而感动得现身,与五皇子终成佳偶的故事。
她把自己当作了因为满门被灭而楚楚可怜的阿香姑娘,把太孙殿下想象成五皇子,哭的哀戚又缠绵婉转:“殿下!”
她喊了一声,努力的挣扎了几下,却根本动弹不得,只好继续朝周唯昭看过去:“殿下,您......”她喊完了以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想起了母亲整天在家里泪如雨下,想起了父亲挂在城门上示警的父亲,她换了一副神色,狰狞愤恨的哭起来:“您怎么能因为崔家帮了忙就杀我的父亲!他是我的父亲啊!”
宋楚宜被她前后挥洒自如的演技和转换飞快的表情惊得微微张大了嘴巴,心想果然小姑娘还是要像宋家崔家一样养,那些不该听的戏不该看的话本子少看为妙,省的看的太多移了性情。
周唯昭大概也有此感,尴尬的瞧了宋楚宜一眼,吩咐青卓领她下去交给崔家人送官处置。
青卓也被孔家小姐这一出一出的闹的头晕目眩,往前走了几步都不愿意伸手,生怕出点什么幺蛾子,自己越过她走到前头,叫含烟领着,带着她往前头去了。
崔华鸾捂着脖子只觉得劫后余生,饶是她再年少老成,到底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尚未满十五岁的少女,差点丢了性命,倚在小徐嬷嬷怀里忍不住就哭出了声。
可她哭归哭,仪态半点不乱,也没什么狼狈之处,小声而克制的哭了两声之后就从小徐嬷嬷怀里抬起头来朝太孙和宋楚宜道谢。
秦夫人的教导还是有用处,崔华鸾眼睛里这个时候竟未完全只看得见周唯昭的好处跟功劳,宋楚宜摇了摇头:“换做表姐是我,也会这样做的,真的不值当表姐的谢。”
说话间谢氏已经带着大批的人赶到,看见太孙也在,掩住内心的焦急先朝太孙行了礼,这才拉着崔华鸾问有没有受伤。虽然她平时存着些小心思,可是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亲疏远近和大局。
崔华鸾含着眼泪摇头,手却是冰冰凉凉的,还不断往外渗出冷汗,这是被吓着了,谢氏叹口气,忙吩咐身后的丫头嬷嬷们带着崔华鸾回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总得请积年有经验的嬷嬷给收个魂,否则孩子被吓掉了魂可就麻烦了,再说家里老夫人肯定也担心坏了。
崔华鸾匆匆朝着周唯昭福了福身子,最后再看一眼站在周唯昭身边的宋楚宜,扶着小徐嬷嬷的手在婢仆的簇拥下走远了。
谢氏也松了一口气,前头出了那样大的事,现在几个大夫还在忙着呢,后院要是再出些什么事,今天崔家恐怕就要出百年不遇的大丑了。
她握了握宋楚宜的手,轻声道:“我上去瞧瞧华蓥她们。”谢家姐妹还在楼上,她心里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相反,反倒是宋楚宜,这个小姑娘根本就用不着人担心。
等谢氏上楼去了,周唯昭偏头看宋楚宜,刚好看见她秀美又温和的侧脸,和她脸上对着谢氏尚未收回的笑意,她笑的连眼睛里都透着光,好似满天星辰都落尽了她的眼睛里。
他心里温暖柔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冲她道:“走一走?”
宋楚宜实在对周唯昭有些招架不来,她还没有见过这样外表冷如冰山又温润如玉透着疏离,可是开口的时候却总能出乎你的意料,说出来的话又总是叫人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的人,一犹豫反应就慢了一拍,她落后一步跟在周唯昭身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走出一段路了,根本就没了拒绝的余地......她又懊恼又气,恨得几乎忍不住想要再跺跺脚。
她说过再也不要重复上一世的悲剧跟覆辙的,上一世就已经吃够了凡事都对丈夫百依百顺的苦。怎么现在周唯昭叫她做什么,她就要照着做?她分明都还没有理清楚自己对周唯昭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周唯昭低头看着她的影子,不着痕迹的落后两步等她跟上来,偏头见她似乎很是懊恼的皱着眉头,笑了笑咳嗽一声就先转开了话题:“听说,陈三太太打算回家去闹分家啦?”
提起正事的时候宋楚宜的手足无措就消散许多,眼睛亮亮的飞快的应了一声是,随即就又错愕的停住话头,话在嘴边拐了个弯问他:“殿下怎么也知道?”
这个消息分明宋珏昨天才送过来......周唯昭耳聪目明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难不成又是赖成龙告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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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交心
事实上还真是赖成龙告诉的周唯昭,他不想搭上东宫,可是却不介意卖如今声势正旺的太孙殿下的一个人情-----要是太孙殿下本来就知道宋家设计陈家的事,他也可以表明一下自己并没有说出去的意思,如果太孙殿下不知道......他也算是给太孙提了个醒。倒不是他存心想给宋家使绊子,只是他认定以太孙跟宋家的关系,就算知道了,也并不会怎么样。
周唯昭看透了宋楚宜的心思似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的确是赖大人告诉我的,放心吧,我可没往你们身边不停的放眼线。”
对啊,青卓含锋跟轻罗含烟他都是光明正大送过来的,宋楚宜抬眼瞧他一眼,闷闷的又垂下了头:“赖叔叔可是锦衣卫都督,他也不怕被圣上砍了头。”
说起来这还是宋楚宜教的赖成龙,要做个纯臣,可是却也不能处处都得罪人。前头的锦衣卫都督们之所以没个好下场,全都是因为刚愎自用利用手中权利几乎把人得罪光了,所以通通没有好下场。可是没想到赖成龙学的这样透彻,转头就把这心得用到了自己头上。
“赖大人也是好心来提醒提醒我,也顺带卖个好。”周唯昭笑了笑,又若有所思:“虽然关系只能止步于此了,不过将来见了面,总也有个人情在,彼此要是能放过的,都放过就是了。”
是了,周唯昭小小年纪就已经把常首辅琢磨了一辈子的为官之道握在了手里,凡事实在是难得糊涂,最糊涂的那个反而才是最精明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见宋楚宜并不说话,小巧的耳垂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散发出润泽的光彩,周唯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站定了脚看着宋楚宜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对你说那样的话,是真的喜欢你还是看中了你的经历聪慧跟家世甚至是命格?”
宋楚宜漂亮的瞳孔里倒映出周唯昭的脸,她微微的睁大了眼睛仰着头看着周唯昭,错愕的啊了一声-----这几个问题她从听见周唯昭的表白起就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也过了无数遍,现在被周唯昭毫不掩饰的提起来,她一时反倒不知道怎么反应。
过了片刻,她才努力从这样无措的情绪中挣扎出来,极力做出一副镇定模样:“既然殿下提起了,那我现在问。不如殿下回答回答我,您为什么要对我说瞧瞧您怎么样的话。是为了我能预知未来,还是为了我算得上聪明能帮上忙,还是我虽然极凶却也极贵的命格?”
她想了想,这些理由中的任何一个她都是能接受的,太孙说得对,他跟叶景川和沈清让都不同,是个极聪明的人,不仅聪明而且还很优秀,她跟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也有很深的默契,跟他在一起,只要沿着既定的计划去走,很难会把日子过的糟糕。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又紧接着道:“可是我得老实告诉您,要是为了我做的梦能预知未来,可是我的梦到我死就断了,后头的事我已经不能事事都猜准。要是为了我算得上聪明......这世上聪明的姑娘很多,以后要是遇见比我更聪明的,您可不要后悔。而要是为了我的命格......殿下可要想清楚,虽然有个极贵的前缀,可到底是星照命,听起来挺吓人的。”
她觉得周唯昭的提议着实很不错,周唯昭这个人也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不过丑话还是得先说在前头,否则人家要是图你这些好处的其中一样,到了后来才知道这事儿不是他自己想象的那样好,难免就要迁怒在你头上。世上多少怨偶,就是因为对方同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完美的形象并不一样,所以相看两厌,最后没成佳偶反成了怨侣。
“可惜这些偏偏都不是。”周唯昭肯定的摇了摇头,站定了脚认真而又严肃的看着她,话说的诚恳而真挚:“这些我通通不图你的,我知道你很怕付出感情,可是小宜,我想我得试一试,因为我的的确确很喜欢你。”
宋楚宜豁然抬头,结结巴巴的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差点又要转身就跑-----周唯昭的话实在叫她招架不住,她撞进他眼睛的时候又慌忙避开-----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沈清让不必说,连叶景川也没拿这样深爱又心疼的眼神看过她,直白得几乎叫人不用想就知道这目光里蕴含的情意。
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眼里都微微染上了湿意,可更多的还是惊恐和后怕,她退后了两步站定,努力平复了心情后才抬眼看他。
可她几乎是立即又垂下了眼睛,他眼里几乎在发光,他在等着她给回复。
可是她能怎么说呢?有些阴霾跟痛苦她自己都本能的把它们堆在心里最不见天日的地方,生怕它们有一天成了洪水猛兽,吞噬她的理智,这些阴暗的想法她自己都避如洪水猛兽,恨不得永远不再翻出来想,她怎么能把这些她自己都觉得耻辱的话说出来告诉周唯昭?
她突然觉得没话好说,看着周唯昭不断摇头,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柱子才猛然清醒过来,本能反应就是转身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