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虽然好,跟那套黄晶比起来着实不算什么,宋楚宜有些厌倦这样无休止的你来我往,捏了捏崔华仪的手,轻轻垂了头:“表姐,明天琰哥儿就要送嫁去金陵,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他,晚些再过来。”
等下了楼,徐嬷嬷就轻声叹了口气:“姐妹不和,失了和气,这是凶兆。”
就像当初的宋四小姐宋楚蜜一样,出于姐妹之间的嫉妒,很容易就做错事,给人可乘之机。宋楚宜站定了脚回头朝这座彩绣辉煌的绣楼看,缓缓摇了摇头:“嬷嬷也别太担忧,家里都是明白人。”
崔应书是,崔应堂崔应允都是,还有掌控后宅的崔老夫人跟谢氏,她们虽然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看在眼里,崔华鸾身边的小徐嬷嬷还有伺候的下人,一个个都是极精明的。
徐嬷嬷自觉失言,垂了头落后一步跟在宋楚宜身后,是啊,崔华鸾也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还多的是改正的机会,她是跟着宋楚宜这样通透异常的主子跟久了,才觉得崔华鸾如今太失了分寸。
宋琰现如今正住在后院前院相连之间的西路的一座院子里,宋楚宜转过了月洞门,才从抄手游廊上下来,就瞧见天井中央正跟宋琰说话的周唯昭,不由愣住了。
周唯昭身份特殊,且现如今又在休养而且还被行刺过,本该好好在自己的地方呆着才是,这样深更半夜的时候,怎么还出来到处闲逛?
她如今越发摸不清楚自己对周唯昭的心思,如今乍然一见他,本能反应竟是转身就走,可是她反应得有些迟,周唯昭已经瞧见了她,朝着她露出个笑,咧着嘴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
宋琰已经转头朝她跑过来,伸手拉了她的手笑:“我还说姐姐怎么不过来叮嘱叮嘱我路上该注意些什么,你就来了。”
宋楚宜忍不住失笑,宋琰跟着宋珏学到的东西极多,这嘴上舌灿莲花的功夫尤其学的精准,闻言就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如今大了,我还有什么好叮嘱你的?何况舅母她们也不会叫你受了委屈,这一路上的东西肯定准备的都是齐全的。我过来是奉了大哥哥的话,再给你一个人跟着你,省的你玩疯了。”
宋琰就没有玩疯过的时候,他从小就懂的克制自己的需求,宋珏送望岳来自然是为了护着他的。
“这可真是巧了。”宋琰回头看看缓缓行来的周唯昭,抬头又去看宋楚宜:“殿下也是来给我送人的,他让翠庭陪我一同去金陵。”
宋珏的感觉向来敏锐,他送望岳来已经叫宋楚宜觉得不安,现在周唯昭又把翠庭给了宋琰,这两个人都做出往宋琰身边塞人的举动,难不成他们也觉得此去金陵怕是有什么危险?......宋楚宜淡淡的蹙着眉头,还没发问,已经走到她身边的周唯昭就轻声道:“不过是防患未然。”
防患未然,这短短四个字听上去轻飘飘的,可是到底有什么未然好防的?宋楚宜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自己什么都不怕,可是只要事关宋琰,她就没有办法做到太冷静理智。
宋琰看看姐姐又看看太孙殿下,有些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站在她们两个中间,想着自己莫名添了的两个得力人,又茫然又疑惑。
第九十二章 相处
“其实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周唯昭负手陪着宋楚宜穿过游廊,风起,卷起一地的落花,晚春里的蔷薇花瓣纷纷扬扬随着风嚣张的落在他们的肩上头上,伴随着摇摇晃晃的灯笼,显现出凌乱又不可言喻的美感来。
宋楚宜并不知道这副情景已经能入画,她转过了一个拐角,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声气:“我知道殿下您的意思,崔家这样大批的送嫁队伍,一路上又有各级官员关照,出不了什么事。可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阿琰毕竟还小......”
宋琰立定了脚看她,随手帮她把头发上的花瓣拂落,眼里含着点笑意:“我记得头一次见你,你就是去了镖局揪出了你家跟端王勾结的人......那个时候你也还小。”
“这不一样。”宋楚宜蹙眉打断他:“这怎么能一样,阿琰是个真正的小孩子。”而她,早已经是个破败的重新拼凑了一次的灵魂。
“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周唯昭移开目光,侧脸的弧度在灯光下看去如同刀削斧凿的一般,处处都透着精致和谐:“你不能总是把他护在羽翼下,他迟早要长大的。等以后要是你出了嫁或是有了旁的意外,难道他就不过日子了?”
这话正说到了宋楚宜的心坎里,她是不敢拿宋琰的前程去赌的,所以她极尽所能的想帮宋琰把路铺好,想叫宋琰学东西,学的越多越好。
“六小姐,你的心是好的,可这世上不是只有坦荡大道,还有无数险滩急流,你总不能每条路都先帮他去走一走。上次韩止的事,就是如此。”周唯昭一针见血的指出宋楚宜的优柔寡断:“我觉得你大哥的想法就很好,他已经十一岁了,再过三年也该是去秋闱的时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不能只叫他做好前面一样。再不舍得放手,也要舍得放,否则这不是为了他好,而是害了他。”
宋楚宜不是很会带孩子,从前的然哥儿没能活到她需要教导他为人处事的时候,她今生什么都觉得有法子,唯独对宋琰的教导上,总是觉得力不从心,此刻听周唯昭这样一说,垂了头想了一会儿,只好觉得男人们的想法或许总是同女人的不同。
周唯昭觉得话或许说的重了些,又安慰她:“去送嫁的还有崔二老爷跟崔家大少爷,宋琰身边又有秦川秦英跟着,你大哥给了望岳,翠庭也是个能顶事的,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最好是这样,她的确也不能什么时候都陪在宋琰身边,该放手叫宋琰自己去走一走,去体会体会这世间的人生百态。她迎着周唯昭的目光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替他想的周全。”
周唯昭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默了默才道:“昨天叶二来找我了。”
说起来宋楚宜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叶景川,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避着她,好几次本来能见面的宴会上也不见他的踪影,叶景宽说他这回是伤的狠了,所以干脆躲着不肯见人,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根本连人影都捞不着。
他一个人对晋中人生地不熟的,宋楚宜还特地去拜托过崔二老爷多多关照关照他,宋楚宜闻言就抬起了眼睛去看周唯昭,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如今她说什么都显得矫情又虚假,叶二少爷是真的很好,可偏偏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她也没法想象以后要是真的嫁给了叶二,该怎么样把日子过好-----叶景川实在太像一个小孩子,单纯得几乎没有什么心机,宋楚宜每次拿自己跟他一比,都觉得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周唯昭同她并行走了一段路,见她并不开口,就轻声道:“叶二对我说,他喜欢你是真心的,他原本以为凭着你们两家的关系,这门亲事并不难成......”
宋楚宜的头垂的越发的低,人也越发的安静。
周唯昭干脆停了脚去看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可我想你并不是靠着门当户对四个字就能甘心的人,若是你真的甘心,你大可以重新把沈清让拴在身边,因为凭你的手段,他一定会乖乖的听你的任何话,英国公一家你收拾起来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就是不想再重复你梦里的生活,才这样犹豫。”
周唯昭洞察人心的本事向来很厉害,说话从来都能一针见血的说到人的心里,宋楚宜定定的站住了脚,若有所感的看向他。
“其实我同叶二和沈清让都不同......”周唯昭从宋楚宜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微微笑了:“也不算很笨,尚能猜的中你的心思,你瞧瞧我怎么样?”
宋楚宜一时没反应过来,猫一样的眼睛微微睁大,及至反应过来后就有些逃避似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连话也顾不上回一句,提着裙摆走的飞快,一瞬间就穿过了月洞门不见了踪影。
青卓在后头听的简直想跳起来捂住周唯昭的嘴-----哪里有追女孩子这样说话的,自家主子真是傻到头了,什么叫做不是很笨,跟叶二少爷不同啊?他看的话本子上,可没一个公子是这样对心仪的姑娘表达情意的。不过好歹总算是把话先说出去了,青卓挠挠头,宋六小姐那样聪明,应该听得懂他家殿下的言外之意吧......?
微风拂过,地上的花瓣重又被卷起来在半空中胡乱飞舞,周唯昭立住了脚,缓缓的绽开了一抹笑,总算是踏出了第一步,开了个头,万事开头难,以后的路想必就不会这样一波三折了。
宋楚宜直到进了崔华蓥的绣楼也还觉得自己如同踩在云端,走的每一步都不踏实,好似随时都能从云端上摔落下去,她坐在正不知说什么说的正开心的崔华仪跟崔华蓥身边,勉强收敛了心神听她们说了会儿话,就托词更衣转去了隔壁间。
第九十三章 求见
青莺比她还要慌张些,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从前院到了这里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拉着宋楚宜抖抖索索的喊了一句姑娘------殿下对她家姑娘向来是极好的这并没错,可是许是周唯昭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青莺根本就没怎么往这方面想,尤其是现在周唯昭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梦醒过来之后她就又觉得有些惊悚-----太孙殿下毕竟身份特别,自家姑娘要是嫁给他,以后的日子哪里能平静得了?
宋楚宜却强迫自己不许再想那么多,努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叫自己冷静下来,叫青莺捧出装信的盒子,开始瞧宋珏从京城寄来的信,现在她实在是心慌的厉害,要是再不做些事来缓和缓和心中惊慌,她简直觉得要度日如年了。
青莺一边掏出信给她,一边看其脸色,见她面色并不露丝毫异样,又不由有些忧心忡忡,平常人家的姑娘遇见这样的事儿哪里能淡定成这样?喜欢不喜欢竟丝毫敲不出来,她揣着一腔的担忧出门去,见徐嬷嬷捧着一碗牛乳要推门进去,就轻轻冲徐嬷嬷摇摇头。
徐嬷嬷并没跟着宋楚宜出门,见了青莺这样子还只当宋楚宜受了什么委屈,稍稍收敛了脸上神情问她:“才刚进来是碰见了谁给姑娘委屈受了?”
大小姐实是有些斤斤计较,刚才在三楼就跟崔华蓥你来我往,倒是把宋楚宜显得难堪了,徐嬷嬷虽知道自家姑娘绝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可是也免不了要担心。
青莺摇了摇手,思虑再三,终是咬着唇把太孙的事告诉了徐嬷嬷-----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殿下既然已经这样说,日后肯定就没有遮掩的道理,徐嬷嬷迟早要知道。而且自家姑娘虽说处理旁的事精明无比,可是在这样的事上终究就显得实在太幼稚,需要徐嬷嬷这样经验丰富的过来认教导指点。
徐嬷嬷听的目瞪口呆,牛乳也忘记送了,往身后的绿衣手里一放,拉着青莺到了僻静处,压低声音再三问道:“你说的可当真?殿下真的如此说?”她从前就觉得周唯昭对自家姑娘好的过分,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等真的知道了周唯昭是真的有心思的时候,又觉得不可思议,这位殿下可真是个有心人......
叶景川就是热情太过外露才惊得宋楚宜连连后退,这位殿下一直保持的距离却都恰到好处,既不太过近把宋楚宜吓退,也不会太过于疏远而叫宋楚宜生出疏离尴尬的心思......这可不像是一个修行了好几年的小道士啊......
徐嬷嬷觉得自家姑娘有些岌岌可危,这样聪慧的姑娘,可惜没了亲娘指点这些事,对感情的事一知半解横冲直撞,哪里会是殿下的对手?
她见青莺肯定的点了点头还复述了当时周唯昭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往亮着灯的屋里看了一眼,只看见宋楚宜倒映在窗上的影子,停了一回,她朝青莺挨近了一些,叮嘱她:“这事儿谁也不能透露,姑娘是个有分寸的,等她自己下决定吧。”
青莺会跟徐嬷嬷说也是因为宋楚宜跟徐嬷嬷情同母女,哪里会跟旁人再提起,忙点了点头答应不迭:“这个我知道的。”
徐嬷嬷点点头,牛乳已经冷了,她正要叫绿衣重新去厨房要一碗热的来,紫云就急匆匆的赶上来,气喘吁吁的道:“赖大人请姑娘去月洞门那里见一见。”
崔府不比宋府能随意出入,之前去宋琰那里也是跟余氏报备之后一群丫头婆子跟着的......徐嬷嬷心里有些抱怨,可是碍于这位赖大人的身份,亦不敢说不去,敲了门进去跟宋楚宜说了:“赖大人邀您去月洞门那里见一见。”
从阳泉回来到如今,宋楚宜还没有见过赖成龙,听徐嬷嬷这样说就略点点头,阖上了手里的信,披了一件青绢薄披风,叫徐嬷嬷留下同崔华蓥说一声要晚些过去,自己带着轻罗跟含烟往月洞门去。
赖成龙精神瞧着尚好,见了她微微笑一笑,然后就沉下了脸,咳嗽了几声问她:“你的消息这样灵通,想必京城的消息已经收到了吧?”
他问的模糊不清,宋楚宜却并没有含糊其辞:“赖叔叔说的是什么消息?是东平郡王即将监察春闱贿赂案,还是陈阁老收受贿赂的事?”
这个姑娘可真是敢说,也真是能耐不小,赖成龙立即就确定了这事儿是真的跟她有关,忍不住皱眉:“你可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陈家既然想要崔家宋家倒霉,还曾给崔家下那样大一个圈套,宋楚宜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前仇旧恨尚且不提,春闱舞弊的事未出之前,陈家也连同了皇觉寺准备在来晋中的路上就结果了她-----陈家分明来者不善,上次崔家的事情也并没能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一直像毒蛇一样在暗处蓄势待发,面对这样的敌人,她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她看着赖成龙,面上神情镇定:“赖叔叔远在晋中,消息收的也还是这样快。”
锦衣卫搜集情报的本事天下一流,要是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岂不是太丢人了一些?赖成龙也不再跟她兜圈子了,语气里微微带着一点儿无奈:“我不仅收到了这些消息,还收到了方大人最近同您家大少爷过从甚密的密报......”
赖成龙的耳目已经多到了如此地步,宋楚宜心下一凛,目光直直的看向赖成龙,抿着唇等他的下半句话,他是崔绍庭的朋友,也勉强算得上自己的盟友,要是他查出这些想对自己不利的话,就不会来说这些话了。
“你们的胃口也太大了些。”赖成龙透过晕黄的灯光去瞧她,顿了顿就道:“就没想过要是被陈家发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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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手段
他从不敢小看眼前这个看上去如同一只猫一般温顺优雅的小姑娘,他也时常看见这只猫亮出它的利爪和尖牙,她要是打定了主意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恐怕这件事就没有不成的。这实在是个人天赋所在,宋楚宜有比旁人都要厉害的眼睛跟智慧。
可是这样快就对陈家下手,实在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看着宋楚宜黑白分明猫一样的眼睛,轻声又问了一遍:“陈阁老毕竟是次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子殿下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有力的臂膀断在你手上的......”
赖成龙是个很敏锐的人,东宫对宋家崔家的态度他从杂七杂八的情报里就能瞧的出来,东宫是想拉拢宋家的,可是宋家跟崔家就像滑不溜丢的鱼,根本握不住,一直都没有个明确的态度。而陈家却已经是死死的绑在了东宫,根本没法脱离的开,太子殿下如今对权力二字看的越发的重,就更不可能放弃这样有助力的陈家。
宋楚宜站的太久了有些累,指了指月洞门不远处的石桌,跟赖成龙一起坐了,见宏发带着几个锦衣卫肃然而立把她们围在当中,想了想就实实在在的告诉赖成龙:“我既会设这个局,就是有了一定能成的把握。赖叔叔你发现我哥哥跟方大人走得近又怎么样呢?这朝廷之中复杂的关系网不少,两头吃的人也不少,是不是?”
宋楚宜的嘴巴向来能说,赖成龙也早就做好准备应付,他顺着宋楚宜的话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我知道你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可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方大人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方孝孺毕竟是陈阁老的弟子,这是整个官场都知道的事,宋楚宜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方孝孺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欺师灭祖,到头来对着陈阁老倒戈相向?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难道方大人以后就不怕在官场没法立足吗?”
宋楚宜笑了笑,见青莺送了热茶上来,轻声问他:“赖叔叔难道忘记王英了?王英是您亲自揪出来的啊......若是您还记得王英,就该记得他是方大人的姻亲,他的儿媳妇是方大人的嫡长女......他们跟方大人同气连枝,一同投在陈阁老门下。可是到头来,出来跟章天鹤一起背这个黑锅的也是他们,当时陈阁老要是需要选择的话,恐怕毫不犹豫也会把方大人一同抛出来,您说是不是?既然你我都知道这个道理,方大人也不是个笨的......”
宋楚宜谋算人心的本事是又进了一层了,赖成龙心下有些毛骨悚然,算起来他的女儿跟宋楚宜的岁数相差也不大,可是女儿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为了嫁人之时还忐忑不安,可是宋楚宜却已经敢插手朝政搅弄风云了,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智多近妖,这未必是一件好事,赖成龙不由自主的就联想到了前一阵子元慧大师跟元空大师给宋楚宜算的命格,他们都说她是星照命,主血光之灾,现在看来就是如此,宋楚宜走到哪里,几乎就有人遭灾。
赖成龙问出一直以来最好奇的那个问题:“可是您跟太孙殿下走的这样近,殿下他也知道您在着手对付东宫的重臣吗?”
东宫虽然在建章帝跟前立足了,建章帝也是个喜欢稳定念旧情的人,可是毕竟世上最难当的位子就是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手里还是要握着几个全心向着自己的人才好。陈阁老毕竟对东宫忠心耿耿,把宝都押在了东宫身上。作为东宫半个主人的周唯昭,没有理由对宋楚宜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可是他居然还能选择忍?
“赖叔叔其实是来打听这次太孙殿下的态度吧?”宋楚宜笑的眉眼弯弯:“殿下不是已经说了吗,那些死士既然撬不开嘴,就不必撬了。”
赖成龙的确是为了这次交差的事情在烦恼,他查出来的东西并不少,很多线索都直指东宫范良娣和荥阳范氏,可是这到底报不报上去,着实叫他觉得烦恼。
圣上如今分明是对太子的手伸的过长而觉得厌烦,可是圣上又的的确确是喜欢周唯昭这个太孙的,他要是照实禀报上去,太子固然要吃挂落,兄弟反目的名声却也足以叫太孙殿下身上染上不好听的传言,他实在有些为难。
现如今宋楚宜这样说,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宋楚宜惯常说的话就没有不成真的,还是因为周唯昭对宋楚宜的特别-----宋六小姐那天在路上差点儿被疯马颠得摔下马车被碾死,太孙殿下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也要先救她......他就先信了宋楚宜的话。
“那依六小姐你的意思,我这趟来,就是和稀泥的......?”赖成龙带着些打量看向她。
他身份跟叶景宽不同,他是建章帝的心腹,只对建章帝忠心耿耿,所以他这次才为了到底怎么把事情报上去这样烦恼。他虽然想继续在建章帝跟前当心腹,却也不想把未来的那位得罪的太狠了,毕竟他还年轻,不能不看以后。那些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的特务头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他不会沦落成他们那样。
“怎么会是和稀泥呢?”宋楚宜微笑起来,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您可为救殿下受了伤,何况马圆通这个匪首也是您亲自抓回来的啊。至于那些死士,撬不开他们的嘴又不是您的错,之前在围场那一次,那些死士不也到最后都没吐露什么吗?圣上心中自有一把秤的。”圣上也不会想继续多知道一些端王那个儿子的野心的,他毕竟是个念旧的人。
赖成龙知道宋楚宜说的对,叹了口气站起身:“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是我既然有法子知道你哥哥跟方孝孺私下往来,旁人未必不能知道,你也要做个准备。”
第九十五章 着想
宋楚宜自然要做准备,只是赖成龙最近每次要她帮忙都要先开口吓她一回,她颇有些不满,淡淡的瞥他一眼,心里想着是不是该跟舅舅说一说这位赖大人的促狭。
她等赖成龙带着宏发他们往前边去了,才带着轻罗跟含烟往回走,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了一阵子,时间已经不晚了,崔华蓥那边余氏应该已经开始交代事情了,她们这些当姐妹陪床的,也该在场替她准备准备明天出嫁要用的衣裳首饰等物,看了看天色,她走的就快了些。
一路上落花纷飞,宋楚宜走起路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松快,或许是天色太好,也或许是叫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原因,她心里一直盘亘着的那股阴暗害怕好似疏散了许多,她觉得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嘴角微微扬起带了一点笑意。
可是她才刚刚到了崔华蓥的绣楼前,就见余氏即神色惊惶的带着婢仆们从楼上跌跌撞撞的下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这样喜庆的日子,这样的神色原本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作为新娘子母亲的余氏身上,宋楚宜诧异的立住了脚,就见余氏身后崔华鸾也飞快的提着裙摆跟了下楼。
余氏来不及整理心情,一见宋楚宜就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上前拉了宋楚宜的手,紧张得手都不停在抖:“小宜......前院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酒水里头下毒......”
前院,因为明天一早就要送嫁,所以喜宴就定在今天晚上,要是有人在酒水里下毒,分明就是想叫崔家满门都倒霉,而且这一定是出了内贼。
还没出嫁就出这样的事,要是崔华蓥的未来夫婿家也受了影响,以后纵然崔家再得力,崔华蓥恐怕也要被认为是个不祥之人,否则怎么会有人在她喜宴的时候下手?这是打着毒死谁的主意?要是未婚夫就这样被毒死了,那岂不是......
最要紧的是,今天周唯昭跟叶景宽都来捧场了......
宋楚宜握紧了余氏的手晃了晃,极力压抑住心中惊慌安慰她:“舅母先别急,先叫舅舅们去前头看看究竟怎么样了,然后叫人守住内外院的各个出口,既然问题是出现在酒水里,不是厨房就是酒窖,先叫人查这两个地方有没有异常!”
余氏也是一时昏了头了,现在听宋楚宜这么一喝,登时就清醒过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立即转头吩咐人去请谢氏过来------今天这喜宴,谢氏也是有帮忙操持的,有她在,总能更周全一些,等吩咐完了叫人去请谢氏,她又亲自带着人去议事厅里吩咐事情了。
崔华鸾神色焦急,听见宋楚宜这样说也不过抬头看了她一眼-----太孙殿下也在前头饮宴,她现在只知道有人在酒水里头下了毒,却并不知道究竟下的是什么毒,又有没有人中毒,一颗心都悬在了半空,太孙殿下之前就已经中过毒了,如今才稍稍好了一些,要是真的再中一次......她倒不是仅仅只担心太孙殿下的安危,她到底是跟哥哥们一起读书的,太孙要是在崔家出了事,崔家也就差不多完了。
她见余氏抬脚就走,略犹豫的看了宋楚宜一眼,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抬脚跟上了余氏,她毕竟是崔氏一族的大小姐,之前已经开始学着理家,现在跟去帮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宋楚宜并没跟去,虽然她心里并不如同面上神情那般冷静自持,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似乎万分纠结,过了这一会儿才回头吩咐轻罗:“你去前头探一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宋楚宜想了想又道:“另外问问,有没有人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