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晴没料到母亲哭的这么厉害,伸手从嬷嬷手里接了帕子,耐心的替母亲把眼泪都擦干净了,才叹了声气看着自己的母亲耐心的安慰:“算了母亲,咱们家如今这样的境地,人家看不上咱们,想跟咱们划清界限也是常事。”
陈三太太听女儿这样说,更是觉得心如刀绞,握着她的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就是......就是不服,这事儿要是换成了陈明玉那个丫头,你瞧瞧老太太会不会就这么算了。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爹没托生在你老太太肚子里,否则,咱们也不至于......”
陈明晴冲着母亲摇了摇头,缓缓坐在陈三太太身边,目光坦然的看着地上:“母亲说这话也没什么道理,退婚也不是老太太说要退,是童家怕跟咱们家走的太近了。人情冷暖本就是如此的,母亲也不必过于看不开。”
陈明晴的确是个很想得开的人,她并不觉得童家的婚事有哪儿好,可是当初既然定了,她就想着嫁过去之后该怎么样过,现在婚事退了,她就想着退婚了之后该如何继续过日子,说来说去怎么样都是要活下去,对她来说,退不退亲,结哪门亲都没什么区别。
陈三太太当然看不开,她看着女儿镇定的模样就更加觉得心酸,打发了女儿回去休息,自己坐在房里等陈三老爷回来。
陈三老爷早听说了这事儿,他跟陈三太太不一样,陈三太太做了心虚的事儿就要躲着不敢露脸,他却是越发想拼着命的去补偿补偿的-----到底是他的亲爹,何况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不能看着他亲爹真的陷在这事儿里。可是他能力也真的是有限,主意没什么主意,人脉更是没什么人脉,这几天跟着二哥到处跑,却一点儿效用也没收到,心里就更加不安。
到底是他收了银子......陈三老爷的脸皮不是很厚,当初因为妻子哭的惨说的有道理起了些不好的念头,他收了银子,现在父亲倒了霉,要是他收银子的事儿被查出来,那以后先不说害的父亲怎么样,他自己也完了不说,还要成为陈家的千古罪人。他现在天天都揣着一腔心事过日子,险些自己没把自己给憋死。
现在陈三太太在他面前哭陈老太太的偏心,他因为心虚,也不再听了,反而不耐烦又疲乏的推开了妻子的手:“你活了这么大了,还没晴儿她懂事,她说的对,要退亲的又不是老太太。再说退不退亲也不由得老太太说了算,你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去?”
陈三太太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却知道不能再抱怨下去-----陈阁老毕竟是陈三老爷的亲爹,现在陈阁老倒霉,陈三老爷得了好处,心里发虚是常事。
她憋着一腔的怨气跟委屈没地方撒,左思右想也唯有方夫人能听她说一说,收拾了东西就去寻方夫人。
方夫人也在家里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了陈三太太就忍不住叹气:“恐怕是坚持不下去了罢?我们家老爷也三四天没合过眼了。”
方孝孺是陈阁老的得意门生,也是陈阁老的智囊之一,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方家也不好过,陈三太太心里好受了一些,跟方夫人说了童家退亲的事儿,说起来就又觉得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当然知道这婚事不是老太太说的算,可是要是换做是她旁的孙女儿,她态度哪里能这样轻飘飘的呢?”
方夫人吩咐人给她倒了杯茶上来,看着陈三太太沉沉的摇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为了这个委屈?退亲不退亲的还是小事,接下来才是大事。”
陈三太太心里咯噔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向方夫人:“什么大事?”
怎么连退亲都只是小事呢?那还有什么称得上是大事?陈三塔体态心里有鬼,想的就多,立即就攥紧了方夫人的手:“不会是我们收银子........”
方夫人忙伸了手指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些薄怒看着陈三太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把这事儿挂在嘴边,生怕没人知道吗?”
陈三太太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不禁有些讪讪的,拿了帕子替自己擦眼睛:“我......我也是一时急了......您知道我这人不经事......”
方夫人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似乎也没心情跟她计较:“咱们收的这一点儿银子算什么?谁会看在眼里?也就你这人胆子小经不住事,竟然害怕成这样。”
陈三太太更不好意思i了,垂着头唉声叹气了一阵,想起刚才未尽的话题,又问方夫人:“那您刚才说什么接下来还有大事......”
方夫人脸色很是不好看,眼圈底下的乌青越发的重了一些,看着陈三太太好一会儿才开口:“可不是大事呢么?我听说,陈阁老是当真收了人家银子,收的还不少......”
陈三太太心里是信的-----陈三老爷虽然收了银子,可是他哪里有本事弄到什么卷子?偏偏陆丙元跟周成芳就是真的拿到了试卷,那段日子陆丙元跟周成芳来家里也来的很频繁......
她有些急切的问:“真的收了?收了多少?”
方夫人咳嗽了两声:“这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只是听说是陶御史查出来的,好似是收了人家二十万两呢......这还只是周家的数目......”
二十万两?!陈三太太差点儿蹦起来,掩着嘴才遮住了到口的惊呼。
这么大的数目,这还只是周家的......陈三太太怔怔的垂了头,难怪陆丙元跟周成芳他们都能拿到试卷呢,这么大一笔钱......

 

第八十八章 看戏
宋珏在隔间听的耳膜都有些疼,抬手遮住了耳朵,吩咐自己的小厮继续记:“你把她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落的记下来,赶明儿我要寄去晋中给六小姐的。”
小厮望风有些抓狂,这位主子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人家说着话呢也要全部给记下来,这些话记下来还得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给六小姐寄去......
从前坐在隔间听的都是小宜,宋珏托着下巴耐心的听隔壁的方夫人跟陈三太太说话,忽然觉得内宅的事儿果然不是男人能理解的,一个目的得通过无数句话引出来,这帮女人也不怕累死自己,亏得小宜次次都听的津津有味。
陈三太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傻了,真的太傻了,不然的话自己怎么还会因为这事儿觉得心虚?她跟脏腑拢共收的银子加起来也不过陈阁老收的一个手指头那么多,陈三老爷最近还因为内疚天天都睡不着觉,一天天的头发都愁白了,就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亲爹,害的亲爹进了火坑,可是现在瞧瞧......
陈三太太想着,眼睛就又酸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实在是委屈极了,陈家的家底本来就还算丰厚,经过陈阁老这么多年的经营,陈家的铺子田庄已经不知凡几,可是这些跟他们三房无关,他们三房就好像不姓陈一样,是完完全全被排挤在圈子外头的人,这些年他们在外头过的苦哈哈的,还得顾及陈老太爷的官声,连收别人的一方墨都要战战兢兢,可是到头来,他们全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陈三太太算是看透了,陈家要是好了,没有她们三房什么事儿,谁也不会想起他们三房来,可是陈家要是倒霉了,这个时候三房就处处都有不是了。就譬如这次,陈阁老下了刑部大牢,大房二房平时这些占尽了好处的半点事儿没有,反而是他们素来倒霉催的三房,一来就被童家退了亲。
陈三太太又想起了当时陈老太太那脸色-----实在淡然至极,半点儿起伏都没有,直接就把事儿给决定了,让她回去拿庚帖......一个人心里存了怨气,再简单的事她也能琢磨出其中三味,找出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来。
方夫人神色诧异的看向陈三太太,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来递给她:“好端端的,说起这银子的事儿,你怎么就哭了?”
陈三太太实在没法子,她憋着一腔的怨气跟方夫人诉苦:“没想到公爹竟然这样大胆,我不瞒你......方嫂嫂,之前我可真觉得心虚,觉得难不成是我跟我家三老爷害的公爹成了现如今这样子,弄得他这样为难。可是如今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陈三太太抿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才知道我们其实都是白担了这份心虚了,谁知道公爹竟然这样狠......那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还只是周家给的,陆家也不是没钱......”
陆丙元的那个族叔出手可大房的很,给陈三老爷都能给的这么多,何况是给陈阁老呢?自然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方夫人垂下了头:“那又有什么呢?陈阁老毕竟才是那个能办实事的人啊。你就是为了这个这样伤心?”
陈三太太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哭:“您不知道,我家晴儿被童家退了亲了......公爹收的银子瞒得我们死死的,我们一点儿份也没有,可是到头来,遭罪的反而是我女儿......”
方夫人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似地:“退亲还只怕是小事,童侍郎是刑部侍郎,他之前还为了陈阁老拒了圣上让他当主审的好意,现在却忽然跑到你们家提出退亲,我可真担心啊......”
陈三太太惊得打了个嗝,瞪着眼睛看向方夫人,在她眼里,退亲就已经是最了不得的大事了,再有别的倒霉事恐怕也倒霉不到哪里去了,可是现在听方夫人的意思,好像又不是这样?
方夫人看陈三太太一脸茫然,忍不住摇头:“我家老爷还说我蠢,我看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童侍郎既然会前后态度变化这样快,肯定是因为收到了什么消息了啊。陶御史如今查到陈阁老收了银子的事儿......他又咬死了陈阁老不放......现在我家老爷正是满头包的时候。”她看着陈三太太叹气:“所以我瞧着你还只知道哭晴儿退亲的事儿就觉得你这心可真是大,比起抄家灭族来,这退亲算得上什么呀......”
陈三太太被抄家灭族这四个字震傻了,抬头愣愣的看着方夫人,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这要是罪名真的坐实,陈阁老这为国选材的人自己却私下收受贿赂,跟卖官鬻爵有什么区别?前朝沾上这些事儿的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抄家灭族这可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可是陈三太太心里涌起万分的不甘跟痛恨来,她凭什么要带着儿女跟着陈家一起被抄家灭族呢?好端端的,好事全轮不着她,哦,到了坏事了,该遭殃了,他们三房就得被拉着一起倒霉?她女儿被退了亲她已经如同被刀捅了一般的难受,要是到时候连儿子跟丈夫也得......大周律,年满十六岁的男丁可都是要跟着砍头的,最轻的也就是流放了......陈三太太想起当初被抄家的苏家跟王家,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不!她才不要跟着陈家一起死,陈家已经坑害了她的大半辈子,她从清贵的翰林之女一步步被逼到如今面目全非,已经是委屈至极,她不能叫儿女也赔进去......
要想个办法,要想个办法......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否则到时候大祸临头了,陈家不会有人顾念他们,他们会是死的最快的那一批。
又来了,吐血,圣诞节都窝在家里码字......求安慰求抚摸,继续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听读者朋友们说真的有双倍,那就萨婆卖萌打滚求28号大家投月票啦~~~


第八十九章 千里
望岳把厚厚的能装订成一本书的信递给宋楚宜的时候,自己的表情恐怕也没比目瞪口呆的青莺好到哪里,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宋楚宜道:“我们少爷许是太久没写信了,索性一次把信都给写完了......”
青莺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转身递给宋楚宜,面上神情很有几分恐怖。从前也不知道自家大少爷是这样话痨的人啊,这得说些什么,才能写这么厚厚的一沓书啊?!这是不是把哪本书给摘抄下来了?
宋楚宜也被这厚厚的一沓纸惊了惊,半响才吩咐青莺先带着望岳下去休息-----宋珏也真是,把自己最得意的小厮都使唤来了晋中,他手里虽然还有旁的人手,可到底用着没有望岳顺手了啊。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外头徐嬷嬷就探了头进来回说崔华鸾来了,秦夫人昨天启程去云游了,崔华鸾出来哭着送了秦夫人就去了崔老夫人屋里,现在忽然来自己这里,宋楚宜略微歪头想了一阵,就吩咐人把崔华鸾迎进来,自己看着青莺和绿衣收拾桌面。
崔华鸾穿了一身霜白红边撒墨团的对襟衣裳,底下是大红色的挑线裙子,跟她上头的衣裳正好互相呼应,显得人米分面桃腮,清逸出尘。
她一进来先喊了一声表妹,然后才紧走几步拉了宋楚宜伸出来的手,坐在了宋楚宜的对面。
宋楚宜观她神色平和,眼里也不见怒气跟怨气,就知道秦夫人必定是下了功夫,心里对秦夫人越发叹服,若是她跟秦夫人是一样的处境,真的未必能做到秦夫人这样潇洒洒脱。
崔华鸾也正看她,宋楚宜今天里头穿着白色中衣,外头罩着紫纱衫儿,底下是米白的流光缎,行走间流光溢彩如同天上云彩涌动,叫人挪不开眼。她想她要是太孙,从龙虎山上下来之后就一直同这样聪明又漂亮的姑娘在一起,就算是没感情恐怕也要处出几分感情来。
她垂下了眼睛,看着绿衣端上来的玫瑰花茶在透白的白瓷杯里盛放,轻声朝宋楚宜开口:“我这次来,是邀表妹你今天一同过去给华蓥陪床的。”
之前崔华仪亲自过来请了,却被拒绝了的消息宋楚宜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崔华鸾完全是迁怒崔华蓥还找了自己的原因,现在听崔华鸾这么说,却也并不意外-----不管是崔老夫人还是秦夫人,恐怕都已经跟崔华鸾分说了很多道理,崔华鸾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崔老夫人的确跟崔华鸾说了很多道理,说的最多的,还是当年宋楚宜母亲的事。崔华鸾抬头看了宋楚宜一眼,想着宋楚宜跟姑姑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姑姑的画像她也见过,美是美的,可全然没有宋楚宜这样有侵略性的美。
她前几天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未必没有宋楚宜实在太漂亮,漂亮得叫人不得不觉得低人一等的缘故。她看着自己的扶着茶杯的手,缓缓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到如今还有些嫉妒宋楚宜所拥有的一切,可是祖母说得对,她们是亲人.......秦夫人也说得对,这事要是要怪,根本不能迁怒到宋楚宜身上去,她就算要怪,也该怪喜欢宋楚宜的太孙,而不是被太孙喜欢的宋楚宜。
女人为难女人,最是叫人不齿,秦夫人的这句话显现在她脑海里,她忍不住面色通红的看着宋楚宜,又轻声说了一声对不起:“前几天我使性子......我原本不该怪到你头上......”
宋楚宜诚恳万分的摇了摇头:“表姐实在不必跟我说对不起,秦夫人跟外祖母觉得您该同道歉,是因为她们觉得依您的身份还有品貌,不该有嫉妒之心。可是嫉妒这样的情绪,不独独表姐有,连我也不能免俗。”
她也学着崔华鸾垂下头看自己茶杯里的玫瑰花,叹了一声气道:“何况,我要是表姐,也要生气的。前一刻才说过不知道,后一刻就拔腿要跟太孙殿下先行回晋中,不管是谁都要多想。”
崔华鸾的确是在对自己道歉,她觉得她的嫉妒心使她做出了与她身份不相符的事情,这一点是致命的错误,宋楚宜这样说,她也并没觉得自己心内就好过一些。她想了想,看着宋楚宜道:“秦夫人说我若是为了个男子就与姐妹反目,实在是丢尽了女子的脸面。我如今也自觉如此,可是小宜,我如今跟你说句实话,我还是想同太孙在一起,想当太孙妃。自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日后要是不成,我也不会怨怼。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宋楚宜了然的点点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半天才干巴巴的道:“那今晚我等大姐姐一同过去。”
崔华鸾也觉得有些无话可说,她是真心实意的来道歉,也的确心甘情愿,可是那是因为之前觉得自己的确失了水准所以做出的妥协,要说喜欢不喜欢这位处处出众的表妹,她还是不喜欢。
不过秦夫人说得对,喜欢人不喜欢人这原本都不是罪过,你看一个人顺眼就与她多接触,看一个人不顺眼就尽量离她远些,只要不存坏心,不存心令人难堪,也就罢了。这世上谁也不是圣人,不能保证喜欢每个人,只要把敌意收拢在合适的地方不拿出来害人就是了。
这样一想,她心中又坦然了起来,轻轻的冲着宋楚宜颔首:“我过来的时候祖母叮嘱了,叫咱们一同过去用过晚饭,再往华蓥那边去。”
崔老夫人这是生怕她们两个的龃龉越来越深,宋楚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应了一声。
崔华鸾既要等着她一同去吃晚饭,干脆也就打量起屋子的陈设来-----这屋子的摆设都是新的,跟从前姑姑在的时候的布置并不同,是按照这位表妹在京中的闺房来布置的,现如今这样打眼一瞧,倒是觉得眼前一亮。


第九十章 久留
等她看了一阵,宋楚宜也收拾好了,她就顺势起了身,跟宋楚宜一同往崔老夫人的榕安苑里去,老夫人院子里的那颗巨大的榕树枝桠繁茂,已经覆盖住了整座院子,夜晚降临,上头时常挂着灯笼,打眼一瞧仿佛月中桂树,叫人如同置身梦里。
这颗榕树少说恐怕也有几百年历史,崔家祖宅也已经屹立在这里几百年了,可是却半点陈腐气息也没有,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崔华鸾在廊下顿足瞧了一回孔雀,见小丫头们抱着孔雀回笼去了,这才跟着宋楚宜一同随玲珑进了屋子。
谢氏已经开始伺候着摆饭,见了她们忙笑:“才刚还说要叫人催一催,可巧你们就来了。快过来坐罢。”她心里知道崔华鸾跟宋楚宜这些日子有些不对付,可是却一直拘着自家女儿不叫女儿们瞎掺和-----崔老夫人眼睛利着呢,家里半点不睦的事情都不能有,这也是她就算对崔夫人跟崔华鸾有些羡慕嫉妒,却也从不曾表露的原因。
崔老夫人见她们果然是一同来的,面上的笑容都更真切了些,崔华鸾虽然比宋楚宜年长些,可是这心气沉稳竟还不如宋楚宜,昨天秦夫人来跟她说崔华鸾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她心里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能纵着崔华鸾这样下去。
为了个男人家也不要了,姐妹也不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可不是他们家女儿该有的做派,崔老夫人当即就写了信叫人送去京城,打算看看崔夫人预备怎么办。若是崔夫人那头还是照旧想接崔华鸾进京,她想着,还是要叫崔夫人在京城里挑几个合适厉害的教养嬷嬷,再加上崔夫人自己,总要把崔华鸾教出个模样来。
若是留在晋中......崔老夫人不着痕迹的看了美人灯下神采奕奕的孙女儿一眼,又忽然泄了气-----留在晋中又怎么样呢?她老了,能教的东西能说的道理都已经跟孙女儿说遍了,这世上原没有喜欢翻来覆去的听一成不变劝告的人。
吃完了饭,谢氏又殷勤的服侍着崔老夫人漱了口,崔老夫人冲她摆一摆手,这才向着宋楚宜说到:“这回你大哥哥送信来,还专程派来了个小厮?”
宋楚宜点头应了是:“叫望岳,是大哥哥身边的得力人。大哥哥的意思,是叫他跟着琰哥儿。”
宋琰身边虽然有秦英跟培荣跟着,可他们到底年纪太小了,跟宋琰差不多,又没什么阅历,当不起什么大事,宋琰既要送嫁去金陵,又要顺道去拜访清风先生,身边没个得力的人不行,因此宋珏就把望岳送了来,让望岳跟着宋琰。
崔老夫人知道宋珏这个哥哥向来对宋楚宜姐弟极好,闻言也就笑了笑不再多问:“既然如此,叫人好好招待着。”等谢氏忙不迭的应了是,又冲宋楚宜道:“你祖母来了信,说是等你华蓥姐姐出嫁了,就让你回京城去。”
这件事向明姿已经在信里提过,宋老太太这是生怕宋楚宜又受什么委屈,阳泉的这事儿也的确是把宋老太太吓坏了,如今既然崔华蓥的事情已了,之前宋老太太要宋楚宜来晋中也是因为想避一避皇后娘娘那里要宋楚宜当太孙妃的风头,现如今这一点顾虑也不必有了,宋老太太自然是想着宋楚宜尽早回去的。
宋楚宜看崔老夫人眉间带着些忧色,眼里也染上了不舍,思索片刻后就回道:“还没见识过晋中风光,想多住几日,外祖母别赶我。”
崔老夫人是她母亲的母亲,她的母亲再也不能回来尽孝了,她作为崔氏的女儿,总要替崔氏尽所能的对崔老夫人好一些,老人家的年纪又大了......
谢氏闻言忍不住就又看了宋楚宜一眼,这孩子哪里是还没见识过晋中风光,分明就是看出了崔老夫人的舍不得,为了安崔老夫人的心,是个体贴又聪明的,怪不得惹人喜欢。
崔老夫人果然笑的皱纹都舒展开,眼里还隐隐带着泪光,她颤着手摸了摸宋楚宜头发,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既然如此,到时候叫你二舅舅三舅舅带着你到处逛逛去......之前说过的地方,通通都去个遍......”一面又吩咐谢氏:“提前去太虚观打个招呼,到时候咱们去太虚观里打醮,好好热闹一日......”
谢氏见婆母高兴,自然也乐得凑趣,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场就作势要去安排,引得崔老夫人大笑。
崔老夫人人老了,能时常这样笑一笑很好,老人家要是郁结难舒,才叫人担心。谢氏是真心高兴,送宋楚宜出去的时候拍了拍宋楚宜的手:“小宜,我可真希望你是我们崔家的女孩儿啊。”
崔华鸾在一旁面色未变,等了宋楚宜一同登车,忍不住微微偏头去看宋楚宜的脸:“如今我方知世上竟有小宜这样周全之人,多谢你。”
东西府之间离得极近,若不是崔府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其实用不上马车,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二门处,崔华仪领着几个姐妹一同侯着了,既然已经有了旁人在,再解释就不合时宜了,宋楚宜就微微摇头:“做小辈的,孝顺长辈,份所应当。”
崔华鸾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了。
崔华仪笑着迎上来,一手拉了一个,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来,她天性豁达,倒是不责怪那一天崔华鸾的不给脸面,只为崔华鸾能来而开心,拉着她们絮絮叨叨的说些闲话,无非是说崔华蓥如今准备得如何了,明天的流程之类。
她们先去了三老太太那里请安,再由余氏陪着出来,余氏忙的团团转,跟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又往前头去-----头一遭嫁女,就算余氏再能干,旁边帮衬的人再多,心里也是发虚的。
崔华仪就领着谢青籽跟谢青惠并宋楚宜崔华鸾一同往崔华蓥的绣楼去。


第九十一章 偶遇
崔华蓥的绣楼有三层高,楼梯都建在外头,弯弯曲曲的三层楼梯栏杆都系着彩带,挂着灯笼,瞧着热闹喜庆又华贵。
崔华蓥正倚在三楼的露台上瞧她们,见了她们来就忙下了几级楼梯,一手攥了一个,感叹道:“还以为你们俩都闹别扭不来了......”
崔华鸾同崔华蓥崔华仪作为堂姐妹小时候关系是极亲近的,可是后来崔华仪崔华蓥随着崔绍庭去福建上任,后来又去了京城,一向已经多年不见,实在生不出过多亲近之心,便微微笑了笑,从身后丹朱手里接过一只描金画牡丹的金漆盒子双手递给崔华蓥:“姐妹之间的小玩意儿,你瞧瞧喜不喜欢?”
崔华蓥打开来瞧,发现是一套黄晶的头面首饰,光是镶着黄晶的钗就有大小一套十二支,正熠熠发光,衬着三楼的灯一照,华美不可直视,便有些诧异:“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崔华鸾的母族是皇家,这套黄晶有价无市,她却并不放在眼里,闻言就笑:“不过是死物罢了,难不成还及得上咱们姐妹之间的情分?妹妹喜欢就是好的。”
她之前毕竟是给了崔华仪没脸,崔华仪又是代表堂婶余氏来的,就等于她给了堂婶没脸,自然该把礼送的重一些。
崔华蓥只好叫人收起来,又问宋楚宜:“伤可好全了?我本来想亲自去瞧你,可是被拘着动弹不得.......送过去的药用的如何?”
崔华鸾的礼送的实在是太重了,崔华蓥虽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是她一片好心,崔华鸾却拿重礼来压她,似乎并不想与她有多少情分,她也不是一而再再而三贴人冷屁股的人,心里微微有些寒心。
宋楚宜心里叹气,想着小姑娘终究是小姑娘,纵然被当大家宗妇甚至太孙妃被教养长大,可是这大小姐的脾气却一点儿也没法遮掩。她也不愿意跟崔华蓥刻意表现的太亲近来下崔华鸾的面子,略一点头说了句好的差不多了,就回头去看徐嬷嬷,从徐嬷嬷那里也接过一只长匣子来递给崔华蓥:“这是给姐姐添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