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成龙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纱带吊在脖子上,可见这次着实是伤的不轻,宋楚宜立住了脚跟他闲话了几句才往里走。
周唯昭的脸色比赖成龙的还要更差些,见了她进来笑的露出两个酒窝,指了指凳子叫她坐,又问她:“怎么这样大胆,竟然直奔着阳泉就来了?不知道这里刚打完仗乱得很?虽然你身边带的人齐全,可是财帛动人心,你这样的身份不知要引发多少觊觎。”他说着,面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事实是他只要一想到宋楚宜可能同时也被背后的人盯上,就真的觉得后怕----得亏这回幕后的人只盯着他,否则宋楚宜这一路上可就真的危险了。
事实上宋楚宜的确不必亲自来的,她身边的人全部使唤了来给周唯昭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毕竟之前并肩作战过在多次,他们也男女有别,该懂的避嫌。
到底为什么那样急,不顾后果也要赶来阳泉,当时的想法宋楚宜自己也想不清楚了,既然想不清楚,宋楚宜干脆就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殿下帮我那样多次,我没什么好报答的,想着总有能用上我的地方,自然就跑来了。”
周唯昭眉头动了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想了想就问:“是在为叶二的事情烦心?”
叶家有心求娶宋楚宜,只等宋楚宜这趟回京之后就等宋家给个答复的事,周唯昭早就有耳闻,他双眼在阳光下亮得如同刚出水的泉眼:“其实心里知道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可是叶二的热情叫你害怕,是不是?”
或许是他说话的声音放的太柔,宋楚宜心里积攒了多时的担忧跟犹豫瞬间倾盆而出,她垂着头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羊羔,露出从未有过的彷徨模样来:“只是觉得很累。”
她固然能把叶景川紧紧的抓在手里,可是从此以后就同别的内宅妇人也没什么分别-----叶景川虽然喜欢她,却绝不是一个懂得她想做什么的人。
“人生在世不过才短短数十年。”周唯昭看着她垂下头,声音放的更轻更缓:“如果有事叫你觉得累了,那这件事就不是你想做的。人活着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要是都浪费在不想做的事情上,多可惜?”
宋楚宜抬头看着他,有些茫然。
周唯昭就叹了口气出声点醒她:“你一定已经在心里衡量过嫁给叶二的好与坏了,更想过若是顺从家里的意思嫁给叶二也不错,保持距离,不对叶二付出真心,只把他当成夫主相处,他不懂得如何走近你,自然就无法伤害你。是不是?”
宋楚宜觉得周唯昭好像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去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周唯昭却笑了笑,露出颊边的两只酒窝来,苍白的脸上笑容耀眼:“可是这样,你过的跟你梦里有什么区别?区别只是在你用心计把日子过的更顺当了一点儿而已,这样对你对叶二,都不公平。叶二不是沈清让,你也不是你梦里的那个你,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就千万别把日子过成你梦里那样,把叶二变成沈清让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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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定计
公平不公平宋楚宜自然不知道,她在面临未知的事情的时候总是怀揣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恐惧,就像是如今镇南王府的亲事,接受了,怕日后过的像一潭死水没有生机,不接受,又害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真的要绞了头发上山去做姑子。其实她为人处事向来有些消极,通常都是别人给她一鞭子她才知道要走一步,没被逼到一定份上就不肯轻易下决定。
这样优柔寡断实在不是件好事,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对着周唯昭只觉得再难开口的话也说的很是顺口跟轻松:“可是我祖母跟外祖母都觉得镇南王府是极好的去处......”
她们也并不想自己卷入皇家去,说起来,当叶景川的妻子或许会很累,因为他不懂得她要什么,想做什么,可是要是卷进了东宫就只会过的更累。
“到底是不是好的去处,问问自己才知道。”周唯昭见她蹙眉,就知道她还是没把话听进心里,可这种事本来一时半会儿就说不清楚,何况逼得急了,宋楚宜这样的性格还不知道会不会钻牛角尖,他语气放缓:“总不能跌了一跤,就不走路了,缓一缓,路还是要继续走。”
宋楚宜觉得自己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头也没抬的看着自己垂在裙摆上的兰色流苏:“殿下觉得,我还能缓的过来吗?”
“为什么不能?”周唯昭露出一口大白牙,平白给他苍白的脸添了几分生气:“在你梦里,我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我都能活的好好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缓过来?”
宋楚宜怔怔的看了他半响,忽而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来:“好啊,那就托殿下的吉言了。”她说完,就转头问起周唯昭叫她来的目的:“殿下这回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指点我几句吧?”
要真是说专门为了指点她,她恐怕就又该跟受了惊的兔子那样避的远远的了,周唯昭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皱了皱眉旋即又露出和缓的笑:“自然不是,是来请你帮忙的。”
宋楚宜就松了一口气,请她帮忙,有目的的相请叫她放心许多,心里莫名揪着的那点心也放下了,很快就恢复到了从前那副模样,问他:“殿下是觉得,除了那个跟马先生勾结的幕僚,身边还有钉子?马先生跟这个幕僚都不过是个棋子,幕后还有执棋的人吧?”
只要不跟她谈起她自己的事,她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个道理周唯昭知道,可是怕成宋楚宜这样的,还真是少见,也不知道在梦里究竟是受了怎样的苦跟磋磨,能叫她心有余悸成这个模样。
这个念头只是略想一想就被周唯昭抛开了,眼前的这个小刺猬全身都是刺,几乎就没敢把肚皮露出来的时候,一点儿刺激也经受不得,他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既然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就不可能半途而废。这次的事情不成,就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晏大夫跟胡供奉都说我的我的毒虽然解了,可是却元气大伤,得去太白真人那里求药养一阵子,我也是时候该动身回晋中了。”
宋楚宜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能留在阳泉,如今这里战乱初平,要是太孙留在这里,幕后的人很可能拿那些反贼余党做文章,如今好不容易在不伤害百姓的情况下拿下了阳泉并生擒了马圆通这些匪首,要是再被他们挑拨掀起风浪就不好了。可是到了晋中那群人就更没机会了------晋中的官大部分已经被周唯昭这个钦差撤换了,如今已经牢牢把控在了周唯昭的人手里,他只要回了晋中,那批人就只能望洋兴叹。
所以最好的时机是在从阳泉回晋中的路上,周唯昭一定也想到了......她看着桌上摊开来的地图,上前细细的看了一遍,见上头每一条回阳泉的路都标上了记号,心里的猜测就更加得到了证实,拿着地图问周唯昭:“殿下是想引他们出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周唯昭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宋楚宜垂下眼帘,重新把地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有些诧异的发现回阳泉的三条路上通通都被周唯昭画上了标记。
她一时不懂周唯昭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干脆抬头看着周唯昭发问:“殿下说让我帮忙,可是我看殿下似乎已经把准备都做好了。这三条路,官路无疑是最好走的,可也最容易中伏。其他两条......”宋楚宜指着官路旁边的那条小路:“这一条,我记得来的时候听我二舅舅提过,说是开春的时候大雪封山,曾经地动过,还死了两个人......”
她说到这里,见周唯昭嘴角已经噙着一抹笑,就福至心灵的在那个标记上敲了敲:“殿下若是走这条路,想必他们是最欢喜的。”
果然心思细腻的叫人不服气都不行,周唯昭点了点头:“我走这条路,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最小,甚至可能都不用露面......”
宋楚宜想起这两天似乎只有周守备一个人处理阳泉的事,叶景宽并不见踪影,赖成龙虽然还呆在衙门里养病,可是宏发他们也极少见人,就知道叶景宽跟宏发大约就是去仔细查探这三条回阳泉的路了。
其实不管是哪一条路上动手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刚经历过一次行刺的周唯昭跟锦衣卫一定会重重设防。可幕后的人要是想要周唯昭死,就只能铤而走险,因为这已经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就没有了。他们想用周唯昭身边的钉子得知周唯昭到底走哪一条路,然后在其中先设伏,可周唯昭这边也同样想借着这颗钉子传递给他们错误的信息,他们的埋伏没办法动周唯昭,反而会落入周唯昭跟叶景宽早已布置好的圈套。
第五十章 周到
崔华鸾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听见青桃来说宋楚宜有请不知为何就觉得右眼皮跳了跳,她梳洗过换了件海棠红雪锦流光缎的被子,底下罩了天青色的二十四幅裙,又特意在耳朵上缀了两颗圆润的粉珍珠耳坠,这才施施然的往宋楚宜住的地方去-----女孩子心里想的再好,面上也是希望自己是最漂亮的,崔华鸾也不能免俗。
宋楚宜住着上一任知县的夫人住的小院,外头爬满了地锦,崔华鸾沿着那几乎爬满了整面院墙的地锦进了院子,就瞧见廊下人来人往的正在搬运东西,应该是在为回晋中做准备,崔华鸾冲着青桃点一点头,见她掀起了帘子,就提着裙子进了屋。
徐妈妈正看着人往外搬一座小插屏,这是要放在马车上的,当时从晋中来阳泉虽然来的急,可是崔老夫人该安排的通通都给宋楚宜安排了,阔大的马车里火盆茶水茶炉跟一应摆设都是齐齐整整的,崔华鸾有些吃惊,见宋楚宜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就道:“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同二叔一起启程吗?二叔的差事最早也得后天才能交接完......”
女孩子上路总是不安全,虽然有成群结队的家丁跟护卫,宋楚宜身边还另外带着宋家的人,可是还是有个长辈护送更加稳妥,她皱了皱眉就道:“这收尸的太早了一些,现在收拾了,这两天妹妹岂不是要委屈了?”
宋楚宜摇了摇头,请了崔华鸾落座,亲自给她泡了杯玫瑰蜜茶,这才出声道:“表姐,我恐怕等不得你了,今天晚上我就要先动身。”
崔华鸾惊在原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蹙着眉头道:“这又是为什么?”
宋楚宜看一眼左右,青桃跟青莺就都退了出去,崔华鸾见状就挑眉,回头冲小徐妈妈看了一眼,小徐妈妈早已经知机的把丹朱跟丹青也领出去了,房里登时就只剩了宋楚宜跟崔华鸾两个人,她看着崔华鸾轻声道:“一是因为我要赶着回去收我大哥送来的信.......二是有件极要紧的事儿,所以我不能跟二舅舅和你一起走了,到时候一路上还要麻烦表姐照顾阿琰。”
居然单独把宋琰留在这里跟她们一起上路,自己却要单独回晋中?崔华鸾本能的觉得不对,可是却也没有立场不答应,她知道宋楚宜向来是有主意的,而且主意还很大,之前崔老夫人尚且也放了她来晋中,她既去跟二叔说要早些回晋中,二叔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可是出了门她就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地锦像是给整座院子铺设了一层绿色的地毯,上头点缀着零星的、已经凋落了的牵牛花,宋楚宜立在廊下正跟青桃说什么,面上带着闲适的笑意,她莫名觉得忐忑的转过了头,回了房就吩咐小徐妈妈:“妈妈能不能替我去问一问徐妈妈,为什么小宜要走的这样急?不过是迟两天而已,咱们这里尚且没急呢......”
小徐妈妈前脚出了门,后脚丹朱泡了茶上来给崔华鸾的时候就小声道:“姑娘,殿下那边也正收拾行装呢,我问了门房才知道,殿下那边也套了马车......”
崔华鸾的眉心猛地一跳,端着热茶的手颤了颤,里头的茶水就漫出来-----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一下子要两个人都走?
她莫名觉得委屈,宋楚宜前天晚上还在她面前说不知道,可如今却又要单独跟太孙殿下一起回晋中,这到底算是什么?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了许久,崔华鸾才缓缓吐出口气,吩咐丹朱:“再去打听打听,除了殿下跟表小姐那里,还有谁吩咐套了马车要出门。”
丹朱应声而去,崔华鸾单手支颐看着窗外,觉得有些头疼又有些乏力,若是始终端着贵女的矜持跟架子,只怕太孙殿下一辈子也想不起来还有她这么一个表妹,就算日后见了,那也是寻常的表妹......
叶景川也正跟自己兄长闹脾气,他有些不服气的往前站了站,瞪着叶景宽丝毫不肯退让:“为什么非得要拉上宋六小姐?她跟这事儿又没关系,那些人是冲着殿下来的,你们带着个女孩子上路算是怎么回事,真出了事,你们谁护着她?”
叶景宽被他闹得有些头疼,一个糖炒栗子砸在他头上,见他捂着头消停了,才掀袍坐下来看着他:“叫宋六小姐一起跟着自然是有我们的道理,她之前在船上遇袭的那帮水匪背后除了陈家指使还另外有人,谁知道会不会跟要刺杀殿下的是同一批?你用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事,要是真是万一有点什么关系,我们走了,他们趁乱在城中动起手来怎么办?”
两个人如今可能都是别人觊觎的目标,那还不如全部先凑在一起算了,反正都已经计划好了,留在阳泉反而更叫人分神。
叶景川没料到他们怀疑这两件事中间还有关联,半信半疑的问了一声:“可是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啊,出了事大家肯定都是先顾着殿下......到时候宋六小姐怎么办?轻罗跟含烟虽然会功夫,可是那个时候乱起来的话也未必顾得上......”
是危险了一些,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真跟他们猜测的那样那批人同时也想杀了宋楚宜,那把两个目标聚在一起的吸引力可就十足十了。
叶景宽被他缠的头疼,有些不耐烦的甩袖站起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六小姐自己都还没急呢,你替她急什么?实在那么紧张的话,不如你就跟在宋六小姐马车外头好了,也省的你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
叶景川本来就打算要跟在宋六的马车外头,这在他看来根本是连说都不用说的,他抿了抿唇又摇了摇头,既然宋楚宜也决定要当诱饵,他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好好的护着她了。
第五十一章 消息
范二爷比驸马爷叶景宽还要不耐烦的多,驸马至少那是应付自己的亲弟,不耐烦也得耐烦几分,可是他却是对着自家的下人,自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时不忿连范三都被他打了一巴掌,他梗着脖子站在门口看着拦门的范三,气的几乎要呕血:“你二爷我不过就想出个门.......你这样拦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他在这庙里都呆了三天多了,母蚊子都见不着一只这也罢了,忍一忍总还能过去的,可是这吃食上他却断然是忍不住的,天天青菜豆腐,人都要吃成青菜豆腐了,他不过就是想下山去改善改善伙食罢了,一不闹事二不去阳泉,不过就是想在山脚下吃个野味,这样也被范三带着人死死的拦在了庙里,这简直是太堵心了!
范三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家里又要派几个人来看着范二爷了,他捂着一边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好几声难听的,看着范二爷的眼神隐隐带着一丝嫌弃-----这事儿要是换做大爷或者三爷来,早就成了,第一次就成了,哪里还需要第二次?如今好容易找到人帮忙,不用范二爷自己动手,只要忍住一阵子,就能在良娣跟前捡个大功劳,可范二爷偏偏还硬生生的要作死,生怕作不死自己,居然还想着下山去玩......
他带着无奈叹出一口气,带着人却还是拦的死死的------虽然他也想看着事情完蛋之后范二爷倒霉,可他也知道要是事情不成,最倒霉的还是他这个跟着的下人,只好耐住了性子哄祖宗一样的哄着范二爷:“实在不是小的敢做二爷您的主,是家里有死命令,要您凡事都听大师们的,大师们既然说了不许下山,二爷您就忍一忍吧,横竖最多也就是忍过这几天的事儿......”他见范二爷眼睛一瞪就又要发飙,忙替他顺毛:“二爷要是实在是吃不惯这庙里的饭菜,小的吩咐底下人去打些野味来,兔子也好鸟也好,总给您弄些肉来,您看好不好?”
好个屁!简直是欺人太甚,范二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伸脚在范三膝窝上踹了一脚,觑了个空飞快的扒拉着门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去你娘的!老子吃那些没滋没味的野味有什么意思?老子要下山找厨子......”
范三从地上一溜烟的爬起来,忍着疼忍着怨气跌脚叫人:“都是死人吗?!要是二爷今天下了山出了事,咱们谁都别想活命!”
周遭的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七脚八手的往前扑,总算是把范二爷给拉住了。
范三忍着气上前看着范二爷,终于还是没忍住:“二爷要是再这样瞎闹,小的就只能写信回家去了......不是小的大胆拦着您,实在是外头事多,到处都是锦衣卫,要是看见了您,您想没想过后果?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仅家里头您交代不过去,在大爷三爷跟前丢了脸面,到时候头一个良娣娘娘就饶不了您......好二爷,您就当是为了夫人跟老爷,也尽量再忍一忍吧,横竖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您说是不是?”
什么这几天的事儿,范二爷正要跳起来,就见几个面无表情的人站在了自己跟前,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人不是他的随从,也不是和尚,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范二爷最怕这样的人了,他往后挪了两步站在范三身后探出头问他们:“你们是谁?”
既然出现在庙里,总是庙里的人,范三知道这些和尚们都是握有比锦衣卫也不逊色的死士的,一猜就猜了个准儿,悄悄回头告诉范二爷:“这就是大师们手底下的英雄们.......二爷,您可千万别再闹了,这些人可不跟咱们家的人一样顾忌着您......”
范二爷也听说过这帮人的厉害,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闹着要下山了,推了一把范三:“去问问他们,要做什么?”
没一个人说话,范二爷吓得心肝儿颤,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正要说话,就见三难身边一直跟着的大和尚走了过来双手合十的朝他们行了个礼。
范三连忙还了个佛礼,面带疑惑的看向大和尚身后的那帮人:“大师这是要叫英雄们下山了?”
大和尚摇了摇头:“是施主们太吵了,这里从前不过是座只有两三个小沙弥一个主持的小庙,你们闹的太厉害,前头要是有信众来上香,被听见了动静就不好了。”
范二爷脸上就有些讪讪的,他嘟着可以吊一个油瓶的嘴巴问:“你们的人到底靠不靠普啊?这都三四天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当时话说的那么好听,说什么那边有人,很快就会透露出消息来,可到现在我怎么也还没听见消息?”
大和尚一点儿也不恼,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次来正是要跟施主说这件事儿,消息已经传来了,请您过去一同参详参详......”
范二爷一听有消息了,登时就老实了,他是想玩想溜,可是却也知道范三的话有理,这事儿他要是敢给办砸了,妹妹范良娣就真的敢把他给杀了抛尸。
他着急忙慌的跟在大和尚屁股后头进了禅房,就见从三难屋子里飞快的飘出一个影子,那真的就只有一个影子,大白天正中午的,可是他却连人家的面都看不见,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却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涛。
屋里三难正盘腿看地图,他迫不及待的挤进了屋子,一屁股在蒲团上坐下来,看着小和尚的光头愣了会儿神才问他:“师傅,听说来消息了,真的来消息了?”
再不来消息,他就要闷死在这个全都是秃驴的地方了。
第五十二章 狠绝
三难把头从地图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青白无精打采,眉间又隐含戾气,就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位范二爷不是个能闲的住的,这几天他在庙里闹出了多少风波更是心知肚明,因此话就说的格外的透:“施主不必着急,的确是来了消息了。等事情一完成,施主就能回家交差,我们也能启程回京城去,现在施主还是沉住气吧。”
要范二爷沉住气真是太难了,他也知道要沉住气啊,可是这气哪里是说憋得住就憋得住的?他又跟这些什么六根清净的秃驴不一样,要是他有这份定力,也就不是如今的模样了。他迫不及待的抢过了三难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会儿,见原先做好的标记还在,并没什么变化,就又有些无聊的把地图扔回了给他:“这不还是原来那三条路吗?消息递出来说走哪一条啊?”
范二爷已经等不及了,再在这里待下去他就要憋得发疯了,来之前他还想着以后要当个官,可是现在想想,还不如在家混着呢,虽然少不得看父亲脸色,可好歹自在啊,又有母亲贴补,娇妻美妾的伺候着,比什么都好,他再也不要来做这种苦差事了。
三难压低了声音,手指往官路旁边的那条小路上一指,带着笑意敲了敲:“这里,而且他们是立即就要动身了。”
范二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奇异的皱起了眉头,觉得三难开心的有些莫名,就问他:“他们?除了太孙还有谁一起走吗?”
说起来这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三难嘴角笑意愈深,他之前在跟陈家联手对付宋楚宜的事情失败了,叫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谁知道如今宋楚宜跟周唯昭竟然碰到了一起-----就是周唯昭帮着宋楚宜说动了常首辅跟岑必梁,间接的把师傅给害死了,这两个仇人如今都放在一块儿,可实在是太叫人省心了。
范二爷再蠢也看出了不对劲,他迟疑了一会儿就开口问:“你把话说清楚啊,你们这趟来为的就是帮我的忙,把太孙干倒了就完了,可别节外生枝生出其他事端来......”
范三在一旁垂着手听,心想好歹算是没白长脑子,偶尔还是知道想事的,他也抬着头看着三难,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小师傅,我们家二爷话粗理不粗,咱们这趟来为的是太孙,其他人就犯不着搭上了吧?”
三难也不生气,眼风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脸上犹自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不必担心,我们做事自然有我们的分寸,就算是娘娘跟郡王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的。”
宋楚宜在水上能脱险多亏了周唯昭替她请动了黄一平,而这回周唯昭受伤,宋楚宜也连夜赶赴阳泉帮忙,宋家跟太孙早就已经绑在了一起,如今他出手除掉太孙的同时也顺带把宋家跟太孙的牵连斩断了,宋家自然就能重新站队,范良娣跟东平郡王只会开心,肯定不会责怪的。
范二爷没了话,他如今也不过就是个信物的作用,人手都是三难的,就算是他真的想闹腾反对,人家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他从蒲团上蹦起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管你到底还要捎带上谁,反正太孙这边别出什么纰漏就行。你刚才说,他们打算从这条路走。”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刚才三难指着的那条官道旁边的小路,难得的记起了三四天前三难告诉过自己的话,皱着眉头问:“当时你不是说过,只要他们走这条路,甚至都不用动人手你就能叫地动山摇,把他们全都埋在里头吗?”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有些难,人力在大自然面前就显得太过渺小了,纵然这座山之前才地动过,可是要叫它塌了那也是天方夜谭.......
范三听范二爷这么说,伸着脖子往地图上瞧了瞧,也很怀疑:“要叫这座山塌了,把人埋在里头,好是自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这可是座山啊,你就算是开拔个四五千人来,恐怕也得挖上个几天几夜吧?刚才小师傅你不是说他们立即就要动身了吗?先不提从哪里找这么多人,就是时间上也来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