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芳先迎上来迎面给了他一拳,笑的志得意满:“行啊你小子,满楼红袖招啊!”
陆丙元原本不大想搭理周成芳,这个邻居自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而且每回见到他,陆丙元就能想到之前他拿来给自己做的题目......
可是周成芳这人根本就是听不懂人话看不懂人眼色的,他认定陆丙元是邻居要亲近,就跟牛皮糖一样的黏在人家身上,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此刻喝了些酒他就更显得志得意满神采飞扬,伸手搭在陆丙元肩上把他揽得一个趔趄,笑嘻嘻的一面让卓大家过来给陆丙元倒酒,一面就摔了杯子一路古脑的踩上了凳子大喊大叫:“老子就说过今年老子一定金榜题名出人头地!你们偏偏不信,怎么样,老子如今是不是打了你们的脸?!”他被陆丙元猛地从圆凳上被拽下来,呵呵的傻笑了一阵,又跑到另一头盯着一个人傻乐了半响,把那人看的脸皮都紫涨了,才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脸,打了个响亮的嗝儿:“怎么样子成?你不是自诩才高八斗吗?连我都不如!哈哈哈哈,老子可是二甲进士......”
被他称作子成的人噌的一下站起来,满面通红,眼里都不自觉的漫上了泪光跟羞恼,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再没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却不如一个草包......现如今还要被这个草包羞辱,他看了看面带笑意倚在陆丙元身边的卓大家,更觉自尊受伤丢尽了脸面,忍不住就有些口不择言:“你神气什么?!就凭你这个草包也敢说你是自己考上的?!我看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还没考之前我就听你在状元楼夸口,说一定能考中,你哪里来的底气?!以我看.......你分明就是.......”
周成芳没等他说完,哗啦一声单脚踩在凳子上,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了,伸手就迎面给了殷子成一个耳光。
打人不打脸,何况还是文人的脸,殷子成只觉得血都冲到了头顶,双手撑在周成芳胸前狠狠一推把他推了个趔趄,不可置信的问:“你居然敢动手?!”
周成芳本来就是出了名的二世祖,在家乡的时候闹的比这还过的时候还有呢,加上他如今春风得意,还自以为搭上了陈阁老,哪里会怕殷子成?当即就扬着下巴啪啪啪的大耳刮子连刮了殷子成好几下。
满堂哗然,有看不下去的站起来喝止他:“成芳,你这也欺人太甚了!”
陆丙元脸色更是阴沉的仿佛能下雨,伸手就把周成芳推了个趔趄:“别胡闹了!大家都是同年......”
周成芳被他推了一把倒是没有什么脾气,只是嗤笑了一声,有些夸张的指着殷子成大笑:“同年?谁跟他是同年?他可是落榜的......平常说什么才子才子,现在才知道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有他带头,其他一干跟他一伙的人就越发的起哄,把殷子成气的几乎哭出来。
闹了这么一场,就算殷子成想待也再没脸呆下去,带着满心的怨气跟不甘握着拳头往外走,偏周成芳还不肯罢休,回头冲卓大家笑了一声,带着些讨好跟她笑:“来,卓大家,我给你表演一个饿虎扑食!”
他话音刚落,人就蹿了出去,双手攀着门沿整个人荡在半空,从背后重重的踹在了殷子成的背上,把殷子成踹的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殷子成只觉得一辈子都没遭遇过这样的侮辱,回头瞧见满楼的人都笑的直不起腰,再看看周围围观的人群,一张脸红的几乎能滴血,终于没忍住哭了。
陶御史的轿子堵在半路被堵得有些不耐烦,使人去打听才得知有这样的荒唐事,眉头就不自觉的皱紧了:“现如今还只是个进士,就敢这样无法无天......”他想起那天陈三老爷在狮子楼见周成芳的事来,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宋珏也在对面的茶楼里跟友人闲坐,见了这个场景忍不住就摇头叹息:“今年这帮士子玩的也太过了些......”他话是这么说,可是面上却始终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春闱已经揭榜,他等的就是一根能引爆火药的引线,不愧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周成芳,现在可算是等到了。
“这位公子也真是可怜的很,听说在江浙大小也是个才子。”他摇头叹息一阵,才在友人身边坐下了。
“可不是,好像秋闱还被当时浙江的学正大力夸奖,说是前途不可限量,特意让他迟了一届再考春闱,让他磨练磨练心性。可没想到,草包考上了,他这样的大才子反而落了榜。”宋珏的友人颇为可惜的叹气:“这也是人的命数所定,要么说世事难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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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真相
宋珏哂然一笑,并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宋楚宜已经将近两月没有寄信回京城,还是余氏寄信回来他才知道宋楚宜已经去了阳泉,阳泉那里战乱初平乱象横生,一个小姑娘再能耐,去了那种地方也叫人担心不已,何况这次连太孙殿下跟赖成龙也在那里着了道。
他心里担忧又着急,对京城陈家的事儿就更加上心,小丫头这么卖命的才设计好的局,他不能在这中间出一点儿差错。
因此应付完了友人,他转过了街道到了相邻的重音坊,才坐下喝了口茶,就见方孝孺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一个走正门,一个却要走偏门,一定不能叫任何人看出他们二人是来见面的。
“我找到那根点燃炸药的引线了。”宋珏开门见山,推开窗子指了指重重飞檐后头层峦叠嶂的彩绣:“方大人应该知道今天周成芳那个傻子给卓大家办生辰宴吧?”
周成芳有钱,漫天的撒钱,大手笔的给一个青楼女妓过生辰,豪掷千金博君一笑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京城怕是没人不知道。方孝孺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他当初就知道周成芳是个二傻子,可没想到这个二傻子傻成这样,怪道宋家会挑他来当这个炮灰,这样的人可不就是专门生来坏事的么?才刚他一路上过来,已经不知道听多少人提起才刚周成芳在天香楼闹的那一场。这个二傻子真是一点心都不用别人操,自己就已经伸着头把人都给得罪了一个遍,只怕到时候闹起来,多少人冲着周成芳这三个字也要义愤填膺。
方孝孺顺着宋珏的话问下去:“大少爷的意思,是那个今天被周成芳羞辱了的士子?”他听见外头闹的厉害,说是周成芳闹事就起了意,知道宋珏恐怕是打算拿这事儿做文章,因此早就已经叫小厮去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打听清楚了,连殷子成的背景如何,如今是在哪里下榻也问的清清楚楚。说来也巧,这殷子成是浙江的才子,还七拐八拐的,正巧跟陶御史的夫人是同宗......要是在殷子成身上做文章,简直再好不过了。
宋珏就喜欢跟方孝孺这样聪明的人说话,难怪当初陈阁老也把他当智囊,崔绍庭几乎就折在他的手上,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满面的笑意:“方大人认为如何?”
自然是好的,现在殷子成只怕是恨周成芳入骨,只要稍微给他透点底,甚至都不用再煽风点火,只怕他都能扑起来一把火烧死让他在京城丢光了人的周成芳。
他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宋珏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露,他分明已经把路都给自己指好了,如今哪里还有自己说不的道理?嘴角含着一抹苦笑道:“自然是好的。”
宋珏听着这话就站起身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边瞧了瞧,这才满面春风的转过头来看着方孝孺:“既然方大人也说好,那一切事可就都托付给方大人了。殷子成如今应该正是失意的时候,方大人想个办法,透露一点儿关于泄题的消息给他。”
殷子成平常或许是个清高的读书人,来了京城也不愿意趋炎附势去攀靠同宗的表姨母陶夫人,可是如今在受尽羞辱,又自觉得是受了天大冤屈的情况下,却不得不去找靠山了。
方孝孺就道:“这个不劳大少爷操心,周成芳跟前的小厮常随都是嘴上不把门的,也不牢靠,背着周成芳卖了好几份试题,那些人通通都靠着这些试题中了榜。我会想办法叫周成芳知道这事儿,然后再叫周成芳把这事儿闹大......”
涉及科举的事就没有小事,只要一旦撩起了火星,就绝对不能轻易浇熄。宋珏整了整衣裳,好整以暇的冲方孝孺告辞:“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专等方大人您的好消息了。”
方孝孺不敢马虎,事情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一旦失败,宋家这边讨不到好不说,陈阁老第一个就会伸手掐蚂蚁一般的掐死他,他只能全心全力的促成这件事-----两边总要抓住一边用来保命,相比起来自然是宋家更可靠一些。定了定神,再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他才出了重音坊,吩咐自己的小厮:“去打听打听刚才那个倒霉的被打的士子在哪里,另外再去探问探问,看看周成芳身边那几个饭桶什么时候去跟那些中榜的学子收账。”
小厮恭敬的应是,一面压低了声音问他:“大人,打听清楚了之后呢?”
方孝孺撩开帘子探出头来,小厮忙伸了耳朵过去细细的听,听到最后才面色严肃的应了是。
殷子成才刚梳洗完,洗去了一身的狼狈,他如今满心都是烦恼跟羞臊,根本连客栈的房门都不想出,还是他的书童一脸气愤的闯进门来,气急败坏的告诉他说:“公子,这京城真是没撒银子就待不住的地儿!欺人太甚了......根本就不是您才华不够,而是有人预先买通了主考拿到了考题,这才能耀武扬威的骑在您头上拉屎!”
书童的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可是里头关键的几个词却听见了,立即站起身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他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买通主考?!
书童还是愤愤不平的,一面又替自家公子委屈,一面又觉得周成芳欺人太甚,就把周成芳的下人来客栈找人要账的事儿说了,气鼓鼓的嘟着嘴只差嚎啕大哭:“公子,我没听错!那小厮就是说他给的考题是真的,还朝咱们隔壁的王三郎要银子......我亲耳听见的,绝对没有听错!我就说那个周成芳脑满肠肥的一肚子的坏水,怎么可能考得上......原来是银子花的多......这也太欺负人了......”
第四十六章 风起
殷子成的脸色已经查差到不能再差,他站起身看着书童,两只眼睛都要喷出火来,疾言厉色的问他:“你说的当真?你是亲耳听见的?!”
“这还能有假?”书童的脸色比他还要差上几分,活脱脱的好像是他自己受了委屈:“小的要是无中生有乱说了一个字,就下拔舌地狱!我听的真真的,就是那个周成芳的小厮说的!”
是不是真的,问了才知道。殷子成耳根都红了,却硬是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在屋子里不停的来回打转儿走动,过了许久才狠了狠心咬了牙跺脚吩咐书童:“取出咱们出门之时爹爹给的信,咱们去找表姨母!”
陶御史的夫人原本姓付,是殷子成母亲的亲生妹妹,只是后来给了一直无所出的堂姑养大了,因此只能被称呼一声表姨母。两家虽然天南海北,一个南一个北,可是素来都是有联系的,到底是血脉至亲。他上京的时候,母亲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投奔姨父姨母,只是他自己清高自傲,碍于面子不肯上门,陶御史跟陶夫人专门来请过他,也都被他委婉的躲过了。可如今却是到了不得不上门求人帮忙的地步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说什么面子,他的面子早在今天在天香楼就已经丢光了,只要想到被那个草包周成芳当着这些人的面这样侮辱,他心里的怨忿跟耻辱都排山倒海的涌上脑门,几乎要冲出来。
陶夫人没料到外甥竟被人当面这样羞辱,一时惊得声音都变了,连声催着殷子成上前来:“从二楼给踹了下来?摔没摔着脑袋?磕没磕着腿?”
至于其他什么泄题不泄题的话,全没进陶夫人心里耳里。她自小被母亲送给了堂姑养着,堂姑家里没有旁的孩子,待她如珠如宝,也不拘束她不叫她跟亲生母亲那边来往,因此她倒是命好的有了两对父母,殷子成的母亲更是她唯一的姐姐,她素来跟姐姐的感情是极好的。现在听说姐姐的儿子被人在京城的地界给这么羞辱,登时抖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叠声的让人去请大公子跟二公子过来。
殷子成被他姨母揉搓了一阵子,只觉得心中委屈更甚:“姨母,我如今来找您,就是想叫您给帮帮忙,外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好歹也是个举人,就被周成芳这样羞辱,真要让我查出他是撒银子才中的榜......我.....我一定要讨个公道!”
陶如意跟陶如鑫很快就来齐了,听见母亲找的急还以为是什么事,等听见了原委之后就惊得面面相觑,他们两个可跟陶夫人又不同,对殷子成挨打的事情没什么感觉,注意力全被那句陈阁老泄题给吸引过去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半信半疑的问殷子成:“表弟说的当真?!”
殷子成就一五一十的把春闱之前周成芳就跟陈阁老的儿子陈三老爷过从甚密的事情说了,还说了他如何在没进考场之前就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定会中举之类的话,末了又把书童听说的话完完整整的跟两个表哥学了个遍。
陶御史跟陈阁老的矛盾已经由来已久,这两年更是有加剧的趋势,如今陈阁老因为主持了春闱越发水涨船高,父亲在他手底下做事总是受刁难,本来仗着父亲是御史,敛了不少财的陶家两兄弟因此也收敛了许多,现如今听殷子成这么说,隐约就觉得翻身的时机到了。
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弄个清楚,当场就吩咐人偷偷的把周成芳的小厮抓来审问。
说来也该是他们翻身,周成芳自己是个脓包,小厮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打就招,老老实实的承认了自己从周成芳那里偷考题卖给赶考的学子的罪行。
这事儿居然是真的,陶家兄弟激动得声音发抖,迫不及待的带着殷子成去找父亲陶鼎湖。
套亭湖破天荒的没开口就斥责他们胡闹,他想起之前在狮子楼见过的陈三老爷跟周成芳来,嘴角就溢出了一丝冷笑-----平素装的那么道貌岸然,可是却敢公然在科举这样大的事情上装神弄鬼,借此敛财!
殷子成气的浑身发抖,一脸的气愤委屈:“姨父,您可是纠察百官的御史......这事儿您一定要彻查啊......”
这样的事,做了就一定会留下把柄,陶鼎湖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看着殷子成问:“这事儿还有没有旁人知道?”
殷子成咬了咬牙:“我......我一时气愤,跟几个好友都说了,这才知道周成芳早在前一天就把考题拿去给陆丙元看过了,他还央着陆丙元给他做了一份,又央着其他人也做过,有好几个士子出了考场就觉得不对劲......”
这么说火本来就已经要烧起来了,只等着一根引线呲拉把这把火烧的旺些,再旺些。
陶鼎湖若有所思的在窗前立了半响,伸手冲两个儿子还有殷子成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隔天就听说周成芳从天香楼被一众气急败坏的士子们拖出了大街径直被拖去了贡院,还有几个跟周成芳玩的好的走得近的今科进士也都一同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扔进了贡院。
打的都是今科的进士,且还闹的沸沸扬扬,早惊动了五城兵马司跟顺天府,可是还没等顺天府跟五城兵马司做出反应,愤怒的士子们又涌向了国子监,砸了孔圣人的神像之后又浩浩荡荡的涌去了陈阁老府上砸门。
谁也没想到事情一下子严重到这个份上,顺天府的人倾巢而出,把这些闹事的学子们都抓了起来,可是很快,衙门前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愤怒的落榜士子们,他们口口声声都说今年春闱主考泄题,有人收受贿赂买卖试题.......
第四十七章 甘心
京城里的这股邪风暂时刮不到晋中跟阳泉,可饶是如此崔华鸾也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她一晚上醒了三四回,醒了要不要喝水,呆呆的抱着自己的膝盖拥被而坐,瞧的小徐妈妈心里忍不住直发酸,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姑娘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回来阳泉也是不合规矩的,阳泉这样乱,表小姐能来那是因为表小姐终究是姓宋,宋五老爷既然答应了,作为外家的崔府自然也没有强着不许人来的道理,何况表小姐本来也不一般,身边居然还有会武功的丫头伺候,自己在外头也有人手.......相比起来,崔华鸾这样在晋地首屈一指的贵女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来乱子还没彻底解除的阳泉就显得突兀了,老夫人本来怎么也不许,还是崔华鸾在老夫人跟前跪了半天哭了半天,老夫人才勉强答应的......
小徐妈妈打起帘子来,坐在床沿上一下一下的带着安抚似地替崔华鸾拍着背:“姑娘何必这样担心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何况又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比的?”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之间就流行互相攀比,小姑娘家争奇斗艳也不值得稀奇,可这事儿放在崔华鸾身上就实在是太跌份了一些-----她的父族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母族更是皇族,生下来就有建章帝亲自赐名,根本就不需要去羡慕任何人。
可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太孙殿下,向来高高在上的姑娘也露出这样惶惑无依的模样来了,小徐妈妈心里万分的心疼,忍不住把崔华鸾搂在怀里掏心掏肺的跟她说道理:“姑娘可是金尊玉贵的人儿,放在哪里都是头一份的耀眼,可千万不要自贬身份......为了个男人,再好也不值当......姑娘如今还小,千万多想一想老夫人素日教您的话,凭他再怎么尊贵,若是不把您放在心上,日后过日子也不能舒心的。夫妻之间,头一个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你尊重我,我尊重你才是长久之道。如今虽然夫人有这个意思,可是皇后娘娘跟太子妃那里却并没有个准信,姑娘,您太心急了。”
所以崔老夫人那样生气震怒,破天荒的居然让崔华鸾在屋子里跪了半天,这才以往是从没有过的事儿,崔老夫人从来不曾这样给崔华鸾没脸。
崔华鸾怔怔的只顾掉泪,她知道小徐妈妈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为她好,说的全都有道理,可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的难过,她抱紧小徐妈妈的腰,万分苦恼的哽咽出声:“妈妈,您说的道理我都知道,我也知道皇后娘娘跟太子妃未必就一定要选我。可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并不是不甘心输给宋楚宜,也不是不甘心不能当太孙妃,她只是不甘心自己心心念念想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就近在眼前,可是她却根本触及不到。
她记得当年在龙虎山上她被一只离群了的孤狼吓得瑟缩的动弹不得,是周唯昭拉着她逃开了,她那时候还小,在龙虎山上又无聊,天天跟在周唯昭屁股后头跑。
她下山的时候哭着不肯走,还是周唯昭跟她说一定会去找她.......可是她没等来周唯昭找她,周唯昭连她这个人恐怕都忘记了。她把周唯昭最后的那句话奉若圣旨,可是周唯昭却轻易就忘记了......
“傻姑娘,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为了不甘心就把岁月长长久久的搭进去,可不划算。”小徐妈妈耐心的跟她分说:“老夫人气您不自矜,可妈妈从小把您带大,哪里会不知道您的性子?你若是还不自矜,这世上就没有矜持的姑娘了。您这回不管不顾的冲出来,您说是不甘心,说是想当太孙妃,可您仔细想想,您不过也就小时候同太孙见过那么几面。那个时候你们都还多小,又知道什么?大人尚且时常说场面话,何况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您要是把这些承诺当真,那可真是傻了......”
崔华鸾像一只小猫一样偎在小徐妈妈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在听,又好似全然没把心思放在小徐妈妈的话上。
小徐妈妈也不生气,一点一点的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这些道理:“您跟表小姐是表姐妹,只能亲近,没有疏远的道理。您这次贸贸然跑来阳泉试探,实在是太失礼了。且别说您如今跟殿下什么关系也没有,纵然您跟殿下已经定了亲事,殿下又看中了表小姐,那您又能怎么样呢?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讲究合二姓之好,表小姐她说得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她所能作主的......”
这些道理崔华鸾其实自己也心里门清,只是有时候人钻了牛角尖,就走不回来。她怔怔的除了半天的神,轻轻的在小徐妈妈怀里点了点头:“我知道妈妈您的意思了......明儿我就找个机会同小宜道歉.......”她幽幽的说完这一句,声音就压低了许多,接着道:“可是妈妈,我总还想着试一试......”
就像徐妈妈说的,嫁人总要先有情意,她自小认定了的人,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她如今也不指望宋楚宜退让,可是总要自己去试一试,何况这也是家里的意思,婚姻本来就是合二姓之好......
第二天早晨起来崔华鸾就亲自去宋楚宜房里商量动身回晋中的日子,她既想开了,也就不是两天前冒失的那副样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冷静理智:“三叔还有事情在身没法儿动身,二叔却恰好要回晋中去再运一趟粮食,不如咱们后天就跟着二叔动身启程?华蓥的好日子越发的近了,只怕咱们回去还有许多事要准备,要是回去的迟了,耽搁了怕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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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说清
崔华鸾下定决心要跟一个人好好相处的时候,的确是有叫人如沐春风放下心防的本事,宋楚宜前天晚上还瞧见她惊慌失措大异往常的模样,如今想来,就好像一切都是她自己做梦一般了,果然崔华鸾毕竟是崔家教导出来的女孩子,纵然是一时失态,过后也能掩藏得很好-----她分明就是为着太孙殿下来的,可是到如今也根本没去看太孙一眼......
宋楚宜自然不会揪着这个叫人尴尬的事不放,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外祖母那边也送信来催促了,阿琰是要做傧相去送嫁的,的确耽搁不得,一切都听表姐的安排。”
崔华鸾脸上带着笑意握了握宋楚宜的手,自己主动提起前天晚上的事情:“前天晚上是我太情急了,居然做出那样荒唐的事,你别跟我计较......”
宋楚宜连忙摇头,这些事情并没什么好计较的,崔夫人跟崔老夫人既然从前跟崔华鸾提过有把她定给周唯昭的事,又一心希望她成为太孙妃,她自己本身也对周唯昭有意,会觉得自己跟周唯昭亲近碍眼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崔华鸾也就放下心来,再笑着叮嘱了宋楚宜几句收拾东西之类的话,这才出去找崔二老爷。
可崔华鸾前脚才出门,后脚轻罗就进门看了宋楚宜一眼,轻声说周唯昭那边请她过去说话。算起来,从周唯昭醒来到现在,宋楚宜还并没有见过他,如今乍然听说周唯昭要她过去说话,想起崔华鸾来,竟第一次觉得有些迟疑-----她自问从前对周唯昭并没什么心思,可是被崔华鸾前些天一闹,又忽而觉得嫁给周唯昭也甚是不错。喜欢不喜欢另说,至少在周唯昭身边呆的安心,他也总能耐得住性子听她说话-----从前她什么都好奇,只觉得跟沈清让有说不完的话,可沈清让从来就不耐烦听,到后来她如复一日的被关在院子里,身边只有一个绿衣,差点被磨成了哑巴,自那之后才觉得有人能听你说话是多大的福气。
她心里乱糟糟的,自觉理不清对周唯昭的心思,失去了从前那份坦然,自然就再不能做到跟从前那样似地心无旁骛,踟躇了半响之后才对轻罗道:“有什么事,你回去叫殿下写封信..........”话一出口她就又觉得不对,一旦自己动了什么心思,做什么都觉得不妥,都是做贼心虚。她犹豫了一瞬就站起身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