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昭却并不避讳,直言不讳的笑了一声:“今天我在望河楼上瞧见你的马车和轻罗了,你来了晋中才几天,轻易不出门,今天忽然出门,我自然难免注意到了......”
其实出门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周唯昭却偏生说他注意到了,宋楚宜就有一种似乎周唯昭很关注她的感觉,一时不知道为什么更有些张不开口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了决心,捧着热水啜了一口告诉他:“赖大人的确是来找我的,他看在我舅舅的份上给我透个消息,估计也是想着我要是能从崔家内部问出些消息也方便他查案的意思。”奔波了一天,鼻子又有些发堵,她撑着有些晕眩的头摇了摇,大叹一口气:“要是真如赖大人提醒的那样,那这次殿下平乱阳泉,说不得还真得拿尚方宝剑先斩杀了崔家的人了......”跟周唯昭说谎是说不过去的,这一点宋楚宜很早就看明白了,这位殿下或许是个极厚道的人,却绝不是个傻子,想在他跟前撒谎门都没有。因此她从来不在周唯昭面前自作聪明,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好几次合作下来都能双赢,算是合作的很愉快。
周唯昭果然如同她预想的那般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坐直了身子问她:“知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去望河楼?因为崔家就在那里施药。”
宋楚宜眉心一跳,抬头看着周唯昭,一时觉得双手都有些发麻。
“那天我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就觉得有些不对,崔绍英见了赖大人心虚的很,立即就出门去了,竟然再也没有回来。这可不是作为崔家族长的待客之道......”周唯昭垂下头,一字一句说的都很清晰:“巧合的是,本来崔家那天刚好有一趟镖该出城的,可是却被临时叫停了。做的这样明显,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顺着这些疑点再往下一查,更多的疑点就冒出来了......”
所以说在龙虎山上看了七八年木头风景的人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吓人,宋楚宜不打算再说了,竖起耳朵干脆听周唯昭说。
“崔绍英身上秘密恐怕不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周唯昭看着她:“要是他真跟阳泉县的那些煤矿也有关......”
第十九章 偏执
“若是他真的自找死路非得把自己折腾进棺材,崔家不能给他陪葬。”宋楚宜斩钉截铁的打断周唯昭的话,坚定的看向周唯昭。
她上一世总觉得崔家的败落来的有些莫名,是被人陷害所致,那个时候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崔应书身上,崔应书是卷入了贪污案,可如今想想,实情大约远远没有表象的那么简单。否则以端慧郡主的身份,不该兜不住崔应书的这点子事。
更大的可能性就是,崔家还做了另外叫建章帝震怒,且忍无可忍的事。当时宋楚宜怎么想也想不通究竟还有什么事能叫建章帝恨不得崔家满门覆灭,连端慧郡主都不能熄了建章帝的怒火,现在身临其境,她却忽然明白了。没有哪个帝王喜欢别人伸手来自己兜里掏东西,而现在崔绍英显然就是在建章帝的口袋里往外偷银子,而且不仅偷银子,还里应外合想彻底把建章帝的衣服脱下来穿在身上。建章帝若是不把他灭族,简直都不能平息心头之怒。
周唯昭略微点点头,严格算起来,大房才是宋楚宜真正的外祖家,她心心念念的要保全崔家大房,自然不想把崔家大房牵扯进来。可是他仍旧还是镇定的提醒她:“虽说现在崔家的掌权人是崔绍英,负责生意的也是崔绍英,可是谁也不能保证其他房头的人就不知道......”
崔绍英毕竟是姓崔,这是最麻烦的事儿,宋楚宜觉得自己的头更加疼了,双手按在太阳穴上,闭起眼睛才察觉到眼睛也酸疼的厉害。
周唯昭敲敲桌子,从腰间挂着的络子里掰出一个玉色的葫芦形状的小瓷瓶来递给她:“含着吧,你如今是寒气转入表里导致肺火旺了,再不好好调养,迟早又要生病。”
宋楚宜听话的倒出一颗棕色丸子含在嘴里,霎时觉得神清气爽,脑子也清楚了许多,仰头看着周唯昭问他:“若是我能叫赖成龙闭嘴不说,殿下能替崔家保守秘密吗?”
她想了很多办法,可就算是叫崔绍英出族,那也不是办法,把他除族了也不能改变他带着崔家人做了铜矿生意的事实,到时候崔绍庭跟崔应书这两个在朝当官的肯定是得引咎辞官了......这种事沾上了就不可能撇的干净,只能严严实实的捂住。
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周唯昭盯着宋楚宜看了半响,眉间露出些困惑来,过了许久才反问她:“为什么你总是同我提一些寻常人根本不会答应的要求?”
这一点宋楚宜自己也很好奇,她到底是倚仗着什么才敢这样肆无忌惮,觉得周唯昭会替她摆平所有事?她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会儿,惊觉自己对周唯昭的这依赖实在太危险-----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毫无心理障碍的信任另一个人?就算是当初她跟沈清让最蜜里调油的时候,她都有许多不敢告诉沈清让的秘密,可是在周唯昭跟前,她好似完全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想法,因为周唯昭已经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惊在原地不能回答,过了许久才坦诚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殿下总会帮我的......”
回答了相当于没回答,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周唯昭的第一反应竟然也是怎么想办法替她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他忽然想起张天师的叮嘱来,说什么遇见的那个甘愿为之做任何事不求有回报的女子就是喜欢的胡话。如果照着张天师这么说,那宋楚宜岂不是就是他所喜欢的?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虽然成了亲生了孩子的师傅说的话到底准不准,一时忍不住淡淡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冲宋楚宜道:“时候不早了,你出来的太久了恐怕要引起崔家人的注意,我送你回去。”
他问的那个问题好似根本就不需要宋楚宜给一个明确的答案,宋楚宜也的确没办法给一个明确的答案,她略微放松了些心情点点头站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来问他:“阳泉平乱的事情殿下有头绪了吗?”
其实那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真正棘手的反而是这些收了好处巴不得自保的地方官员们千丝万缕织成的关系网,可是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这次来本来就带足了人手,而且还有建章帝的全力支持。
“若是那些百姓真的肯接受招安,事情就简单许多了。”周唯昭伸手把她的斗篷递给她:“你叫青卓给我的信我看过,里头的提议很有意思。”
跟百姓承诺凡是愿意招安的,全部免于刑罚,并且三年内矿上出产的盈利分十分之一匀给他们,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只是这个提议还得先斟酌斟酌,再得到建章帝的同意,才能实施。
能帮得上忙,宋楚宜就觉得稍微心安了一些,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仔仔细细的把事情都梳理一遍,回去就找了徐嬷嬷来细问二房的事情。
徐嬷嬷虽然自己这些年不在晋中,可是家人却全是在晋中崔府当差的,还有亲戚在东府当差,加上她回来又特意多走动打听,知道的也还算多。闻言就一股脑儿的把知道的都跟宋楚宜说了。崔绍英是二老太太亲生的儿子,自接管了族长的位子之后就一直带着崔家族人做药材跟米粮生意,有时候也贩马,短短十几年下来,就已经发展的有声有色。
崔家就算做这些正经生意,进账也不会少,何况每年还有晋中的一半赋税,足够崔家壮大了。可是崔绍英偏偏还要去沾惹铜矿,甚至可能胆大包天的染指了阳泉的煤矿,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样偏执......又知不知道一旦事情暴露,会害了整个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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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胆大
或许是因为宋楚宜这次吩咐事头一次这样焦急慎重,马长江跟马旺琨都卯足了劲儿不敢放松,到晚间才用完晚饭,消息就已经透过绿衣递了进来-----徐嬷嬷是崔家的家生子,如今好容易回到崔家来,平时下了工天色晚了就回后头巷里的家里的休息,这倒也方便了绿衣进出。
宋楚宜揣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整个人都如同浸在了冰窖里,她明明着急得直出冷汗,喉咙处却一阵奇痒,忍不住哼哧哼哧的喘了会儿气,可是一开口叫人,就忍不住咳得天昏地暗。
轻罗听见动静赶进来,就见她弯着腰咳嗽得喘不上气,立即伸手拍她的背,又递上一杯薄荷茶给她喝了,这才急忙伸手搭上宋楚宜的手替她把脉。
“果然是伤了肺了。”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殿下给的那瓶子养荣丸姑娘再化一丸吃,我去斟酌斟酌开个方子给姑娘抓药去。”
宋楚宜如今急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上吃药不吃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些事押后再说,我这里现在还有一件急事要你去做。你带着我的这个玉佩去交给赖成龙赖大人,让他去晋中往北十里外的一个客栈,有惊喜在那里等着他。”
轻罗来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位姑娘这样手足无措惊吓过度的模样,不由有些迟疑,手也迟迟没有伸出去接那块一看就知道来历不浅的玉佩。
宋楚宜头疼的厉害,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快去吧,殿下不是说以后我才是你的主子?”
轻罗没有了办法,这才接了那块玉佩,回房换了身衣裳飞快的出了门,她们常年在龙虎山上练功夫的,避开崔府的护卫是很容易的事情。
等轻罗走了,宋楚宜才把绿衣叫进来吩咐她:“回到家你同罗贵说一声,让罗贵再去告诉马长江马旺琨,不要轻举妄动,等到了赖成龙以后如实的把事情告诉赖成龙,一切等赖成龙自己做决定。让他们千万记住不要自作主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违抗赖成龙的意思。”
绿衣就知道必然是很要紧的事情,也不敢再继续耽搁,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就回后头街上了。
等青莺紫云进来给她换了衣裳,她就又重新披了那件宝蓝色镶灰鼠毛的斗篷往崔老夫人的榕安苑去,崔老夫人一整天没瞧见她正担忧,上午跟崔二老太太跟三老太太商议完事情听说宋楚宜回来了本想去请她,又听说她歇下了,等下午又碰上她出门。如今见了她就喜笑颜开,招手把她拉在身边坐下摩挲了一阵才问她:“怎么下午又出门去了?你一个人出门怕是摸不着什么好玩的去处,要是想玩,我叫你大表哥他们领着你出去......东林山上的五阳观的露台看层峦叠嶂跟满山云雾可是一绝,桃花渡上摆渡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宋楚宜如今却没心思去欣赏这些美景和赏玩这些景点,她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外祖母,然后就扫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下人们,有些欲言又止。
崔老夫人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就吩咐钱妈妈跟石妈妈领着众人全都退下去,这才转头看着宋楚宜:“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虽然跟宋楚宜相处的不多,可是崔老夫人也知道这个外孙女是个极聪明的人,光是听崔夫人跟余氏的讲述她就已经知道宋楚宜是个不简单的,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她不会要等到没人的时候过来,还专门要她屏退所有下人。
宋楚宜果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等人都退的干干净净了,才吁了一口气,轻轻开口问她:“外祖母,近年来崔家的生意,是不是全都交在了二房的英舅舅手上?”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事儿?崔老夫人有些茫然,却仍旧点了点头:“他是族长,管着族里的祖产是应当应分的。你大舅舅走的是仕途,你二舅舅三舅舅也不是愿意管这些事的性子,只管着咱们大房自己的那些田地......今天你二外祖母来就是为的这事儿,说是从今年开始分红翻倍......让我们再投些银子......”
宋楚宜敏锐的嗅出不对来,就更不好再继续跟崔老夫人打哑谜,干干脆脆的告诉她:“外祖母,我跟您要说的就是这事儿。只是您先不要着急,听我说。”
她一气把崔绍英私自做铜矿生意并且今天还用了镖局送消息出去给阳泉县叛军的事情说了,末了语气沉沉的冷笑了一声:“现在没有分红整个崔家尚且岌岌可危,要是再投入些银子进去,崔家一族整族的人就是在捐银子养叛军了,赖成龙赖大人来了晋中为的正是这事儿......外祖母,锦衣卫已经查到了崔家,要不是看在从前舅舅跟他的情分上,根本就已经直接把舅舅们全都抓起来送去京城锦衣狱审问了。现在赖大人还愿意网开一面......”
崔老夫人震惊的看着宋楚宜,只觉得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天方夜谭,可是要说宋楚宜是在说假话,这样的假话宋楚宜又怎么编的出来?
她老了,虽然如今辈分在崔家族里是头一份的高,可是真正管的事却没有,崔家族里也不是她在主事,究竟如今崔家在晋中经营的是什么生意她也不知道,每年的红利账本都是二房送来给二老爷跟三老爷看......二老爷三老爷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她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可是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却不代表不会被人骗......
她觉得手脚猛然冰凉,牙关都在发颤,看着宋楚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如果崔绍英真的胆大包天伸手捧了铜矿跟煤矿,还跟阳泉县的叛军有勾结,那崔氏一族怎么办?整个崔家都要被他连累!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第二十一章 败类
崔应堂跟崔应允立在崔老夫人跟宋楚宜面前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二人都是一脸愕然的模样,隔了半天还是崔应允反应快些,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铜矿?!”
谁不知道私采铜矿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可是天大的事,当年崔氏祖上就已经把所有铜矿如数上交国库了,并且太祖还因为这事儿特意给了崔氏一族晋中半年赋税......现在又沾惹上铜矿,这不分明就是故意跟建章帝过不去,从建章帝的怀里往外捞银子使吗?!
“原来二位舅舅竟然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宋楚宜的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失落,看着他们缓缓叹了口气:“我一直听说崔氏一族治家有道,是难得的名门望族......可是我印象中的名门望族不是这样的。”就拿最近的的例子来比,宋家,宋程濡并不是宋氏一族的族长,可是因为他在宋氏一族中最为出色,那些宋氏的子弟们难免就会借着他的名头在老家肆意妄为,宋程濡从来没有姑息过这样的行为,抓到一个就除族一个。用宋程濡的话来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辛辛苦苦替宋氏打下来的家业,不能败在这些不成器的鼠目寸光的不孝子弟身上,他兴族学,在老家的宋氏子弟不管是不是嫡支离得远不远,只要愿意学族学就收,一年四季还给他们发新衣裳和米粮......
宋家族长在老家修葺祠堂、买田产也通通要按照章程来,并且制成账簿先给族中长老们过目一遍,然后再寄到京城等宋程濡定夺。
这才是一个家族真正要兴旺的发展之道,相比起来,崔家这个古老的传承了这样多年的家族比起来,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错漏,简直叫人难以理解。
宋楚宜的话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崔二老爷跟崔三老爷的脸上,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就皱眉告诉崔老夫人:“明面上的账册都是没有错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请了什么样的账房先生,把账都给抹平了......而且咱们家的红利也的确与往年的数目相差不大,咱们崔氏自己也有挂号的钱庄当铺,可是却没过手过这样大笔的银子......”
意思就是崔绍英果然是专门瞒着大房这边,采矿的收入按理来说是天大的数字,他都宁愿不走家里的钱庄洗钱......背后果然还有巨大的关系网。
崔绍庭这个时候再也没有头一次见宋楚宜时的‘不正经’气儿,站起身来回在屋里走了一会儿,就立即转头看着崔老夫人:“母亲,绍英似乎是从去年开始就往外去的频繁了,说是别的还罢了,可是马匹生意却不能不重视,日后有了心得也好去帮绍庭的忙......我这就派人去把他身边得用的几个管事都先绑了来审问审问。”
崔应允也觉得这事儿首先要查个清楚,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崔家都要跟着倒霉,这个险实在太大了,谁都不敢冒:“二哥说的有道理,今天二叔祖母来的时候不还说今年想多买些种马,把生意再扩大一些,还打算让咱们大房再投些银两进去,拿分红的大头吗?我看二叔祖母对于这些也未必就不知情,为了以防万一......我看二叔祖母那里也得问一问。”
现如今整个二房是别想脱开神了,最怕的就是连三房都有牵扯,崔老夫人觉得头痛欲裂,稳住了心神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回头去看宋楚宜,问她:“小宜,以你的意思,如今咱们自己家里先查起来会不会打草惊蛇?”
赖成龙的到来就已经是打草惊蛇了,再打草惊蛇也惊不到哪里去,宋楚宜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还是先从家里查吧,若真是所有问题都出在二房,也好先想解决的法子。只是要怎么不惊动外头的情况下能把二房整个都叫到长房来?”
现如今可以肯定的是崔绍英绝对不可能是单枪匹马的,外头跟人有勾结,要是让他趁机把消息传递出去,或者是事情闹大了引起外头他同伙的注意,那又是一桩麻烦事。
崔老夫人沉吟了半响,忽而吩咐崔二老爷:“去,东北角那边的星海楼最高,在那里放把火,说是我带着鸾姐儿小宜她们在里头赏灯,都被困在里头了。”
出了这样大的事,西府去跟东府求援也是极正常的事儿,少不得连二老太太三老太太也要被惊动赶过来。趁着这个机会就把人先困在西府,让她们没办法传递消息出去,然后再去外头铺子里抓那些被崔绍英重用的管事的好好审问。
崔绍英接到西府走水的消息的时候还披着衣裳跟人商议赖成龙的事儿,脸上不由自主的飘着一层寒霜,不管怎么说,赖成龙来了就说明是京城那边嗅到风声了,他就忍不住有些着急:“原本太孙亲自带着尚方宝剑来阳泉平乱我就觉得不对,该立即收手的。可你们偏偏要贪心成这样......”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紧跟着就是下人惊慌失措的说是西府那边失火了,崔老夫人跟京城来的表小姐都被困在了星海楼里。
出了这样的事,崔老夫人身份又尊贵,他这个族长是决计不能不在场的,不由有些烦躁的踹了一脚凳子,有些不耐烦的揉着太阳穴站起身子:“我不能不过去,否则明天就能被唾沫淹死。”
奇怪的是他对面的人也跟着他一同站起身来,声音平静的道:“我跟你一同过去看看。”
“你也去?”崔绍英脚步顿住回头看他:“不怕被认出来?”
因为廊下点着几盏灯笼的原因,此刻那人的面容终于露出来,他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烂牙笑了笑:“当年她骂我是败类,如今看看这败类站在她跟前,她认不认得出来。”
第二十二章 密报
崔绍英怎么也没想到说是走水了的西府人多到这样的地步,简直好像是把西府所有的小厮家丁都给聚集齐了,轰轰烈烈的围着墙根站着,就像是一个圈一样把他跟刚进门的人全都围在了中间,他本能的先朝星海楼那边看过去,那边只隐隐的出现一点儿火光就再没了声息,飞桥上的灯海仍旧在风中摇曳生辉,可是浓烟还是源源不断的从底下升起。
并没有走水,是有人刻意在底下烧湿了的麦秆制造浓烟,叫东府的人以为真的火势蔓延的厉害,他眼里闪出厉光,跟同来的崔宇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头。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只以为西府恐怕是出了事情,大踏步的朝着星海楼去了。
二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从被窝里喊起来,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哈欠接着一个又一个,觉得鼻子冻得都有些呼吸不畅,听说崔老夫人已经被救下了受了惊吓正在榕安苑,就忙改道往榕安苑里去。
可她进门却并没看见崔老夫人,反而见到了好整以暇的靠着美人靠坐着的宋楚宜,不由得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朝着东次间看去,一面要往那边转:“嫂子怎么样了?去请大夫了吗?”
“外祖母没事,此刻大概正在星海楼跟英舅舅商议事情。”宋楚宜站起身来跟在二老太太身后,见二老太太满脸疑惑转过头来,就笑了一声接着之前的话又补充了一遍:“商议今天二外祖母您来说的那件事,添银子买股份分红利的事......是关于铜矿的对吗?”
宋楚宜就瞧见了二老太太的瞳孔猛然一缩,这是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才会有的反应。被她说中了,崔二老太太根本就是知情的,崔绍英并没有瞒着她。
崔二老太太扶着屏风才算是站稳了,心里已经知道不好,却咬着牙忍住了心里的惊惧跟波涛看着宋楚宜温和的套话:“好孩子,你在说什么?什么铜矿什么分红?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宋楚宜第一次见崔二老太太的时候,只觉得二老太太跟三老太太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和颜悦色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有一副菩萨像,诸事不问的样子。可如今看着她眼里眼里遮掩不住的厉色还有越发温和的声音,心里就止不住的发凉。这根本就不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这是一头狼,一头随时随地准备张口要吃人的狼。
“二外祖母......”宋楚宜停在原地看着她艰难的弯下腰来,仰着头叹了口气问她:“您为什么要纵着英舅舅沾上这些不该沾的东西呢?您知道的,太孙殿下这次来阳泉就是为了平乱,赖大人来阳泉是为了助太孙殿下平乱,您跟朝廷做对,帮助那些叛军,这有什么好处?”
崔二老太太心里杀心顿起,平时保养得宜的指甲已经忍不住的想要扣进宋楚宜明亮得灼人的眼睛里,她用尽全力克制住了掐死宋楚宜的冲动,转而把双手搭在她的双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些的笑意:“你在说什么?这些话可不是能胡乱说的,要是让外头人知道,咱们崔家可就完了......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看样子崔家二房还是没把心思太放在她和宋家身上,所以如今才还把她当一个小孩子那样哄骗,宋楚宜不吃崔二老太太这一套,立定了身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崔二老太太:“是不是我胡说,待会儿就有个见证了。二外祖母,我们西府失火走水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引过来,免得惊动了你们在外头的同伙......”
崔二老太太目眦欲裂的瞪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女孩这样油盐不进,她本能的觉得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说出这些话来不正常,更像是在说疯话,可是宋楚宜说的又言之有物,她怕是崔老夫人跟崔应堂跟崔应允真的发现了什么,就掀起了袍子匆匆忙忙的想往外走。
宋楚宜从她身后喊住了她:“太晚了,英舅舅已经被锦衣卫赖大人带走了。”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劈在了二老太太心上,她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白着脸看着宋楚宜,失声惊问:“你胡说些什么?!这怎么可能?!”
赖成龙来了晋中崔绍英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妥的地方,已经派人送信出去了,让最近加工制造铜钱的那边的场子停了工,等风头过了再说。
“要不是赖大人找到外祖母跟外祖母说英舅舅带着二房在做这事儿,我们也不知道。”宋楚宜摊了摊手看着崔二老太太:“赖大人说英舅舅叫镖局送货,其实是要送信出去,让那边的铜矿收敛收敛,暂时不要再闹出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