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陈明玉的头发淡淡的叹了一声又开解她:“事情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等殿下从阳泉回来了再说吧。”
去阳泉平乱,固然是建章帝对周唯昭看重的缘故,可是这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来的,就算是有詹事府的人相助,有东宫的一干谋士帮忙,可是到底能不能处理的叫人满意还是个未知数,要是周唯昭折在了阳泉,她倒还要开心开心皇后娘娘这番做法。
现如今也没旁的办法,陈明玉黑漆漆的眼睛里渗出一点儿泪意,很快就又被她自己憋了回去:“祖母,迟早有一天,我要叫宋六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失意。”她就不信老天永远站在宋楚宜那边,凭什么宋楚宜做什么事都是顺心如意的,好似不费丝毫力气就能拥有旁人想要而得不到的,而且就跟瘟神一样,打又打不死,送又送不走,实在叫人烦得紧。
陈老太太轻笑了一声,陈老太爷想要跟常首辅叫板,内阁里自然就还要有同伴,宋家杵在那里,又不肯跟陈家亲近,实在太碍眼了。上次算计崔家跟宋家没成功,总还有第二次。她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什么事都别急于一时,且看以后。”等陈老太爷这一劫主考完了春闱,日后自然更进一层风光无限。
宋楚宜收到宋珏寄来的信的时候崔老夫人的寿辰已经结束,她披了宝蓝色的织金双闪斗篷坐在书房窗前,外头是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米分红雨加上一旁的如雪一般的梨花,简直美的叫人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轻罗不声不响的替她又续了杯茶,不一会儿从来敲门的含烟手里接了一盅豆绿色的瓷盅进门放在她桌上,轻声叮嘱她:“姑娘,趁热把汤喝了吧。”
轻罗会医术,而且医术还很不错,宋楚宜因为在船上病了一场以后就有些畏寒,如今轻罗天天替她换着法子的煮了药膳送进来,短短一段时间她就觉得手心不再出冷汗,脚底也不再总是凉的。她捧起瓷盅啜了一口,一目十行的继续看着宋珏寄来的信。
信上说陈三老爷替周成芳做了文章,陆丙元也做了。巧的是,周成芳给陈三老爷银子那天陶鼎湖陶御史正陪着亲属在狮子楼饮酒,更巧的是还见着了周成芳朝自家管家要钱。
陶鼎湖已经不满陈老太爷很久了,只要有契机,他一定是会往上踩几脚的那批人。宋楚宜笑了笑,提笔开始给宋珏写回信。
无非问的也就是宋老太太的身体,向明姿的亲事还有小仁一的身体开蒙之类的小事,另外算算日子,大嫂黎清姿也该是生产的时候了,她又特意叮嘱宋珏小心照看着。
写完了信,药膳也喝的差不多了,轻罗过来给她收拾桌子,轻声告诉她:“姑娘,马长江传进消息来,说是赖大人想见您一面。”
前天赖夫人宋楚宜已经见着了,据赖夫人自己说,赖成龙是来协助周唯昭平乱的。居然舍得把锦衣卫都督也派来给周唯昭使唤,看样子建章帝果真是很想太孙做成这件事。
宋楚宜不由看向轻罗,她对周唯昭送来的人向来是放心的,周唯昭也没理由害她。轻罗跟含烟旁的不说,做事的确是一等一的好手,饶是青莺跟青桃这样聪慧的过分的丫头,在她们两个跟前一站,都有些落了下乘,她们做事实在是太干脆利落又面面俱到了,省了她不知多少麻烦。
轻罗端了瓷盅已经转身要出去,宋楚宜张口叫住她:“你就不担心我为什么要见赖大人吗?他可是锦衣卫大都督。”
虽然说是来给周唯昭帮忙的,可他的身份毕竟太特殊,轻罗居然也能沉得住气什么都不问,周唯昭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真的就能让她听话成这样,连旧主也不顾,只一心一意的跟着她这个才相处了几天不到的新主子吗?
第十五章 正事
轻罗转过身来坦荡的看着宋楚宜,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平平板板的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殿下从我们二人下山的那一天起,就说过以后我们是姑娘您的人了。既然我们是您的丫头,当然只该关心您,旁人的事情姑娘愿意告诉我们就告诉,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也不该多问。”
宋楚宜实在有些感激周唯昭的用心,同时内心又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周唯昭对她这样好,从前的时候还能安慰是互有所图,可是到了后期,显然是周唯昭帮她更多,而且并不求回报。就是这一点不求回报,最是叫人难安。宋楚宜并不想欠人人情,可是周唯昭的人情却实在是不好还......她以手支颐偏头看着窗外美景,觉得脑子有些昏沉沉的。
祖母跟外祖母说得对,她要是不想趟皇家这趟浑水,原本就该跟太孙殿下保持距离的。
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吩咐轻罗出去替她安排:“出去告诉马长江,让他转告赖大人,就说我在桃花渡等他。”
她在崔家的行动还算自由,晋地民风开放,女子并不跟京城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反经常有出门的机会,节日庆典也极多。譬如说如今开了春就要三月三上巳节了,还经常会有庙会之类的活动,寻常人家的女儿家在市井讨生活的也多。崔家姑娘们都不是不出门的,昨天她才跟着崔华清和崔华瑶去了郊外别庄里骑马。
崔老夫人听说她要单独出门还是犹豫了一瞬,毕竟这不是京城,可是如今宋楚宜来了这几天,她也算是瞧出来自家这个外孙女儿不同寻常的地方,跟崔应书跟崔夫人说的一样,宋楚宜实在是个极聪明极聪明的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明镜一样,根本不需要旁人提醒。
她既然要出门,就必定有要出门的道理,果然,下午余氏听说了这事以后也劝她:“小宜做事向来有分寸,她既然说要出门去,就肯定是有大事,您别为了这事儿担心。”
她这次来是跟崔老夫人商量崔华蓥出嫁的事儿:“送嫁的人选还是没有全部定下来,咱们这边论理里说爷儿们该去三四个,可是长辈是够数了,平辈的却不好凑......”她看向崔老夫人:“我想着,是不如叫阿琰凑个数。横竖他是表弟,又是宋家来做客的,去一去也无妨。”
可这样一来,宋琰就得在金陵呆上一阵子,崔老夫人有些不放心:“他是同小宜一同来的,小宜未必能在晋中逗留到他回来,那少不得就要他自己回京......”
余氏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还有仪姐儿呢,她到时候也是要回京去的。到时候三弟上京,把这俩小人儿一起带回去也正好顺路。而且他舅舅不是说想叫琰哥儿去金陵寻他师傅,让他师傅送个人在琰哥儿身边吗?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道办了。”
既然这样说,崔老夫人想了想就点头:“既这样说,等小宜回来了我再问问她的意思。”虽然是喜事,可是也得大家心甘情愿的才好,提起宋琰,她自然就又问起宋琰来:“小宜出门去了,琰哥儿呢?”
晋中的桃花开的正旺盛,桃花渡更是种着近百棵桃树,风一吹桃花就跟落雨似地纷纷扬扬的到处飞,不远处的碧绿水面上霎时都被染成了米分红色,远远望过去俨如一条桃花江。
宋楚宜在桃花渡边上的桃花楼里坐了不到一刻,就见赖成龙进了门。
赖成龙坐下先是把她打量了一眼才笑:“有些日子没见,气色反而更好了。看样子是一点儿也没受到那帮子水匪的影响。”
“说起来还要多谢赖叔叔的提醒。”宋楚宜笑着提壶给他倒了杯茶,并不讳言的问他:“您这回来晋中,恐怕并不是全部为了阳泉的事来的吧?”
要真是因为阳泉叛乱的事儿,当初随行名单上就该有他了,根本不必后头这么辛苦的赶过来。瞧这模样,阳泉叛乱分明只是个名头。
可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宋楚宜也不好立时就下下定论,照理说建章帝没理由一边要重用周唯昭,一边又派赖成龙来掣肘他。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这回来不是单为了阳泉叛乱的事儿。圣上虽然有叫我帮殿下的意思,可却也交给我一桩旁的任务。”赖成龙喝了一口热茶,脸都氤氲在雾气里,看着宋楚宜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圣上是叫我来查崔家跟铜矿的事儿。”
铜矿?崔家?宋楚宜本能的察觉出不对劲,登时连呼吸都差点要忘了,有些狐疑的问他:“崔家跟铜矿之间能有什么牵连?”
金银铜矿向来是严禁私人开采,全都是收归国有,由地方官府开采了每年上交户部,谁要是不要命了动这些金属矿产的主意,那简直是自寻死路,抄家灭族那都是轻的。
“晋地多矿产,这个六小姐是知道的。崔家能在晋中立足这样久,当初就是靠着铜矿银矿发的家,也正是仗着这些倚仗帮了太祖......后来崔家主动把这些矿都还了朝廷,太祖为此还专程给崔家赐了一副字.......可或许是日子过的太久了,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目的,崔家恐怕是又打起了铜矿的主意。”
宋楚宜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崔家怎么可能会这么蠢跟铜矿扯上关系?这些年来晋地因为矿产的事情换了多少官员杀了多少人?崔家有两位舅舅在,他们都是人精,不可能会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来引起朝廷的怀疑。
“是收到了密报?”宋楚宜竭力维持镇定朝赖成龙看去:“知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密报?”
要是只是捕风捉影,建章帝不会专门派赖成龙出马,看样子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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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时间
可是要说崔家的人又重新沾染上了铜矿这绝不该沾惹的东西,宋楚宜又万分不信。崔家如今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长房宗妇还是自幼被以公主礼教养长大、备受建章帝宠爱的端慧郡主,崔绍庭更是任着三边总制。都说文穷武富,虽然话说的粗俗,可是却也有一定的道理,崔绍庭就算是再清流,也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为了当好这个三边总制,不说贪多少,可底下的孝敬他是会收的,崔家本来就更不缺经营,这么多年下来,晋中每年一半的赋税就是多少?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再去沾这样的事。
赖成龙嗤笑了一声,抬腿站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外头如同火烧云一般层层叠叠的桃花林,头也没回的摇了摇头:“在这个当口闹出这样事来,崔家要是真有牵连的话,恐怕所图不小啊。”
所图不小四个字可说的真是意味深长,宋楚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当然知道赖成龙所说的所图不小四个字的意思,崔家已然是泼天的富贵,崔绍庭崔应书都位居高官,一文一武,崔家更有不少子弟入仕,以崔家的能力,若是还非得扒拉着铜矿不放,那还能图什么呢?联想起阳泉县叛乱的事,崔家甚至极有可能是跟阳泉县的叛乱有关联勾结的......这样恐怖的猜测把宋楚宜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虽然万分不愿意相信,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出了,并不会因为她相信不相信就改变,为今之计是先查清楚这里头究竟有没有猫腻。
“原先阳泉叛乱的事情被压了这么久才报上京城我就觉得不对,这样大的事,本来该立即就上报的,可是山西这边硬是拖了整整半年......”赖成龙若有所思的盯着宋楚宜瞧:“你知道这半年里足够发生些什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要是没有人在背后帮忙,要是这背后没有一张巨大的利益关系网,这帮乌合之众是发展不到如今的地步的。”
这的确是事实,那不过是一帮富户聚集起来的刁民,就算是勾结了阳泉县的知县,可是这晋地也不止有知县,周围还有别的县,还有知府、守备......要是没有过硬的关系,这些人嘴里不会长同一根舌头。
而在晋地立足并且在晋地繁衍旺盛的崔氏一族显然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宋楚宜看向赖成龙,把之前的问题重新再问了一遍:“赖叔叔是为什么知道这些的?你们锦衣卫在山西也不是没有分设卫所,难不成你们山西的锦衣卫都是吃白饭的?崔家要是有问题,他们不知道吗?”
地方上的哪里能比得上京城的敏锐?就算有京城的敏锐,也很容易就被银子砸的昏了头,赖成龙也不想再跟宋楚宜绕弯子,惹急了她并没什么好处:“如果崔家有叫晋地的官员都长同一张嘴的本事,你觉得这里分设的锦衣卫又有什么用处?这回我们的确是在京城收到了密报,说是有人跟阳泉县叛乱的马圆通等人勾结,私采铜矿互通消息......”
所以赖成龙才会千里迢迢的赶来晋中。
宋楚宜不敢抱侥幸心理,她直截了当的看着赖成龙,神情极度平静:“赖叔叔给我一天时间,我要回崔家去查一查。”
赖成龙应该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这是关乎谋逆的大事,建章帝在已经有钦差的情况下还特地派下了赖成龙,就说明已经信了密报,至少是有几分信的。这几分相信就足以让崔家万劫不复,她捏紧了拳头,心里万分庆幸赖成龙跟崔绍庭是生死之交。
赖成龙背对着她点了点头,末了宋楚宜临走的时候才幽幽又跟她吐出一句叮嘱的话:“这件事经我嘴入你耳,最多还有第三个人知道......”他毕竟是来做正事的,还是了不得的事。要是这件事被泄露出去,他这个锦衣卫都督也就当到头了,作为锦衣卫都督,居然还朝要被查的人透露消息,他就算是有十条命恐怕都不够填的。
宋楚宜自己都不知道这样重要的事能跟谁说,崔老夫人是个老封君,外头的事她早已经不管,中馈如今是交给二儿媳妇谢氏掌管,外头的事就是二老爷三老爷在管......
她坐在马车上,只觉得自己手心滑腻的叫人不舒服,拿帕子擦了好几遍也仍旧湿腻腻的难受,前阵子在船上时经常出现的那种晕眩感又朝她袭来,她才觉得有些难受,马车就哄的一声颠簸了一下,将她颠的整个人都朝后倒了倒。
幸亏马车里包着厚厚的毡毯,可饶是这样她也被颠的半天都回不了神,一下子摔倒在了后头垫着的大引枕上。等轻罗跟青莺手忙脚乱的扶起她,她才听见外头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喧闹声。
“这是怎么了?”宋楚宜朝轻罗看一眼,轻罗立即就知机,掀起车帘下了马车,不一会儿就跟秦川一前一后的从人堆里挤出来重新回了马车,轻声告诉宋楚宜:“是崔家二房在施药,人挤人的抢,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所以路都堵了。”
崔家作为晋地最有名望的家族,施药布粥都是常有的事,宋楚宜点了点头,正要吩咐马车继续走,就从被风吹动的帘子缝隙里瞥见了周唯昭和叶景川,身边还跟着青卓跟含锋。
就在崔家施药的旁边的一座酒楼上,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直身长袍,腰间是米色的宽封腰带,头发都笼在一只金冠里,越发显得面若冠玉,鹤立鸡群。
他好似是在盯着崔家施药的人......宋楚宜不知道为何自己竟生起这样的念头来,心里陡然一跳,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吩咐秦川绕路先回崔府。不管是不是,还是要先自己回去思量一番,她不能什么事都要靠周唯昭,何况是关乎整个崔家生死存亡的事。
第十七章 掌权
回了崔府还是要先去崔老夫人那里请安知会一声,宋楚宜去的时候正遇上二房三房的老太太来跟崔老夫人商议事,她也就只在廊下告诉了玲珑一声,又转头先回烟爽斋去。
含烟跟青桃正打络子玩儿,虽然是从龙虎山上下来的训练有素的道兵,可是到底也是个小女孩儿家,对女孩儿家这些新奇有趣又漂亮的东西都是好奇的,青桃又是个聪明会看脸色的,很容易就跟含烟玩到了一起,见了宋楚宜就忙都站起来迎上来,把她迎进屋里脱了斗篷。
炉子上还温着早上出门之时轻罗特意叮嘱炖下的红糖蒸雪梨,含烟快步去了廊下端进门,就听见青桃正跟宋楚宜说上午发生的事儿:“四少爷来寻过您一回,说是有事儿要跟您说,叫等您回来了就使人过去知会一声,还有马长江也通过徐嬷嬷递了消息进来......”
去净房换回了家常衣裳,丹朱就来了,说是姑娘们都聚在水晶阁品茶,特意来邀她一同过去,崔老夫人的生辰虽然结束了,可是远道而来的诸如谢家姑娘等人都仍旧在崔家住着,由崔家招待。既然家里有这样多的小姑娘,晋中其他贵女们也自然而然都应邀上门一同玩耍。她心里存着事,就没耐心应付这些小姑娘,摇摇头说是累了要歇息。
打发走了丹朱,宋楚宜再喝了雪梨汤,略微呆了一刻就叫人去找宋琰。宋琰住在东府,虽然只是两对面,可是由于崔家占地面积太大太广,这一去请就请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几天宋琰要作为外孙跟着崔家大人迎来送往,见宋楚宜的机会还是少了又少,两姐弟从下船到如今数一数加起来竟也只见了六七次,他一见了宋楚宜就先揽了她的手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脸色尚好,已然恢复了许多,这才放下了心,笑着松了口气:“虽然听青莺说来了两个能干的姐姐照顾,可是还是不放心。这几天也没时间细看,如今一瞧才发现的确是好多了,比在船上的时候脸色好看了许多。”
宋楚宜垂头笑了笑,见他掀开茶盖拨弄里头的茶叶,就问他:“青桃说你有事要找我?”
宋琰不喝茶了,将茶盏搁置一旁,抬头看住宋楚宜,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斩钉截铁的告诉宋楚宜:“姐姐,我总觉得这回赖大人来晋中的目的并非单纯是为了相助太孙殿下平乱那样简单......他居然还带了夫人,这太不像是他平日的作风了,倒是更像是专门带着夫人,好更适合参加外祖母的生辰宴来打探消息的。”
打探消息......宋楚宜心中凛然,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宋琰又说:“还有,自从赖大人来了崔府之后,我觉得英舅舅很有些反常。二房惯常的施药布粥他向来是不亲自去的,可是今天他偏偏就去了,还特意拉着我一同去......”
崔绍英?宋楚宜立即抓住了重点,问他:“英舅舅不就是二房老太太如今唯一的儿子?”
崔氏一族的族长却并不是在势头最好的长房,而是二房的,如今正由二房老太太所出的崔绍英担任着,说起来,崔家在晋中发展的最好的茶叶、米铺跟药铺这些生意都是崔绍英在直接经手,他才是如今崔家经济的掌舵人。
宋楚宜心念一动,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抓到了重点,就若有所思的问宋琰:“你跟英舅舅熟吗?”
虽然都是舅舅,可是关系有远有近,二房的这位英舅舅她向来很少听宋琰提起,果然宋琰就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她:“英舅舅是个大忙人,他手头还有几个专门帮家里押运东西的镖局要管,涉及许多关卡......今天他拖我去一同施药,还吓了我一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楚宜前后一联系,觉得自己大概算是略微挨到了一点儿边,摸了摸宋琰的头叫他不必担心:“赖叔叔来晋中的确不单是为了阳泉平乱的事儿,可是并没有关系,涉及不到咱们身上,你放宽心。”
宋琰自从被韩止设计过之后就警惕了很多,总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劲儿,可这在如今的局势里绝对是好事。只有这样才不会一不注意就被带进沟里去都不知道。宋楚宜宽慰了宋琰,就又跟他提起去给崔华蓥送嫁的事情:“舅母和外祖母是要问咱们自己的意思,你若是这趟顺道去金陵,还能去拜访拜访舅舅的老师。这回你再去蜀中读书,也的确该有个聪明知机的人陪在身边了。”
这样的人或许不是唐明钊那样的当世大儒,可是生活经历丰富,可以时刻带在身边当个幕僚,若是挑的好,作用不亚于老师。
宋琰来晋中的时候就听崔夫人跟余氏提过一声,这回可能要他随着送嫁队伍一起去金陵,如今再听也并不觉得稀奇惊讶,略微思索了一刻就同意了:“既然说是要去,那就去吧。”跟崔绍英又不同,虽然崔绍庭是三房的舅舅,可是跟他关系向来比崔绍英好的多。
宋楚宜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他几句别跟崔家别的人和宋慈面前提起赖成龙来晋中别有目的的事,更不要跟崔绍英过从甚密,这才看着他出去了。
等宋琰一走,她就吩咐轻罗想办法寻个地方约马长江和马旺琨见面。
幸亏她来晋中的时候还记得带着马长江跟马旺琨,否则出了这样的事,她又不能嚷嚷出来说崔家可能真的还有人在做铜矿的生意,还真是要抓瞎。
她蹙紧了眉头坐在窗下,想到崔绍英可能真的是沾手了这些生意又觉得棘手无比-----崔绍英毕竟姓崔,还是崔氏一族的族长......如果真是他做下的这事儿甚至主谋,那怎么可能把崔家完整无缺的摘出去?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如今朝廷连坐制还是盛行的......
第十八章 秘密
马长江跟马旺琨在崔家呆的也不算是很舒心,他们见了宋楚宜就实在没忍住开始抱怨:“这也太奇怪了,崔家的人为什么当贼一样的防着我们?去哪儿都要派人跟着......连五老爷身边的人要出去逛逛,身后也跟着一帮子的人,这太好客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反正我们这些粗人是享不了这样的福......您瞧,就今天出来,还得甩掉一干子的尾巴。”
宋楚宜不由就有些恼怒,去哪家做客也没听说过要对客人做这样名为好客实则就是监视的事儿,何况宋崔两家可是姻亲。她身边倒是没有什么钉子跟着,恐怕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儿家去不了什么地方,其余的,连宋琰都说出门有许多人要跟,所以干脆懶怠出门......
她收起这些神思,神情严肃的交代马长江跟马旺琨:“你们二人替我多多留心留心东府,我听说如今东府的茶叶跟米粮都有自己的私家镖局往外运,这一块上你们多费些心,小心谨慎的替我查一查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猫腻,看看这些镖局除了给自家押送这些东西,平日里还做不做其他的......”她看着他们有些愕然的神色语气微微加重:“都是很要紧的事,无论如何,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舅舅,请你们一定务必上心。”
她从青莺手里又接过两封信来交给他们:“这里有两封信,都不许从晋中的驿站里往外寄,走别的路子。一封寄给在江西的大舅舅,一封寄给在西北的表舅。”
马长江跟马旺琨不意来了崔绍庭的老家还碰上事儿,立即就竖起了全身的刺,看着宋楚宜略带了焦急的问:“姑娘,您可别吓我们。这不是又要出什么事儿吧?”
怎么总不让人松口气?还以为崔家这肯定就几乎是铜墙铁壁了,谁知道来参加个寿宴也能遇上事儿?而且崔家可是晋中的地头蛇,连寄信都不能从晋中寄,不就说明宋楚宜防的就是崔家?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可是他们做事向来谨慎,知道宋楚宜这么做就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一点儿踌躇也没有的就把信接了下来,郑重的答应了宋楚宜:“姑娘放心,保管给您做的妥妥帖帖的。今天听人议论就恰好知道崔家有镖局要运送东西出城,我们兄弟这就想办法连夜跟着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消息。”
宋楚宜看着他们出去了,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伸手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就要喝,却被推门声惊住了,她回头去瞧,第一反应竟是崔绍英派人来了,可她看见的却是周唯昭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是周唯昭,她反而松一口气,轻声喊了声殿下,捧着茶站起身来。
“轻罗到你身边都已经这样久了,难道都没告诉过你冷茶不能喝?喝了这个要用五脏去暖,多伤身体。”他指了指凳子示意宋楚宜坐,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今天赖成龙去找你了?”问完话,他还顺手从旁边的炉子上提了热水帮她重新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