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却已经不耐烦再跟她多说,这样的小姑娘在京城她见的多了,替宋楚宜整理好了斗篷,一行人转过拱门,往崔老夫人的榕安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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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熟人
今天崔府可以说的上是贵人云集,崔老夫人生辰,晋地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通通都来了个遍,崔应书人在江西,还特地送来了白石先生的真迹替崔老夫人贺寿。
连皇后娘娘跟东宫也都有礼物赐下来,这是极大的荣耀,崔二老爷跟崔三老爷亲自把黄门迎进门玄了旨意,大开中门迎了赏赐捧在祠堂案上拜过了,才又捧进崔老夫人屋里来。
孔小姐还是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低头去跟崔华鸾咬耳朵:“你家这位表妹可真是厉害的像是要吃人,我不过是几句实话罢了.......她就要这样羞辱于我......”
崔华鸾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儿,谁都不是傻子,孔辰君这副态度到底是什么心思,她简直不用动脑子也猜得到,无非就是打着离间她跟宋楚宜的关系的主意。
说起亲近,她本来就跟宋楚宜不算是很亲近,虽然家里的人天天耳提面命要她跟这位表妹亲近,可是说的多了反而惹人心烦,何况身份同样尊贵又有同样抱负的女孩子之间是没法儿做亲亲热热的好姐妹的。可是宋楚宜到底是自家人,她低头摆弄自己腰间垂下来的素色丝绦,对孔辰君的话假作没听见。
有些话可以听,可却并不需要放进心里,孔辰君这几乎已经近乎赤裸裸的挑拨的话是什么主意她心里清楚的很,宋楚宜或许的确跟太孙殿下关系亲近,可孔辰君抱着的心思却也称得上是人尽皆知,要不是她自己对太孙殿下也上心,至于这么费尽心思得罪一个刚刚从京城来晋中,且不过只需呆上一月两月的客人?打量着别人都是傻子呢。
崔老夫人眼睛利,面上仍旧是笑意盈盈的,她如今年纪大了,越发不爱见生人,哪怕今天寿宴,也不过是在前头花厅露了个脸儿就又回来榕安苑,此刻见崔华鸾面上有些不耐烦,谢家姐妹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干脆就笑道:“不是说要去园子里打秋千?今天天气这样好,的确不该荒废了,前头花园里还有紫藤花架,你们一众小姑娘在那里吃酒耍乐也是使得的,到时候我再令人妆扮上,给你们唱戏热闹热闹。你们母亲们在花厅里听,你们就在花园子里玩,有什么想听的都预先告诉鸾姐儿,叫她给你们安排.......”
崔家养着的戏班子可不是一般人家那样养着,她们是真真正正的养出了名堂,谁不知道崔家养着的这个戏班就是比京城的鸿运社名头也不差什么?更稀罕的是人家还和鸿运社不一样给了钱也等闲听不见,小娘子们哪里有不爱听故事的,立即就起了意,纷纷缠着崔华鸾要去。崔华鸾笑着站起身来缕一缕衣裳:“既然这样说,那我就先去瞧瞧紫薇园的戏台子摆好了没有,干脆就在锦翠亭上看,看的清楚又热闹。”
她一起身,崔华仪崔华蓥跟崔华清姐妹自然是要跟着去帮忙的,闻言也就都陆续笑着站起来,领着一众姑娘们网外头去。
崔老夫人拉着宋楚宜问她:“才刚在外头,孔家姑娘说了叫你难堪的话?”
倒也算不得什么难堪,小女孩之间的心机罢了,她上一世经历多了,自己也曾这样调三窝四过,想了想就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算给了我难堪,她恐怕也是有意于殿下,所以才竖起一身刺,既想当着众人的面逼我说出跟太孙没什么的话来,又想挑拨我跟大姐姐的关系。”
崔老夫人面色就有些沉,崔华鸾的态度有些不对,她这个当祖母的怎么看不出来?自然也知道都是小女孩之间的那些小心思,孔辰君如今还要来挑拨离间这一套,实在是惹人讨厌。
她拍了拍宋楚宜的手安抚她:“别理这些没用的......”顿了顿又道:“才刚我在前头拜见了那位殿下,的确是人中龙凤,怪道这短短几年之内就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如今更是能被派下来平乱,这回只要平乱的事情做好了,他在东宫的地位就算是彻底稳固了。”
就连太子也轻易别想动他,皇帝摆明了要重用他,太子要是还是想好好的保存东宫的实力,想要平平安安的继续当他的储君,就不能字段臂膀自相残杀。
崔老夫人心中想着,更觉得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打探打探太孙殿下的为人,看到底值不值得依存------崔应书跟崔绍庭虽然都觉得这位太孙殿下是值得辅佐的,可是有道是眼前为实耳听为虚,总得自己亲自看看他为人处事才知道。
崔老夫人也见着了宋老太太信里一直夸个不停的叶景川,的确是个俊朗豁达的好孩子,看他进退之间也有度,身上并没有勋贵之家的骄矜气,配上他那身世,倒真是堪为良配。
她想跟宋楚宜再说些什么,外头钱妈妈就进来禀报说:“老夫人,赖夫人来给您祝寿了......”
赖夫人?饶是崔老夫人也不由的先愣了愣神,茫然的看向宋楚宜。在晋中呆了这么久,可没听说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家姓赖的,这位赖夫人是个什么来路?
宋楚宜左眼皮猛地一跳,豁然抬起了眼睛。赖夫人......难道是赖成龙的夫人赖夫人?要真是赖成龙的夫人倒是说的过去,他毕竟跟崔绍庭关系匪浅。可是现在赖成龙不是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吗?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晋中来?
谢氏很快匆匆忙忙的掀了帘子进来,匆匆低头轻声告诉崔老夫人:“是现任锦衣卫都督赖成龙赖大人的夫人,赖大人是今天才到的晋中......一下马车还来不及安顿好,就先来给您拜寿了。”
居然真的是老熟人赖成龙?他居然也来了晋中!宋楚宜终于露出诧异的神色,若有所思的看着被众人蜂拥进来的赖夫人一眼,眉心猛地跳了跳。
第十一章 玉碎
赖成龙居然也被派去了晋中协助周唯昭平乱,这一点着实是叫范良娣难以忍受,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伸手给太子倒了杯清茶,垂下眼皮叹了口气:“父皇对太孙殿下看的实在是太重了......原本已经赐给了他尚方宝剑,居然还特意派了赖成龙去协助他,这是生怕殿下无功而返遭人耻笑......”
是啊,反而是对他这个儿子倒是没有这么上心,太子转动着手里的棋子,缓缓放置在棋盘上,面无表情的盯着棋盘半响,并没有开口。
东宫还有他这个太子,可是建章帝根本就没有想起他来,直接越过了他派了周唯昭去晋地平乱。算起来,他之前一直被端王跟恭王压得喘不过气,也就是因为做不出什么成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靠着出身嫡长的优势才踩了狗屎运当的太子。
建章帝能容忍端王在福建封地的时候率兵击退倭寇,使他在福建扬名,还给他增加护卫人数,能容忍恭王在太原私底下开矿采矿,却偏偏对他这个病弱的太子防的紧。
这些老不死的,怎么总是觉得他别有用心呢?他阴冷的绽出一个笑,转手又放下一枚棋子。
范良娣见他虽然面色阴沉但是不说话,就知道不能再多说了,转而笑着跟他提起旁的事情来:“殿下,说起来既然如今满朝的目光都放在太孙阳泉平乱的事情上,咱们在福建的线......”
端王早就死了,他在福建经营那么多年留下的关系人脉还有钱财通通都是可用的,太子一直想扶持范世坤上位,把福建也握在手里------别的不说,一年到头,漳州那边光是往外运送丝绸就是一笔不知多可观的收益。太子需要钱,现如今处处都需要用钱,他要把西北和南边都紧紧的握在手里,就需要很大很大的一笔钱。
之前因为突然出了锦乡侯府的事情不得不先叫范世坤收敛收敛,可是如今风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周唯昭去阳泉平乱的消息又吸引了举朝上下的目光,现在开始扶持范世坤,也不会显得太突兀太惹人注意。
太子自己也早就开始注意到了这一点,拖得越久,福建那边就越不好收拾,的确该尽早的定下来,他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转头问范良娣:“你哥哥寄回来的信里怎么说?”
现如今福建总督是郭怀英,郭怀英的后台可硬气的很,姻亲是沈家自己也有后台,跟常首辅也关系匪浅,建章帝对他也一直很念旧情,去年他还刚从山上弄到了一只白鹿进贡,说是什么天降祥瑞,把建章帝哄的很是开心。这样又有心机手段又有实力的人,想把他挤下来很难,最好的办法是共赢。因此他一直交代范世坤要好好跟郭怀英修好关系。
“哥哥说郭总督人平素不做这些生意,也不许自己底下的人做......”范良娣抬头看了太子一眼,紧跟着又垂下头:“哥哥有意试探过几次,郭总督都疾言厉色的训斥了他。”
意思是要是不把郭怀英拉下马,福建那边的生意也做不成了?太子有些烦躁,可是却直觉的知道这个主意不可行,郭怀英跟章渊不同,章渊是本身就立身不正,可郭怀英是一心一意打倭寇的,他跟崔绍庭一样,在福建很得民心,要是想动他,并没那么容易。
要拉拢郭家......太子想通了这一点,立即吩咐大范氏:“你交代琪儿,多跟郭燕堂走动走动,如今郭燕堂不就在京城吗?”
范良娣低声应了是,晚间的时候见了东平郡王把这件事说了,又叮嘱他:“你可要多上点心,你那个哥哥如今可是钦差大臣,奉旨平乱去了。等他成功了回来,这位子就更见稳固了。”
太孙殿下有建章帝做后盾,周唯琪就只剩太子。不过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毕竟建章帝再能耐也是个人,等他死了太子登位,自然什么都是太子说了算。
东平郡王掀袍坐下来点了点头:“这些不用您交代我也知道。对了母亲,皇觉寺那帮人如今我已经都掌握在了手里,他们这些年的经营下来成果可不小,朝中不少人都是他们的人.....再没想到还能得到这样大的助力,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自然是好事,范良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撑着下巴幽幽的叹了口气。
.房嬷嬷轻手轻脚的上前替她盖了床毯子,又悄悄冲她摇了摇头,范良娣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心情显而易见的变得更差。
周唯琪还以为她是为了周唯昭的事不高兴,就皱眉开导她:“只要父亲不看重他,他就算再能耐,难不成还能越过父亲直接登位不成。等父亲他登基了......”
范良娣急忙开口喝住他:“慎言!这些话也是能随便挂在嘴上的吗?何况我也并不是为了这事儿想不开,这个道理我哪里会不知道?”
“那是为了什么?”周唯琪有些诧异:“现如今咱们已经把从前端王叔的那些人都收在了手下,这可是极大的一批势力。有了他们,我们很多事就不用担心了。”
范良娣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终于还是没再开口。她看的出来儿子如今已经对从前甚是尊敬的姨父韩正清起了厌恶之心,她说什么都是在这两者之间增添嫌隙,也给她自己招麻烦,只好闭口不言。只是韩正清那边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搞什么名堂,这么久了居然还是没有回信传回来,这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他耳朵旁边说了什么,他才忽然变了态度。
可是范良娣有些想不通,到底说了什么才能影响到韩正清.......这跟她计划之内的完全不一样......韩正清还从来没有这样久不回消息,就好像死了一样......
第十二章 纠葛
她既打定了主意不想跟周唯琪提起这事儿再伤母子之间的和气,就拿别的话来搪塞他:“我是在想着,怎么给那边添些麻烦。虽说日后还是要看你父亲的意思,可是难不成真的容他做成这件事?要是他真的做成了,声望只会更上层楼。”
周唯琪没接话,之前他跟钱应和一众幕僚加上皇觉寺的人已经商量过了这件事,说起来,周唯昭去平乱成功,的确是对周唯昭的声望有极高的帮助。可是说到底周唯昭是东宫太孙,是太子的儿子,他做出了成绩,就等于太子面上也有光。不说旁的,至少太子是绝不会希望周唯昭出乱子的,因为他出了乱子,东宫也要吃瘪。
隔了一会儿他才斟酌着跟范良娣商议:“父亲一向不喜欢他,可是这件事上,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一旦这件事因为我们插手而生出什么乱子,恐怕父亲不会高兴的。”
范良娣也知道这一点,她不蠢,太子当时虽然震怒可是却仍旧派人四处搜集阳泉的消息送去太子妃那里她就已经知道这一点。她笑了笑看着周唯琪:“傻孩子,你都能明白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意思是,等这件事完了......若是阳泉的叛党们怀恨在心,一时冲动之下想要玉石俱焚杀了这个坏他们好事的太孙......”那可真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儿,谁叫去做这事儿的人是周唯昭呢?
周唯琪眼睛亮了亮,又有些踌躇:“可是咱们在晋地并无人可用,到时候不要弄巧成拙。”
皇觉寺元慧的事情教会了周唯琪一个道理,那就是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要动手,就算有了十足的把握,也不能情绪用事,这样太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范良娣嫣然一笑,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显出十分的颜色来,她温柔的看着儿子,少见的并没有露出那副刻薄神色:“母亲办事你还有不放心的?放心吧,我总要办的妥妥帖帖的。”
叫周唯昭有去无回,他替东宫打下的名声,最终也只会便宜了太子跟周唯琪。
周唯琪迟疑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看向大范氏:“母亲,这几天我去给皇祖母请安,几次都碰见陈家小姐......看皇祖母的意思,分明是想......”
想撮合陈明玉跟他,可是他对陈明玉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兴致,本来他在女色一道上就不热衷,看重的就是她背后的家世助力,陈明玉虽然有陈家做后盾,可相比起宋崔两家来,就又有点儿不够瞧了,他总是想得到最好的那个。
范良娣这回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反而劝他:“这是好事啊,你多跟陈家小姐走动走动,知晓知晓彼此的脾气性格,日后相处起来也便利。”
宋六才去了晋中几天,范良娣的口风陡然就变了,周唯琪有些吃惊,转念就想到这个月的春闱-----陈老太爷是这一届的主考,如今正是水涨船高的时候,陈家的门槛都差点被人给踩烂了,可是陈家人却都不敢张扬,低调的很,哪里来的礼就给人送回哪里去,陈老太爷更是定下是主考的那天起就已经住进了考场,就是为了避开这些可能到身上的脏水。
陈老太爷这届主考做好了,自然就要更进一层,何况这些学子们日后进了官场也都要认门,作为主考座师的陈阁老就是第一道门,他会收获无数的助力。
怪不得母亲会叫他多跟陈明玉走动走动,他心念一动,却还是挂念着崔宋两家:“母亲之前不是说崔家和宋家都是比陈家好的人选吗?”
元慧早就劝他把心思都放在已经能抓紧的陈家身上,要不是范良娣劝着他说要拉拢宋家跟崔家,他之前也一直觉得陈家是个不错的人选。
“此一时彼一时,人长了眼睛就是为了朝前看的。人家看不上咱们,咱们一直贴着也没什么意思,何况宋家跟崔家实在不是省油的灯......”范良娣话锋一转:“漆园镇水匪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说是说宋六小姐恰好碰见水匪被水师提督黄一平和周守备围剿,可是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黄一平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可是福建总督郭怀英的拜把子兄弟,郭燕堂跟镇南王府的关系更是昭然若揭......说不得就是宋六在路上遇见了水匪,太孙特意请了叶家使黄一平和周守备出手的,否则这么多年都跟狗皮膏药一样的水匪这么容易就撕得干干净净?太孙既然都能做到这一步了,可见端慧郡主是把崔家压死在了太孙那边。”
周唯琪垂下了头,这件事他也是后头才知道跟皇觉寺那帮人有关,他们说宋楚宜是天煞孤星的事并不是元慧瞎说,是确有其事,这个人活着变数太大,还是该以绝后患为好。
他当时还以为宋楚宜必死无疑了,毕竟皇觉寺联系上的可是有名的水匪,连镇江知府的妻儿都死在他们手上。可是没想到宋楚宜还是逃过了一劫,反而是水匪倒了霉,连老窝都被人一锅端了。原来是周唯昭帮的忙......
他冷笑了一声:“长宁伯府跟崔家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下注?”真的以为他周唯琪是死的,看扁他不成?
范良娣拨弄着手炉里的灰,闻言就淡淡的牵起一抹冷笑:“他们下不下注是他们的事,等再过一阵子要是周唯昭死了,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还能怎样。因此你如今不必着急崔宋两家,等周唯昭死了,他们愿意把女儿上赶着送到你身边你就接着,不乐意就不要。横竖他们跟东宫脱不了干系,没了周唯昭,就只能是你了。”
周唯琪听她说的斩钉截铁,眉间就略微有些迟疑,虽然他也想周唯昭死,可是范良娣如今手头上没有韩止这样用着顺手的人......
第十三章 打算
陈明玉去皇宫也去的越发烦躁起来,从前听见进宫两个字都是喜笑颜开的,可如今一听见就好像听见什么催命符一般,脸拉的厉害。
陈三太太不过提了一句问她何时进宫,她就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差点儿把陈三太太气的当场跳起来-----她就说这陈家没他们三房的地位,偏偏陈三老爷还总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她拿眼睛去瞧陈三老爷,里头揶揄的意味明显的很。
陈三老爷不知这个侄女儿心气竟这么大,往常陈三太太闹起来他也只是觉得女人家小气,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恨不得闹得天下皆知,可是如今看陈明玉当着他的面都敢这样冷嘲热讽的,就知道陈三太太的话想必并没夸张-----他这个三叔陈明玉尚且不放在眼里,对着好脾气的陈明晴跟陈三太太,自然更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么一想,他心里对陈家就更加心寒,心底因为收银子收的太多的那点子愧疚跟隐忧也眨眼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如今缺银子缺的厉害,家里又不会帮补他,他再不自己找些银子使,以后还得了?
兴致缺缺的的应付完了给陈老夫人的请安,他就缩进了自己书房里听小厮回话:“一位姓陆的公子的朋友说是想约您在狮子楼聚一聚......”
自从认识了陆家人之后,银子就好像是长了手脚似地一股脑儿的网他口袋里钻,他如今可不是那个进出狮子楼都要踌躇半天的穷酸了,闻言就挑了挑眉:“再过三天就春闱了,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现在套关系恐怕也来不及了啊,他正想说不见,转念却想起陆丙元来,那还待是他的财神爷,又在陈家深得陈老太爷看重。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叫小厮去回话:“就说我晚上一定准时过去。”
陈三太太听说了也点头:“既然是陆公子的朋友,去一去也无妨。外人又不知道您在家里说不上话,病急乱投医也是有的......他要是送银子......”陈三太太的话顿了顿,其实最近收银子收的她自己都有些腿软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可是到底没有人会嫌银子烫手啊,她顿了顿就接着说:“要是他送银子,咱们就收。春闱也就这么一场,何况咱们什么也没做。既没给试题又没别的门路,说破了天不过就是在老太爷跟前说几句好话的事儿。碰碰嘴皮子就有钱赚,谁不赚谁是傻子。等再活动活动,您升个知府,咱们外放出去,手上又有银子,比在家里受气总要强的多。”
陈三老爷深以为然,家里实在是不想呆了,谁都能冲他摆脸色,庶出的好像就不是人似地,连带着他的儿子女儿也受气,还不如带着妻儿去任上逍遥自在。
前脚陈三老爷去了狮子楼,后脚方夫人就收到了消息,若有所思的在窗下坐了一会儿,略有些无奈的绽开了一抹笑:“去告诉老爷吧。”
陈三老爷跟陈三太太也未免太贪心了,如今离春闱还剩几天呢?还非得贪这么点银子,这下可好.......她本该开心的,陈家看样子是要倒了,老爷大不了也就是被牵连,去地方上当官,可这也比在京城里跟着陈阁老强,有宋家这颗大树在,他们就垮不了。
方孝孺连夜赶去了黄大仙庙那边的一座宅子里见宋珏,夜色漆黑,他摸着黑小心的被下人领着进了黑漆漆的亭子里,压低了声音告诉宋珏:“陈三老爷去狮子楼了,那个人叫周成芳,是陆丙元的邻居,多的就是银子,上京城来就是指望着买官来的,不是什么正经人。我给他的是真的试题......他拿去给陈三老爷帮他破题,叫陈三老爷给他写文章,陈三老爷看在银子的份上是不会拒绝的。”
这样一来陈家就更别想脱开身,一个本来众人就都看好的陆丙元中了还无可厚非,可是连一个不成器的二世祖也跟着一起高中了,又都进出过陈家的人,学子们的心思最是细腻敏感,一旦嗅到一点儿味道就会群起而攻之。
周成芳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脑子更是没带。他上京城来就不是为了赶考,就是奔着贿赂人买这个荣耀的。
宋珏笑了笑,负着手转过身来看着方孝孺:“辛苦方大人了,要引着这个笨蛋去找到陈三老爷恐怕也是折腾了一阵子吧?”
方孝孺略无奈的笑了笑算是回应了他的话,压低了声音有些头疼:“这些还都罢了,只是这最后还得让这傻子把真题拿去给陆丙元过过目,叫陆丙元也做出一篇文章来。”
得压着这傻子不能让他事情到处宣扬,却又得透露出一星半点儿去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可是件难事儿。一个聪明人要是知道了你的意思能配合你,还能减轻许多负担,可像是周成芳这样的二愣子二傻子,就只能一步一步引着他来。
“慢慢来嘛,反正还有三天。”宋珏忍不住笑:“今天都御史大人也在狮子楼吧?”
陈阁老分管着御史台,可是御史台的人也不是全都卖他的面子,至少左都御史陶鼎湖从扬州弊案的事情开始之后就跟陈阁老分道扬镳了。
方孝孺知道宋珏是个什么意思,要布一个完美无瑕的局就得从各处小细节处着手,到最后所有的细节凑到一起水到渠成,叫谁也察觉不出破绽来。
现在陈三老爷跟周成芳的这次见面没什么,可是等事情一旦闹开,就是完完全全的铁证如山。何况见证人还是陶鼎湖呢。
他点了点头:“陶大人今天清客吃酒,跟几个御史一道都在。”
那现在就是万事俱备了,只差春闱过后揭榜之时,陈家就该倒霉了。宋珏想到陈斌敢勾结水匪打宋楚宜的主意,唇边的冷笑就越发的深。
第十四章 心狠
陈明玉还对自家院里的波澜没什么察觉,陈家总共三房,她向来觉得陈家三房天生就是该低一等的,她父亲跟二叔都是祖母亲生的,唯有陈三老爷是妾室生下来的,天然就跟她们不一样。她如今正为了宫里的事心烦,从前进宫陪伴皇后娘娘那是求之不得,可现如今每去一次都好似是煎熬一般,她倚在陈老太太身边,声音都染上了一点儿哽咽:“皇后娘娘如今总是刻意同我提起东平郡王,分明就是......就是有意撮合我跟他......”
可是她分明喜欢的就是周唯昭啊,要是她舍得下周唯昭,也就不必这样恨宋楚宜入骨,更不必这样费尽心思的求陈老太爷跟陈老太太费心给她安排后路了。
陈老太太睁开眼睛在陈明玉身上扫了一遍,眼里带着点儿冷笑:“恐怕是出了水匪的那事儿,皇后娘娘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消息传回来是黄一平的时候陈老太太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以为是宋家说动的周守备,周守备又去找了黄一平帮忙,可是陈阁老前几天回来说,黄一平同镇南王府渊源颇深,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怕宋楚宜这次能侥幸逃过这一劫,太孙殿下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他们都能知道,皇后娘娘自然也能知道。宋家既有势力又有实权,如今太孙殿下更是主动出手帮忙拉拢,皇后娘娘当然不愿意跟孙子唱反调。这样一来,多出来的陈明玉在她眼里自然最好就是嫁给另一个孙子东平郡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