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回去给我们老夫人贺寿!”绿衣喜气洋洋,脸上红扑扑的:“算起来,姑娘她都还没见过我们老夫人呢。”她是崔家的家生子,提起崔老夫人一口一个‘我家老夫人’。
青莺哦了一声,挠挠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宋楚宜:“这是大少爷叫给您的,让您谨慎些。”
赖成龙的计划要成功,羽林卫的防部图就是至关紧要的东西,恰好她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宋珏这个当羽林卫千户的哥哥在。
宋楚宜展开细细的瞧了一遍,又重新交还给青莺,谨慎的叮嘱她:“明天你亲自出去一趟,一定要亲手交到马三手里。让马三和马旺琨一同去把这个东西交给赖成龙赖大人。告诉他们,这件事至关紧要,千万别叫我失望。关键时候宁可把它毁了,也不能叫它落在别人手里。”
她送出这份防部图给赖成龙,接下来的事就全看赖成龙自己了-----是一举铲除许良和贾英鑫,彻底成为锦衣卫的核心,还是继续被许良和贾英鑫挡路,步步难行,都看这一次了。
青莺郑重其事的答应了,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又轻声问宋楚宜:“咱们这么帮赖大人,他日后也未必会为我们所用......”
宋楚宜摇摇头,自己把头上的钗环卸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我并不是要为了拉拢他,是为了我们自己打算。许良和贾英鑫曾经是陈襄的人,现在又是东平郡王的手下走狗,很有可能会被韩止拉着绳子放出来咬我一口。你说锦衣卫是握在一个跟我做过交易的人手里好,还是握在这两条背后有主人的恶狗手里好?”
赖成龙至少不到非要在性命和她跟崔绍庭之间选一个的时候,会尽可能的伸伸手拉她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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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和亲
第二天宋楚宜给宋老太太请了安,拐去楚洲馆瞧宋琰-----他有几个师兄也曾经在唐明钊手底下旁听过几天,再三叮嘱他回来之后要知会一声,他这几天提了礼物一一的去拜会,好容易说今天能空下来,宋楚宜打算和他打听打听崔老夫人喜欢的东西。
谁知她却又扑了个空,玉书有些为难的一面叹气一面告诉她:“这阵子四少爷就没闲下来的时候,时常白天出去,晚上半夜了才回来......就是老太太那儿也差人来问过好几次了,老太爷也时常找不到他人。虽说同窗交际是好事,可凡事也得有个度,这样下去......”
宋琰的年纪不过十来岁,过了童生试如今又要考举人,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都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和期待,对他也比对宋玘宋玠等人宽松一些。
可宋琰向来是有分寸的孩子,他虽然年纪小,可是因为自幼丧母又在崔氏长大的原因,向来心思细腻晓得看人脸色,像这样长久在外厮混还真是从未有过的事。
宋楚宜面沉如水,将楚洲馆上下打量一遍,才缓缓点了点头:“等他回来了,你叫他来关雎院一趟。”
宋琰承载了她这一世所有的希望,她希望他过的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最好没灾没病轻松安乐的过完这一生。虽然不能替他走完他要走的路,可她总想能让他走的更稳更好。
青莺看出她的担忧,忙安慰她:“四少爷向来听话懂事,就算在外头交际,也不会做过火的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学好难如登天,要学坏却易如反掌,京城这样的大染缸,一不注意就要被染得五颜六色,分不清你原本是人是鬼。她闭了闭眼睛,吩咐青莺:“你出去一趟,叫罗贵去打听打听最近跟着四少爷的是谁,叫他来见我。”
青莺点了头,服侍宋楚宜回了房刚要出门,就又折进屋里来,急匆匆的道:“姑娘,宫里来了人,老太太那儿请您过去一趟。”
宫里最近来人还是围场事件过后宫中送赏赐,距离如今已经差不多有三月之久了。宋楚宜想到礼部接到的那位东平郡王的暗示,心中不禁就是一凛。
可等她到了宁德院,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多想了一些,最近实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了,遇到事就忍不住想开去,来的虽是宫里的人,可却不是旁人,是宋贵妃身边的竹影。
竹影相比上一次镇定许多,见了宋楚宜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三分,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就忙示意宋楚宜不必多礼,这才坐下来开始和她提正事:“昨晚宫宴东瀛使者向圣上请求下降公主求亲,指明要的是九公主......这件事我们之前就已经得了府里消息通知,也不觉意外。可圣上分明意动,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九公主却回去就病了......”
心高气傲的天之娇女,自然不想千里迢迢的背井离乡抛家舍业,何况这桩亲事还是原本她准备塞给十一公主,给宋家和十一公主难堪和报复的。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了她头上,以她那心比天高的性子,若是能老老实实的接受了才奇怪。
宋老太太挑了眉头冷笑:“这是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由得她胡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既病了,难不成宫里还缺了给她瞧病的供奉和太医?皇后娘娘那边怎么说?”
既然是东瀛使者亲自提出来的要求,东瀛又是真心实意的求和,建章帝难不成还会吝啬一个女儿?清宁殿那边的态度就更别提了,虽然卢皇后向来贤惠大度,可是和贤妃之间的波涛暗涌也不是无迹可寻,怎么会纵容着九公主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竹影脸色不由自主的转白了一些,有些愤愤不平:“这也是贵妃为何支使我出宫来的原因,实是贤妃娘娘和九公主太欺负人了。昨晚才说病的起不了床,今天就和圣上娘娘建言,说是九公主上次在围场被元慧大师看了相,说是不宜远嫁......”
她不宜远嫁,适宜远嫁的就自然只能是旁人了,这个旁人,当然就只有年纪相差不远的十一公主。算盘打的倒是精,贤妃虽然经了围场和端王一事元气大伤,可这脑子却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宋老太太沉吟了半响,张口问她:“那贤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是建议圣上和娘娘换人?”
和亲又不是挑选萝卜白菜,人家东瀛使者求娶的是九公主,大周非得给个十一公主。
竹影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苦笑道:“老太太不知,贤妃娘娘的意思是,要请元慧大师再进宫一趟,看看九公主的病是不是跟和亲有关。另外还劝说圣上将适龄的公主伴读和世家贵女们都请进宫请元慧大师看一看,看一看有没有能压得住九公主这命格的,也好成全了九公主对大周子民的一份心。”
宋老太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本能的握紧了旁边向明姿和宋楚宜的手,忍不住冷笑出声:“真是好精妙的算计!明面上显得她多大公无私多想替君分忧,暗地里却分明是想借机把去和亲的差事转嫁给旁人!”
元慧大师和端王曾经的关系谁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还不是凭着他一张嘴?
虽然元空大师也给宋楚宜看过相,说的也同元慧大师大同小异,可宋老太太就是对这个断言宋楚宜是天煞孤星的元慧大师没有好感,此刻心里对他的厌恶更添一层。
向明姿也面色煞白的握紧了宋老太太的胳膊,惊恐的看了宋楚宜一眼。
竹影叹口气咬着牙继续道:“连名单贤妃娘娘都列好了,咱们家的六小姐和表小姐赫然在册!”
意思就是,转来转去,说到底贤妃和九公主就是认定了她们宋家不肯放手,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忘记把她们宋家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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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苦果
在九公主之前,宋楚宜只这样厌烦过宋楚宁------这两个人都致力于给她找麻烦,而且分明年纪小小又无冤无仇,可是每每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想要致人死地的杀招。
九公主这次‘病’的这么巧,请元慧大师看命,无一不是想把和亲的差事推给九公主,甚至推给宗室女或者世家勋贵的女孩子们------实在有公主不愿意和亲的,前朝也有过挑选宗室女或者世家勋贵的女孩子们封公主去和亲的先例。贤妃娘娘为了女儿打算的可真是周到至极,而且就是在这样的情势下,也绝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宋家,心心念念的要广撒网,能多搭上一个宋家的女孩儿就多搭上一个宋家的女孩儿。
宋老太太也明白这层意思,心里对贤妃母女的排斥和厌恶更上了一层楼,想了想就冲竹影点头:“你说话的话我都知道了,我这里和贵妃娘娘祖父再商量商量,明天就拖人带口信进宫。你回了宫也告诉贵妃,凡事沉得住气,宫外能帮得上忙的,就没有不伸手的道理。”
竹影轻轻吁了一口气,比起大夫人,她越来越喜欢直接和宋老太太跟宋楚宜说话,和明白人说话从来都不用再多费唇舌。她只说了前半句,宋老太太和宋楚宜就已经能知道她的后半句了。
等送走了竹影,宋老太太就蹙着眉头使人去请大老爷和大少爷,又问宋楚宜:“她见你是被元慧大师断言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特意说自己不适宜远嫁,估摸着到时候再让元慧信口胡诌一套你们二人以毒攻毒相辅相成好之类的话来,那可就糟了。虽然她也不想和亲,可是若是事情不能转圜,以这母女俩的性子,定然是要拉几个垫背的......这种丧心病狂见不得人好的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还是不要进宫了。”
人家摆明了就是故意设局来对付她的,就算不进宫,她们也会想出别的办法来,对付这种人,一次断了她的妄想方才是真的。九公主这样的人,恐怕真的只能去了东瀛才能消停了。
宋楚宜将头靠在宋老太太肩头上,半响才抬起头来摇头:“算了祖母,您知道贤妃娘娘和九公主的性子,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如迎难而上。何况我也不能叫十一公主真的被她算计......我等这件事了结了再去晋中罢。”
宋老太太也知道这事不是躲就躲的过去,默然半响才点了点头。
出了门向明姿就忍不住有些惊慌,拉住宋楚宜的手问:“小宜,元慧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说的话向来是作数的......你忘了上次在围场,连皇后娘娘都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若是他真的说上一声你有做东瀛王妃的命,能中和天煞孤星命格.......”
向明姿是真心为她打算,她没有姐妹,第一个结识的宋家人又就是宋楚宜,不自觉的早已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宋楚宜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笑的有些意味深长:“上次我容他这么说,是因为要引出陈襄来。可这次我不叫他这么说了,他再这么说,就是自寻死路。这天下可不止他一个得道高僧,何况比起佛道,圣上向来更加笃信三清.......”
空旷繁华的大殿里灯火通明,殿前一溜儿繁华富丽的宫灯似是永远不会熄灭,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安静得汇成一条星星点点的长河,映照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廊柱更加鲜红如血。
有宫娥屏声敛气的鱼贯而入将精美吃食送进殿里,不一刻又井然有序的退出来。
殿里除了贤妃时不时的低声哄劝和九公主的呜呜哭泣,再无一丝旁的声音,风穿过窗户吹进来,把一盏盏精致时新的美人纱灯吹的灯火摇曳。
九公主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发泄够了之后就滑落在长毛地毯里,歇斯底里的哭了一天之后她已经发不出尖锐的声音,只是眼泪却没断,看着贤妃一遍又一遍的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那帮该死的使者为什么偏偏挑中的是我?!”
为什么她曾经拿来给别人准备的棺材,最后要躺进去的是她自己?!
贤妃脸上那点恨意登时大作,伸手揽了她在怀里无限轻柔的爱抚,低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保证:“不会是你,最后绝对不会是你。母妃都已经和商丘沈家谈好了,你一定要在京城开座公主府,和驸马恩恩爱爱一辈子的......母妃绝不会让你去那样见不得人的去处!”
她嘴角挂着一抹冷淡至极的笑,抱着九公主的头察觉到女儿的身子一点点软在怀里,声音放的更轻:“别怕,有母妃在,什么你都别怕。过几天等她们进宫了,就从她们中间挑一个替你去。你是天之娇女,金枝玉叶,就算是你父皇也不会忍心把你嫁去东瀛的......”
九公主哭的没了力气,抓住贤妃的衣襟抽泣一会儿,忽而挣扎着抬起头,眼里光芒大盛:“我要宋楚宜去!我要宋楚宜去!十一去不去都不要紧了,我就要宋楚宜去东瀛!”
这个让她丢尽脸面,她一切噩梦开始的人,她要她生不如死一辈子再也没办法踏足中原。否则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和滔天的怨气。
“好,就叫她去。”贤妃嘴角的笑更加温柔,一下一下的拍着女儿的背:“阿九想叫谁去,母妃就让谁去。”
九公主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示意掌事和宫女们把九公主扶去寝宫,舒展了一下胳膊缓缓站起身来,长长的吁一口气,吩咐旁边的管事太监:“你明天再出宫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诉元慧大师。他到时候会知道怎么做的。”
她的儿子只剩下了一个,还远在千里之外,现如今他们还想夺走她的女儿,简直不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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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突发
因为九公主病的蹊跷,贤妃上表又情真意切其心可悯,建章帝特意准许了元慧大师进宫替九公主相命的请求,还依贤妃的意思,把九公主的伴读们跟一些世家贵女都招进了宫。
崔夫人早从皇后那里得到消息,担忧得一天都没吃下饭,特意来伯府劝宋楚宜:“不必跟她们争这一时长短......她们分明就没安好心,谁知道进了宫究竟是怎么样?不如我去求求皇后娘娘,给你告个假?”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无心害人,可若是人要来踩她的尾巴,她也不是甘心当缩头乌龟的。宋楚宜笑着附在崔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崔夫人起先是惊诧的瞪大眼睛,及至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叹了一声气,无奈的在她额上戳了一下:“你呀你!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促狭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说完了她自己却又怔怔的出了半天的神,以她和宋老太太的默契和意思,一直看中的都是叶家的老二----脾气好品行也好,关键的是人也上进,不是靠着家里荫封的那等败家子。尤为难得是还对宋楚宜格外的上心-----她们这些做长辈的,哪个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少年郎情窦初开的模样根本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可是这本来看起来无比般配的一段良缘,偏偏却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光是叶二少爷那边热乎有什么用?也得宋楚宜喜欢才行啊,偏偏宋楚宜瞧着对叶二横竖都没那个心思,她对着周唯昭都比对着叶景川有人气些......崔夫人有些犯愁,倒也不是说周唯昭不好,可他毕竟是东宫嫡子,未来的九五之尊,这样的人又怎么是普通人家女孩子消受得起的?光是后宫佳丽三千,就足以叫人望而却步了。
何况如今东宫的局势也不稳,平静水面下早已波涛暗涌,谁胜谁负还未可知。赢了固然好,输了的却要一败涂地,连活命也是个问题......
宋楚宜不知道崔夫人和宋老太太已然对她的婚事这么上心,她收拾了妆容和向明姿一同进宫赴宴,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有什么怨怼慌张。
相比较韩月恒的眼泪盈盈和沈徽仪的咬牙强忍,她和向明姿总算是闲适从容得多。
韩月恒初时还自怨自艾,抱怨自己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一位要和亲的公主,及至见了宋楚宜,心里那点自怨自艾却又都抛在九霄云外了-----她自己倒霉自然是不好,可要是有别人陪着一起倒霉,这这倒霉事也不全是坏事了。
用完点心,贤妃娘娘就面容慈和的挨个把她们都看了一遍,一面看一面不住声的说好,回头又冲着皇后跟前的谢司仪笑:“若不是因为我大周的国祚,可舍不得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们......”
韩月恒垂了头,虽然昨晚已经被姨母说了一夜的道理,可想到要从此背井离乡终归是害怕的差点哭起来。沈徽仪更甚,她原本就寄望于嫁个名门望族的公子,弥补小时候起到大被父母忽视的遗憾和不满,可如今这些转眼都成了空.......
贤妃娘娘若有所思的把她们都打量了一番,笑着冲谢司仪颔首:“这就请元慧大师出来罢。这些姑娘们我瞧着个个都是好的,只指望其中真有能压得住阿九命格的,也叫她替她父皇和大周的百姓们出分力。”
谢司仪不卑不亢的朝她躬身行礼应是,末了在宫娥转身要去之时又带着笑喊住了,转头看着贤妃道:“论起来也真是巧事一桩,龙虎山的张天师恰逢前几日到京,今日进宫给圣上烧青词祈寿。圣上的意思是,既然也叫张天师替公主和各位姑娘们瞧一瞧。”
贤妃灿烂的笑意顿时就如同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一般烟消云散,僵硬着脸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元慧当然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说,可是张天师呢?
等到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她两手紧握成拳,已经是冷汗涔涔,心里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竟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元慧说九公主不适宜远嫁,张天师说九公主命中带水,元慧说宋楚宜的天煞孤星之命压得住东瀛的邪祟,张天师说宋楚宜的确是天煞孤星命,若是去了东瀛只怕要掀起灾祸。
这两人说的大相径庭几乎是南辕北辙,可建章帝究竟会信谁不言而喻。
她觉得无力感一点点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叫她连找宋楚宜麻烦的心思都没有了,慌慌张张的坐在榻上半日没有回过神来。
九公主赤着脚在重重帷幕后头听,越听到最后越是目眦欲裂,到最后终于控制不住的要扑出来。可她身边的宫娥们到底都是清醒的,死死地拽住她不叫她动作。
陈明玉从人堆里抬起头,她不是没察觉到这里头还有不为人知的猫腻,可她同时也知道这里头的水不是她可以搅合的。
经过祖父失手这件事,她已经明白长宁伯府是一个庞然大物,一口想要把它吞下去恐怕只能玉石俱焚,只能慢慢的把它蚕食殆尽。
她看见宋楚宜仍旧噙着惯常的笑意立着,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十足的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温婉贞静的模样。可她也分明知道实情不是这样,贤妃娘娘今天叫她们进宫来的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元慧大师的出现断命也是理所当然,唯有一个张天师.......
他出现地时机实在是太巧了,陈明玉眉间的胭脂痣鲜红欲滴,如同色泽鲜润的红豆,印在眉间徒添几分娇柔,可她眼里的戾气几乎是瞬间就迸发出来。
张天师是太孙殿下的师傅,只有他能请的动连圣上一年都只能见三次的张天师,他是为宋楚宜请的张天师解围,可宋楚宜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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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执拗
太孙殿下合该为自己倾心的,她从小到大诗书琴棋无一不通,博学广记,对皇家秘辛也了如指掌,一直都在为了作为太孙殿下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的人做着努力。她才是唯一配和太孙登顶这天下,看扁这山河的那个人。宋楚宜何德何能,能叫太孙殿下替她着想到这个地步?!
她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摆,上好的蜀锦被她抓得几乎要皱成一团,可若是不这样,她又实在是克制不住心里喷涌而出的怒火,恨不得此刻就上前告诉众人宋楚宜就是天煞孤星,张天师分明是听了太孙的话才刻意替宋楚宜正名,叫她不必去东瀛的。
可她又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在张天师和她之间会信谁,这是不言而喻的事,何况张天师和太孙的关系向来就是个微妙略暧昧的事,她若是指出来,岂不是害了太孙殿下,再一次把他放在火上烤?她做不到。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这一时半刻里,都已经微笑着上前来跟她们说话的谢司仪忽而被撞了个趔趄,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小宫女扶住了才勉强站稳。
九公主撞开谢司仪披头散发赤着脚冲出来,血红着眼睛四面环视了一圈,下唇已经咬的破了皮,嘶哑着声音问:“张天师呢?元慧大师呢?!”
她抓着陈明玉和韩月恒的手,力气奇大,看也不看上前来规劝自己的谢司仪,又挣扎着重复了一遍:“张天师和元慧大师呢?!让他们回来,我要重新问一问他们!”
韩月恒也并没有比九公主好到哪里去,从张天师说出九公主命中缺水四个字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也被注定了-----素来公主和亲,作为伴读的贵女很有可能要去陪媵。
此刻她自己也如同浸在了冬日的冰窖里,浑身上下的血脉都冻在了一块儿,哭都已经不会哭,也不敢哭不能哭,看见九公主这副模样,带着一丝哭腔摇头:“我不知道,两位师傅应该是去见圣上了......”
“我要去找父皇!”九公主提着裙摆跌跌撞撞的放开她们就要跑,可忽然被蹿出来的贤妃宫里的掌事死死地抱住了腰,半步也动弹不得。
贤妃娘娘到底是适时的清醒了过来,见掌事已经把九公主抱住了,才带着一丝惊慌和谢司仪致歉:“这孩子病的久了都有些糊涂了,还请谢司仪不要见怪。”
她不能叫九公主去找建章帝,当初她上表的时候,分明说过九公主就是因为命格一事不能解,特意寻了元慧大师来替她们想法子,找个合适的贵女压住九公主的命格,好让她能替皇帝和大周分忧的。要是九公主现在因为张天师断命说她适合和亲就气急败坏的跑去求情.......建章帝只会觉得她们母女俩心口不一其心可诛。到时候九公主的下场很可能比和亲还要糟糕,老老实实乖乖的去和亲,还能有大批的封赏和嫁妆,她这个贤妃也仍旧是贤德的典范......
谢司仪了然一笑,冲贤妃恭敬的福了福身子:“殿下身体不适,还是该尽早请太医调理好才行。”
晚间的时候就传出消息,建章帝已经着手让礼部的人准备公主和亲的事宜了,除了九公主和亲之外,还另外选了两名陪媵,锦乡侯府的韩月恒、英国公府的沈徽仪,二人都被封了郡主。
九公主抱着头四处乱撞,如同一只笼中困兽,血红着眼睛歇斯底里的扯着自己的头发。
贤妃几次欲扑过去抱她,都被她毫不犹豫的推开了。
没人是可信的,她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防备的看着殿里的每个人,只觉得向来温婉慈爱的母亲也隐在这些面孔中瞧不出真容------母妃不让她去见父皇,她就连最后一丝机会也没了。她以为母妃说过的话是不会有错的,可是母妃骗了她,连元慧大师也没能救得了她。
贤妃抖抖索索的颤着身子,眼泪流水一般的涌出来,一步一步的试探着往九公主身边走,最后终于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她揽在怀里,就如同揽着一只受伤的幼兽。
“阿九,是母妃对不住你......”她心中也有万分的不甘和委屈,可她同时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她说一声不愿意,替九公主求一句情,她们两人在大周臣民眼里就是自私的罪人。在建章帝的眼里也是出尔反尔只顾场面话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小人。
她输不起,也不能让自己和九公主陷入这样糟糕的境地。
九公主低着头没有说话,良久忽然咯咯咯的笑起来,那笑声就如同夜晚门外有猫挠门,咯咯咯咯的敲在人的心上,叫人起一地的鸡皮疙瘩。
贤妃却没有害怕,她更用力的搂住九公主,一字一顿的告诉她:“别怕别怕,阿九,你别怕。就算嫁不成商丘沈家要和亲了,母妃也会尽力为你打算,一定会叫你嫁的风风光光。”
和亲的公主,再风光又有什么用?靠着这成亲时的排场活一辈子吗?靠着这些嫁妆就能不背井离乡了吗?这样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