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和方家的关系看来一时还是散不了,也是,方孝孺这个人跟着陈阁老跟的太久了,命脉把柄甚至前程都在陈阁老的几句话里,他怎么有那个胆子得罪陈阁老?别说一个女儿,恐怕就是他的嫡子出了什么事,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这么牢不可破的关系,要破坏起来也的确是有些伤脑筋。
可宋楚宜从来都相信事在人为,她上前先给宋老太太和宋大夫人请了安,才问:“那我们去吗?”
宋老太太和宋大夫人就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他们家自从武宁侯夫人被沈晓海撺掇上门来闹了一场之后就等于和沈家撕破了脸,虽然沈家依然厚着脸皮给下了帖子,可去自然是不用去的,今天大夫人说起来,也不过是当作笑话提一提罢了。
大夫人还以为宋楚宜是想看沈家鸡飞狗跳的场景,斟酌了一会儿就摇头:“还是不去了罢,毕竟是宫里太妃亲自给做了脸面,沈家就是想闹也要看看场合。你去了也瞧不着热闹,何况沈家那帮人都没安好心,谁知会不会趁机又讹上你?”
大夫人也算是被何氏伤透了心,她向来和何氏交好,可何氏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英国公府来算计他们长宁伯府。如今只要提到沈家,她就如同炸了毛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宋老太太却知道宋楚宜的脾性,她可没有那个兴趣专程去瞧人家的不痛快,多半还是有其他的打算。想了想就问:“你想去?”
“想去见见方夫人。”宋楚宜点点头,自然而然的接了黄嬷嬷手里的抹额替宋老太太戴上,双手放在宋老太太膝盖上:“男人们心肠总是要比女人更硬一些,方大人那里大概是不能以情动人了,可或许方夫人那里是可以的。”
宋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心里虽然和大夫人一样对英国公府有些膈应,考虑了一会儿到底是点了头:“既是这样,把黄嬷嬷和青莺她们都带着。待会儿我再打发人去问问你表姐她们去不去,你也好有个伴。”
宋大夫人也跟着交代她:“英国公府最近不太平,他们家恐怕更后悔订了这门亲事了。你这个香饽饽过去了,少不得要招惹苍蝇,可得自己谨慎小心。”
人总是念着更好的得不到的,沈家如今看童小姐如同洪水猛兽,看宋楚宜就会是一个处处能叮的蛋-----就冲他们在这个时候还敢厚着脸皮给长宁伯府发帖子,就晓得他们究竟有多不要脸。
宋楚宜知道大夫人的意思,也知道英国公府这次下帖子的居心,想了想就干脆的点头:“大伯母放心吧,有崔家表姐陪着我和表姐,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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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闹剧
英国公府大概是把能搜罗到的菊花通通都搜罗了个遍,说是赏菊宴,还真真正正是个不折不扣的菊花的海洋,除了宫里太妃赐下的名品,还有彩云缀羽、千手观音这样的珍品和满天星这样常见菊花,桌上摆着的是菊花酒、上的点心是菊花糕、点缀了菊花的水中望月豆糕。喝的是菊花燕窝粥和菊花酒,简直桩桩件件都应了赏菊宴这三个字的景。
连韩月恒这样在宫里当伴读的见惯了好东西的也都看的眼花缭乱,偷偷拉了陈明玉的手说上一声:“太糜费了,光是那一盆彩云缀羽就价值不菲,何况这满园子铺满了的各式各样的菊花。”
英国公府前些日子丢了大脸,关于沈清让和童小姐不堪入耳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这场等于相看新媳妇的赏菊宴自然是要大办特办,来挽回一些丢失的颜面了。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陈明玉心思没在这上头,她神思不属的应了一声,双手托腮坐在二楼亭子里,风吹得她发间插着的一只凤凰吐珠的簪子上的流苏颤巍巍的动,衬着她玉白的肤色,活脱脱就是一副美人含愁图。
这次西北章天鹤贪污军饷的案子闹的比上一次扬州的还要大,她偶尔在书房暗阁里,都能听见陈阁老近乎咆哮的冲底下门人清客喊废物的呼喝声。京城里但凡和西北那边沾了边的官无不自危,听说今年吏部偏偏还要京察......她最近总是跟着祖父出入书房,也在暗阁听那些门人清客争论,多多少少懂这京察的厉害,这分明就是宋程濡和崔家要借着京察的机会清除这次和西北勾结的人了。
她比祖父还要想不通,也还要生气一百倍,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到了这个地步,分明就在半个月前她还觉得崔绍庭必死无疑,崔氏一族也气数将尽,可不过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崔氏一族和崔绍庭跟宋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翻了身------他们总是像那些烦人的蚂蚁,掏了一窝还有一窝,仿佛就没个完的时候......
她正发着呆,忽然就听见底下传来一声爆喝,不由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去看旁边的韩月恒,韩月恒却早已扳着栏杆瞧起了热闹,过了好一会儿才兴冲冲的过来拉她,不无幸灾乐祸的掩着嘴笑:“快走快走,底下闹起来了,咱们也去瞧瞧这场热闹。”
陈明玉被拽的一个趔趄,叹了一声气有些无奈:“都是一块儿长到大的,谁不知道谁的脾气?今日不闹起来我才觉得奇怪呢。她若是喜欢闹,觉得这样面上有光,就由得她去,你去凑这个热闹算什么?”
“若是旁人还算了,你可知道她闹的是谁?”韩月恒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神秘十足的顿了顿,才笑:“是宋六啊!这两个都能折腾的对上,可有戏好看,你若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陈明玉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她自问对宋楚宜也算了解,这样的场合宋楚宜怎么会来?沈家哪怕是拿八抬大轿去恐怕宋家也不屑于来的!不说宋家,就算自己祖母,若不是因为想极力撇清西北的关系,也不会想来沈家做客,这个时候,宋楚宜又不是不知道童芍的脾气,她来做什么?
可想是这么想,她的脚却不自觉的跟着动了,极快的下了楼,果然见童芍正对着宋楚宜颐指气使。
因为变了天的缘故,宋楚宜上身穿着鹅黄色交领褙子,底下是白绫子裙儿,这样鲜嫩的颜色衬得她就像是枝头上那朵最引人注目的凤凰振羽花,叫人挪不开眼睛。腰间的青金闪绿宮绦更把她的腰显得盈盈一握,不用看脸,她也已经赢了盛装打扮的童芍太多了。
童芍对上她的眼睛先不自觉的觉得矮了一头,想起沈清让自从丫头被打发走后鼻子不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数落她不如宋六,他父亲原本给他定的是宋六这样的话,邪火就又滋滋的上涌,带着几分盛气凌人几分居高临下的伸手指着她:“我没请你,你却不请自到,我倒不知长宁伯府这样穷酸。没被邀请的宴也要巴巴的来。”
陈明玉眼底闪动着失望,这个童芍脾气暴躁,可惜脑子不好,根本不是宋楚宜的对手。
宋楚宜连话也懒得同童芍说-----她上一世不是没和童芍打过交道,深知和她好好说话是不成的,略带无奈的往周围瞧了一遍,一副无奈又难堪的样子:“既是这么说,想是送帖子的人弄差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少奶奶杨氏和回门帮忙的大小姐沈徽心就急忙一左一右的拉了宋楚宜的手:“不不不!哪里会弄错呢......”
英国公府要是连小女孩儿们宴会的帖子都能送错,日后还能办得成什么事?她们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对童芍无理取闹的厌烦。
宋楚宜被她们拉着眼看就要和童芍擦身而过,却猛地被童芍探着身子拽住了手腕。
童芍从小跟着武宁侯长大,劲儿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大,这一抓本指望着把宋楚宜摔个狗啃泥,可不知怎的,宋楚宜的手滑不溜丢的就像是一尾鱼,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倒是因为没彻底痊愈的腿伤蹬蹬蹬的惯性的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摔摔得不轻,她半响才察觉到屁股火辣辣的痛,又羞又怒的往周遭扫了一圈,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宋楚宜的名字。
杨大奶奶和沈徽心都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羞恼难堪,急的差点要冒出火来。
本来就是因为这个扫把星闹得家里颜面尽失,好容易今天打算开个赏菊宴做个门面样子,日后一床锦被遮盖过去的,偏偏童芍这个蠢货生怕英国公府的脸丢的不够,硬生生的没事也要闹出些事来叫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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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挑拨
沈清让再一次被自己愚蠢的未婚妻给震惊了,他听完了里头姐姐托人带出来的话,呆若木鸡的站在岸边,只觉得自己的头也和水里的倒影一样,晕乎乎的没个清明的时候。
他从前只觉得宋六百般不合心意------太黏人了,无时无刻不跟在他屁股后头,也太娇气了,动不动就哭就闹,更是脾气不好,时常无缘无故的就把自己亲妹妹教训一通。
可他如今知道错了,这世上竟还有童芍这样蠢钝又讨厌的女孩子,她甚至没有宋六十分之一漂亮......他眼睛里满是血丝,昏昏沉沉的举步跟着小丫头到了二门处,就见沈徽心奔上来,急切的叹气:“你快去劝劝你那个未婚妻......我们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了,也幸亏人家宋六小姐脾气好沉得住气,否则这样闹法,长宁伯府脸上怎么过得去?长宁伯府脸上要是过不去,父亲的打算可就彻底落空了......”
一家人和哄太后娘娘一样的伺候着童芍,就是因为她有个无理取闹帮亲不帮理、糊涂至极的外祖父,一个胡搅蛮缠豁的出去的泼妇一样的外祖母。
沈清让握紧了拳头,隐忍至极的闭了闭眼睛,脸色铁青的跟着沈徽心往后院去。
宋楚宜却终于碰见了方夫人,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回方夫人并没有再亦步亦趋的跟着陈老太太了,正强颜欢笑的打发了几个问好的小辈,独自一个人坐在桥上看着底下成群结队抢食的鱼群。
她轻轻在崔华蓥和向明姿耳朵边说了几句话,自己提步上了拱桥,冲着方夫人甜甜的喊了一声伯母。方夫人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蹦起来,及至看清宋楚宜的时候脸上染了几分疑惑,强笑着点了点头:“是六小姐啊,来钓鱼玩儿吗?是我扰了你的兴致了。”
她有些害怕宋家的人,如今吏部又要张罗京察了,方孝孺天天为了这事儿在家里吃不下睡不着,担心你得仿佛随时都能厥过去,她更是脑子里绷着一根弦,生怕什么时候方家也会被牵连事发。
陈老太太此刻应是陪着英国公夫人和崔夫人等人在花厅里闲坐嗑牙,碍事的陈明玉也被崔华蓥和向明姿联手哄走了,宋楚宜拂了拂额前碎发,眉间染上一抹忧色:“伯母是在为方家姐姐担心吗?我听祖母和大伯母提过这事儿......”
王家的判决早已经下来了,年满十六岁的男丁全部秋后处斩,十六岁以下的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全都发卖为奴。
方夫人眼睛眨了眨,泪花已经在眼圈里打转,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她想偷偷买下女儿来尚且做不到......方孝孺也把她看的死死的,根本不许她托关系,她到如今都不知女儿和外孙是死是活。外孙才两岁啊......跟着年纪那么小的哥哥们去流放,十有八九是要完了......
她背过身去胡乱拿帕子按了按眼睛,沙哑着声音摇头:“圣上圣明烛照,王家居心不良为官不正,这也是他们作为臣子不忠不孝的报应......”
“我听说前几日陈老太太买了李侍郎家的女眷们,说是她们可怜见的......”宋楚宜歪着脑袋看着方夫人猛然转过来的脸,似乎有些迷茫和不解:“可方家姐姐那天似乎也和李家女眷一同被发卖......”
陈家却没买!陈家宁愿去买李侍郎家的女眷,宁愿去可怜李侍郎家的人,却不愿意替忠心耿耿、跟了他们那么多年的方家伸伸手!
宋楚宜在取巧,陈家会帮李家,自然是因为李家手里有东西,也因为李家的罪可比王家小的多的多,救了李家的人还能在圣上和东宫太子那里博取一个忠厚的美名。可若是他们买了王英的媳妇,那这里头的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圣上会怀疑陈家和王家的关系。
可方夫人气头上的人,是想不到这些的,她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喉咙里又干又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啪嗒砸了下来。
宋楚宜似乎被吓着了,倒退了两步才摆了摆手:“我.....我胡乱说的.....我只是听祖母叹气说方家姐姐可怜,被一个岭南的官买去了,儿子又死了......”
外孙子死了?!
可是方孝孺这个王八蛋居然没提过,还说会暗地里打点好一切,尽量让女儿和外孙过的舒服一些,这就是他所谓的过的舒服一些吗?!
方夫人有些站不住了,单手撑着栏杆摇摇欲坠。
宋楚宜忙上前热心的搀扶了她,一面又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声气:“方姐姐好可怜呀,听说抄家的那一日方姐姐被串起来游了半日的街,小少爷也在牢里挨了没两日就去了.......”
方夫人已经目眦欲裂,上气不接下气的狼狈的被宋楚宜扶到临湖的亭子里坐了,靠在圆柱上喘着粗气。
“祖母那一日也去瞧了的,可是陈老太太说不劳烦祖母费心,她会买下方姐姐。谁知后来陈老太太没买......天宋楚宜从旁边的炉子上提了热水泡了茶,亲自端了给方夫人顺气:“回来祖母叹了一天的气,说该伸伸手帮帮这个忙的......”
方夫人泪眼朦胧,却仍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楚宜在她对面坐下,好整以暇的啜了一口香气四溢的杭白菊泡的茶,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伯父和伯母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其实我们宋家相比起陈家来,可以算是有情有义的多呢。”
方夫人心里一突,抬眼看着面前笑的令人如沐春风赏心悦目的女孩子,不确定她这番话到底算是拉拢还是威胁。
宋楚宜却已经站起身冲她行了个礼要告辞:“外头姐姐们等着我呢,我不能陪着伯母了。只是伯父想不通,伯母经过这事儿却还是得多替家里的孩子们想想,若是再有这样的事,陈家会推谁出去呢?这回可没有一个替罪挡枪的王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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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投诚
宋楚宜的话轰然在方夫人耳边炸响,她捂着耳朵好一会儿才觉得乱哄哄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一些,她只要一想到下次被推出去的会是自家心就灰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可等她想再问问宋楚宜的时候,却发现宋楚宜已经翩然走远了。
这位宋六小姐貌似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却都是挑拨她们方家和陈家的关系的......方夫人眼睛直直的盯着湖里的鱼群发呆,可心里却没法儿对她这样坦诚的挑拨起厌恶心,她知道宋六小姐说得对,陈家这次能好不有的推王家出去替死而丝毫不伸援手,甚至还立即划清界限,以后也能这样对方家。
相比较起来,向来不声不响的宋家的确是显得可靠多了......她摇摇头,努力叫自己清醒有精神一些,唤过丫头来放了帘子整理了仪容,才往花厅里去。
陈老太太正和英国公夫人寒暄,略显丰腴的身子压在把手上,笑意盈盈。
方夫人想起自己苦命倒霉的女儿,心里的不满终于铺天盖地的涌上来,险些把她湮灭------明明主使的是陈家,可倒霉的却是方家和王家,陈家甚至能力所能及的略伸个手的忙都不肯帮,生怕被扯上关系......
她看不下去了,勉强再坐了一会儿就火烧屁股似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她要去找找宋六小姐,问问宋六小姐说这番话是不是有家里长辈的授意,她也好决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宋楚宜却出了亭子过了桥就被沈清让堵在了花丛里-------他失魂落魄,眼圈底下是上了米分也遮不住的乌青,想必这段日子的确是过的苦不堪言。
可她对他提不起同情的心,上一世她在这座园子里耗尽了生命和热情,那个时候沈清让同样也不曾对她投过一丝一毫的怜悯,因为沈清让手上破了些皮都要提心吊胆的那个宋楚宜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沈清让的不闻不问绝情绝义里,也死在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绝望的情网里。
这一世的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近乎冷漠的看着沈清让,说出来的话像是锋利的刚出鞘的剑,狠狠捅在沈清让心里:“刚刚童小姐还为了七少爷大发脾气,七少爷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我这个无辜被牵连的人也好,还请规行矩步吧,省的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沈清让终于觉得就算是这副冷冷清清的面孔也比童芍那盛气凌人的丑态惹人喜欢十倍,不自禁的上前两步想要和小时候那样拉宋楚宜的手:“六妹妹......从前都是我做的不对......”
他说不下去了,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想起那时候万事顺遂的随心所欲,竟有些哽咽。
宋楚宜退后两步像是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戒备万分的看着他,几乎是疾言厉色的呵斥出声:“七少爷请自重!我今天是来赴赏菊宴的,不是来看你们府里的笑话的。”
一句话提醒了沈清让,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随即就被一股大力推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叶景川伸手把宋楚宜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清让:“长本事了啊沈七,要是我没记错日子,今天可是你家新媳妇和你妹妹一同摆的宴。你这样拦着别的姑娘,不大合适吧?”
叶景川力气大长得高,一下子就把沈清让推出了好几步远,他把宋楚宜遮得严严实实,带着不耐烦看着沈清让:“你要是想找人叙旧可找错了人,你家把宋六拖累的还不够?真要让长宁伯府跟你家明明白白撕破了脸才甘心?我劝你还是收收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好好哄哄你家的母夜叉。”
沈清让不敢和叶景川杠上,他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心思也被毫不留情的踩灭了,垂头丧气的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叶景川和宋楚宜转过了小径穿过了花丛不见了。
没希望了,他双手掩面蹲下身来,疲累万分也难过万分的问自己,为什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他会摊上童芍这样的牛皮糖,为什么向来对他趋之若鹜的宋楚宜会忽然对他不屑一顾。
为什么他都已经放下尊严想要求宋楚宜了,宋楚宜却再也不肯回头了,她小时候分明天天七哥哥长七哥哥短的跟在他身后,凡是他说的,没有她不应的。
父亲还说今日六小姐肯来,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可现在哪里还有机会呢?他以后一辈子都要对着那个形容丑陋,走路都一高一低的跛子了......
叶景川把宋楚宜送到女眷们聚集的园子里就不再走了,踌躇了一会儿才喊住转身要走的宋楚宜,有些手足无措的问她:“我送的那盏灯,你还喜欢吗?晚上关了灯,会亮的......像是满天星星都落在了你房里一样.....”
这样小心翼翼又生怕她不喜欢的模样,宋楚宜心头蓦的一软,仿佛透过他看见前世同样小心翼翼捧着一颗真心的自己。
然后她就有些局促的胡乱点了点头,朝向她走来的方夫人走过去了。
方夫人在她跟前站定,压低了声音问她:“六小姐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知道吗?是家里的长辈交代你的?”
宋楚宜收拾好心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仰着头看着方夫人,答的流畅痛快:“是呀,我听祖父和祖母说过的,他们说方大人若是再跟着陈家就可惜了。”
跟着陈家可惜了,那跟着宋家呢?是不是就不可惜了?宋家的人这么说,是在拉拢他们方家吧......方夫人怔怔的出了一小会儿的神才回过神来,冲着宋楚宜慈和的笑了笑:“伯母知道了,听说世子夫人信佛,初一十五都要去庙里上香,下次有机会的话还请邀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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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火候
晚间回府的时候宋老太太还特意等着她们,见了她们劈头就问:“听说童小姐给你们气受了?”
三太太云氏在一旁解释:“下响的时候沈家就派了人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他们管不了童小姐,叫你们受了委屈了,老太太担心的不行。若不是因为舅夫人劝着,险些就要叫人去把你们都给接回来了。”
向明姿笑着看了宋楚宜一眼,上前揽了宋老太太的胳膊撒娇:“老太太放心罢,没受委屈。童小姐倒是想对小宜怎么样,也得小宜愿意被她怎么样才行。她抓小宜的手没抓稳,摔了好大一个跟头.......”
宋楚宜最近总是跟在宋珏屁股后头嚷嚷着要学什么稀奇古怪的‘分筋错骨手’.......原来是为了这个用处,宋老太太再也板不住脸,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戳了宋楚宜的额头有些无奈:“你呀......女孩子家家的,难不成真的要和童小姐跟九公主一样那样人人都怕?”
人人都怕才好呢,也省的她被惦记了,宋楚宜抱着宋老太太的另一条胳膊,轻声和她说了今天方夫人的事,见三太太出去了,就道:“陈家和方家也不是铁桶一块,方孝孺就算愿意提着脑袋跟着陈阁老,可也不能不为自己一大家子人打算......天长日久的,方夫人再和妾侍们天天吹吹耳旁风.......”
宋老太太料到了方夫人心里对陈阁老会有怨气,话又说回来,没有怨气的那就不是人,是菩萨了。她想了一会儿,就点头道:“她既然表了态,到时候我就同你大伯母说上一声,在庙里碰见多来往几回。”
人家虽然嘴上说了要跟着宋家了,可这东西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能说了就算,还是得拿出些诚意来。在方夫人还不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之前,就这么先不咸不淡的处着吧。反正现在战战兢兢做人的也不是他们宋家,要求着人的更不是他们宋家。
宋楚宜点了点头,告诉宋老太太:“到时候我也去同祖父知会一声,叫他在吏部京察的时候多找找方孝孺的不是和他手下人的把柄,他本来就已经是惊弓之鸟,再被查一回只怕要被吓破了胆。可陈阁老却是个中老手,一定能看出这京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把方孝孺的求情当回事......”
在这样两面夹击下,方孝孺难免要对陈阁老失去信心,毕竟再精明他也是个人,也有弱点和害怕的东西。等神经紧绷到了一个地步,再也绷不住了,自然就会另外寻靠得住的靠山了。
而曾经若有似无曾向他伸出过橄榄枝的宋家,就会成为他的那一根救命稻草,为了抓紧这个活命的机会,他会拼命拼命抱住这根稻草......
宋楚宜算计人心的本事又上了一层,大概是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逼得她再一次成长。宋老太太没有答话,她摸着宋楚宜的头,一下又一下,许久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小宜,再过一阵子,你同阿琰一同回晋中一趟吧。崔老夫人的七十整寿,于情于理你们都该去瞧瞧的。”
聪明自然是好处,可是宋老太太也听说过另一句慧极必伤的古话,宋楚宜的命格终究是横亘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这个女孩子在梦里过的太苦了,以至于在明明可以过的不那么辛苦的现实里也要机关算尽用尽心机,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宋老太太宁愿她过的轻松一些,和普通的女孩子那样。
宋楚宜仰着头看着宋老太太,半响才怔怔的应了一声好-----前世今生,她从未见过她的外祖母,她也并不知道崔老夫人这么快已经要过七十整寿了。
可是幸好这一世她赶得上,她摇摇头赶走那些纷杂的思绪,回了房脱了斗篷就吩咐紫云收拾去晋中的东西:“叫绿衣去通州庄子上通知许妈妈和涟漪一声,这回我们大家一同回去。”
青莺正好从外头回来,听见宋楚宜说要去晋中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声:“回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