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以为,鸿胪寺卿吕凤德适合此行。当年擒获盛烈的时候。吕凤德出了奇谋,他对雾岭和西盛的情况都很熟悉,必能为皇上办妥此事。”邵连蘅继续说道,提及了吕凤德。
大定和西盛往来诸事。本就是鸿胪寺的职责。雾岭一事涉及西盛,当然是吕凤德前去会更好。
“此事。容朕考虑,你且退下吧。”崇德帝摆了摆手,示意邵连蘅离开。
吕凤德这个人,擅长阴谋诡计。又最会耍嘴皮子功夫。这样的人,用来对付西盛当然最合适,但崇德帝要真正用他。还需要思量思量。
…
沈家东园内,沈度亦在向沈肃汇报天牢此行。告诉盛烈已经应允之事。对此,父子两人都感到很满意。
“盛烈既答应了,那么雾岭矿脉必将现世了。得让户部和兵部有所准备才是了。只是户部还是张龟龄的天下,我只是怕雾岭矿脉最后会落入太子手中…”沈肃沉吟,眉头略皱。
户部在张龟龄手中,就等于在太子手中,雾岭矿脉会得到实用吗?沈肃觉得够悬。
“父亲不必担心,还有江南银库事。我对长隐很有信心,待江南银库事了,张龟龄这个户部尚书也做到头了,就连太子都保不了他!”沈度眉头一挑,有凌厉之气迸现。
他不容许自己用身后名换来的雾岭矿脉,落入到朱宣明手中,更不能容许,关乎着大定强盛基础的雾岭矿脉,会成为某一个人的私器!
沈肃点点头,将这个顾虑放下了。以计之的本事,将雾岭矿脉之事拖到江南银库事发,不成问题。
盛烈答应了,户部的隐忧暂且可解,那么雾岭之行,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那就是鸿胪寺卿吕凤德。
“父亲,我昨日往吕家递了帖子,这一次,他接了。”沈度说道,想到吕凤德,他的神色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已经往吕家递了一次帖子,但吕凤德拒而不受。随后沈度又递了一次帖子,仍是被拒绝了。这是第三次,吕凤德终于受了。
吕凤德的举动,让沈度有些心惊。想必,吕凤德也收到了盛烈一事的风声,很明显,吕凤德不想蹚这一趟浑水,才会连帖子都不接。
“但他还是接下了,就表示还有希望,你且去见了他再说。”沈肃回道。吕凤德是什么意思,总要去见了他才知道。
沈度点点头,眉头却没有舒展。若是吕凤德不想参与此事,那么就算雾岭有傅家,没有人应对皇上,雾岭计划终归会不美。
吕凤德,是怎么想的呢?为何拒了他帖子又接了他帖子?
带着这样的疑问,沈度如期去了吕家,见到了吕凤德。他万万没有想都,吕凤德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明确的拒绝。
只见吕凤德无奈地说道:“本官知道,你将盛烈带到雾岭,是有所谋。但本官没有兴趣,就算皇上下令,本官也拒绝,你不用再递帖子了,我看着烦死了。”
“…”沈度一下子愣住了。这位吕大人说话,会不会太直接了?一点都没有铺垫,完全不符合鸿胪寺的风格呀。
此时,他甫见到吕凤德,连寒暄的话语都没有说,而吕凤德,甚至都没有吩咐奉茶,就这么直接拒绝。
沈度想到了吕凤德的可能会有的态度,但现在这样…他应该怎么应对才是?
然而,让他惊愕的事情还在后头。
吕凤德拿出了几张纸,大咧咧地递给沈度,边说道:“这就是西盛细作近日的动静。本官估计,西盛在大定的细作,都将出动了,从京兆到雾岭,都想将盛烈救走。本官见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事情。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他说罢,也不管沈度有何反应,直接将这几页书信塞到沈度手中。然后,扬声唤道:“来人,送客!”
沈度看着手中几页纸,这些情报必是鸿胪寺官员费尽心神得来的,却就这么轻易地落在自己手中;再看看吕家仆从一副“请出去”的样子,而吕凤德已经起身想离开了。
沈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第464章 还有人
顾琰听着沈度的话语,想象着他在吕家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噗哧”笑出声音。太难得了,没想到计之都有这样的时候。
这吕凤德,太有意思了。
她此时眉眼弯弯的,娇美的脸庞润泽得仿佛有亮光一样。看到她笑得开心,沈度心底那一点点懊恼渐消了去。
他把袖中的纸张拿出来,递给顾琰,边说道:“没错,吕凤德很有意思,他随意就将这个给我了。”
顾琰将书信接过来细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这几页密报,说的是西盛细作的举动,说他们换人、交叠得厉害,显然是有大动作了。
而从京兆到雾岭,不断有细作出现的痕迹,所以鸿胪寺的人推测西盛打算在路上就救走盛烈,以得到雾岭矿脉。
见顾琰看清了密报的内容,沈度便说道:“吕凤德不应承,我固然可以按照计划办事。只是总归会有变数,不甚完善。”
沈度清楚,吕凤德肯把这样的情报给自己,就是希望自己不再去滋扰他,表明他不想掺到雾岭之事中的坚决。
他当时呆愣着被吕家下人请了出去,也没有机会问吕凤德坚决拒绝的原因。现在想来,自己的表现真的是太差劲了,谁又会想到吕凤德这样的三品大员会如此行事呢?
想到这里,沈度面有郝然、转念一想,还是得知道他为何拒绝才是。按照父亲的判断,吕凤德的性格不是怕事避祸的,怎么会如此坚决拒绝呢?
他已经派了如年去查个究竟,但尚没有什么发现。鸿胪寺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吕家也没有什么特别,他一时想不到是为何了,便来到了尺璧院这里,找顾琰说道说道。
“吕凤德能将这几页密报给你,显然是知道你想办什么事的,也想着得到雾岭矿脉。计之,你还是要想办法再见吕凤德一面才是。”顾琰将信纸递回给沈度。这样说道。
对于吕凤德这个人。顾琰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在前一世中,随着盛烈被毒杀,只涉及了大理寺卿邵连蘅。随后似乎吕凤德就以病乞骸骨,到崇德十八年都没什么音讯了。
沈度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便回道:“我再找机会。邵连蘅也不想理会雾岭之事。我倒有些好奇,皇上会派谁去雾岭。若是皇上令吕凤德去。他会不会拒绝?”
不过,就算吕凤德去雾岭,若是他真的遵王令办事,那就会是一个大麻烦。——这些。让沈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时间,桐荫轩这里安静了起来。沈度在想着有什么机会,可以再见吕凤德一面。而顾琰细细看着这几页密报,想从中看出什么来。
在他们中间。则趴着胖乎乎的小圈,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乖巧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
…
夜已经深,顾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一直在想着吕凤德的事情,想着吕凤德为何会坚决拒绝。
但如年都查不出来的事情,她如此在这里想,能想出什么来?
见到顾琰这个样子,月白便轻轻地问道:“姑娘,夜已经很深了。姑娘心中有何事?可愿意说与奴婢听听?”
顾琰与沈度在桐荫轩商量的事情,月白等丫鬟是听不见的。月白跟随顾琰时间很长,几乎参与了顾琰重生以来的种种大事,主仆情分非同一般,才敢有此一问。
听到月白这么问,顾琰想了想,便坐起了身,问道:“月白,永兴坊的吕家,你可知道?可曾听说过吕家什么事?”
顾琰担心自己被前世所限,目光大多专注在朝事和官员上,从而忽略了官员夫人和内宅的情况。如果鸿胪寺没有什么事,那么吕家呢?会不会有什么是如年都查不到,甚至是忽略的?
永兴坊的吕家,这么一说,京兆官宦之家都知道说的是鸿胪寺卿吕凤德的家,像月白这种官宦人家的大丫鬟,当然知道。
很多时候,官宦人家的大丫鬟,也会互相往来,这是一种私下联系。月白会知道什么吗?
顾琰也是无奈一问了,月白是她的丫鬟,她都不曾与吕家有过接触,月白又怎么会知道吕家什么事?
果然,就听到月白回道:“姑娘,吕家奴婢听说过,但他家没有与姑娘年纪相仿的姑娘,所以奴婢不曾听说过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顾琰并没有失望,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不想,月白继续说道:“姑娘,奴婢曾听范姑娘家的丫鬟说过,范老夫人和吕家老夫人关系很好。”
“范老夫人?!”顾琰猛地坐直了身子,为这个讯息感到惊愕。
她与范仪往来甚久,都不曾知道这个消息。月白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也不是范姑娘的丫鬟说的,而是…有几次,奴婢都听到她无意提及过范老夫人去吕家,所以奴婢猜想她们关系应该很好。”月白回道,颇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起头,却见到顾琰露出了笑容,正满意地看着她。看得出,她刚才说的话,对顾琰来说很有用。
顾琰笑着说道:“月白,你猜得很对,若是我听到了,也会这么想的。太好了,这个消息太好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这下能安睡了。”
是了,没有错,范老夫人和吕家老夫人的年纪相当。在范泰言离开京兆之前,她们应该会有不少往来。要知道吕家的情况,看来可以通过范老夫人了。
现在,风嬷嬷经常去范家,正在耐心的教导范仪,计之与九殿下又那么深的联系。现在计之有事相求,请范老夫人帮个忙,应该并不难。
“月白,我现在就写个帖子,明天你让风嬷嬷带给范老夫人。”说罢,顾琰就掀被起来,边吩咐月白准备笔墨。
马上就到四月底了,距离计之出发去雾岭的日子越来越近,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465章 老妇人
姬氏听了风嬷嬷的话语之后,连思考都不曾,就回道:“我知道了,烦请风嬷嬷回去告诉阿璧,此事我会办妥的。”
和沈度、顾琰的种种考虑不同,姬氏的想法十分简单。现在九皇子朱宣知已经在沈家了,沈度必须起来,九皇子才能重新得势,与范仪有关的范家族策才能起作用。
为了范家的将来,姬氏一定要助沈度一臂之力,又哪里需要考虑?
而且,姬氏虽然在后宅之中,但多年来受范泰言影响,观人相事也有一点心得。大抵一路顺遂的人,是能向前,却少能踏上至高之位,所以圣人有云:“行佛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增益其所不能,就是要克服一个个磨难。
她相信沈度和朱宣知,才会选择了他们。如今莫说这样一个小忙,只须姬氏出手而已,就算再大的忙,须范家倾力相帮,范家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枝枝蔓蔓,唇齿相依,姬氏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吕家老夫人裴氏,是姬氏的闺阁好友,两个人的情谊一直很深厚。姬氏去见裴氏,并不需要提前几天递帖子,只是传个话就可以了。
而且裴氏身体一直不好,姬氏时不时回去吕家。这一次尽管是为了顾琰所求而去,但也是去看望裴氏,并无冲突。
姬氏想了想,吩咐仆妇将范仪换了来,打算将顾琰相托一事告诉范仪。顾琰为沈度暗地找上吕老夫人的这份心思和筹谋,姬氏很想范仪能学习一二。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世间万事万物都一样。包括男女之情。若是范仪想登上母仪天下的位置,并且始终如一地保持这个位置、得到将来帝王的爱敬,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得很多、很多,比任何人都要多。
就像顾琰为沈度做的一样…或许,也想沈度为顾琰做的一样…
姬氏一双阅尽世情的眼眸,带着深深的联系。正看着范仪稚嫩的脸庞。凡为女子。实在太不易了,太不易了。
“阿仪,祖母将去吕家一趟。你且听到一一道来…”姬氏缓缓开口,将她所懂所想的,都说与这个最看重的孙女听。
…
入了夜,吕家寿延院响起了一阵阵咳嗽声。灯火越加炽盛了。吕凤德站在寿延院门外,听着这咳嗽声。脸上带着浓重的哀伤。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还试图扬了唇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欢快一些。但很快就无法维持住了。于是他正了正色,如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寿延院是吕家老夫人所在的院子。原本叫做春晖院,是前两年吕凤德才改的名字。改院名。一如“寿延”二字一样,表示了吕凤德最纯朴的愿望,他愿望裴氏能活得更久一点。
可惜,世事大多与愿望相违。
吕凤德走进裴氏的床榻,还是一眼就见到了裴氏枕边透着暗红的帕子,眼神不由得一暗。——那是裴氏咳出来的血迹。
“母亲,您今日身子可好些了?”吕凤德这样问道,如同往日一样关切。
“郑太医的药很有效,我觉今日已经好很多了…咳…咳…”裴氏回道,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原本灰白枯瘦的脸因为咳嗽而有了一丝血色。
裴氏和姬氏年纪相仿,许是缠绵病榻的原因,她看起来比姬氏要老十多岁,不像同一辈人似的。
范老夫人是旁人对姬氏的尊称,但裴氏,单从容貌上看,可真真算得上是吕家老夫人了。
吕凤德知道,吕氏会是如今相貌,是早年操劳落下病根的缘故,就算后来再怎么养,已损坏的身子都养不回来了。
想到此,吕凤德心头一阵沉重。若裴氏不是为了他,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呢?到了现在,吕凤德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为裴氏延寿了。
郑杏林已经明白对他说过,裴氏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最后就只是让她安乐离去而已…
吕凤德强按住自己的悲伤,笑了笑说道:“母亲,孩儿听说姬姨今天来了。难得姬姨如此有心,隔三差五来地来看母亲,难怪范大人能做到太原府尹一职。”
吕凤德与范泰言都居三品之位,但他却比范泰言年轻十来岁,又因裴氏之故,他对范泰言、姬氏向来执晚辈礼。
吏部的官员都知道,裴氏是吕凤德继母,但没有什么官员知道,吕凤德对裴氏之孝敬,比一般人对生身母亲还要深。皆因,裴氏对他视如己出。
实在地说一句,没有裴氏,就没有今日的鸿胪寺卿吕凤德。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如今吕凤德所想的,就是在裴氏跟前尽孝,送裴氏最后一程。
所以,他才会一点都不想参与到雾岭之事中,不仅拒绝了沈度,就连崇德帝那里,也都拒绝了。
听到吕凤德提到姬氏,裴氏便记得姬氏所说的事情,与西盛、雾岭有关的事情。这个事情,姬氏已经说服了她,但是现在,她应该如何开口呢?
见到裴氏为难的脸色,吕凤德便问道:“母亲,您是不是有话要说?姬姨和您说什么了?”
裴氏一直卧病在床,极少与外界接触,京兆年轻的夫人几乎都没见过裴氏的样子,她唯一会交往的,就是姬氏了。今日姬氏才来到,自然而然地,吕凤德想到姬氏或是说了什么。
话题至此,裴氏便没什么好隐瞒了,于是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一痒,猛地就是一阵咳嗽。好半响,才能将止住。
吕凤德不欲裴氏多劳累,正想吩咐仆妇们安置裴氏休息,就听到裴氏说话了:“她是对我说了一件事,与西盛有关的事情。你是不是…拒绝了皇上的命令?”
“母亲…”吕凤德话语一窒,一时间不知该做如何回答。
与西盛有关的事情,裴氏都会异常在意。当年永安之乱,裴氏就带着吕凤德居住在西疆府,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而吕凤德的父亲吕俭,当年亦是在鸿胪寺任职,最后死于西盛细作的暗杀。
吕凤德任职鸿胪寺,出奇谋捉住了西盛太子盛烈,实是秉承其父意志,也是为其父报仇。
裴氏与吕俭鹣鲽情深,深受西盛之害,又亲眼见到了西盛侵扰时大定百姓的离乱苦况,对西盛是深恶痛绝。
当年的动乱,就只是过去三十多年而已,裴氏怎么能忘?更甚至,将死之际,那种仇恨会更加明显,怎么都放不下,绝对放不下。
“当年你也不小了,想必还记得那些惨状…”裴氏硬撑着坐起身子,强压住喉咙的痒意,苍白枯瘦的脸,因为惨痛的回忆而显得可怖,而她的声音,暗哑得好像要滴泪。
☆、第466章 见他
在西疆府那些离乱生涯,向来是裴氏心头之痛,这些年她也不愿意再提起。但现在,在吕凤德面前,她再一次提及了。
姬氏来见她的时候,并没有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所说的,是如今大定和西盛的局面,隐在承平之下那种对峙、死争的局面。
真正打动裴氏的,也不是姬氏所说的这种局面,而是在于姬氏最后说的那句话。
其时,姬氏执着她枯瘦的手,眼中同样含泪,一字一字说道:“请吕大人相助沈度,非是为大定故,而是为百姓故。离乱若起,世间何处为人?”
裴氏听了,顿时觉得心中一震。昔人有云,一偈之功,能破地狱。姬氏这一句话,让裴氏心里有些什么正在轰然坍塌。
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这句话,是在永安之战时,裴氏心头最沉痛最无奈的盼望。在当时,又有多少人和她有着同样的盼望?数不胜数。
后来她荣养在春晖院,不时萦绕在心头的,仍是这样一句话。永安之战,才过去三十多年时间而已,国朝的承平,才不足三十年而已。
裴氏病重将死之际,不管是曾经的艰难贫苦,还是后来的安逸富足,都已没了太多意义。始终深深刻在她心里、永远无可抹去的,就是那一段离乱人日子。
经历过太多了,裴氏何须延寿?她想要的,乃是延平布德而已!
“我只想我死之后,国朝承平能持久一点。像永安那样的战役,永远不再来而已…”裴氏嘶哑着说道,泪水唰地涌了出来。
听着这些话语,看着泪流满面的裴氏,忍不住趋跪在裴氏跟前,低低地唤道:“母亲…”
一句“母亲”之后,就再也没有被的话语了。
第二日。沈度接到吕凤德传话的时候。感到十分讶异。他还想着,要怎样才能见到吕凤德一面的,却不想吕凤德传了话来。约他申时到吕家见面。
吕凤德主动提出见他,就意味着雾岭矿脉之事,有可商量的余地。在再次见到吕凤德之前,沈度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吕凤德转变态度的原因。
待听到吕凤德提及姬氏。沈度霎时便明白了,必是阿璧在其中做了什么事。令得吕凤德改变了主意,才有这一次申时见面。
阿璧,还是阿璧。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暗地里还是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她还是…担心着他啊。
在吕家这里、正与吕凤德见面。商谈雾岭矿脉之事就是最重要的,沈度只得按住了内心的震动,试图极力装出平静地面容。来应对吕凤德的打量。
不说别的,单论阿璧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绝对不容雾岭矿脉之事有失!
吕凤德看着面前年轻的官员,久久没有说话。裴氏病逝前的希望和选择,吕凤德太清楚了,这也是过去几十年他所一直在做的事情。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能承托他们的希望吗?是他们所能够托付的选择吗?
对沈度这个官员,吕凤德并不陌生。事实上,在打定官场上,就没有官员不对沈度有所了解的。眼前这个人,太年轻就身居要职,而且还立下那么多政绩与功劳,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过去,吕凤德与沈度并没有什么交往,但对这个年轻的官员,他一直是默默关注并欣赏着的;他也隐约猜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官员是想借着盛烈,对西盛有什么计划,所以才会将鸿胪寺的情报相送。
他想着,这样就够了,他不想过多参与。却还是没有料到,中间会多了姬氏的相劝、裴氏的决心,以致,他与沈度就这样相对而坐,商量着雾岭的事情。
“你既这么执意要见我,那么我就很想知道,你在雾岭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杀了盛烈,还是…放盛烈走?”吕凤德开门见山道。
这个时候,他不再称“本官”,而是以一种平等的态度来对待沈度。他答应了裴氏,要好好相助这个年轻人,要用尽办法将西盛阻在大定疆域外,便要好好筹谋一番。
他心中已经有一杆秤。如果沈度的回答是杀了盛烈,或是放了盛烈,他都决定,就算裴氏再如何坚持,他都不会插手入雾岭矿脉之事中。
不足以谋,就是祸国殃民,他不能做那样的罪人。
在吕凤德说完话之后,沈度因顾琰而起的震动已经平息了,也没有上一次见到吕凤德的呆愣。他这时,就是往日那个沉稳的沈大人。
他没有回答吕凤德的问话,而是反问道:“大人,您觉得盛烈离开天牢去了雾岭,会将矿脉的位置说出来吗?”
为了保命,盛烈不得不说出来;去了雾岭,他真的会说出来吗?大概,只有去到雾岭才能真正知道了。
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吕凤德没有回答,脸上一直维持着严肃的神情
于是,沈度再问道:“大人,您觉得大定得到这些矿脉,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一下,吕凤德便无法保持严肃了,他深深地看了沈度一眼,似乎在奇怪沈度为何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若是得到雾岭矿脉不是好事,那么上至皇上下至朝廷官员这些年为了这苦心思虑,又是何苦?雾岭矿脉乃国之强盛所在,当然得到就是一件好事!
他正想说话,却突然又止住了。不对,沈度这样的官员会问这样的问题,一定不会是面上那么简单。那么,他为何而问?
不知为何,吕凤德想起裴氏一直念念叨叨的话语:宁为太平犬、不作乱世人,他不禁面容倏然有动。莫非,沈度所问,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下一刻,他听到了沈度的回答,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难以相信,这个年轻人,这么年轻的人,能想到这么深远,是他所没有想到的深远。
☆、第467章 重器在国
吕凤德见到沈度微微眯眼,似心中有定。
下一刻,他便听见沈度回道:“大人,雾岭矿脉之所以重要,乃是在于它关乎着国朝强盛之基,说白了,它就是关乎着国朝的兵器,所以,若是大定得到了雾岭矿脉,天下会怎样?”
国之重器,不可不察也,不可以轻易示人也。雾岭矿脉这样的重器,经由盛烈察示开来,已经让西盛怒火攻心;若是它再让大定得了去,西盛必定会将不择手段夺得。
若是得不到,西盛就会用尽办法毁了这重器,或是…毁了这重器的所有者。
“鸿胪寺这些年在西盛布下那么多细作,想必西盛现在的情况,大人很清楚。盛凌为帝以来,减熄兵祸、劝课农桑,西盛已逐渐强大了。西盛好战,就等着有朝一日厉兵秣马侵大定。这些,大人都知道吧?”沈度继续说道。
随着沈度的话语,吕凤德的脸色越来越阴暗。他太清楚沈度这些话的意思了。若是大定得到了雾岭矿脉,为了阻止大定的进一步强大,西盛必不会等下去了,立刻就可以开战!
见到吕凤德的脸色,沈度便明白其知道话语意思了。当下他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问道:“若是西盛有侵,大人以为,以大定如今的状况,能挡住吗?就算能挡住,国朝耗费之大,必会动摇朝廷根基。”
就算傅家带领的西疆卫能挡住西盛,但京兆户部,现在是由张龟龄管着,江南银库那些亏空,没有两三年也根本填不上来。国朝之承平。实则是一副空架子。
若是强大入侵,大定可有可资之财?可有可用之兵?二王之乱后,大定武将死了一批,此后,皇上又灭了元家,并且牵连甚广。元家,乃是天下将领所关。大定的柱梁。
就算大定承平了近三十年。它没了,就没有家族、姻亲、门生能撑得起大定了。西疆卫的傅通不可以,虎贲军的魏柏年不可以。大定十六卫的大将军,都不可以!
而且,大定朝廷之中,几位皇子夺嫡。虽则朱宣明被册为太子了。但是五皇子那里、逐渐成长的十一皇子那里,哪一个不是还在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