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定不断内耗。而西盛日益强盛。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国若是交战,西疆卫、国朝将会发生什么,都是可以预见的。
这些。吕凤德都知道,脸色一时青红交错,喃喃说道:“所以皇上才会想急着得到雾岭矿脉。借此锻造更多兵器,以增强国力…”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沈度用一句话打断了他:“若是朝廷得到了雾岭矿脉,在下估计,兵器尚未锻造出来,西盛就已起兵了。大人说,是也不是?”
沈度并非想如此咄咄逼人,但是皇上及朝中官员,只看到雾岭矿脉带来的巨大利益,却故意忽视了背后的隐患。就算得到了雾岭矿脉,若是户部、江南银库、兵器监跟不上,得了又用何用?
吕凤德用力眨眨眼,再度睁开之时,已布满精光。他死死盯着沈度,然后问道:“既雾岭矿脉不可取,那么…沈大人你为何又故意借盛烈行事呢?”
吕凤德不知沈家在盛烈一事上做了什么事情,但他很清楚,盛烈提出去雾岭还指定沈度前往,随后沈肃就被封爵,沈家的困局也借了。
沈家得了如此确切的好处,若说盛烈与沈度没什么交集,吕凤德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雾岭矿脉既不可取,但沈家还是通过盛烈将它提出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加速西盛侵略大定的步伐?这沈度,是西盛奸细?!
说起来,帝师与皇上之间应该有恩怨。毕竟,帝师离开京兆销声匿迹,却又突然出现在京兆,身边还带着一个如此厉害的沈度。太让人生疑了!
想及此,吕凤德神色惊变,眼神来回在沈度身上移动,恍惚要将他衣服都扒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人一样。
若是沈肃知道吕凤德会这样想,说不定会喷出一口鲜血,恨不得合上眼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承受着吕凤德打量目光的沈度,也万万没有想到吕凤德会把他看成西盛奸细。呃,或许…他能想到,但那应该是在雾岭矿脉之后,而不是现在在吕家。
所以,他听了吕凤德的话语之后,气定神闲地回道:“大人所问,就是在下来找大人的原因,也是在下对付西盛强大之计!请大人细听…”
在吕家的书堂,在吕凤德面前,沈度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这个计划,由他自己所想,经由沈肃、杜预、陆清等人润饰,也历过顾琰的斟酌,但也只是一个详细计划而已,尚未臻善。
吕凤德尚未答应加入,西疆傅通尚未知道确切,长隐江南之行尚未有成果。一切,不过是沈度凭己之力,汇聚着身边所有人,使这个计划一点点成形而已。
吕凤德越是听,神色就越凝重。这不是忧虑或欢喜,而是说不出的重压在心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没错,这真的就只是一个计划而已,还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若是一切恰到好处,那么大定就不惧西盛强大。若是有了差错…那么参与这计划的所有人,就是大定的罪人了!
他心头凝重,是不知如何取舍。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沈度脸上。这个年轻人,剑眉星目,神态沉稳,眼中熠熠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这光芒里面,是强大的自信,又是无声的希冀,更是不可动摇的决心。吕凤德丝毫不怀疑,就是他没有参与其中,沈度的计划也不会因此终止。
这个年轻人,早就顺延着推定了数十年后的局势,才会来找自己的呀。——吕凤德恍然悟了。
看得见大定的将来,他身为大定人,身为大定官员,身为鸿胪寺卿,又怎么能不迈步进其中呢?
☆、第468章 想见你
得到吕凤德的应允后,沈度强压着心中的欢喜,继续与吕凤德商量雾岭矿脉的计划。
他的声音高了不少,听得出心情很亢奋。
也是,吕凤德是鸿胪寺卿,这个人在雾岭矿脉中太重要。得到了他的帮助,沈度的计划渐渐趋善,这喜欢他又怎么强压得住?
他这个表现,让吕凤德很受用。从沈度的声音中,吕凤德可以准确地知道自己的重要。被需要、受重用,这样一种精神愉悦,很少有人不愉悦。
离开吕家后,沈度感到肩上的重压轻了很多,星眸更加璀璨夺目,纵是如年跟随沈度多年,仍是被这样的光芒晃了晃眼。
不管怎么说,沈度高兴,身为出镜率最高的仆从,如年也感到很开心,于是笑着问道:“主子,现在还是去安国公府吗?”
沈度往安国公府传了口讯,定下今天去拜访长隐公子,商量江南银库事的。这个行程,如年是知道的。
“不,你现在去见长隐公子,告诉他我会晚一点到。”沈度这样说道,说罢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吕凤德肯见她,是因为姬氏这个人,这事得成,是顾琰之功!顾琰没有说什么,却极尽所能地为他铺路;那个在尺璧院中的姑娘,倾她的智慧人脉来为他筹谋!
一想到这点,沈度便觉得心中有情意汹涌而来,他无法压抑,也不想压抑。他想见到顾琰,现在、立刻、马上。
在交代如年前去安国公府后。沈度便急急往宣平大街奔去。走了几步路之后,沈度便一跃而起,像一只玄鹤似的,飞快地往远处掠去,须臾便没了踪影。
光天白日,主子就这样施展轻功,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唉。主子…”如年摇摇头叹息一声。转身往安国公府走去。
他怎么想得到,他主子十万火急奔赴,只是为了见顾琰一面?
沈度知道。往日这个时候,顾琰是在叠章院里的,她要为傅氏理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尺璧院。他不能像之前那样等在桐荫轩。
想了想。他轻巧地落在了顾家门前,迈步往门房那里走去…
且说。在叠章院内,顾琰和傅氏商量的,是端午节礼的事情。端午将近,顾家也要准备送往各家的贺礼了。这也是当家夫人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尤其顾霑是吏部尚书,现在还在挑选着东宫属官,顾家的人情往来就更忙碌了。尚未到四月底。不少官员已经送来了节礼,傅氏忙得脚不沾地。只好唤了顾琰来帮忙。
母女两个人正在商量着,忽然就听到傅妈妈来报,说是沈家少爷有急事求见,请问太太见还是不见,云云。
在顾琰和沈度定亲之后,在顾家称沈家少爷的,除了沈度,不会有旁人。
听了傅妈妈所禀,傅氏便看着顾琰,不解地问道:“沈…计之这个时候求见,是为了什么?”
顾琰摇摇头,脸上同样有疑惑。这个时候,顾霑还在官衙,顾重安还在云山书院,计之怎么会突然求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此刻,顾琰一点都没有想到旖旎之事,她怕的是沈家出了什么事,于是忙回道:“娘亲,他突然求见,怕是有重要的事,恳请娘亲见一见他。”
听得顾琰这么说,傅氏心想也是这回事,便对傅妈妈说道:“你亲去将他领进叠章院来。”
沈度与顾琰已经定亲,他来求见,傅氏接见,并无不可。
顾琰觉得头脑有些纷乱,手中的节礼表怎么都看不下去了。她还是想着沈家可能出了什么事了。
然而,一见到沈度,顾琰便知道自己想错了。沈度容止自然闲适,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灼灼如火,似乎要将她吞噬一样。
他此来,应该…只是想见自己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顾琰脸上猛地升起了红云。嫣红衬着雪肤,就像雪地里的红梅,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极致风情,引着沈度的眼,撩动着他的心。
幸好,他还残存着理智,还记得现在是在叠章院,在他面前坐着的,还有傅氏这个未来丈母娘!
他将目光从顾琰身上移开去,恭敬地给傅氏行了礼,勉强恢复了过往的沉稳,也让傅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少时情意,傅氏又怎么会不懂?当年她与顾重安定亲之后,顾重安趁着公务之便去西疆府,也是这么灼灼地看着她的。
这样的情意,她不忍苛责,便问道:“计之此来,是为了何事?”
问毕,她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吏部提前请老太爷回来,至于云山书院,太远了,她也不便派人去了、
只见沈度弯了弯腰,仍是恭敬地说道:“晚辈不日就离开京兆了。此来,是有个礼物要送给阿璧,冒昧打扰,请夫人见谅。”
他似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态度磊落直白到…让人不知道如何拒绝——尤其是对傅氏这种亲厚良善之人来说。
傅氏一时哑口,这沈度直接上门,就是为了见她女儿?这…这…
而顾琰,也讶异沈度会这么直说,脸上的红云更甚了。她和沈度见面的次数太多了,然而此时此刻,她都不知为何会如此娇羞。
好半响,傅氏才说道:“那么就去掬碧湖旁边吧,傅妈妈,你好好伺候姑娘。”
掬碧湖旁边有水榭,四周都敞着,还有傅妈妈在一旁看着,也不怕他们能些什么事。对自己的女儿,傅氏还是很放心的。
便是这样,沈度和顾琰在一群奴仆的簇拥下,往掬碧湖边的水榭走过去。
回头看看一群奴仆,沈度的脸都差点绿了,发热的头脑这才冷静下来,不住地懊恼着。真是…见到阿璧就可以了,有这样一群人,他还能和阿璧说些什么?
待见到顾琰眉目含笑的样子,沈度的心情又飞扬起来了。别的不说,能见到阿璧、和她说话,就算是好的了!
☆、第469章 领下
面对着顾琰,沈度有满腔的话要说。他想告诉她,吕凤德已经找了他,并且还答应了;他想告诉她,他知道她去找了姬氏,而且姬氏也起了作用;他想告诉她,他飞跃来顾家贸然拜访,就是想见到她…
但是,他们身后有一瞬不瞬盯着的傅妈妈,还有不少管事娘子和奴婢。被这些人紧紧盯着,他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难为在朝中经历颠风簸雨的沈大人,从尸山血海中爬过来的沈大人,也有这么局促的时候。
最后出口的,还是那一句:“阿璧,吕凤德答应了!”
吕凤德答应了,答应了在雾岭矿脉事上出手,那个计划,离成功又近了一步。这事,他想第一时间告诉顾琰,想和她分享这喜悦。
顾琰听了这事,本就弯着的眉眼更弯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不禁脱口道:“太好了,太好了!如此,想必沈老便能放心了。我也…”
我也能放心了。——在掬碧湖这里,这种露骨的话语,她不好意思说。只有在桐荫轩中,在柔和的月光之下,她才敢那么大胆地说出“沈大人,我心悦你”这样的话语。
虽则她没有说,但弯弯眉眼里藏着的灼热情意,一点都不比沈度少。这些情意,沈度这样敏锐的人当然感受了,不由得心中一热。
喉咙也像火烧一样,亏得是在掬碧湖边,湖水清风吹散了他的燥热。不然,他就要闹笑话了。
可怜的沈大人,在顾家这里。几欲失语了,只能喃喃说道:“阿璧,阿璧…”
沈度有太多想说,却又觉得一切都不必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意,深沉到无法掩饰,就算他什么都不说,阿璧都是懂得的。
沈度的一生。在少时转了个大弯。他与沈肃一样。极少与女性接触,心中也不曾起什么波澜。只有顾琰,唯有顾琰。能让他的心神一再震荡,起伏不止。
顾琰于他,如同悬崖峭壁上从石中生长出来的绿根;又如同茫茫雪地里那遗世独立的红梅。沈度眼所见、心所想的,唯有这个人而已。
如果没有顾琰。终沈度一生,或许都不知情爱是何种滋味。不会知相思之苦,也不会知相处之甜。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一个人一生不曾情动。多少会有些遗憾。
顾琰,填补了他的遗憾,还给了他这么多体验。他从来没有想到,从来没有想到…
见到沈度欲言又止的样子。顾琰想了想,还是吩咐傅妈妈等人离远了些,令她们站在一个可以见到他们、却不能够听清楚他们说话的距离。
在掬碧湖这里,自然不适合说什么浓情蜜意,而且接下来沈度还有太多事情,应该没有时间再去桐荫轩了。现在他能和顾琰说的,就是有关沈家的一些安排而已。
重中之重,当然就是沈家的暗卫们。
“阿璧,父亲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京兆了。沈家暗卫们会有一部分跟着离开,京兆这里还会有人留守探听。这些人,我打算将他们留给你。”沈度如此说道。
这些人留下来,探听消息倒是其次,保护顾琰才是最主要的,这些人,一定要交到顾琰的手中。
顾琰知道沈度的担心执念,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道:“你此去西疆,带的人手足够吗?”
“足够了,沈家暗卫会跟着。陈维已经有所动作了,随同的虎贲军会有沈家的人,还有西疆卫,还有那八个人,足够了…”沈度如此回道。
那八个人,是从宫中逃出来的那八名皇家暗卫,已经被陈通记秘密送出京兆了。他们会在西疆与沈度汇合。
谋事,不可能全部备足。有这么多人,还有吕凤德,沈度就觉得可以成行了。
如果没有收下这些人,计之就算去雾岭,心中也始终记挂着吧?——看着沈度俊朗的面容,顾琰想到了这些。
及此,她便回道:“如此,我就领下这些人,以便能及时送消息去西疆和莱州。”
她清楚,是她领下这些人,而不是顾家,也不是陈通记。沈家暗卫,必是沈家最精锐的力量,沈度要保护她并且信任她,才会将这些人交给她。这不代表,顾家和陈通记有权知道这些事。
沈度是元家后人这个事,除了顾琰之外,是绝不能再让旁人知道的。
沈度听到顾琰应允,不禁微微一笑,眉目显得更加飞扬了。
“那么,我安排好之后,就让他们来见你。”沈度这样说道,眼中还藏了意思狡黠。
咳咳…接下沈家暗卫是什么意思,阿璧应该知道的吧?那是比婚约更加重要的事情,代表着一种无可撼动的认可和信任。
沈度隐约记得,当年还在元家之时,他的母亲是无法接触到沈家暗卫的。非是元家不许儿媳参与暗卫事,而是他的父辈、祖辈们都觉得母亲不合适,没有能力和本事参与暗卫事。
事实上,元家暗卫,是可传子、传媳的,但元家未灭之前,已三代没出能接触暗卫的媳妇了。后来,元家被灭,就更不可能有了…
他的祖父,被称为国之柱梁的那个人,还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道:“五哥儿,你将来要找个能干的媳妇呀,元家的暗卫,已经很久没有认过主母了…”
老人的笑容和期许如在眼前。
现在,沈度确信自己找到了祖父说的那样女子,也确信顾琰有足够的能力担得起沈家暗卫,更加确信,沈家暗卫会信服顾琰这样的主母!
顾琰点点头,并没有察觉此事有多么不寻常。既然答应了计之领下这些人,那么总要见一见他们才是。
但是,顾琰没有想到,这个“见一见”会是那么大的阵仗、会有那么多人!
☆、第470章 认主
自这一次掬碧湖见面之后,一连数日,顾琰都没再与沈度有过接触。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桐荫轩会面,也停止了。
她知道,沈度在忙着离开京兆的准备,既要安排沈肃去莱州,又要谋划他自己去雾岭之事,想必他是极不得闲的。
那一日沈度离开之后,傅氏曾感叹过沈家就这样离开京兆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语气听着,多少有些沉重。
后来在顾重安面前,傅氏表达了这样的忧虑:“沈老封爵在莱州,以后…沈家便是长居在莱州了吗?那么阿璧出嫁,怎么办?”
她只有顾琰这一个女儿,当然不想她远嫁。但是,顾琰明年就了,离出嫁至多就两三年的时间。
两三年,沈家能重回京兆吗?莱州那么远,阿璧出嫁之后,要见她一面岂不是很艰难?
想及此,傅氏的心情便很难开扬。
顾重安也心疼唯一的嫡女,便劝慰傅氏道:“这个事情,待我去问问父亲。等事情淡了,请父亲筹谋一番,看能不能让计之官复原职。”
顾重安虽不在朝中为官了,但他在云山书院当教习,关于朝堂的消息也要比一般的人清楚。他模糊知道,沈家或许是得罪皇上了,才会有这么多事。
帝恩自古就是变幻莫测的,现在沈家是要离开京兆了,但谁又说的准,沈家什么时候会再受皇上重用?
是以顾重安的忧虑,比傅氏少得多,但还是放心不下。当晚就去了松龄院见顾霑。
父母的忧虑,顾琰并没有察觉。在她心里,距离的远近都不算什么事,是以就忽略了这些,仍是边整理着端午节礼,边吸纳着陈通记的汇报,日子如常。
这一晚。星月皆隐。尺璧院也到了暗灯时候,风嬷嬷忽而来到了尺璧院。往日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碧海院中的。
在顾琰和月白的疑问目光下。风嬷嬷平静开口道:“请姑娘更衣整装,奴婢带您去沈家,沈少爷说要带您去见暗卫。”
顾琰了然,先前计之是说会做安排。会让他们来见她的。现在,见面之地。是安排在沈家吗?
也是,相对于沈家来书,顾家算得上人多口杂,还是去沈家更为合适。
在妆容一番之后。她便由风嬷嬷抱着,跃出了尺璧院。——这一次,月白并没有随同。有风嬷嬷在,顾琰安全便可保。
顾琰在去到沈家之前。已经模拟过见沈家暗卫的情形,所想的就是沈度带着她,去见几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沈家暗卫的历史,顾琰曾听沈度说起过。
当年元家被灭,并没有多少暗卫活下来;后来经沈肃和沈度发展扩大,便有了一定规模。只是,在别山伏击和击杀秦绩的时候,沈家暗卫有了不少损伤,尤其是在望江楼杀戮中,损失更大。
剩活的暗卫,有大部分要随沈肃去莱州,也有大部分要跟沈度去雾岭,留在京兆的人数,她猜想有二十人就够了。
但是!
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排排面容整肃的人!一排接着一排,像陈兵一样伫立在沈家竹林旁,粗略看来,约有五百人之数。
五百个暗卫,这是什么样的概念?!须知道,既是暗卫,就表示非一般的难得,可算是万里挑一的。
据顾琰所知,成国公府的死士,也不过只有五十人而已。沈家,竟然有五百多个暗卫,这是何等强横的力量?若是这五百个暗卫,都有陈维或如年那般的武功,那么…那么…
不对,不对,沈家既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么又何必多时受制于成国公府?眼前这些人,应该不全是沈家暗卫!
沈度就站在顾琰身旁,在明亮的烛火下,他清楚看见顾琰神色的变化,当顾琰疑惑地看着他时,他便知道顾琰反应过来了。
他的阿璧,一向很聪慧!
他眼中含笑,脸色却异常端凝,带着顾琰往前一步。
这时,陈列在面前的人已经迅速移动,往两旁靠拢,中间则空出了一条道。看样子,就是为了方便沈度、顾琰行走的。
只听见沈度为她介绍道:“阿璧,这些都是沈家在暗处的力量。他们之中,有沈家暗卫,有虎贲士兵,有儒者商人,也有走夫贩卒…”
沈度每说一句话,就带着顾琰往前走一步。而他们所经行之处,那些肃立着的人便会微微低头,向他们表达尊敬和顺从。
离得越近了,顾琰才发现,他们虽然穿着一样的服饰,但当中有男有女,神态举止也全都不一样。很明显,他们的身份都不一样。
站在前面那几排,气势凛然,目光锋利如刀,不是沈家暗卫就是虎贲士兵。
其后的几排,就显得较为柔弱,多具儒雅之气,这些人,应该就是文士儒者了。
最后的,也就是人数最多的,都是寻常人。所谓寻常人,就是平日里见惯了的,是商人,是卖菜小贩,是媒人妇人,也脂粉女子…各式各样都有。
沈度说,这些人,是沈家暗处的力量。这暗处的力量,当然不是指专司杀人、保卫的暗卫了,而是一切可以信用之人!
这些人,准确地说是最后那些人,才是沈家最隐蔽、最重要的力量。在绝对的武力前面——比如军队,再多的暗卫也不能发挥作用。就如,当年的元家,养了三百死士,最后都只能送出沈度一个人而已。
而沈度这些年能够隐匿过去的身份,所依靠的,就是这些书生、商人、贩夫、走卒一环接一环地,抹去他所有存在的痕迹。
这些暗处的力量,这些沈家最大的倚仗,如今全部都呈现在顾琰面前,毫无保留!
顾琰心中大震,而这时,那五百人已经整齐划一地说道:“属下,见过主母!”
在夜里,在沈家,这五百人的话语并未喊出来,甚至有意压减了音量,但在顾琰听来,这声音如同阵阵惊雷,震得她一时怔愣。
沈家属下,认主了!
☆、第471章 我爱你的方式
顾琰一时怔愣,就只是一时而已。在这个时刻,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能有任何走神…或者失仪。
至此,沈度带她来见这么多人的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她怎么舍得拂他的心意,怎么舍得让他失望?
于是,她迅速镇定下来,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得和沈度一样肃凝,但是朝这些人点了点头,比沈度多了一丝亲和。
看到她点头,沈度轻轻吁了一口气,眼神更加明亮了。她点头,就意味着接受沈家主母这个位置了,以她的性子,既然是接下了,那么就一定是最称职的主母。
从元家到沈家,已经三代没出过主母了。阿璧,一定能够秉承先祖风范,会以后的沈家属下都知道,沈家除了沈肃、沈度之外,还要顾琰这一个主母。
就算…沈肃和沈度不在,沈家有顾琰这个主母在,沈家就在。这是沈度执意将这些人全部齐聚的原因,也是沈度对顾琰最大的尊重、最深的爱意。
对沈度和顾琰这样的人来说,感情的印证,不仅仅是说几句情话,也不仅仅是嫁娶而已,而是将安身立命之基相托,没有丝毫隐藏。
顾琰就是明白了沈度的心意,才会站直了、肃凝脸色、带着亲和,面对这五百个沈家属下,
她不是躲在深闺中的娇娘,她不想只在后宅中享受着沈度所带来的一切。她想要的,是与他并肩站立,要与他并肩而行,要与他携手开创局面。
凡此以后。沈家的荣誉与功绩,皆是属于两个人,没有谁附庸谁,没有谁睥睨谁,他们共同前行、脚步一致,才能走得更远。
届时,荣光所照。不会只是沈度一个人。而是他与她的。
在此之前,顾琰的希望就是能保住顾家,除了顾重庭和秦绩这些仇人。而她自己,所渴求的还是一方平静。
所以,在造出扳指、中书省搬迁这些事上,沈度都顺着她的心意。将她完完全全掩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改变了大定弓弩营的扳指。是顾琰造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中书省搬迁,是顾琰最先提起的;更没有人知道,京兆有一个聪慧善谋的顾姑娘。
以往。沈度觉得保护顾琰、保她安宁,就是珍爱顾琰的方式。但是,在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珍爱顾琰的最好方式。不是将她掩在身后,而是与她并肩而行。
就算京兆百姓、大定江山不知道顾琰这个人,但起码,沈家要知道有顾琰这个人!为此,这五百人从大定九府各地赶来,变换着各种身份,隐秘地来到了沈家,就是因为,只是因为,沈度要他们来见顾琰。
沈度的目光,温柔缱绻,满布深情却又异常坚决。是了,朝中权臣沈大人,对待所爱的人,当然不与寻常人同。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心意,顾琰怎么会不懂?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交缠,复有移开,一切已明。
是以,下一刻,她的背脊挺得更直,浑身的气势全部都释放了出来,对着面前五百个人,淡声道:“以后,拜托诸位了。”
她的目光并不如何严厉,但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洞彻力,在缓缓扫过这些属下的时候,竟然没人敢接上她的目光。
他们在垂下头的同时,心中有极大的惊愕和震动。原来,他们的主母,是这样的姑娘。那通身的气势,比起主子来,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