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时淑妃还是拎得清的,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强撑着打量了周太医一番,看到他相貌端厚,看着十分慈祥,不觉松了一口气。
而且这个人还是郑杏林推荐的,想必是可用的。——她一时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她只能用周太医了。
“周太医,本宫的胎儿就麻烦你了。我刚才觉得一阵疼痛,就觉得似有红了…”淑妃将自己的身体详细说出来。
本来这些情况,可以由成嬷嬷描述而不用她亲自说的,但是她觉得,没有人的描述能比自己说得更清楚,这样才能让周太医更好的诊治。
为了腹中的胎儿,她一定要硬撑着!
周太医微垂着头,掩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心中却不由得暗想道:原来,她已经不认得我了。也是,时间过去那么久。她就是见过我一面而已,哪里还认得我?
而我,却是绝对忘不了眼前这个人!
好半响,周太医才回了一句:“臣现在就为娘娘诊脉,请娘娘放松,身体和思绪都要放松…”
周太医两指搭上淑妃的腕,努力将心神都集中在淑妃的脉象上。过了一会儿。待把清楚脉象后,他才移开了手指。
果然,淑妃的脉象。和想象中的是一样的,一样的凶险,预兆着胎儿很难保住。难怪,郑杏林会一力推荐自己来为淑妃安胎。难怪,郑杏林接连几日都休沐。原来就是这样!
淑妃的脉象太凶险了,原来,郑杏林还是想自己当替罪羊!郑杏林,所想的办法和当年没有任何不同。但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淑妃的胎,郑杏林保不住的话。自己一定会保住!
但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淑妃端庄的脸。周太医比许多人都清楚这张端庄的脸庞下,是怎样恶毒的心肠。这样的人,真的要为她保住胎儿吗?
一刹那的挣扎和犹豫,周太医还是做出了选择,和来永和宫之前的选择,仍是一样。
于是,他回道:“娘娘,胎儿的情况并不好。娘娘思虑过甚,是以影响了胎儿。现在臣先为娘娘开安胎药,止住见红再说。若是娘娘仍是多思,臣恐怕也无能为力。”
这番话语,和郑杏林之前的话语,意思基本一样,但比郑杏林所说的,更要直接和更加严重,令得淑妃脸色也异常凝重。
但是,周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补充道:“臣建议,娘娘要安静躺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内,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就专心养胎便是。不然,情况堪忧。”
躺半个月,什么都不要想,在现在的情况下,淑妃怎么能做到呢?她担心着程观集的伤势,担心着程家的情况,还担心着沈度会立下大功…
各种各样的忧虑,她根本不可能安心静养!
见淑妃和青萝都有话要说,周太医却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边收拾药箱边说道:“娘娘,臣的药方和建议都已经开出了,能不能做到就看娘娘自己了。药方只是止住娘娘的血,但根本还是在于娘娘的心绪。臣恳请娘娘想想,究竟是各种杂事重要呢?还是胎儿重要呢?”
他会想办法保住淑妃的胎,但淑妃…就只能一直这样躺在床上了养胎了。直到她生产或是…京兆局势更加明朗。
离开永和宫的时候,周太医的眼神闪过一丝满意。他想,他总算不负所托,能让淑妃接下来消停一段时间了。
昨晚,他离开宫中回到家中之后,顾家的丫鬟就已经等候多时了。如此,周太医见到了顾琰,听到了顾琰的请求。
直到现在,周太医都不知道顾琰是怎么知道他的过往的,但一直以来,顾琰并没有以这点来要挟他,他为此也多有感激。
在过去,他曾在顾家住过一段时间,与顾琰有多不少接触,对顾琰的为人十分清楚。所以,在听到顾琰的请求后,他不假思索便答应了。
不能让淑妃悠着,让她一直躺着,直到生产,或者…胎落。——这个,就是顾琰的请求!
周太医详细,淑妃会在意她的胎儿多过各种杂事。除了血脉之因外,还因为这个胎儿是她重得荣华富贵所系,是现在皇上对永和宫特别看重所系,所以她不能让胎儿有事!


尺璧院中,月白向顾琰禀告道:“姑娘,周太医刚刚传话来了,道是淑妃说会安心养胎,还请他以后都为永和宫办事。”
顾琰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淑妃吹的那些枕头风,对崇德帝有莫大的影响,是一定要组织她这么继续下去的。
让淑妃落胎,不过能得三两个月的平静,但计之和沈老,需要更多的时间,她想要的,就是淑妃一直不得平息,让她没有悠闲下来的机会!
绝不能让她悠着,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她的胎儿保住,却得基于她的思绪才能保住!
如此,淑妃还能多思多想吗?除非她不要自己的胎儿了!
她怎么能不要自己的胎儿呢?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放开杂事,什么都不能想!
顾琰的谋划,沈肃和沈度这两个人是不清楚的,当顾琰在找周太医的时候,沈家的东园,也有了一个决定。
☆、第460章 国谋
沈家东园内,沈肃难得地惊愕了,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自沈度出任中书舍人以来,沈肃就知道其一直在成长。或是家族渊源,沈度对朝局的把握上,有着非一般的敏锐和决心。
就如其提议的退兵司、无尽藏和撤尚书令一职,都体现了这一点。
看着他一点点成长和进步,沈肃渐渐放了心,就在一旁欣慰的看着,间或出手相助,却从无反对。
直到,他听到沈度说的这一番话。
此刻,沈肃心中所想的,也不是反对,而是震惊。他没想到,沈度的打算会是这样,这样…大胆,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只能深深凝视着沈度,出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要这样做?以肉饲虎,怕虎壮为患。”
沈度点了点头,和如常一样,沉稳回道:“父亲,我已经想好了。唯有这样,才能使得盛烈能够真正说出矿脉所在;唯有这样,时间才足够充分,西疆的安稳才会长久一些。况且…”
他像是想到什么,微微一笑,自信说道:“况且,父亲以为,盛熙会是一只猛虎吗?”
沈度摇摇头,自己就已经说出了答案:“盛熙不会是,他全靠着盛凌和明贵妃支撑着。盛烈或许是只老虎,但多亏了鸿胪寺的谋划,他被囚在天牢中这么多年。现在盛凌已老,待他一崩,西盛就不足为惧。”
鸿胪寺的谍报,沈度并不得见。然而西盛的情况,西疆卫的斥候们太清楚了,所以沈度便知道了。——这多亏了陈通记傅铉的告知。
沈度这个判断,沈肃是认同的。盛熙这个太子,阴险有余,长见不足,从他拍刺客来杀盛烈就可以知道。为了除掉盛烈这个后患。盛熙连雾岭矿脉都不要了。
身为储君。眼光只在皇位之上,难怪计之有这样的判断。
不过,西盛有盛熙。大定的情况何尝不是如此?两国相当,计之的计划能够得成吗?
踟蹰犹豫,一向不是沈肃的风格,但这一刻。他真的犹豫了,担心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会遭受天下官员的骂名。他绝对相信,能够理解计之这个做法的人,没几个!
见到沈肃的神色,沈度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番:“我先前与陈通记的傅铉接触触了几次,反复推敲,才定下这个计划的。我以为。这是目前最恰当的办法,父亲请不必担心。”
沈肃怎么能够不担心?在长时间的迟疑之后。沈肃并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提及了一个人。
“吕凤德想必会更清楚西盛的情况。这个计划,得预上他一份,这些年鸿胪寺和西盛的交往甚多,不能好处都让鸿胪寺得了去!”沈肃这样说道,手指习惯性地啄这着桌面。其实他这么说,很显然是已经赞同了沈度的做法。
沈度听了这些话,眼神不由得一亮。他就知道,父亲会明白的,会明白他所有的想法,所以才会提到吕凤德。
吕凤德,就是鸿胪寺正卿。
在擒获盛烈一事上,吕凤德定下奇谋,当时他刚就任鸿胪寺少卿,沈度对他的印象很好,却没有想到将他拉到这个计划中来。
毕竟,这些会遭受骂名的事,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吕凤德为官一世素有名望,会不在乎这些吗?
“吕凤德掌管鸿胪寺那么久,西盛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想必会更清楚。这个计划,你一个人很难成事,有他在会更好。你亲自去见拜访他,试探试探他的心志。”沈肃这样说道。
沈肃越是说话,便越能理解沈度的计划了。
谋国之策,定乾之计,不在一朝一夕,也不在三年五载,而是在于三十年五十年!
世人看到三年五年之后,已经太不容易,谁又能想到三十年五十年之后?计之,想到了!
这样的谋划,沈肃怎能不支持?即使他将要离开京兆,他都会一直站在他养大的孩儿背后,做他最大的支撑。
沈肃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或许想差了,真正支撑一切的,或许是计之才对。
这样想着,沈肃趋身为沈度正了正衣冠,就像沈度为祝宣知做的那样,然后才说道:
“是千古罪人还是不世之功,将来史书会有公论,你若是定下了主意,竭尽所能去做便是,旁的,不用顾虑太多。”
听到沈肃的劝慰,沈度心中那一点点阴霾尽褪。在想这个计划之时,沈度的心绪几番反复,不断拿起又放下。
元家的祖训和血仇,那么多人都性命死于皇权的猜忌,让他审慎不甘;沈肃这一生的遗憾,最后只得了个莫名其妙的封爵,以致退居莱州,让他心疼无奈;顾琰所说的前一世,崇德十八年的谋反和血腥,让他反思难寐。
还有这些年回到京兆之后的种种,朝堂的波谲云诡,官员的倾轧争斗,都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
然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些波浪与争斗,而是像顾重安和孟圭堂这些人,他们为了云山书院,不惜放下一身硬骨头;还有像柳缙云这些人,为了使退兵司无尽藏能够得用,不惜蒙耳闭目…
这些人,令沈度怎么都忘不了。
在乱世千秋,建功立业的标准很明显,在承平之年又当如何呢?沈度反复思虑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而已。
现在,听了沈肃的劝慰,他更坚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此时,他隐约猜到了崇德帝的杀心,却不知道你顾琰在为他扫清障碍,更不知道,陈通记和醉红楼联手,挑了程家数个暗桩…
在此时,他脑中所有的,就是这个决定而已。
“如此,那么我就求见皇上了,在去雾岭之前,我总得见见盛烈才行。”沈度说道,想到了天牢中的盛烈。
说起来,他就是见过盛烈一次而已,还是那生擒盛烈那一次。
而崇德帝听到沈度的请求之后,却颇为犹豫。沈度想见盛烈,准还是不准呢?
☆、第461章 入天牢
崇德帝思量再三,还是准了沈度的请求,准许他去天牢见盛烈。但是,必须由大理寺卿邵连蘅陪同在侧。
自然,沈度与盛烈见盛烈见面说了些什么,邵连蘅都会听进耳,崇德帝都会知道。
对此,沈度并不意外。他早已想到,若是崇德帝肯让他单独去见盛烈,那才是怪事。
至于邵连蘅么,沈家将他贴身的奸仆找了出来,免他后顾之忧,甚至免了邵家的灭族的大祸,这是沈家帮的一个大忙!
沈家帮邵连蘅的忙,崇德帝并不知道,邵连蘅也会将这事捂得密密实实。——若是让崇德帝知道,邵连蘅身边得用的仆从乃是西盛的奸细,邵家一族都逃不了难。
邵家怎么能说,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来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大理寺卿身边混进西盛的人,光是御史台官员的口水都能把邵连蘅淹没!
因此,在天牢外见到沈度的时候,邵连蘅的态度是感激的,这种感激藏得恰到好处,随同的官员并没有发现,只当是沈度领王令来天牢,邵大人对王令尊敬而已。
天牢,沈度并不是第一次来。当年,孟德妃之父、前御史大夫孟云卿,曾有一度被关在天牢里面。沈度护送他离开京兆之时,就是来天牢这里带走他的。
没想到,他还会来到这里,将要带走了另外一个人…
想着孟云卿和盛烈,沈度的心神不禁有些凝重。
“沈大人,里面请。其人就在甲字二号监,一直都有狱卒守着。”邵连蘅这样说道。虽说沈度已被停官,但还在为皇上办事。邵连蘅还是习惯称沈度为“沈大人”。
他引沈度进大理狱中,往甲字二号监走去,随同的官员便止步于甲字监外。
这一次雾岭矿脉的事,崇德帝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就连少卿封兰言也没随同。在带着沈度来到二号监后,邵连蘅就让狱卒退出监外,确保他们都不会听到任何话语。
而他自己。则像崇德帝所吩咐的。紧跟在沈度身侧。现在还没到离开的时候,有些话语总要听的。
隔着铁栅栏,沈度细细打量着里面的盛烈。差点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这是时隔六年之后,沈度再一次见到盛烈,他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囚犯,和六年前那个逃亡太子联系起来。变化太大了,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六年前。盛烈虽然逃亡,但身上壮志未灭戾气未消,即使被擒获,仍看得出是一个枭雄。但现在。经过六年的刑求,经过每月两次的提审,磨灭了他所有的心志。
尽管。他身上十分干净,背脊也挺得很直。但脚下,是几斤重的寒铁以及身上无法掩藏的刑求气息,都表明,他终究,是一个囚犯而已。
难怪,从往来的密报中,可以看得出他再也无法忍受、想要挣脱逃跑的意愿。沈度此刻在想,若是早一点亲眼见到盛烈,他根本不用苦苦分析那么久,才能知道盛烈想逃离的意愿。
任谁见过六年前的盛烈,再见到现在的盛烈,都会知道,眼前这个囚犯,一定再也待不下去了。
也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狱里面,在见不到尽头的刑求之中,盛烈能坚持六年,已经太不容易了。
六年,或许是盛烈的极限了。然而,盛烈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急于想离开天牢呢?
沈度想到了傅铉前两天所说的那个消息。心想道:看来盛熙即将理政这个事实,对于盛烈来说,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点重量。
在沈度打量盛烈的时候,盛烈也在细看着沈度。当年逃亡那么慌乱的时候,他只记得自己是被一个十分年轻的虎贲士兵擒获的。那士兵的具体模样,他早已经忘记了。
莫不是眼前这个人?
沈度,盛烈早就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了。若不是这个人,两年前他就能离开大定的天牢了。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听密报说起沈度这个人。直到梨花林事件,他才真正想到:沈度,是可以用的人。
梨花林事件,尽管崇德帝瞒得密实。但是盛烈还是知道了,西盛自有暗探告诉他。——一心想着逃离的盛烈,忽视了一点,他在狱中怎么能收到这么多消息?
从种种迹象看来,这个年轻的朝中权臣、虎贲将领,是和大定皇帝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结。
这个心结,盛烈想了无数次,都没能得出真伪是否。但是,到了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在意真伪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一定要离开京兆天牢!
当初的巫蛊谋反,是盛烈一生的转折点。若没有这件事,他会是西盛的太子、将来的帝王。盛烈在狱中的时候,日日想着这个转折,想着盛熙即将开始理政,心中的不甘已经到达了顶点。
他一定要出去,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大定的天牢,回到他所在的西盛去。然后,再与盛熙争个高下!
眼前这个沈度,就是他能否顺利逃脱的关键,是他相中的唯一关键!
沈度与盛熙这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打量着、在心中评判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反倒是一旁的邵连蘅,觉得二号监这里的气氛实在凝重,于是打断了这两个人的较量,对沈度说道:“沈大人,那么本官就在外面等着了,一刻钟之后本官再进来。”
沈度提出见盛烈,必是有话要与单独要盛烈说的。这一点,邵连蘅很清楚。虽说沈家施恩不望报,但这会儿,他肯定要与沈度两分方便,于是退了出去,留这里给沈度。
见到邵连蘅离开,盛烈的眼神缩了缩。沈度来天牢。盛烈相信大定皇帝一定会派人监视着,但现在,大理寺卿都退了出去。这沈度的本事,真是厉害!
自己能在这个人的眼皮底下,顺利离开京兆回到西盛吗?盛烈不确定了。
☆、第462章 怎么会?
一刻钟,邵连蘅给沈度的时间只有一刻钟而已,时间并不多。
所以,沈度最先开口了:“太子殿下,很久不见了。”
是很久不见了,从六年前到现在。一个已经从虎贲士兵变成了中郎将,一个仍是大定阶下囚;一个已被停职,一个将离开天牢。
差别太大了,然而这一刻,在甲字二号监里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合作者,双方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盛烈“傑傑”地笑,摇动着手上的镣铐,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算是回应。
“我特意来告诉殿下一声,皇上已经下令,月底我们就要离开京兆了。”沈度这样说,给出了准确的时间。
他没有询问盛烈为何会选择他,也没有刺探西盛有何安排,只是说出离开的时间,就是在崇德帝巡幸江南之前,他们就要离开京兆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纵盛烈再想故作高深,脸容仍是不免有动,眸光倏地一亮,当中的希冀和惊喜,怎么都掩藏不住。
那么多年了,他等了那么多年,想尽了办法。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已经定了确切的日期,这是说,他真的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离开大定的天牢,回到西盛去…
这个原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就摆在眼前!到了这一刻,在经过六年的刑求折磨之后,只要能离开,盛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死死守住雾岭矿脉的秘密不松口!
即使,他知道出了大定天牢,会困难重重,也一定要离开,他几乎无法忍受下去了!
“我说出雾岭矿脉的准确位置之后,你们真的会放我安全离开?”盛烈沙哑着声音问道。
这句疑问,盛烈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问出来。他心中其实早有答案。若他是大定的皇帝。在知道这些矿脉之后,是一定不会让他安全离开的,是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沈度笑了笑。模凌两可地答道:“那就要看看殿下所说的矿脉,是如何的了。”
事实上,崇德帝下了这样的命令:在确认矿脉之后,立刻将盛烈斩杀!
斩杀。绝对不能让盛烈回到西盛,绝对不让雾岭矿脉的位置泄露出去!
沈度接到了命令。随同的虎贲士兵接到了命令,暗处的皇家暗卫也接到了命令。换言之,不管沈度回答“是”还是“不是”,盛烈是命运都是不能确定的。
数条矿脉。是盛烈的保命秘密,若是说了出来,结果会怎样。已经很清楚。——这一点,沈度知道。盛烈也知道。
果然,在听到沈度的话语后,盛烈的脸色变了变。沈度这么说,很明显就在暗示:在知道矿脉秘密之后,大定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但是,盛烈还是要将秘密说出来,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离开大定天牢,唯一的机会。
至于去到雾岭之后,他还有没有生机,那就要看西盛的本事了,要看西盛有没有足够的谋划,可以将他顺利救走。
盛烈所凭借的,就是大定和西盛都想得到雾岭矿脉这个深沉的欲/望,但大定能让他去雾岭,定是做了万全准备,他能安全离开吗?只有天知道了。
盛烈与沈度两人,目光再度交汇,暗暗较量,最终还是盛烈先开口,问道:“沈大人此来,是为了什么?”
盛烈不相信,沈度会忠实执行崇德帝的指令。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指定沈度去雾岭了。
“我此来,是想和殿下谈一桩买卖。端看殿下有没有诚意了。”沈度这样说道,抛出了此来天牢的用意。
在未见到盛烈之前,沈度就想到这桩买卖会成,在见到了盛烈之后,他就更加确定了,这桩买卖,一定会成,盛烈一定会上钩!
果然,盛烈没有多少思考,片刻就问道:“什么买卖?”
沈度已经准备好了足够香甜的诱饵,他要离开这潭死水,不能不上钩!
沈度的回答,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是盛烈还是清楚地听见了,他听见沈度说:“我会暗中助殿下顺利离开雾岭,条件是殿下所知的矿脉位置,所有、准确的位置。”
在听清楚这些话语之后,盛烈忍不住再一次瞪大了眼睛。这些话语,是盛烈心中所希望的,也是他所想到的最顺利的结果,他曾无数次想过,要收买沈度这个大定权臣、将领,得付出什么样的本钱。
这个本钱,他其实没把握,没有把握让沈度心动,可以背叛大定,所以他迟迟没有提出这一点。但现在,沈度竟然主动提出了条件,还是他所能接受的条件!
怎么会?沈度怎么会这么做?
他还没想明白沈度的理由,就听到沈度继续说道:“只是我,知道这些矿脉的准确位置,而不是大定。殿下明白吗?殿下可以顺利回到西盛,凭借这个秘密重获荣光。”
“我”与“大定”,差别大了去。一人与一国,沈度说得很明白了,他想要矿脉的位置,是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是为了国之大义。
沈度仍是笑了笑,目光却有了明显的阴寒,对着盛烈说道:“现在,我的养父被迫去了莱州荣养,为皇上办完事之后,我总要有凭借的本钱才对。殿下,你说对吗?”
安身立命的本钱,就是这几条矿脉。沈度之意,不过是想将自己的保命本钱要过来,原来如此!——一瞬间,盛烈就懂了。
沈度静静等待着盛烈的反应,等待着这场买卖的成立。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邵连蘅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声音也传了进来:“沈大人,本官进来了。”
在邵连蘅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之时,盛烈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了,飞快地低声回道:“买卖,成了。”
成了,他答应了。
☆、第463章 碰钉子
沈度离开天牢回沈家东园的时候,邵连蘅进宫去了紫宸殿,向崇德帝禀告天牢的情况。
沈度与盛烈说了些什么话,他们的动作神态是如何,邵连蘅都详细说了出来,然后等待崇德帝示下。
“就是这些,再没有旁的了?”崇德帝这样问道。沈度去天牢见盛烈,就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语?他不怎么相信。
邵连蘅一脸恭敬地回答:“回皇上的话,臣所听到的,就是这些话语。沈度向盛烈提及离开的日子,又说了六年前的情况,看样子两人是在较量,打着什么机锋,只是臣愚昧,听不出他们的深意。”
确实是这样,除了那一刻钟,邵连蘅看到的就是这样。他也没有说错,沈度和盛烈这两个人是在较量,邵连蘅也不知道他们较量的深意。
中间漏出的一刻钟,邵连蘅是不会说的。
听到邵连蘅这么说,崇德帝略思片刻,便下令道:“如此,便罢。朕已经安排虎贲军随同了。此一趟,你便跟随沈度去西盛吧。”
盛烈是指名沈度前去,但这不代表着,没有主事的官员暗中前往。这一次雾岭之行,真正主事的绝不能是沈度,崇德帝要另派他人来调配虎贲士兵们。
邵连蘅一直都处理着盛烈的事情,是崇德帝想到的最合适人选,也能足够放心。
听了崇德帝的话语,邵连蘅露出了难色,踌躇着开口道:“皇上有令,臣定当遵从。但臣从来没有去过雾岭,对西盛的情况也不甚熟悉。臣恐怕。去了雾岭之后,会处于被动,反而会成为此事的阻滞。”
邵连蘅本身就抗拒去雾岭,而且他认为自己不能成事,去雾岭的人选,有比他更适合的。
听到他这么说,崇德帝也反应过来了。没去过雾岭、不熟悉西盛的情况。这的确是邵连蘅的硬伤。如果邵连蘅不行。那么还有谁能去雾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