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是沈肃引荐入仕的,这一点,京兆很多官员都知道。但这些年来,裴容和沈家表面上并无多少联系,怎么会有人为了对付沈家而针对他?
裴容这一两年所做的事,最值得道的,就是将沈家暗卫的尸体从京兆府换出来。怕是,这件事被有心人知道了。
“这是个圈套,裴容是个诱饵。望江楼,是程家的产业,是太子将裴容捉了去。父亲,我要去望江楼。”沈度平静地说道,已经清晰推测出这封信背后的意思。
他的唇角已经紧紧抿了起来,极力压抑着怒气,但用力捏住这薄薄的信纸,手背青筋都突了出来。
那封信,是一个小孩儿送来沈家的,他收了几颗糖代人送这封信,送信的人是谁,小孩儿不知道,沈家的人不能顺着这个线索追查下去。
这封信的内容,是让沈度今晚子时三刻,前去望江楼。不然,裴容的尸体就会送回沈家。
现在,裴容不知是生还是死。
一条人命,还是沈肃倚重的属下、为沈家立过功劳的人。即使沈度知道这是个圈套,也不能不去。
望江楼,是淑妃娘家程氏的产业,也是京兆数一数二的酒楼。这里面布置着什么,一切都不预测。
沈肃也知道,裴容会不见,必是偷换尸体那件事露了端倪。现在,太子那边的人应该已知道,伏杀秦绩那些死士,是与沈家有关系的了。
太子设望江楼之局,肯定与秦邑有关!换言之,此去望江楼,秦邑和太子要的是计之的命!
沈肃怎么能让沈度出事?但那些人有裴容在手,就令沈家有了掣制。
裴容对沈肃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属下那么简单。当年在战场上,裴容为沈肃挡过长刀,也曾与沈肃一起,找到了当年的沈度。
陈维是沈肃安插在虎贲军的人,裴容是沈肃安插在京兆府的人。这些人,沈肃都是想着有大用的,却成了沈家的诱饵。
“看来,太子对你研究得很透彻了。知道一个裴容,已足够让你心生恻隐。”沈肃阴测测地说道。
换了哪一个人,一个属下是生是死,都不能成为掣制。但是,在沈家不一样。沈家,将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沈度就不可不去救裴容,无论这线生机有多渺茫。
可是,裴容真的在望江楼?他会看着沈度去望江楼送死?
这是不可能的事。
“有一些人,是皇上身边的人。我曾想着,待到最后那件事发生,才会用的。现在,却要提前了。你不用去望江楼,我会将望江楼踏平,也一定会救出裴容。”沈肃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杀戮的怒气了。这一次,望江楼又会发生些什么?
☆、第427章 望江楼之约
望江楼,顾名思义,就是在定江之侧,在京兆的南面,是一处幽静而不偏僻的地方。
望江楼与京兆士子喜欢去的春晖楼、京兆商人喜欢去的一醉楼不同,它所招待的是大定勋贵和顶级权臣,价格之昂贵自是不用说了,一般人都来不了这个地方。
这样的地方,自是占地宽广、设施隐秘,完全符合了权勋们的要求,方便他们谈论各种事情。
望江楼这么特殊,它背后的东家自然来头非小。一些有门道的人都知道,望江楼正是程家的产业。
程家,是淑妃娘娘的娘家,是太子和七殿下的母族,光是这个身份就能充分说明一切。
也有传言,说望江楼其实是太子所有。程家,只不过是帮助太子管理望江楼的高级掌柜而已;还要传言称,望江楼实则是崇德帝授意所建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京兆权勋的隐秘,云云。
不管传言如何,望江楼和太子有所联系,是绝对肯定的。
这个关系如此明显,沈肃和沈度的猜测十分正确。此刻在东宫,朱宣明就听着谢登的汇报,脸上罕有地露出了杀气。
“成国公府的死士已经在望江楼候着了,就等着那沈度进去了。殿下,臣仍在担心,此事影响会不会过大,会不会传到皇上哪里去?”谢登如此说道,脸有忧色。
裴容和沈度都是朝廷官员,尤其是沈度,是天子近臣,是朝中重官。在望江楼中设下这样的杀局,谢登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太冒险了。
他在极力阻止无果之后。请来了宗正卿蒋大人,就连蒋大人都无法劝说殿下改变主意。
谢登不明白,殿下明明已经打算将沈度困在东宫,慢慢行事的了,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令成国公在望江楼设下这个杀局呢?
谢登跟随朱宣明也有几年了,此刻却不明白自己的主子在想什么。伏杀朝廷命官。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这对东宫有何影响?
朱宣明轻抚着手中的玉佩,淡淡回道:“传到父皇哪里又如何?谁知道是成国公府的死士?谁知道此事与东宫有关?”
朱宣明说罢,嘴角微勾起来。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令谢登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今晚的望江楼,肯定很热闹。只可惜本宫见不到了。”朱宣明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继续说道。
原本。他还想留着沈度的性命,待监国之时再慢慢虐杀他的,但在得知顾霑去了紫宸殿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顾家是沈家的姻亲。顾霑身为吏部尚书,一定会照看着沈度。即使沈度人了东宫,顾霑也会很快就调其出去。从过往与沈度交手的经历来看。朱宣明觉得将沈度摆在东宫,定会碍手碍脚。反而不会有多大的好处。
这是他的考虑之一,真正让他定下这个时杀局的原因,还是在于秦邑的一席话。
秦邑在朱宣明面前提到了沈肃,指出了沈度之所以深沐帝恩的原因,就在于帝师沈肃。
要对付沈度,必先对付沈肃。不然,就算沈度入了东宫,也只是增加资历而已。
当时,秦邑就提出了一个对付沈肃的建议。这个建议,是基于秦邑对皇家的熟悉和这些年沈家的行事,是一条他认为足够离间君臣情谊、足够对付沈肃的建议。
为此,秦邑提供了成国公府的死士,请朱宣明令程家让出望江楼而已。——整个望江楼,就是一个大暗器,里面的隐秘设施,可以大大增加成国公府死士的成功,可以让沈度走着进来横着出去。
当然,还有一点,就算成国公府的死士对付不了沈家的人,在望江楼这个地方,也能方便成国公府和程家行事,使得皇上能够第一时间听闻这事。
斟酌着考虑来去,朱宣明百年答应了秦邑的请求,令程家的人让出了望江楼,布下了这个死局。
现在,朱宣明在东宫之中,无比期待子时的到来。
且说,在成国公府内,秦邑正在召集一众死士,对他们命令了一番,道只须成功不许失败,然后才摆摆手让这些死士出发去望江楼。
死士离去之后,秦邑的眉头皱了起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自从刘戟在京兆城门外被杀之后,即使他身边再添了一名死士,却始终都觉得没刘戟好用。这一次望江楼的杀局,他们能成功吗?其实就连秦邑自己也无法确定。
但是,就算再不确定,秦邑都一定要在望江楼击杀沈度,一定要在去江南之前将沈度击毙!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沈家,似乎就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成国公府的敌人!
他之所以会有这个推测,还是在于谢家会馆的谢道。谢道查到了一个线索,与沈家有关,那就是醉红楼的东家叶染,与沈度乃是生死之交!
这个线索,让秦邑气红了眼睛。
当初,叶染带着醉红楼的姑娘在京兆府告状,令得成国公府的南风堂被灭,使得成国公府像没了一只手,此后成国公府就耳目闭塞很多。这一切根由,就在于醉红楼的叶染!
叶染孤身无物,又不在朝中,为何要对付成国公府呢?多半,是与他交好的沈度要对付成国公府!
在想到自己儿子之死也和沈家有关系,秦邑的脑中就像连通了许多线一样,以往困惑的许多事情,只要加了沈家这条线,就能解释了。
帝王巡幸江南,是杜预提出的。杜预,这些年在沈家出入的次数不要太多!由是,就可以猜到真正想帝王巡幸江南的,是谁了?
江南有何值得沈家针对成国公府之处?就只有一个江南银库而已!
所以,秦邑一定要将沈度死,在皇上巡幸江南之前死!
望江楼,就是一个最好的诱饵。就算沈度不死,沈家也一定不能逃脱!
☆、第428章 惊动
子时前后,定江已经静悄悄了,唯一会传来声响的,就是临江而建的一些酒楼楚馆。但大定最出名的楚馆烟花之地,是在昌乐坊那一带。
京兆南侧的定江,则是一向少人烟的,往日只有望江楼闪耀着明亮烛火,丝弦管乐之声也不断。
但是今晚的望江楼,明显和往常不一样。远远看着,只有几盏灯笼在亮着,丝竹之声不复闻。在暗夜中就像一只巨兽蹲守,甚是吓人。
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又将会发生什么。
没多久,望江楼外就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暗黑夜色给了他们很好的遮藏,他们都没蒙着脸。不知是不怕被人认出样子,还是笃信没人认出他们。
这些黑衣人显然武功极高,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他们像是早就接到指令一样,像一片片黑叶般飘进了五层高的望江楼。
就在这些黑衣人飘入望江楼的那一刻,原本静寂的望江楼猛然烛火大盛,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阵“霹雳、咣当”的刀剑相击的声音。
这刀剑声音,伴随着沉重肉身倒地的声音,拉开了望江楼的戮杀的序幕。

沈家东园内,沈肃端坐在上首,两边是沈度和朱宣知。朱宣知的脸已恢复了一丝圆润,他看了沈肃一眼,又看了沈度一眼,眼中流露出担心。
望江楼的事情,朱宣知清楚。——沈度并没有瞒着他,包括培裴容的存在。
见到沈肃沈度都没有说话,朱宣知咬了咬唇。终于出声问道:“师公,曲叔会有事吗?”
他所说的曲叔,自然是南园大管事曲玄。自朱宣知来了沈家南园,就一直受曲玄照顾,尽心周到。曲玄,也去了望江楼。
朱宣知不知望江楼的结果,但想到曲玄会有危险。他就觉得一阵紧张。现在。望江楼到底如何了呢?
沈肃并没有说话,代答的,是沈度。
“且等待着。不必担心,你师公已经安排好了。最后的结果…且等着便是。”沈度如此说道,语气劝慰。
望江楼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最后的结果。其实谁也无法确定。父亲是安排好了,可以确定的是将望江楼踏平。但是裴容呢?裴容是否还生还?曲玄等人是安然无恙吗?
忽而。沈肃开口了,带着十分明显的倦态,说道:“当年,皇上在登位之前。就已经从先帝手中接过了一批皇室暗卫。这些暗卫,就是皇家的死士,比虎贲军更隐秘更忠心。我负责带领这批暗卫。并且不断增加暗卫的人选…”
沈肃半眯着眼,仿佛眼前出现的就是过去。神色有些茫然,也有些怀念,说着大定官员都能猜得到,却对内里细节一无所知的:皇家暗卫。
从这一批皇家暗卫的故旧开始说起,从建和末年开始说起,说到他所训练的那一批皇家暗卫,说到这一批皇家暗卫现在的作用,林林总总,听得沈度和朱宣知两个人入了神。
东园大堂之内,只有沈肃暗哑的声音在响起:“我离开京兆之时,并没有带走一个皇家暗卫。这里面,有些人我还是能使得动的。自回京兆以来,我就没有动过这些人。现在,他们应该出现在望江楼了…”
沈肃没有说为何这些皇家暗卫会听令于他,只是说了这些皇家如何熟悉望江楼,就如同他们熟悉京兆每一个顶级官员聚集的场所那样。
沈肃很清楚,成国公府的死士早有准备,再加上望江楼设施的隐秘,以有逸准备待一无所知,若是沈度就这样带着沈家暗卫前去望江楼,必是凶多吉少。
他会想着用这些人,不仅仅是为了沈度或是裴容,而是为了成国公府那一半的死士,更是为了这些皇家暗卫的去路。
沈肃认为,能在望江楼埋伏的人,必不是来自东宫的势力,而是来自成国公府的死士。——现在罗炳光的已经远离军中,太子的手中,其实没有可用的武力,唯有借助成国公府。
在对付秦绩的时候,沈家暗卫已经击杀了一半的成国公府死士。这一次望江楼之约,据闻秦邑会放出绝大部分的死士。单单为了这,沈肃就应该用那些人了。
更重要的是,自上一次他发动沈家所有的暗卫去找朱宣知的时候,那些沈家暗卫能撤退得如此顺利,已经引起皇上的注意了。迟早,皇上会查到那些人的头上。
这一次沈肃请他们出宫办事,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就是让他们不用再进宫了。刀口噬血的日子,想必那些皇家暗卫也厌了。
“可是,师公,你动了这些人,父皇那里…会怎么想?”朱宣知忧虑地问道。
皇家暗卫,顾名思义,是忠于皇家的。若是父皇知道师公能动他们,肯定会很生气,师公怎么办?
沈度紧抿着嘴唇,紧握的拳头和眼角的冷意,已经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他明白,沈肃会动这些人,完全是为了他!
这些皇家暗卫,会将皇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他身上。如此,崇德帝便不会想到别的了。
不会想到…秦邑调那么多死士对付他,真正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会想到,望江楼之事,其实是与父亲有关,而他,就会这样被不经意地忽略。
经过梨花林一事,再有成国公府那些事,只要有心人细想,就有可能猜测到他的身份了。现在,绝不是披露身份的时候,绝不是!
所以,父亲才会动了这些皇家暗卫。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他!
情意拳拳,内心切切,父亲,父亲他…
沈度低垂着眼睑,已经不知道有何可说了。
而在紫宸殿内,内侍首领常康对崇德帝禀道:“皇上,帝师动那些人了…”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崇德帝将御案上的物品一扫而下,脸色铁青。
☆、第429章 局中局
崇德帝铁青着脸色,语气狠怒地问道:“总共动用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活着?那些人现在何处?”
这几个问题,是崇德帝最关心的,旁的,他都不想理会。
听见此问,常康立刻回道:“甲五回来禀告,共二十五人,不到十个人活着。现在他们都逃离了望江楼,不知所踪。”
他心知,这些人既然从宫中去望江楼,就已经作了叛出皇宫暗卫的意图,是不可能再回宫中了。最终,还是有好几个人逃脱,不知所踪,才是最正常的汇报。
崇德帝握紧了拳头,并没没有多余的反应,内心却翻腾不已。
那二十五个人,皇家暗卫二十五个人,肯定只有老师才能使得动。但是老师已经十几年不理皇家暗卫的事。这一次,老师竟然动了这些人。裴容,不过是老师举荐的一个下官而已,老师为何会如此帮他?!
“回皇上,奴才以为,裴容是谁并不重要。帝师所针对的,是成国公府的死士。这一次,成国公府的死士几乎全灭,帝师动用的人也死了一大半。奴才正在全力追踪他们。”常康详细回道。
裴容这个人,这对皇家主仆从来都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借由这个人所成的望江楼之约;他们所关心的,只有出现在望江楼中的皇家暗卫及成国公府死士,还有那些还活着的人,现在去了哪里。
“沈家有何动静?活着的那些人有没有去沈家?”崇德帝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迸出了这一句话。
他明知道那些人不会去沈家,但还是有此一问。望江楼的结果,他有所预料。却显然并不满意!
“沈家十分安静,并没有人看到特别的人进出。”常康继续回道。
以帝师行事的风格,一旦动了这些人,就肯定不会让他们与沈家有什么牵扯。那些皇家暗卫,就是在望江楼做了一场杀戮,然后就消失了。
就好像,纯粹是为了对付成国公府的死士一样。偏偏。时机选得这样巧:就在皇上对这些皇家死士起疑。准备进一步采取行动的时候。
想及此,常康的眼眸忍不住缩了缩。帝师虽然在沈家东园不出,但时局情势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然。时机不会选得这么巧。
只可惜,帝师这一次时机选得再巧,也巧不过皇上了。事已至此,皇上会如何对待帝师呢?——常康并不确定。
就连崇德帝本人。也不确定。但这一次皇家暗卫之事,已经触到了崇德帝的底线。他没有想到,时隔十几年之后,沈肃还能动得了二十五个皇家暗卫。
为了裴容、为了成国公府?还是为了什么?
崇德帝久久没有定下主意,紫宸殿的高烛。一如既往地明亮,却也照不出帝王的内心。
沈肃正在沈家东院内,对着一豆灯火出神。仿佛回到了内力没有拔除之前那种彻夜难眠的日子。
他的左下侧,坐着沈度。担忧地看着沈肃,却也无话可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望江楼的结果已经出了,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结果。裴容死,去那里的皇家暗卫死了一大半,只有十个人活了下来。
唯一的成绩是,诛灭了成国公府所在望江楼的全部死士。但这算一件高兴事吗?这一个望江楼之局,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折损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沈度实在高兴不起来。
会有这么惨重的代价,沈度没有预料,他们算漏了程家的力量…程家,仔细说来和顾家差不多,是出了几个能干的官员,但这些年程家上位是因为淑妃和太子。
说到底,程家底子甚薄,又哪里来的死士?
“是皇上,潜在望江楼中的死士,是皇上的人。程家所效劳的,并不是淑妃或太子,而是皇上。望江楼之约,只是为了引出成国公府的死士和那些皇家暗卫。皇上,果然比当年厉害多了。”沈肃微微笑着回答,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在一豆灯火的映衬下,沈肃的脸色更显阴测莫辨,眼中似有幽火在一跳一跳。
“我棋差一着,果真是老了。”沈肃又再说道,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如此,沈度也反应过来了,他眉头一突一突,肯定地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说,皇上早就想对付成国公府?望江楼之约,实则是皇上设的局?”
沈肃点点头,事情如此明显,根本不用再疑问。事实上,沈肃认为就连裴容被捉一事,都离不开皇上的谋算。不然,何以秦绩死了这么久,裴容换尸一事才会扬出来?
秦邑没了圣恩和南风堂,消息肯定不会那么灵通。他会知道京兆府的事,是谢家会馆的谢道告知。陈留谢,也只是皇上的一个棋子而已。
只是那些人,那些蛰伏在皇家暗卫中的那些人。他原本想着,待元家冤案平反的时候,这些人是能有大用的。可是…可是…
“咳…咳…”沈肃忽而咳嗽了几声,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胸口,而嘴角,慢慢逸出了一丝红。
“父亲!”沈度急叫一声,立刻趋身上前扶住沈肃,惊恐得连话音漏气了都不知道。
血,父亲嘴角有血!
“曲玄!立刻去西山请章老先生!”沈度高声唤道,随即曲玄和如年等人便走了进来,然后房内灯火大亮,更显得沈肃的脸色惨白如雪。
“我没事,一时气急攻心,没事。你且听我吩咐,望江楼只是开始而已,这一事还没有完,你去扫掉裴容的所有手尾,还有那几个活着的人,你帮我安置好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有事…”沈肃擦去了嘴角的血丝,沉声吩咐道。
望江楼,只是开始而已,他已经输了第一步,这第二部就绝不容有所。那几个人,他要保住,计之,他也要保住!
☆、第430章 秦邑苦
在沈家为沈肃之病灯火通亮人声嘈杂之时,成国公府内的秦邑,同样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呆呆地说着话:“没了…都没了…”
成国公府所派出的死士,都没了!成国公府的将来,都没了!
在设定望江楼之局时,秦邑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却也很有信心能对付得了沈度。可是,裴容这个诱饵根本不能让沈度前去望江楼,而且,还不知道哪里来了那么多死士,可以全歼成国公府的死士!
在机关重重的望江楼,在府中死士的潜伏准备中,竟是这样的结果,一个秦邑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究竟,是谁?
秦邑想到了一个可能,哆嗦着嘴唇,连“完了”这样的话,都没法再说出口了。
在京兆,能有这样的力量,就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皇上,紫宸殿中的皇上!只有皇上,才能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越过京兆府的盘查,可以熟悉望江楼的重重机关,可以洞悉这一场杀局,可以杀了府中那么多死士!
是皇上,一定是皇上!
这个惊恐的猜想,让秦邑觉得天旋地转,他觉得脖子上有一根绳索越勒越紧,紧得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
如果望江楼中的那些人真的是皇上的暗卫,那就意味着皇上要对付成国公府了。皇上真的这么狠绝?当年,成国公府为皇上的登位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从龙之功岂能说没了就没了?
到底,是这些年成国公府的权力扩张,引起了皇上的不满。还是因为,当年的事,皇上要灭了成国公府掩住那件事?
可是,那件事除了成国公府,还有安国公府和镇国公府参与其中,皇上莫不是连这三公勋贵都要灭掉?
“不可能,不可能…”秦邑不住地摇晃着头。试图自己说服自己。,却只有不断颤抖的身子。
就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都明显感觉到。成国公府的危机已经来了。这一次,和以往的危机都不一样,以往就算发生什么事,皇上都是成国公府的倚靠。现在,不是了。
似乎从崇德九年开始。皇上就逐渐远离成国公府了。现在,成国公府能在皇上的重压下喘过气来吗?
秦邑拖着沉重的脚步,巍巍颤颤地拿来纸笔。“唰唰”几下写下了一封奏疏,递给了身边的死士。——他身边的几个人。是成国公府仅剩下的死士了。
“将这个送到宫中,有了这个,皇上一定会见我的!”秦邑这样下令道。他让死士送进紫宸殿的。不仅仅是一封奏疏,还压上了成国公府的印鉴。
最重要的是。奏疏的封上,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元”字。这样一个“元”字,如此明显,谁都无法忽视。
宫门局的守卫自然不会忽视,紫宸殿的内侍首领常康不会忽视,就连崇德帝也不会忽视。
果然,崇德帝见到这一个“元”字,眼神便一暗。他并没有打开这封奏疏,而是略思片刻,便吩咐道:“传秦邑!”
为着这一个字,他都不能不见秦邑。他倒很想听一听,对于望江楼之事,秦邑会怎么说!
没多久,秦邑就在宫门局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紫宸殿。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秦邑自是一夜没睡,紫宸殿中的崇德帝也不见睡得有多安稳。
秦邑甫入紫宸殿,便匍匐跪下,一点点跪爬至殿中,低垂着头说道:“皇上,臣知罪,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
崇德帝没有看向秦邑,只是翻着奏疏,一副闲暇的样子,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
见到崇德帝这副表现,秦邑本就惊慌的心多加了一层冰冷,他哆嗦着开口,再次说道:“求皇上开恩!臣及成国公府愿永远作皇上的刀刃,就像当初皇上想对付元家一样…”
“放肆!”崇德帝猛地放下了奏疏,厉声喝道,长眉都扬了起来。显然,秦邑提到了元家,并不是崇德帝喜欢听到的内容。
听到这一声厉喝,秦邑立刻住了口,随后抬起头望着崇德帝,眼中是深深的茫然和惊恐。
“求朕开恩,这就是你在奏疏上写那一个字的原因?你且说说,你何罪之有?”崇德帝开口道,脸上仍有怒气。
在这个时候,他连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心思都没有,可见对秦邑的不喜。
“臣…臣…”秦邑怯怯回道,原先想到的话语,却不太敢说出来了。他也是急了,只能想到元家。他为皇上立下的最大功劳,便是为皇上铲除了元家,使得皇上能够顺利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