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成国公府的从龙之功,这就是成国公府的最大功劳!
现在,这个功劳,要怎么说出口?
秦邑不说也不行了,现在成国公府已经走投无路,他再不说这个功劳,怕不知成国公府还会遭遇到什么!
“皇上,当年臣愿为皇上的刀刃,如今臣这一份心未变。臣恳请皇上看在臣这一份赤心的份上,恳请皇上看在成国公府愿为皇上赴汤蹈火的份上,饶恕成国公府。”秦邑跪着,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愿意为崇德帝做任何事情,只要崇德帝像往日那样恩宠成国公府。
崇德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事一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秦邑尚是盛年,怎么就这么糊涂了?刀刃,现在的成国公府还有什么资格成为朕的刀刃,开玩笑!
当年,他要借助勋贵的力量,才会以秦邑为线,将安国公府、镇国公府联合起来,对付那一个元家。现在,朝中势力尽在她掌握中,天下兵马尽在他掌握中,哪里还用得上秦邑这把刀?
况且,秦邑这把刀已经钝了。从成国公府谋划下一任帝王开始,这把刀对崇德帝来说就已经钝了。
“现在,成国公府还有什么用?怎么能为朕的刀刃?”崇德帝如实地问了出来。
他既然已在望江楼灭了成国公府的死士,就准备弃了秦邑,什么都不怕说了。
有什么用?一定要有用,有用,皇上才会留下成国公府!——秦邑拼命地想着,脑中一直潜藏着的隐秘便脱口而出。
☆、第431章 景王
福至心灵,秦邑心中唯一想到的,就是那个隐秘。现今他最大的渴求,就是用那个隐秘来换取成国公府的“有用”。
“皇上,臣听说过一件事情,道是景王当年并没有薨,是元家救下了他。元家对景王有活命之恩,京兆的风风雨雨,莫不是和景王有关?”秦邑高声说道。
这几句话语,他是脱口而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速,及颤抖。
夹杂着惊惧、期待和兴奋的颤抖。
他相信,当今世上知道这个皇家隐秘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他就是其中之一。而会将这个隐秘说出来的人,除了他,就不会有旁的人。
换言之,崇德帝想知道关于景王薨之事,就只能通过他。当年,他灭了元家的功劳已经没用了。那么,事关景王,是不是有用了?——他只能豁出去了。
崇德帝听到“景王”两个字后,眼睛都瞪大了,倏地将目光投向了秦邑。秦邑,他在说什么?景王未薨?
如今,景王的墓穴就在东郊皇陵,就在先帝陵的右侧,就连谥号“景”都被朝官百姓所称。一个埋葬了二十多年的人,没有薨?
在崇德帝锋利如刀的目光下,秦邑硬着头皮地开口:“当时为景王抬棺椁的人之中,有一个是成国公府的死士,临死前告诉臣景王的棺椁过轻。”
原本,这种棺椁的轻重差别,差那么一点半点,是不会有人知道的。但这为景王抬棺的死士,恰巧是个算学痴。从棺椁的重量到景王的体重,再到陪葬品的多少,这死士便知道了景王棺椁过轻。
秦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景王已经葬入东郊皇陵了。而且当时的皇上是建和帝,成国公府并没有那么荣盛,这个隐秘成国公府便一直掩到现在。
在灭了元家之后,秦邑曾担心过那位已薨仍活的景王。会不会出来捣乱。但后来一切平静,以致秦邑也不知道景王未薨是真还是假了。
在紫宸殿这里,秦邑为了成国公府的将来。为了成国公府还能存在,只能把这件事当作真的来说实。不管怎样,他都要一口咬定景王还活着,还隐匿在某一处。
如此。通过景王这个人,成国公府才能有用。就像当时对付元家那么有用。
崇德帝用眼神剃着秦邑,似在分辨秦邑所说的,是真还是假。而崇德帝的心,已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知的复杂。
对崇德帝来说,元家是一把已经举起的利剑,迟早有一日会落到他的脖颈上;而景王。则是一把已经生锈插不进胸口的匕首。
差别如此巨大,以致崇德帝几乎没有考虑过景王这个人。
因为。在他势起之时,景王已经薨了,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没什么交集。
景王,是建和帝一母同胞的幼弟,是太宗皇帝最疼爱的幼子,是崇德帝的皇叔。这个人,已经薨于建和二十五年,淹没了在过往的历史中。
而崇德帝心中的复杂,来自一个不会再存在的推测:如果景王没薨逝,原本继承建和帝皇位的,应该是他。
太宗皇帝立建和帝之时,就以皇令迫建和帝立誓,誓言称皇位传弟不传子。只是,建和帝在任太久,而景王薨于盛年,这一句“皇位传弟不传子”的誓言才作罢。
是非功过,皆身后定。景王也是如此,建和帝为景王定谥号为“景”,可见景王为人性情,以及功绩。是了,功绩,主要是军功。当年的永安之战,其实也有景王的一份功劳。
若是景王还活着,建和帝那句“皇位传弟不传子”的誓言,还能算数吗?
这个疑问,在崇德帝看来是永远不需要的回答的。不管发生任何情况,都不需要回答。或者说,崇德帝不允许有任何人想起建和帝这个誓言!
“皇上,因这个死士的话语,成国公府一直在暗中追查景王的虚实。后来才发现他和元家有旧,臣一直在想,自前年来,朝廷便诸事频发,这会不会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是不是景王?”秦邑不顾崇德帝的怒火,再一次提及了景王。
景王这个人,本已成为历史了,不会有人再提及。但是成国公府知道这个人,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建和帝当初那句誓言,是两代皇帝不能宣之口的忌讳,但秦邑就这么说出来了,还是这么震撼的消息。
这是秦邑唯一的机会,唯一再为崇德帝办事的机会。
崇德帝凝视着秦邑,勃发的怒气忽而一下子就消散了,反而笑着说道:“秦邑,只要成国公府没了,景王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句笑语,当中饱含着的杀气,让秦邑猛地一震。这个曾权重显赫的国公爷,在皇权面前就只能匍匐。
皇权生杀予夺,可以将秦邑和成国公府置诸死地或放至活路,全在帝王一念而已,全在秦邑怎么回答而已。
秦邑咽了咽唾液,声音干涩得好像磨地一样,这样回道:“皇上,不管臣生或者死,景王若是要出现,还是会出现。但臣活着,会成为皇上的利刃,可以用来对付景王…”
秦邑所能想到的“有用”,就只有这个了。景王已经被尘封在历史中,若是皇上想对景王做什么,用成国公府这把利刃,便是最省事的选择了。
秦邑自认为在元家一事上办得妥妥当当,十二年过去了,都不曾有人翻起这事。这一点,是秦邑的本事和功劳,他冀望崇德帝能顾及这一点。
然而,秦邑太过着急了,所以没有想到:现在,已经是崇德十一年了,不再是建和二十五年。建和帝都已经崩了,太宗皇帝都已成黄土,这天下,时移势易了。
景王,朕要他已薨,就一定是薨了。——这,就是崇德帝现在手中所握的。
他仍旧在冷冷看着秦邑,没有作任何表示。
☆、第432章 换生
崇德帝就这么冷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邑。他看着秦邑畏缩的表情,忽感到不可思议。殿中跪着的这个人,当真是出谋划策灭了元家那个人?
不过短短十二年而已,秦邑就变成了这个样,胆小懦弱无谋。妄图用景王未薨的隐秘来求恩,简直太愚蠢了!
秦邑忍不住抬起了头,在看清崇德帝的目光后,他顿感毛骨悚然,差点连跪都跪不住了。刹那间,他便悟了:就算就他说出景王未薨的隐秘,成国公府也没什么用了。
皇上,早已打算弃了成国公府。不然,不会在望江楼中出手!自己妄图用成国公府的死士来对付沈家,殊不知,成国公府的死士只是用来钓沈家暗卫的诱饵而已!
鹤蚌相争,皇上才是得利的渔翁!
可笑的自己,还在想着用景王的隐秘,来换取皇上的看重。这怎么可能?自己还以为握着这个隐秘,就如同握住了凭仗,其实不是!景王未薨这个消息,对皇上来说的确有用,但不是成国公府有用。
成国公府没有了子嗣,没有了死士,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
这种种想法在秦邑脑中闪来闪去,他只能骇然地看着崇德帝,只能跪着,哑口跪着。
这世上最深厚的功劳,随着年日的流转,总会有所减少。更何况,秦邑的从龙之功,究实来说,并不是十分光彩的事。
光彩二字,崇德帝上位之初,其实不怎么在乎。只是国朝承平。他便越发在意了,将来史书刀笔,留的是千古身后名,他不愿意落下昏君之名。
是以,不管是过去或是现在种种不好秘辛,他都要用尽全力掩盖下来。
元家之事,如此;景王之薨。也是如此。
至于成国公府和秦邑…到底是立下过功劳的。
想及此。崇德帝目光一转,出声道:“朕念在当年之事,会保成国公府的尊荣。以后你就安心养老吧。旁的,就当作不曾听到不曾知道,如此,尊荣才能持久。”
换言之。就是让秦邑从此闭口不言,元家之事、景王未薨只能烂在秦邑肚子了。只有如此。秦邑才有活命的可能,成国公府才有存在的可能。
成国公府最有才能的世子已经没了,府中的死士也几乎殆尽,这样的成国公府。崇德帝会留着,乃念在秦邑当年的功劳。——这就是崇德帝的开恩了,不对成国公府赶尽杀绝。
这个开恩。秦邑不受也得受了!
他离开紫宸殿的时候,踉跄着脚步。眼中通红。这一趟来紫宸殿,他贡献了一个隐秘,却换不来帝恩。
到底,他来紫宸殿这一趟有什么用呢?呵呵,帝恩,圣宠。
秦邑离开紫宸殿没多久,常康就来禀告道:“皇上,沈家昨晚连夜去西山请章老先生,听说是帝师身体有恙。奴才已派人全力搜索那些暗卫,京兆尹陆大人还在望江楼,不久将有报。”
沈家的情况、逃离望江楼的皇家暗卫、后续的处理,都囊括在常康这个简短的汇报中。
“死了那么多暗卫,老师心如刀绞在所难免。只是,不是还有人活着吗?朕很想知道,剩余的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崇德帝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一番话,任谁听了都知道帝王心情不豫,何况常康这种通透的人。听到这话,常康便知道,在对待帝师和望江楼这些事上,皇上已经有了主意了。
他躬着腰身,耐心地等待着。果然,就听到了帝王的吩咐。
“立刻传召沈肃入紫宸殿!”崇德帝这样下令道。
沈肃,是沈肃,连老师都不唤了。
“是,奴才这就去派人去沈家宣召。”常康恭敬地回道,低垂的眼睑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眼中的震惊。
宣沈肃,这意味着皇上对帝师,再不同以往了。
且说,沈肃在接到崇德帝宣召之后,只和沈度略略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内侍进宫了,脸上还带着笑容。
帝师身上那种无形的杀气,即使是带着笑容,都是无法隐藏的。更何况,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怪异,直把领路的内侍吓得够呛。——帝师的威名和恩宠,宫中的内侍都是听闻的。
在紫宸殿前,沈肃的脚步顿了顿。巍峨高门,此一踏进去,许多事情便不一样了。
沈肃无惧,只是到了他这个年龄,多少会有唏嘘。
紫宸殿里面,是当今皇上,而不是他当年教导的学生了。这一点,沈肃时常提醒着自己,努力不让自己忘记。现在,也是一样。
君臣相见、师徒相见,最先出现的,都是那一套例行的寒暄。崇德帝和悦地问着沈肃的身体,沈肃则是恭敬地回道谢主圣恩。
仿佛,望江楼之事不曾发生,沈肃不曾动过那些皇家暗卫。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发生过的也无法抹去。
在长长的寒暄过后,崇德帝叹息一声,进入了正题,问道:“老师,朕只想知道,昨晚望江楼那些人,去了哪里。”
昨晚望江楼发生了什么事,他和沈肃都一清二楚,没必要再来客气遮掩那一套。现今崇德帝想知道的,是那些皇家暗卫的下落。
这些皇家暗卫,为崇德帝做过太多事情,叛出皇宫,这是崇德帝绝不能接受的事情。而使这事出现的沈肃,他也绝对不会容忍!
他对沈肃有谢有愧,但沈肃竟敢动了皇家暗卫,再多的感激和愧疚,都会随之一空。这句疑问,崇德帝问得理直气壮。
沈肃,必须要交那些人出来,必须!没得商量!
但是沈肃,又怎么会交这些人出来?在知道崇德帝要对付这些人的时候,沈肃就想着要保全他们。这些人,还剩下不到十个,沈肃怎么能交出来?
良久,沈肃才回道:“皇上,臣不知他们在何处。”
不知,不交。这一对曾经亲密如父子的师徒,在皇家暗卫一事上,终于针锋相对。
在更遥远的元家一事上,这一对皇家师徒就有了分歧。望江楼、皇家暗卫,只是这分歧的延续而已。
☆、第433章 临死
沈肃的回答,在崇德帝的意料之外。如果沈肃将这些人交出来,沈肃就不是沈肃了。
对于相伴了十几年的沈肃,崇德帝同样十分了解。只可惜,这了解不会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正是因为他了解沈肃,怒火才更加炽盛。沈肃明明知道,动用皇家暗卫这样的事,身为帝王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为什么沈肃一定要这么做?罔顾君臣恩义、师徒情分!
自沈肃返回京兆以来,崇德帝自认为对沈肃已经够好了,他给了沈肃大定朝臣无人能及的尊荣,就连沈肃的养子,他也一并看重。如此,沈肃仍不能放下当年的事,仍要和他作对!
崇德帝放低了声音问道:“老师,那些人一定要死。作为皇家暗卫,这是他们的必然的命运。老师难道要为了这几个人,与朕作对?”
这是第一次,崇德帝如此直白地说出“作对”这两个字。显然,他对沈肃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他可以尊沈肃为帝师,让他受万人敬仰;自然,也可以将沈肃压为罪臣,令他受万人唾弃。
这一次,崇德帝不想再扯着师徒这个名分来做戏。他与沈肃之间的师徒情谊,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没了,何必还自欺欺人下去?
沈肃已满头白发,身体孱弱,在崇德帝看来,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就是这样一位老人,他曾经的老师,站到了他的对面。
这才是崇德帝真正无法接受的事情!
在他看来,沈肃是他的老师。就算他灭了元家,沈肃都应该一如既往地辅助他,而不是提出离开京兆。
他怕,他太怕沈肃的本事,才会在沈肃离开京兆之前,亲自在沈肃身上落了毒,令沈肃受内力吞噬之苦。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沈肃的内力已经拔除,一切都过去了,沈肃为何还要动用那些皇家暗卫?
如果沈肃什么事都不做。他一定会让他在京兆颐养天年的。
这一切,都是沈肃自找的!
见沈肃迟迟没有回答,崇德帝的耐心终于告罄,咬着牙说道:“沈肃。自你回到京兆,朕已经对你够好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为何还要做什么多事?朕,真的很失望。看来,是朕错了,原来朕对你的恩德。你并不珍惜。”
沈肃终于抬起头平视崇德帝,只是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阴鸷,而是一种空洞。透彻之后的空洞。
崇德帝这一番话语,如此荒谬而可笑。竟让他无言以对。
沈肃的一生,唯有两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其一是元家之事,其二就是崇德帝对他落毒。这两件事给他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是永远在他心头翻腾无法止息的。
这两件事,是他心路的丰碑。但现在,这两件事在帝王看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过去的事就算了”。
沈肃来紫宸殿之前,已经想好应该说什么。他想着,将元家的事摆在日光底下,他想着,指出望江楼和皇家暗卫的实情,他还想着…曾经的学生会有所醒悟。
痴心妄想而已。
他所想的那些事,都没必要再说了。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想法,才是崇德帝会有的。
他在紫宸殿门口顿了顿的脚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到底为何会有呢?
是因为,自他回到京兆以来,在军政大事上,崇德帝总能听他的规劝。撤掉皇库、清点士兵、撤尚书令、立政事堂…这些事情,是有许多人之功,但同样离不开崇德帝之功。
这些事情最终得以实行,是因为崇德帝下旨意了。在沈肃的私心里,他愿意相信崇德帝会答应这些事,是因为其还有向好之心,有成为明君之心。
原来,是他多想了,多想了。
君臣就这样相对着,一个人等待着回话,另一个人始终沉默着。
与此同时,顾家的碧海院内,顾琰眉目森冷,亦正与人相对。——她面前,是八个脸容沉寂的男人。如若细细感受,就能察觉到他们身上都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经年的杀戮和黑暗累积而成,就像在暗处生长的植物,是无法见得光的。
现在,他们出现在碧海院这里,顾琰正与他们对视。
“若是诸位坚持去送死,以诸位的本事,我只是无法阻止。只是,你们去送死,又有何用?只会辜负帝师大人救你们的心意。”顾琰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不似一般姑娘家那么清脆,此时听起来更是有些沉,这是她冷眉刻意压低的,她此刻气场全开,就是为了阻住这几个人。
沈老和计之花了那么的心力,才将他们送来碧海院,才算堪堪保住他们。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这八个人再去送死。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没了意义。
“顾姑娘。皇上一定会问罪帝师,我们不能为了自身的安全,而不理会沈家的危险。只有我们出现了,皇上才不会追究。本来,我们就应该死了的。”有一个人这样说道。
从望江楼到碧海院,他们都在很努力地想活下来。但他们是宫中的暗卫,太清楚崇德帝的行事。偷得这一夜的安全,已经是奢侈的事情了。
并不是努力活下来,就可以的。
他们,本就没期望能够继续活着。就算没有望江楼一事,也会有别的事,皇上一定会对他们动手。他们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还能有望江楼一战,还能为帝师除去成国公府的死士。
如此,就足够了。又怎么能再继续待在碧海院中?
“倘若你们不能活着,才是对沈老的真正打击。你们这么做,等于推翻了沈老一直坚持的信念,等于…置他于死地!”顾琰继续说道,将话往死里说。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皇家暗卫为沈家着想之心,但正如沈家送这八个人来这里一样,她更清楚沈肃和沈度的心意,她想要遵循的,是沈肃和沈度的心意。
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离开!
☆、第434章 瞒天
在皇家暗卫们看来,顾琰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尽管沈肃和沈度对顾琰另眼相看,但对这个小姑娘,他们并不信服。
此刻,她说的这些话,对这些暗卫又有多少影响力呢?这几句话,当然不能阻止暗卫们的脚步。
但顾琰的身后,还立着风嬷嬷。——同在皇宫中,同受过沈肃指点,皇家暗卫们对风嬷嬷也多有熟悉。
风嬷嬷和顾小姑娘一样,也是坚决阻止他们离开。他们可以不听取顾琰的话语,却多少要顾及风嬷嬷的态度。
“姑娘说的话,就是帝师的意思,就是沈大人的意思。诸位,莫不是真要置沈家于死地?”风嬷嬷趋前一步,接过顾琰的话,话语阴森。
凭她一个人之力,同样无法阻止这八个暗卫离开。是以,她在拖延时间,等待顾琰想出办法,等待沈度的到来。
风嬷嬷明白这些死士的心思,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沈家的两位主子有事。这些暗卫,实则就是死士。他们曾经暗无天日,但沈肃曾经给过他们一点光。
她明白这些暗卫愿意为沈肃死的决心。
但是,她更加认同顾琰的看法,他们若是就这样离开碧海院,就等于白死了。
顾琰任由风嬷嬷拖延着时间,脑中在焦急地想着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这几个暗卫的性命,又能避免沈家的危难的。
一定有,她一定要想出来!
“皇上已有疑,我们只有一死,才能令帝师无恙。”又一个暗卫如此说道。
他们。及顾琰和风嬷嬷都很清楚,只有这些暗卫死了,才能缓和帝师和崇德帝之间的关系。
只有这些暗卫死了…只有这些暗卫死了——顾琰默念着这句话,眼神倏地一亮。
她嘴唇微张,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响起:“你们不用死,我已经有办法了。”
这熟悉的嗓音。是计之。他来了!
顾琰猛地转过身,就见到沈度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穿着玄黑襕衫,他神容疲惫脸上满是胡茬。唯有眼中光彩不灭,黑亮一如往昔。
计之说有办法了,是什么办法?她也想出办法了,要说出来吗?
沈度走前一步。与顾琰并肩而立,与这几个暗卫对视着。继续开口:“你们不用死,安心待在这里便是。我已经安排好了,京兆府中恶贯满盈的死囚,很多。”
顾琰一直在注视着沈度。待听到死囚这个办法,她不禁低头轻轻吁出了一口气。是死囚,计之所想的。是死囚,和她想的办法一样!
“沈大人。我们在宫中这么多年,虽没在人前露过面,但容貌身形,瞒不过其余的皇家暗卫。此计,不可行。”有暗卫这样回答道,另外的暗卫都一致摇了摇头。
“不,此计可行,出现在皇上面前的,就是你们几个人。阿璧,你说是吗?”沈度说罢,侧过头去看着顾琰。
是,她觉得是。有陈通记的人在,有她那个表兄傅铉在,此计就一定行!
现今陈通记的主事傅铉,除了以计谋见长,还有一门独特的手艺,一门绝对会让皇家暗卫们的惊叹不已的手艺!
“事不宜迟。计之,我会立刻请他们来碧海院,至于死囚们,身形相仿便可以了。”顾琰低声说道,说罢便回转身准备回尺璧院。
碧海院这里,有计之在这里便可以稳住。
几名暗卫面面相觑,听不懂沈度和顾琰哑谜般的说话。随即,沈度所说的话语,令他们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真的能瞒天过海吗?天知道!
时辰在一刻一刻过去,紫宸殿中的一对君臣,在沉默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开口的,是崇德帝。
“既然老师已经进了宫,就陪着朕吧。什么时候那些皇家暗卫出现了,老师就什么时候离宫。”崇德帝如此说道。
言下之意,是要将沈肃软禁在宫中了。直到,那些皇家暗卫身死为止。
沈肃听见此言,终于出声了。他淡淡地提醒:“皇上,非国有大事,外臣不得留宿宫中。此乃皇族祖制,皇上忘记了吗?”
“朕记得,只是朕不介意老师在宫中待几天。朝臣,想必也不会反对。”崇德帝笑着回道。
沈肃既已进了宫,望江楼一事没彻底结束,就不能轻易出宫了。
沈肃在宫中这个消息,他自会送到有心人的耳中。既然那些暗卫会去望江楼,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在意沈肃。
唯今之计,就是沈肃为饵,将那些人引出来。他就不信,会无所获!
果然,这个办法十分管用。他不用等太久,就有所获了。
才用过午膳,常康就急急禀道:“皇上,在原中书省、门下省旁的密林里,发现了那几名暗卫,已经身死了。其余的暗卫已经去核实过了,从容貌和身形来看,就是那些人。”
常康将发现那八具尸体的情况仔细道来。那些尸体,全都是刎颈自杀的,用的,就是皇家暗卫所配发的长刀。
那几个人的相貌身形,他已经仔细核对过了,正确无误。而这些人,很明显是在扬出了沈肃在宫中的消息后,才自杀身亡的。
常康有些糊涂了。既然这些人会为了沈肃自杀身亡,为何还要逃离望江楼呢?但那些尸体明明白白地摆着,经暗卫仔细辨认过,是不会有错的。——常康有些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