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这一手。做得如此之隐秘如此之周全,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是绝对做不了。这一点,让原本已经担心的秦邑更是惊恐。
他想到了安国公府在宫中消息的灵通。安国公府抹平账面,莫不是早就听到了什么消息?皇上巡幸,莫不是冲着江南银库而去的?
自从南风堂被灭之后。秦邑就觉得少了耳目,许多消息都滞迟了。前些日子,成国公府接连出了那么多事。他被隔阻朝堂,随后又没了儿子。
待到现在睁眼细看时。他才发现局势对成国公府如此不利!
不利到,即使是他想靠拢的主子,都对此事犹豫。
朱宣明对这半成干股的确很动心。但崇德帝巡幸江南,必会过杭州,必会过问江南银库的事,要保江南银库平安,十分不易。
一时间,他又怎么能应承秦邑所请?
秦邑见到朱宣明犹豫,咬了咬牙,再次说道:“殿下,若是能保住江南银库。殿下需要多少钱财没有?臣知道殿下身边能人众多,只须缩短皇上巡幸的时间即刻。”
帝王巡幸江南,已经下了诏书公告天下,这无可更改。但是,皇上是在江南府待两天、三天,还是半个月呢,这就是有可为的。
太子监国,什么事不能发生?太子是有办法将皇上唤回来的。端看,太子是否愿意做了。
秦邑已抛下了足够的诱/惑,但朱宣明心有顾虑,始终不肯松口。——被册封为太子之后,他的确长进了,万事都审慎了许多。
在秦邑离开之后,朱宣明便唤来了蒋钦。现在,蒋钦的孙女是他的良娣,不日即会入东宫,他与蒋钦多了这一层关系,自然对蒋钦就更信任了。
蒋钦听说了江南银库的事后,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肯定秦邑在江南银库中有猫腻,他担心的是秦邑的猫腻会影响到朱宣明。
朝中官员都知道,秦邑是站在太子殿下这一边的,而且站队非常早。如果秦邑因为江南银库而出了什么事,皇上能不疑心太子?
在蒋钦看来,保住江南银库事小,但如果皇上疑心太子,那就事大了。
思虑良久,蒋钦才说道:“殿下,臣以为,银库官员的诚意不妨先收着。殿下一日未登位,所需的钱财就要源源不断。江南银库,倒是个大源头。”
不过,仅仅是一成干股,在蒋钦看来是绝对不够的。这样的钱财,还不足以让殿下冒险做什么。
所以,他继续说道:“殿下,臣还有一言…”
他细细将心中想法道来,听得朱宣明的脸色越发舒展,最后脸上都有了笑容。
的确,让他出手保江南银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此时,在安国公府内,韦传琳和长隐公子这一对祖孙,也起了争执,为了江南银库一事,也为了别的。
“不肖子孙!你敢这样关着我?我怎么能这样消失于朝堂?不行,绝对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巡幸江南一事,肯定有你推动。莫不是,你真的要看着安国公府走上绝路?!”韦传琳恶狠狠地说道。
他现在被安国公府的死士看管着,并且不得与外界接触,所用的由头,是他卧病在床。
而令他身陷这种局面的,就是他一向倚重的孙子韦显,韦长隐!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妻子,安国公夫人管氏,竟然认同并支持了孙子荒谬的决定!
现在,韦传琳做什么都在死士监管之下,半点也不自由。而现在,这个孙子竟还要让他写什么降爵书,让安国公府从此远离朝堂,开什么玩笑!
安国公府乃世袭勋贵,绝不能降爵,韦传琳绝对不会这样做!
长隐公子仍是谪仙般的样子,沉默地看着韦传琳,目光却异常坚定。
☆、第423章 赎罪安排
长隐公子静静地看着韦传琳,仿佛没有听到韦传琳的恶语,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的父亲早已不理安国公府中的事,寻花问柳才是其人生全部内容,现在都不知道在九府之中的何处。安国公府的死士和宫中的势力,都只听令于长隐公子。
换言之,安国公府现在尽在长隐公子之手。
他既然已经放出了韦传琳卧病的消息,就一定不会让韦传琳与外界有所接触。——他有这个本事,即使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祖父。
在长隐公子看来,降爵远离朝堂,才是保住安国公府的不二之法,而不是像祖父所说的,送安国公府走上绝路。
自从得知韦传琳收了半成干股后,长隐公子就找韦传琳摊牌了。这一对祖孙,在江南银库一事上,始终没能达成一致的意见。
事情的发展,最终以长隐公子果断出手,抹平江南银库事、阻止韦传琳与成国公府互通消息而结束。
这事,也像在这对祖孙间插了一根刺,带得以往隐藏的不和都爆发了出来。
韦传琳有倚重长隐公子,就有多忌惮长隐公子。
事情的根源,还是在十二年前的元家之事。长隐公子面上虽然不说,但对韦传琳在元家一事上的做法,充满了深深的怨怼。
这怨怼,随着日月累加,随着江南银库一事,使得这一对祖孙势成水火。
长隐公子和韦传琳,在安国公府将来要走的路上,意见截然相反。外人只看到安国公府赫赫之势,却不知道韦传琳与长隐公子的对峙。
安国公夫人管氏在这一事上。保持了足够的清新,站在了自己孙子这一边,赞同安国公府远离朝堂,并且帮助长隐公子将安国公府稳住。
管氏的见识,促使了她做这样的决定:她是郑太后的闺阁好友,在朝政局势上,多少有些敏锐。
韦传琳被禁在自己的院中。好不容易才等来了长隐公子。气急败下,什么话都说了出来,然而长隐公子无动于衷。
“祖父。请孙儿不孝。若祖父不上表请降爵,那么孙儿就请祖父让出安国公之位了。”长隐公子说道,目光却并不在韦传琳身上。
即使说着这些夺权的话语,他的姿态依然似要超脱物外。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目光深邃悠远。
韦传琳听了这话,气得用手指着长隐公子。却只是哆嗦着嘴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这个谪仙般的孙儿,说得出便做到到。狠绝起来的时候,的确是六亲不认的。
以崇德帝对长隐的喜爱,这个安国公他想得到。并不是什么难事。
韦传琳的手指颓然地垂了下来,悲愤与痛心交织。心中酸涩不已。他知道一向聪慧绝顶的孙儿,为何要囚住他。江南银库事是其一,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当年元家的事。
元家的事,阴魂不散!
“显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我以为,你早已放下了。”韦传琳逸出了这一句,知道了说什么都无果。
长隐公子垂下眼睑,淡然地回道:“祖父,我放不下。自那事后,安国公府荣显了那么多年,是应该赎罪了。”
向当年的元家赎罪,向…沈度赎罪。
是以,安国公府一定要远离朝堂。如此,才能真正保住安国公府。——局势走到了这一步,长隐公子已经隐约明白,沈度手中那张巨大的复仇图谱已经展开。
安国公府作了那样的孽,肯定在图谱之上。他惟愿,以整个安国公府的权势,和他永恒无止的愧疚之心,赎回当年的罪。
“赎罪…向谁赎罪…”韦传琳喃喃道,在见到长隐公子冷然的眼神后,话音戛然而止。
到了这一刻,韦传琳才真正明白到,当年那件事,对长隐公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惜用整个安国公府来陪葬。
安国公府因元家而持续荣显,也将因为元家而骤然衰落,这莫不是报应么?
一刹那,韦传琳就像老了好几岁,就连长隐公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京兆局势的发展,不会因为这一对祖孙的争执而有所停滞。
顾霑等吏部官员,仍是忙碌着东宫属官的配设;礼部的官员,则是为了帝王出巡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诏书已经晓示天下,帝王将于端午之后、五月初十离开京兆。离这个出巡的日子,虽然还有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里,还要准备法驾、卤薄等事宜,还要准备告宗庙等仪礼。
仔细算来,礼部的时间仍十分紧迫。
对于政事堂的官员来说,在帝王出巡这一事上,他们担着大任,最重要的事,就是太子监国与随行官员这两事。
君王既出,太子监国就是必然了。政事堂官员也将留在京兆,协助太子处理国事;同时,须选有识通达的官员随皇上出行,以便能达到令帝王知风闻俗的初衷。
那么,谁留,谁去,就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选择随行的官员,须得顺皇上之意、与吏部仔细挑选。但政事堂官员,得先作出选择。
政事堂的五位官员之中,裴公辅和王璋表示年老,自当留在京兆;朱有洛则是大声地说道:‘我随皇上出行!“
他对帝王巡幸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在他看来,巡幸即是帝王索贿,他倒很想亲眼去看看,江南官员送给皇上的“贿赂”会是什么。
尚书左右仆射两人,必有一个要留守京兆的。既然朱有洛要去江南,那么留下来的,当然就是郑时雍了。
令政事堂另外四名官员意外的是,御史大夫俞恒敬竟也想去江南。只见他挑着那一双深情的眼眸,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欲去江南。”
政事堂官员意外,是因为俞恒敬近日在朝中相当沉寂。这还是他自上表监察六部后,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就朝中大事表明态度。
俞恒敬,怎么就这么想去江南了呢?
面对着政事堂这些大佬们的探究目光,俞恒敬淡淡一笑,眼角眉梢全是情意。
☆、第424章 见微
俞恒敬半眯着桃花眼,想起了那个年轻官员来拜访的情景。
上一次,那个年轻官员送来的是一封没有钤印的奏疏。这一次,他送来的是一个消息。
那封奏疏,是成全,对俞恒敬、御史台的成全。这个消息,则是艰难,俞恒敬、御史台的艰难。
御史台的官员以清廉起仕,艰难什么的,实属常事,俞恒敬从来就没有怕过。
因此,江南府,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身为御史台的长官,这是他不容推搪的职责。
自上而下,政事堂的随行官员既然定下,那么其余的随行官员,也要陆续挑选了。
因有杜预和韩士元争执一事,使得这一次帝王巡幸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就是为了避免劳民伤财。
这一次随行人员,定为三百人左右,包括随行官员与仆从,却不包括随行守卫的虎贲士兵。
可以这么说,这个人数已经相当相当精简了。在这一点上,大定历代帝王都和前朝不一样,或也是大定胜于前朝的地方。
前朝巡幸的规模极大,而且巡幸的次数极多,史书都这样记载“西征东幸,无所暂息,六宫与文武吏士常十余万人,然非省方展义之行也。”
非省方展义之行,这就是史书否定的评价。有时候,巡幸和暴政就只有一线之隔。这个度的把握,就尤为重要了。既要知道民情,又不可劳民伤财,所以朝廷才定员三百。
这样的规模,怎么说都不能视为所以奢靡了。
这三百人之中。主要的都是吏胥、侍从、文士,官员不过占了五十之数。这五十个官员,出自五省九寺五监,实际每个官衙不过出两三名官员,对朝事没多大的影响。
这五十个官员,都有谁呢?
顾霑和张明德碰了面,都为了挑选合适的随行官员。都绞尽了脑汁。因为这事,的确不太好办。
跟随帝王出巡,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荣耀。对很多官员来说,这是他们官场生涯中值得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外,伴驾出行,就意味着有机会在皇上跟前露面。对于文官来说。万一有机会,赋的某句诗、作的某副对。能得到皇上的赏识,那就意味着官员亨通了。
对于武将来说,道理也是一样的。皇上巡幸,武将随身保护。这就多了时间和皇上相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得到皇上的好感。还愁以后的官路吗?
因此,为了能跟随帝王巡幸。官员们想尽了办法,就是为了让吏部和礼部的主官选中。一时间,前往顾家和张家拜访的官员便多了起来,而且都备了重礼。
面对这么有目的性的拜访,顾霑一贯的原则都是推拒的,大部分帖子都是不受。但有一些官员的帖子,顾霑却不能不接
这些官员,或是在朝中有大势力、大倚仗,或与顾家有很深的联系。比如,户部尚书张龟龄的帖子,还有太仆丞崔韶的帖子,类似这些官员,他都是要见的。
他接了这些帖子,傅氏便变得比以往忙碌。无形中,顾琰也忙了起来。迎来送往、维系交情,历来都是当家夫人和嫡女的重要职责。
崇德帝巡幸江南一事,令顾琰有些恍惚。前一世润州大疫肆虐,润州临近江南府,举国百姓避之不及,当然没有帝王巡幸江南一事。
她从沈度的口中得知,沈家在江南早有谋划,针对的,就是成国公秦邑。
沈家所谋划的事,是江南银库的事,具体细节并没有和顾琰多说,只是说十分有信心。
沈肃和沈度的行事,顾琰很清楚。他们说十分有信心,就说明事情已经完备,就等着帝王巡幸江南了。
有顾霑在,有杜预在,沈度在随行官员中,是意料中事。
至于江南银库…顾琰所知不多,最大的印象,就是崇德十八年的三初宫变,江南银库是为朱宣明谋反提供钱财支持的。换言之,江南一直是朱宣明一系的后盾,而且是很可靠的后盾。
这辈子时移世易,前世发生过的事情,或许也作不得准了。但朱宣明有这么坚固的后盾,她是一定要提醒沈度的。
及到傍晚,她接到了傅铉的消息,联想到成国公府现在的处境和朱宣明的为人,她便想到了一个可能,恍惚渐渐变得清明。
待沈度来到桐荫轩的时候,顾琰便将这个可能对沈度说了,是提醒,也是帮助。
沈度惊异地看着沈度,再一次为她对朝局的敏锐感到震惊…和佩服。阿璧虽在闺阁之中,却所知甚多,包括对很多官员来变幻莫测的朝局,她都能把握得到。
比如她当下说的这个可能,他就忽略了。
“阿璧,你说,太子殿下会阻止皇上去杭州?太子意在江南银库?”沈度如此说道。
他在江南的谋划,已经和父亲沈肃推了无数次,也将各种可能的情况都列了出来。秦邑会向朱宣明求助,是他们的预料之中。
但是,据东宫的暗卫所报,朱宣明并没答应秦邑所请。先前,他们还感叹,道太子的确变聪明了,没有将这件祸事揽上身。
但听了阿璧之言,他才发觉,或许他们算漏了些东西。不是太子变聪明了,而是太子的野心太大了,大到出乎他们的预料。
阿璧说,傅家的暗卫查探到,江南卫大将军唐训刚纳了一门小妾,还喜爱得紧。
这是来自军中的消息,自是傅家比沈家灵通得多。就是唐训纳妾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消息,能充分说明一件事:江南银库的相关官员,并无惊慌。
唐训是江南卫大将军,江南银库不可能绕过他。据沈度所知,唐训手中也有江南银库半成干股。皇上即将巡幸江南,唐训还有心情纳妾?
但他的的确确是纳妾了,还喜爱得紧,这就不寻常了。
沈度的面容渐渐严肃起来,此刻他还不知道,东宫铺设的一张大网,已经罩到了他头顶。
☆、第425章 套住
朱宣明心中有根刺,这根刺,就是他怎么都无法拉拢的沈度。
说来也奇怪,朝中这么多官员,不受他拉拢的人也有,但对沈度的拒绝,他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执念。
自从秦绩死后,朱宣明就越发看沈度不顺眼。因他会时不时想起秦绩当初的话语,秦绩那时候劝朱宣明除了沈度,免得将来有后患。
当初他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现在早就觉得这些话有道理了。如果不是沈度,罗炳光不会出事,方集馨也能继续为他效命,他的势力会更加强大。
然而,这都不是朱宣明想置沈度于死地的理由。
真正让朱宣明对沈度起了杀意的,是和秦邑所说的消息有关,和秦绩之死有关的消息。
秦绩虽已死了,死于京兆尹林世谦的虐杀,但秦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着力对付成国公府。是以,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查探秦绩的死因,以期能揪出背后的暗手。
几个月过去了,秦邑终于得到了一条线索:那些曾摆在京兆府尹的百姓刺客,被京兆录事参军事裴容换走了。这个裴容,是沈肃引荐入仕的,和沈家有莫大的联系。
在秦邑看来,如果没有那些百姓伏杀成国公府的死士,那么秦绩就不会被带进京兆府,就不会死。归根到底,秦绩的死,那些百姓死士绝脱不了干系。
秦邑现在已经捉了裴容,希望从他口中得知真相,然而不管怎么刑求,裴容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邑会向朱宣明说起这事,乃是希望朱宣明记得秦绩的情谊。能在江南银库事上帮他一把。
如秦邑所料,朱宣明记得了秦绩,想到,却不是在江南银库上帮他一把,而是怎么对付沈度!
就算裴容没透露什么,在朱宣明看来,沈度就是令秦绩身死的人。——他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一点。沈度就是他的死敌!
罗炳光出事。是沈度所为;方集馨不遂,又有沈度在其中,还有定元寺中的老九。是沈度在护着。这些旧恨,加上秦绩之仇,让朱宣明下了决心,一定要将沈度这根刺拔除!
但是。沈度是帝师的养子,是虎贲中郎将。不久前又立下了平疫大功,要对付他,在朱宣明来说真是有些困难。
幸好,这个困难。在听了朱宣信的话语后,迎刃而解。
朱宣信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精于吃喝玩乐却才能平庸。承淑妃之心意。朱宣明对这个弟弟还是很好的。——朱宣信时不时也来东宫,多少也知道东宫的的事。
在听说了朱宣明的苦恼后。朱宣信笑了笑,和朱宣明极为相似的凤眼一眯,说道:“皇兄,这有何难的?这事啊,就和臣弟对付倚红楼的姑娘,道理是一样的。现在不是在配设东宫属官吗?皇兄将他放在眼皮子下,想怎么对付他就怎么对付他了。”
朱宣信的话语很糙,但道理很实在,这令朱宣明眸光一闪。
的确,将他放在眼皮低下,将他和东宫绑在一起,想怎么对付他都可以了。
鉴于在以往与沈度对上总是处于下风,这一次朱宣明多了个心眼。他没有通过吏部,而是直接去了紫宸殿,直接问崇德帝要人。
“父皇,儿臣听得吏部的官员说,东宫属官中,右赞善大夫尚未有人选。儿臣想着,东宫的官员都上了年纪,宜应配个年轻的官员。中书舍人沈度,儿臣以为挺好的,请父皇允许。”朱宣明如此说道。
在东宫属官上,朱宣明还是第一次开口指明官员。这令崇德帝颇感好奇,便问道:“沈度…为何是他?”
朝中年轻的官员,其实不少。沈度毕竟曾做了天子近臣,再去东宫任职,是否合适?
朱宣明回答的,正是这一点:“父皇,沈度是父皇近臣,若是他入了东宫,儿臣便能更清楚父皇的行事方式,也能减少朝政的错误…”
将沈度放在东宫的理由,朱宣明早就想好了,此刻说得言辞切切。
从中书舍人到太子右替善大夫,虽则都是五品官,但若是调职,这是平调而实降了。沈度刚刚平疫有功,降职似乎不太说得过去,这个请求,崇德帝还要斟酌一番。
见到崇德帝犹豫,朱宣明继续说道:“父皇,沈度平疫有功,加了官等,右赞善大夫似乎不太合适,右谕德这个位置还是合适的。如此,父皇也示了对帝师的恩宠。”
太子右谕德,是四品下的官位了,这可是对沈度的大大加赏。而对朱宣明来说,只要沈度入东宫就行了,什么位置他根本不在乎。
朱宣明心中已有决定:秦绩当初遭受了什么,他就一定要让沈度都经历一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方能让朱宣明心中的仇恨消除!
他要将沈度套在东宫,再慢慢折磨他。父皇出巡之后,京兆就是他说了算。到时候,他也要沈度试试被虐杀的滋味。
朱宣明能来紫宸殿,就有把握说服崇德帝。他已经和蒋钦分析过崇德帝对沈家的态度了。沈度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是一定要官升的。
但沈度已经是五品中书舍人,再升,就只有各部之贰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官员,又有帝师照拂着,这已经不合常理,崇德帝肯定要压下这种官势。
最好的压下,就是明升实降,所以朱宣明便这样建议。
这一次,朱宣明碰了个巧。因为崇德帝心中,的确想要压一压沈度的势,说到底,还是为了心中那若隐若现的猜疑。
沈度不受东宫拉拢的事,崇德帝也有所听闻。一旦沈度去了东宫,必不受重用。面子给足了,不受重要,这正是崇德帝需要的。
良久,崇德帝点了点头,准许了朱宣明的请求,拟将沈度调任为太子右谕德。
很明显,这一对皇家父子的心思,都是想将沈度困在东宫。崇德帝这个决定,被人火速送到了沈家,提醒沈肃、沈度父子早作准备。
☆、第426章 掣制
太子右谕德,正四品下,对那些汲汲入东宫的官员来说,是个好位置。
但对沈度来说,显然不是。
沈度很明白,朱宣明向崇德帝要人,只是为了将他困在东宫、另作打算罢了。这个打算是什么,沈度暂且不得而知,但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肃冷着脸,手指一下一下啄着桌面,正有所思。
对于曾经的学生,沈肃还是很了解的。他知崇德帝之所以会答应太子所请,是存了打压沈度之心。
从尚主到梨花林,到现在的东宫属官,都可以看得出,崇德帝从来没放下过对沈度的疑心。
既如此,皇上为何还要重用计之呢?——沈肃始终疑虑。
“阿璧先前就提醒过我了,只是我想着从江南回来再说,就差了这么一步。但任命一日没有下来,一日就有转圜余地,一定要拖到从江南回来。”沈度如此说道。
推拒这个位置是一定,但找一个让崇德帝信服的理由,就需要斟酌一番了。
帝王巡幸江南一事,从去年拖到现在,也拖住了沈度的脚步。去年俞恒敬上疏以中书舍人监察六部开始,他就在谋后路了。
去路已经想好,但因江南事有所延误,还是来不及。
“无妨,我略想了一下,觉着就是东宫属官也没有什么不可。从江南回来,再想办法离开便是了。我反而很好奇,太子为何突然要将你困在东宫,当中有什么原因?”沈肃说道。
太子的为人行事,总有迹可循。但是这向崇德帝要人一事,颇出乎沈肃预料。
他总觉得,朱宣明还令有后着,向崇德帝要人只不过是开始而已。到底,太子想做些什么呢?
他的话,令沈度陷入了思考。是了,太子在想什么呢?还有什么后着?
且说。顾霑接到了沈度的请求。便在想办法如何推拒此事。现在,崇德帝还没有召吏部的官员前去,事尚有可为。
这个“可为”。顾霑死死扣在了“兼官”这两个字上。太子右谕德的品阶的确很高,但它有一个特点,就是兼官。
换言之,沈度若是出任太子右谕德。在朝中就要有一个正四品下的官职。
崇德帝既存了打压沈度的心思,又怎么会让他担任正四品下的官职?在顾霑左一句“于制不合”、右一句“年资太浅”之下。崇德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沈度是顾霑的未来孙女婿,顾霑压住沈度不进东宫,莫不是存着私心?
想到这,崇德帝打算了顾霑的话语。冷声说道:“既如此,那就不用太子右谕德了。朕要沈度入东宫任职,你安排一一个位置便是。此事。朕意已决!”
“是,臣听从皇上的吩咐。”顾霑只得这样说道。在这一事上。皇上心意已定,他帮不了沈度。
但是,太子右谕德的问题,现在沈度没有多少心思理会。因为,有人将一封书信送来了沈家,上面提到了裴容!
直到这个时候,沈度才知道裴容已经失踪了,而且,成为了威胁沈度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