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是大永的三大上州之一,历来就是帝王封禅之地。能够在泰州任职,那都是在京兆有过硬关系的,这胡杲,是楚炎的内弟。
胡杲是楚炎的内弟,当年曾做过幼王的陪读,是得幼王欢心的人。泰州刺史一职,在景兴帝改元之后,就落到了胡杲的身上。
胡杲虽然是幼王的陪读,却和幼王的混吃喝乐逍遥的个性不一样,反而是个十分上进积极的人。
他就任泰州刺史,当然是想有一番作为的。朝廷征兵、加赋的旨意下来,他要比其余各州都要先完成任务。
况且,朝廷征兵,不就是为了保护大永百姓?朝廷加赋,当然也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
事实证明胡杲只是一厢情愿。当百姓们拒绝交人纳赋,并且打伤前去领人领钱的刺史府兵后,胡昊差点惊呆了。
想都没有多想,胡杲下令将打伤府兵的那一街成年男丁都拘了,并且令这些人家三天之内就要交齐赋税,不然这些男丁全充当兵丁,送进河内卫。
若是在以往,胡杲的举动,还能震慑住百姓们。可是,他忘了一点,河内卫士兵在讨伐岭南道的时候,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河内卫还有几个士兵?
单靠刺史府五百府兵,又怎么能够压制住愤怒绝望的百姓?结果就是,泰州的百姓暴动,手持棍棒,冲进了泰州刺史府,当场就将胡杲及一刺史府官员打死了。
泰州百姓的暴动,就像瘟疫似的,迅速蔓延至襄阳、大冶等地,就连年前才稳固的郑州、鄂州、晋州三地,也不可避免地再次动乱起来。
河内卫大将军古大存,带着剩余的三万多士兵,守住了晋州一隅,等待着朝廷的援助。然而河内道其余各地,却是暴动首领四起,民变越来越烈。
范载常看到这种情况,几乎都站不住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河内道失控了,河内道大乱了!
他并没有想错,这样激烈的民变,已经无可阻止了。因为,河内卫士兵堪堪几万人,怎么敌得过百余万百姓?
“天将亡大永耶?”范载常仰天长叹,涕泪四滂。身为河内卫的主官,身为朝廷二品官员,面对这样的民变洪流,他毫无办法。
身为一道主官,却无法护佑一道百姓,也无法向朝廷交代,他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范载常不住地想道。
随即,河内道观察使府的下人,就发现了他们的主子自缢在府中,气息全无了!在暴动的百姓冲进观察使府之前,观察府就已经乱成一团。
河内道官位最高的范载常都自杀了,底下各州各县的官员也都四处奔逃了,他们可不想留在官衙被踩成肉酱。
在民变这样的局势中,一些地主、豪强就趁势而起了。他们有钱有粮,也有一定的护卫和兵器。这些地主、豪强,很快就成了民变的首领,他们占据一方,自称为主,再不承认有大永朝廷的存在。
大永七大道之一的河内道,曾有一百五十多万人口的河内道,不复存了。
这还不算,河内道的民变,已经开始向江南道蔓延了。王备和于鸿图两个人,吓得几乎心神俱裂。若是民变四起,江南道和河内道一样,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幸好王备和于鸿图两个人,还没完全丧失神智。他们急急下令,撤销征兵、加赋的通告,就当作完全没有这一回事。
这是唯一能安抚百姓的办法,至于如何向朝廷交代?王备和于鸿图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好在江南道是文人居多。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江南道才没有河内道的民变。
在王备和于鸿图的努力下,江南道有暂时的平静。只是,这平静摇摇欲坠,就连王备和于鸿图都不敢想,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这就是沈家人所知道的河内道情况。沈华善一阵默然,似乎无话能说。
在朝廷下了征兵、加赋这样的馊命令之后,沈华善就知道,百姓肯定会有意见的。只是没有想到,民变会这样剧烈,河内道竟成了一个个地主的天下。
“范载常糊涂了,死得窝囊!死了有个球用!”叶正纯恨恨骂道,根本不知道有人死为大这话,语气毫不客气。
在叶正纯看来,范载常自缢,真是损了二品大员的官职。身为一道主官,就算再危难,也要带领官员坚持到最后一刻。可是他早早自缢了,以身殉国?有什么用!
他自缢,河内道官员群龙无首,才会让那些地主、豪强有出头的机会。这些人是最会在乱局中,谋划壮大自己的势力的。
叶正纯担心,河内道豪强割据的局面一旦形成、稳固,再去打破就艰难了,要想收复河内道,要费十二分力气。
都是范载常,一点担当都没有!叶正纯忍不住再骂道。
沈华善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说话。他是赞同叶正纯的,范载常死得的确太糊涂了,留下河内道的烂摊子,怎么收拾?
“看来,禁卫军得先去河内道,才能去陇右道了。”俞正道说道。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多余,因为从岭南道去到陇右道,一定会经过河内道的。然而,俞正道此刻所指,是禁卫军先平了河内道,才能灭蒋博文了。
“只有这样了…”沈华善点点头,终于开口说道。
沈家迈出的步子,要先去河内道了。河内道,是他平乱的地方,如今轮到禁卫军去了。
沈则敬正想说什么,秋梧焦急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报!虎贲军如流处有紧急消息汇报!”
如流处又有紧急消息?是关于河内道的?沈则敬想着,立刻就让秋梧进来了。
“严律政身死!简从厚身死!蒋博文往关内卫推进!”
殊不想,秋梧汇报的,却是关于陇右道的消息。这个消息,再次让沈华善等人一阵发懵。
严律政,关内卫大将军,镇远公简向东的弟子,曾在京兆朝堂与蒋博文针锋相对的严律政,死了?
还有简从厚,是镇远公和淑和长公主的嫡长孙,也是镇远公府第三代仅有的血脉,也死了?
然而这两个人的死,都比不上第三句话来得震撼。须知,关内卫在京兆以北,离京兆是不远的!蒋博文往关内卫推进,这说明,蒋博文是打算直捣京兆,意在新帝!
蒋博文竟然有那等威力,可以将关内卫都攻破?若是…若是他一路挺进,从而进入京兆,那么大永倾覆,就是旦夕之事!
“如流处的人,已经接应到三少爷了。这些,都是三少爷告诉属下的。”秋梧继续说道,补充消息的来源。
三少爷,指的是沈则敬的第三子沈余宣。沈余宣陇右道鄯州任职,因为只是七品官,倒被景兴帝忽略了,也没有夺职之举。在蒋博文谋反之前,他一直都是在鄯州的。
蒋博文谋反之后,沈余宣也机警地改头换面,混进了陇右道普通百姓之中,这才得以留存性命。
他隐在陇右道鄯州一带,边查探蒋博文的消息,边找机会离开陇右道。幸好,他终于等到了如流处的人。
就在他跟着如流处离开的时候,陇右道的战局有了大变化,最后竟然是蒋博文击败了严律政,还一路向关内卫挺进。蒋博文,竟然这样厉害!
沈余宏在鄯州任职,和蒋博文这样的大将军,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他也不知道,蒋博文是如何打败关内卫的。
听到秋梧的汇报,沈华善觉得整个人都不好。河内道群雄割据,蒋博文向京兆进发,沈家的禁卫军,要怎样应对?

第五百三十二章 出与入

河内道出了大动乱,还有陇右道局势的转变,让沈家有些头大。
原先俞正道和沈华善定下的路向,就是陇右道,如今出了这两事,定要调整了。
禁卫军是去河内道平叛,还是直上京兆,以阻止蒋博文进入京兆?
这是摆在沈家面前的选择,这个选择令沈华善和沈则敬苦恼,袁焕和沈则思等人对此也有不一样的看法。
沈则思主张去京兆,定要灭掉蒋博文。一是为了京兆的安危,二也是为了谷大祖、郑闲等安北兵将报仇。
如果真让蒋博文带着陇右卫入了京兆,那么将来的局势对沈家来说,更不利了。七万京兆金吾卫怎会敌得过倍数的陇右卫?蒋博文占据了京兆,要是再来个新帝禅让那一套,沈家将来的地位就更尴尬了。
袁焕则认为应该去河内道。趁着河内道动乱起没有多久,豪强割据的局面还没有十分稳固,平了河内道,将河内道收复,这定会令禁卫军赢得民望和声名。
在乱世之中,赢得民望和声明,要比占据首都重要得多了。
沈则思和袁焕的说法,都各有道理。沈华善一时也没有说话,只得让他们离开了书房再说。
他心中有所决断,但该怎么说辞,还是要好好想一下才是。
沈则思和袁焕离开之后,沈宁就来见沈华善了,也是为了禁卫军出兵的事情。
“祖父,孙女儿认为,弃京兆,取河内道。京兆只是一块硬骨头,就算让蒋博文得了去,沈家也没有什么损失的。”
沈宁的脸色还是很平静。她这么说,是有因有的。京兆是大永的国都,如今还是上官皇族的,蒋博文起兵谋反,在这个时候入京兆,怎么能让朝臣、百姓信服?
且不管前一世蒋博文有怎样的结局,但这一世,他既做了勾结突厥、害五万安北府兵这样的恶行,就算他狭天子以令,也没有人会听令。
蒋博文入了京兆,反而会成为大永各道讨伐的对象。众目所敌视的人,就算他入了京兆,也不足为惧。
况且,沈宁还有一点私心。她知道,与她二哥沈余宏之死有关的人,还在京兆,还在为左良哲出谋划策。她倒想看一看,那个据说师承朝堂先生的西燕人,有多厉害!
就让蒋博文和左良哲两者相斗,两者总有一败的,这对沈家更有利。至于大永皇朝?压根就不在沈宁考虑范围之内,自沈余宏死了之后,沈宁就对这个朝廷,没有一点点感情。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上官皇朝带给她的,就只有无尽的哀伤而已。这时,她何用再管上官皇族有什么下场,大永皇朝会不会被灭?多余。
听了沈宁的话语,沈华善倒有些笑意。这个孙女儿所说的,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到了这个时候,沈华善当然不会再问沈宁前世的事情了。到如今,一切都改变了,也没有什么好问的。
他信任沈宁,认同她所说的话语,固然是因为她有前世的经历,同样也因为沈宁在权谋、局势把握上,不输任何一个人。
起码,要比她叔父沈则思要强一些。沈则思对蒋博文有刻骨仇恨,眼界倒短了。
“就这样办吧,弃京兆,取河内道。禁卫军即可定日子出兵。只是,你和退之,又要再一次分开了。”
沈华善拈拈须,有些愧疚。沈家能够走到这一步,有这样的大好局面,沈宁和应南图夫妇实是出力良多;却也因为这样,他们成亲以后,就聚少离多了。
“退之志不在朝堂,他说过,待大永太平时,就会好了。”
沈宁笑了笑,宽慰沈华善。应南图是为了她,才入了局势,如今一下子也抽离不得了。就算这个时候,让他们两个人离去,在这乱世之中,又哪里会有山林胜景闲适心情?
祖孙两个又就沈余宣即将回来的事情,略略说了会话,国事家事一并说了。
随即,沈华善召来了禁卫军的应南图、沈则思、袁焕和彭瑾,像之前说的那样,让禁卫军出兵,目的地是河内道。
带领禁卫军的,是沈则敬。沈则敬此去,责任重大,不仅仅是为了平定河内道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是要将河内道、江南道的官员收拢,让他们归心。
沈家要铺势、要扩展,就需要更多的官员相助,就需要更多的民望;同样,在当前的乱局之下,官员和百姓想要安身立命,或是更进一步,就要找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
乱世,是出英雄的地方,而英雄,如果没有发挥的机会,那么一切都是扯淡。
俗套地讲一句,沈则敬去河内道,就是为了让河内道各路英雄都知道,沈家可以给他们这个机会。
强主与强属,一向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在沈则敬离开之前,沈华善对他耳提面命了一番。河内道路远,禁卫军又是去征战,沈华善年事已高,经不起这番折腾,是不会跟着去的。
他和沈家女眷,依然会留在岭南道,等候沈则敬等人的捷报和归来。
这又是一次分离。沈家众人,对这样的分离已经很习惯了。男人在外面建功立业,女人安于内宅,这是常理。
沈俞氏和沈宁等人,对于沈则敬和应南图的离开,虽有不舍,也没有多少伤感。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沈则敬带着应南图、袁焕和彭瑾等将领,并禁卫军二十万人,当然还有军事俞正道和沈余乐,离开了岭南道,开始了他们建功立业的战斗。
岭南道这里,依然有岭南道观察使朱敦实,还有沈余宪和沈宁等人,稳固着太平通宝的作用。
禁卫军在前方战斗,粮草、辎重的供给,都有赖于岭南道和西宁道。只有岭南道和西宁道保持和平,贸易商事不断发展,才能为禁卫军提供足够从支持。
不管前方的战斗,还是后方的供给,都同样重要。沈华善没有离开岭南道,也是为了这一点。
在沈则敬和禁卫军离开之后,有两个人,不,更准确地说,是有两家人,进入了岭南道。
其一沈余宣夫妇。沈余宣年前就已经成亲,妻子正是吏部侍郎宋希琦的嫡次女宋莲。这一次,如流处接应到他们,并且护送来岭南道。
其二,是颜商一家。颜商与沈宓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十分和美,他的粮食和绸缎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了。
颜商来岭南道,是受了沈则远的邀约,前来为岭南道的商事增添一分力的。
颜商既要来岭南道,沈宓也跟着一起来了。就连他们的儿女,也都随行了。
沈余宣和颜商,是先后来到曲江边的庭院的。沈家因为他们的到来,增添了很多热闹,填补了因沈则敬等人离去的冷清。
为了迎接他们,沈华善还让沈安氏置办了家宴,当是为颜商等人洗礼。至于沈余宣夫妇嘛,回自己的家,哪里需要迎接?
家宴之上,沈宁见到了三嫂沈宋氏。沈宋氏虽出身世家,然而性格却颇为豪爽,倒有一种侠气。
在沈余宣隐在陇右道期间,她一直不离不去,跟随沈余宣在陇右道过苦日子,沈宁对这个三嫂,很是佩服。
“见过三嫂,这是登儿…”沈宁笑着跟沈宋氏打招呼。
应如登还不会走路,由沈宁抱着,十分安静,也十分萌。
沈宋氏还没有孩子,对应如登这样萌呆呆的小孩子,十分喜欢,给的见面礼也很厚重。
在成亲之后,沈宋氏就跟着沈余宣在陇右道任职了,基本没和沈家女眷相处过,一时也有些拘谨。
在沈宋氏的眼中,婆婆沈俞氏和大嫂沈安氏,都是不怒而威的,敬着就可以了;二嫂沈成氏,憨厚亲善,只是神色有些苦…
沈宋氏从沈余宣口中知道了沈余宏的事情,不由得对沈成氏同情。年轻丧夫,日子得多艰难。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沈余宣,心中庆幸他们度过了陇右道那么艰难的日子。
沈宁不知道沈宋氏此刻所想,她正和沈宓说着话。
沈宓已经活泼了很多,动作和神态都十分从容自然,整个人也丰腴了很多。看得出,她过得很好。
看着如今的沈宓,沈宁有些感叹。前一世的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凄苦惨死的沈宓,不会再有了,真好。
沈宓则在询问沈宛的情况了。本来沈家没有起兵,沈宛和彭瑾早就成亲了,如今又再推迟到明年春。幸好,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明年春不远了。
沈宛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待嫁娘的娇羞。她和彭瑾的婚事,已经被众人说来说去了,也不多沈宓一个。
颜商是沈则远的弟子,又娶了沈宓,对沈家的感情也很深。他一直都记得,当初孤苦无依的时候,是沈家收留了他,是沈家给了他帮助。
如今沈家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义不容辞。
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样的欢乐,在乱世里,十分难得。这是沈则敬、应南图等人在前方守护,才有一家的安宁。
那一晚,沈宁有些醉了,喃喃自语地说道:“过去了,都过去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逼近京兆

岭南道的沈家其乐融融,陇右道的蒋博文,心情也很好。
因为,他带领着的陇右卫,已经打败了最大的敌手关内卫,并且射杀了关内卫大将军严律政。剩下的凌雪松和剑南卫,不足为患。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迈往京兆的脚步了。关内卫残兵死守着关内道的边城,却没有多大的作用。只要攻下前面的狼山,陇右卫就进入关内道了,在蒋博文的心目中,这是分分钟的事情。
严律政都死了,关内卫还有什么用?
想到了严律政,蒋博文微微一笑,心想镇远公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只须一个诱人深入的计策,严律政就疏了。
蒋博文带着的陇右卫的确了得,又加上他在陇右道经营十几年,在百姓心目的存在感很不错。这里的官员和百姓,不知是震于他的威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对蒋博文的谋反,是睁一眼闭一眼。
蒋博文便趁着这样的时机,不断扩充兵力,并且许下丰厚的承诺,吸引了陇右道的百姓前来当兵,使得陇右卫的兵力迅速增加。陇右卫由原先的十二万,已经扩充至近二十万人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蒋博文才能和关内卫和剑南卫僵持那么久。
蒋博文不愧是长泰帝看重武将,如果他不是谋反,对于大永来说,必定是护国柱梁。可惜…
在几个月的对峙中,关内卫有剑南卫帮忙,在兵力上也只是和陇右卫打成平手,谁都无法克制谁。蒋博文和严律政对此都无比着急,奈何局势一直这样僵持着。
对蒋博文而言,转机就在河内道的大动乱。河内道的动乱,使得严律政更加着急。他知道,大永已无可用之兵,关内卫必须尽快击败陇右卫,才能有回旋的余地。
蒋博文正是瞅准了严律政这种心思,才想出了一个诱敌深入的计策。在一次战斗当中,蒋博文假装败退,引得关内卫不断追击。最后,关内卫落入了陇右卫事先设好的包围中,就连大将军严律政和副将军简从厚,都在包围中丧生了。
这是令蒋博文引以为傲的事情,严律政身死,关内卫兵败如山倒,只能节节败退,最后退回了关内道辖境内。蒋博文和陇右卫,当然是乘胜追击。
终于,到了关内卫的狼山这里。蒋博文信心满满,只要踏过了狼山,离京兆就更进一步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烈烈的野心。京兆,大永的国都,一定会落入他手中的!仅仅是当陇右王,已经满足不了蒋博文了。
他要做天下之主,取大永而代之!
“启禀大王,岭南道有消息传来了。沈家带着禁卫军,去了河内道!”
就在蒋博文凝思的时候,陇右卫副将军匆匆来禀,说的,是岭南道的情况。
自沈家起兵,岭南道和西宁道就成了蒋博文重点关注的对象。他做到一卫大将军的位置,当然有很深的人脉根基,在岭南道自然也安插了耳目。
沈家改制的消息,还有沈家出兵河内道的消息,都是岭南道的耳目加急发来的,蒋博文才知道得那么清楚。
自称陇右王的蒋博文,对于沈家的起兵,也满是惊愕。那个自诩正统纯臣的沈华善,竟然也带着沈家谋反了,当真是没有想到。大永,真的是气数尽了啊!
沈家虽打着“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但在知道沈家对军队改制、对钱币改换之后,蒋博文认定,沈家必定和他一样,是要称王称帝的。
他甚至推断出,沈家一定会率兵前往京兆,以实现那个旗号,将左良哲灭掉。所以蒋博文才加紧往关内道推进,以比沈家更早到达京兆、抢占京兆。
再次让蒋博文愕然的事出现了,沈家竟然去了河内道。沈家是想占据河内道?就连京兆也放弃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管沈家出兵河内道有何意图,蒋博文都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还真有点担心陇右卫在关内道这里花费了时间,会比沈家慢一步到达京兆。如今沈家既知难而退,那就最好不过了。
蒋博文当然也知道沈华善有隔山观虎斗的意思。不管沈家是在河内道铺势,还是暂避锋芒,他都不担心。左良哲充其量是小白兔,怎么会是老虎?就算京兆是老虎,也是一个病弱的老虎,陇右卫如今气势如虹,怎么会怕?
“沈华善这一步棋,走错了啊。河内道平定之前,京兆就是我的了。挟天子以令天下,沈家还能折腾什么?”
蒋博文自言自语道,满意地抚了抚络腮胡子。不过这样也好,待他攻下京兆之后,就给沈华善上了一课,让其知道什么才是抢占时机,也会让他知道,时机过去了就不可再得,沈家必定会后悔不已。
这个时机,他一定要牢牢抓住!他在陇右道称王,就一定要在京兆称帝!反正景兴帝那个昏君已崩,新帝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怎么能守住大永?
“此时不必理会。传令下去!酉时进攻狼山,只许胜,不许败!”
蒋博文这样对副将吩咐道,打算进攻狼山了。一定要抓住时机,一定要在沈家之前去到京兆,还有在沈家反应过来之前,就要控制住京兆。
时间,太紧了。
蒋博文带着陇右卫打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争,和朝廷对抗的时候,也没有处于下风,这让兵将们崇敬不已,也都暗自希望他能快点到京兆。这样,他们这些兵将封喉封将,就是简单的事情了。
在狼山这个地方,蒋博文带着陇右卫与关内卫交战了一天一夜,最后才攻破了狼山,正式进入了关内道。
而关内卫残部,败北之后,正迅速向京兆方向退去。他们敌不过陇右卫,唯一的倚仗,就是京兆了。
当京兆的左良哲接到关内卫战败的消息后,差点都坐不住了。败了?竟然败了?!
“蒋博文离京兆越来越近了…关内卫和剑南卫联合,都灭不掉一个陇右卫?!”
左良哲气急败环地呵斥道,将前来报信的斥候骂了个狗血淋头。
关内卫战败,这对左良哲来说,是个噩耗。江南卫和河内卫联合的招讨司,已经在岭南道输了,根本就压制不住沈家。
如今关内卫和剑南卫再输,那么大永就真的无兵可用了!
“怎么就是关内卫呢?严律政武艺非凡,怎么输呢?”
左良哲感到难以置信,也感到痛心。在大永各卫中,左良哲对关内卫是最信任的,他知道不管是什么情况,严律政都不会像其余各卫一样谋反,他对大永皇室是忠心耿耿的。
何况,关内卫还有镇远公的嫡孙简从厚在。简从厚和新帝,是表兄弟的关系。这样的关内卫,怎么不会为大永尽心竭力呢?
但是左良哲没有想到,对大永忠诚的关内卫,竟然会被蒋博文打败了。这…大永真是多灾多难啊。
“主子,严律政身死,蒋博文就更加肆无忌惮。他必定会带着陇右卫前来京兆的!京兆的局面,危矣!”
左良哲一向倚重的谋士赵德说话了,提醒了左良哲接下来的局面。
若是蒋博文带着陇右卫前来围攻京兆,那么京兆能不能守得住?如何应对陇右卫?是否需要各地士兵前来京兆救驾?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严大将军身殒之后,陇右卫进攻的方向,就是关内道!不知道关内卫能不能挺得住。”
汇报的斥候,作实了赵德的猜测。左良哲听到这些,脸上的血色,再次消退了几分。
“快!召金吾卫大将军魏延庆,召兵部尚书郑棣恒,召京兆尹上官阶。”
左良哲急急地说道,试图平息心中的慌乱,却只觉得手脚发抖,连声音都颤动了。
金吾卫有士兵七万余人,还有一千京兆府兵,这就是京兆主要的防护力量。如何应对京兆会遭到的围攻,这就是魏延庆、郑棣恒上官阶的责任了!
魏延庆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和左良哲一样,怎么都没有想到关内卫会败了,同样,他也判断出京兆可能会有的情况了。
陇右卫将近二十万人,金吾卫才七万余人。当初在分配兵力的时候,朝廷是万万没有想到京兆会有被围困的时候,如今看来,金吾卫的兵力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