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关内卫和河内卫离京兆最近,可是这两道竟无可用之兵。如今之计,唯有从直沽一带调来兵将了。”
魏延庆快速思考着,和郑棣恒等人商量着应对的办法,心中也感到慌乱。京兆是国都,地位和意义都不一样,若是被蒋博文攻破,那么,就是国破了!
国破,他们这些朝臣该怎么办?京兆百姓怎么办?一定要守住京兆!一定要守住大永!
郑棣恒点点头,赞同魏延庆的意思。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能来京兆救驾的士兵,的确不多了。
随即,一纸调兵的旨意,送到了直沽。直沽的士兵知道局势紧急,很快就起兵往京兆疾驰。
因有金吾卫的戒备和京兆府兵的戒严,京兆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百姓们并不知道将博文和关内卫之事,他们只是感到隐隐不祥。
就在这个时候,皇宫中也传出了噩耗。祸不单行,大永就是如此。

第五百三十四章 帝都乱

皇宫中传出来的噩耗,那是寿宁宫中的太皇太后崩天了!
新帝立,容太后已经晋为太皇太后了。她这一段日子是时醒时迷,根本不知道前廷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景兴帝已经崩了,都不清楚。
那些太皇太后、太后联合发出的旨意,不过是左氏一个人矫旨而已。
如今,长泰帝当年真正疼爱的女人,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她崩天的时候,一个皇家人都不在身边,只有忠心耿耿的大宫女疏枝陪伴。
人之将死,神智也清,容太皇太后见到疏枝,倒是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让那张枯瘦的脸看起来十分怪异。
“疏枝,哀家去了之后,你就出宫吧。皇宫,不要待下去了…”
疏枝陪伴了她大半辈子,不管是钟粹宫的荣显,还是寿宁宫的冷寂,疏枝都是不离不弃。
疏枝强忍着眼泪,点点头。容太皇太后这个时候,有什么吩咐,她都是应承着。
见到疏枝点头,容太皇太后似乎松了一口气。她也没有问景兴帝为什么不来看她,似乎已经知道原因了。
母子连心,就算没有人告诉她,她都景兴帝已经不在了。
疏枝看着容她花白的头发,还有枯瘦的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娘娘…才四十岁不到呀。
如果不是有人下毒手,娘娘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有人为了夺后宫之权,娘娘必定还好好的。
“哀家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了,寿宁宫的钱财,是掌在你手中的,出宫之时,都拿了去吧…”
容太皇太后又断断续续地交代道。疏枝陪着她的时间,比长泰帝和景兴帝都多,到了最后时刻,陪在她身边的,还是疏枝。
她们名为主仆,感情实同姐妹。容太后在世上,的确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她从掖庭的奴仆,成为了天下尊贵的女人。到临死之际,却是如此光景。不知道这是福分,还是厄运。
都散了…
疏枝捂住嘴唇,怕自己大哭出声,最后还是跌坐在地上,身体因为压抑而不住地颤抖。——容太皇太后的双眼,已经合上了,再也不会睁开。
寿宁宫的消息,送到左氏耳中的时候,左氏有些愕然,随即不悦地沉下了脸色,质问一旁的春喜。
“不是吩咐了太医,要好好吊着她的性命吗?怎么就去了?!”
景兴帝已崩天,寿宁宫的太皇太后存在,不过是左氏一张虎皮而已。左氏还想着吊着容太皇太后的性命,使得后宫中传出的旨意更具威信的,若是朝臣有意见,她还可以抬出容太皇太后来挡一挡的。
谁料她这么快就熬不住了。
“张太医倒是尽心尽力医治的,奈何太皇太后身体早就掏空了。所以支持不住了。”
春喜将寿宁宫太医的话语略略说了一遍,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左氏听到这些话会有什么反应。
自从左氏成为太后之后,春喜就觉得自己不能明白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了。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明白过。
“晦气!少不得要去寿宁宫一趟了。让人看好皇上了,皇上年幼,不能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左氏没有理会春喜在想什么,只吩咐了一定要看好新帝,便让春喜唤人来换妆了。
此时寿宁宫有丧事,对于左氏来说,当然是晦气的。严律政和关内卫已经败给了蒋博文,如今皇家又添了这一桩丧事,怎么说,左氏心中都觉得不舒服。
寿宁宫中的,毕竟是大永的太皇太后,如今她崩天了,该有的葬丧礼仪都会有。而左氏,当然也会全力扮演一个悲苦的皇家媳妇,在寿宁宫哀哭。
疏枝看着哀哀痛苦的左氏,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却是低低劝慰道:“娘娘请节哀,太皇太后在天有灵,也不忍娘娘如此的。”
“疏枝姑姑也请节哀。”左氏泪眼朦胧,抽噎慢慢平稳下来了。疏枝是宫中的老人了,还曾伺候过景兴帝,左氏也不想将疏枝怎么样。
就当在宫中多养一个闲人而已,皇宫也不差这一点钱。
疏枝也顺着应下,还道待太皇太后的后事办完,再去慈宁宫聆听娘娘交汇云云——左氏乃太后,已经搬到慈宁宫了。
太皇太后的丧礼,由礼部属下的祠部司主理。礼部这几年经手的皇家丧事有点多,操办丧礼乃熟练工种了,也不用怎么请示,就将太皇太后的丧事办妥当了。
景兴帝已崩天,新帝这么年幼,还是在这样的局势中,太皇太后的哀荣自然是一般般的。
礼部只是按照基本的章程来办,有多隆重那还真是说不上;再说了,就算礼部想将太皇太后的丧礼办得风光隆重,户部也没有那么多钱。
就在左氏在寿宁宫为太皇太后痛哭的时候,蒋博文带领将近二十万陇右卫,已经踏进了关内道,离京兆越来越近了。
这个局势,让左良哲坐立难安,尤其在得知直沽一带的兵力,才有三万多的时候,他更是冬天里都觉得冒冷汗。
七万多金吾卫,还有三万多直沽士兵,统共才十余万人,怎么对抗陇右卫二十万人?
“我已经再发调兵令,令冀州的士兵前来京兆,大约也有三万多士兵,希望他们能在蒋博文之前到来。”
郑棣恒这样说道。如今京兆局势危急,只能从这些地方调兵了,这已经是离京兆最近的兵力了。如今,只希望关内道的府兵,还能拖迟蒋博文的脚步。
魏延庆的意见也是这样,万一蒋博文真的围攻京兆,只凭七万金吾卫的力量,不足以对抗陇右卫,必须借助援兵。
只是艰难的是,大永原先有上百万兵力,到了这个京兆艰难的时刻,竟然没有多少兵力可以调来救驾!
唯今之计,能调来多少兵力就算多少了。
京兆上层官员的紧张,直接影响了官场的氛围,不少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知道了蒋博文逼近京兆的事情。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惊慌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岭南道、陇右道两大战场的事情,这些官员当然会知道。他们也清楚知道,大永的兵将在这两大战场上,几乎都是折损的。
如今京兆危急,朝廷还有没有兵力可以守住京兆?这是官员们的疑问,而他们也无法从兵部、金吾卫口中得到答案。
没有答案,那就是不确定。万一京兆被攻破,那么他们这些朝官下场会怎么样?素闻蒋博文是不留降兵,那么朝官不就是死路一条?!
在这样的猜测中,不少朝官心思浮动,他们充分考虑到了可能会有的严重后果,也提前做出了选择。
一时间,尤其是京兆五品官以下的人家,都在纷纷收拾行什,打算送家人离开京兆了,不管怎么样,保存身家性命为第一要事。
京兆五品以下的官员众多,来往的姻亲故旧、家中仆从都不少,搬家离京这样的大动静,当然是瞒不住的!更何况不是一个官员之家,而是好几个!
在官员们有动静之后,京兆的大商家们也开始动了起来。这些大商家,有的是钱,最怕的就是动乱,因为动乱意味着他们的商事经营不下去,也意味着他们的物品,会被百姓哄抢。万一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对大商家来说,那真是致命的。
天衣阁、珍宝斋这些大商号,已经挂出了“东主有喜,暂不开门”这样的牌子,暗地里则是将货品、库存全部运出京兆,以防不测。
这些官员、大商人的动静,瞒不住普通百姓。直到这时,百姓们才知道叛军已经逼近京兆,官老爷和有钱人都在准备出逃了,留在京兆就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下,京兆就像炸了锅似的,百姓们全部都跟在官老爷、大商人后面,匆匆忙忙收拾家当,也准备逃离京兆了。
祥和大街、北道巷、西坊东市,这些京兆最繁华的街道,大部分商家竟然都闭门歇业了,就连街边热闹的摊档,也都十有九空。
大家只顾着逃命了,哪里还有心做生意?
大街上,只见一个个背着行囊的人,拖家带口的,排队在京兆城门等候出城。宽大的京兆城门前,竟然挤满了人,都是嚷嚷着准备出城的。
人人都怕落在后面,出不了城,推推搡搡的,京兆城门一片混乱。哭闹和争吵不断地响起,甚至有人为了争早一步出城门,与其余排队的人打了起来,鲜血不断地滴落在城门前。
眼见着,京兆城门前就要失控了。蒋博文尚未围困,京兆就开始乱了。
上官阶带着京兆府兵守在城门前,维持着秩序!这些汹涌出逃的百姓,实在令上官阶和京兆府兵感到头皮发麻。
然而,更让他们害怕的,是朝廷的旨意。针对官员、百姓出逃的事情,朝廷已经有了明令:任何人,都不得擅离京兆!违者,当斩!
为了稳住京兆的局面,朝廷用了万钧之策,欲用雷霆手段,平息京兆的骚动。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不逃

朝廷有旨:任何人不得擅离京兆,违者,立斩!
这任何人,包括百姓、商人和朝官。
当上官阶手持明黄圣旨,宣布这个事情之后,城门熙攘的百姓有片刻的静默,仿佛在想这个旨意到底代表着什么。
随即,静默的人群就骚动了,不能离开京兆,这个旨意,等于是将他们拘在京兆等死!
百姓们更加心急想冲攘出去,甚至有百姓冒险撞上了京兆府兵,意图越过京兆府兵的封锁,无论如何都要出城。
知道上官阶下令斩杀了冲得最前的那十几个人,血腥味窜进百姓鼻子中时,暴动的百姓才冷静了下来。他们意识到,朝廷是说真的,真的会立刻斩杀了他们,硬要冲出城门,说不定动乱未来,他们就没了命。
百姓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人人看着上官阶手中的圣旨,不发一言。
上官阶不愧是上官皇族的老狐狸,他见百姓们安静下来了,便趁机说道:“诸位听本官一言,援兵已经疾驰前来,京兆定必能守得住的。皇上、太后、皇室宗亲都还在京兆,诸位何须要逃?徒让京兆落入反贼手中?”
上官阶生就一副福相,这一番不算得很高明,却让百姓脑中一清,回过神来了。是了,皇上、太后等大永最尊贵的人,都没有离开京兆,说明京兆肯定安全的!皇上、太后都不怕,百姓们有什么必要逃?
何况,如今四处都有动乱和谋反,只有京兆这里是最太平的,就算他们离开了京兆,这大冬天的,又能去到哪里安家谋生呢?
这样想着,百姓们渐渐平静了。虽然还有不少百姓守在城门前,显然心有疑虑,但人群逐渐散开了。
见此,上官阶不由得抹了一额汗。幸好,这一番话京兆百姓听得进去,万一他们真的要闯城门,他都不知该怎么办。
京兆城门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左家。左良哲和左彦听到这事,不禁心惊肉跳。万一,万一京兆守不住,那么左家怎么办?
“祖父…不如孙儿这一辈离开京兆吧。”左彦皱着眉头说道。
他的父亲左行安还是没有来到京兆,据说是去了江南道隐藏起来了,就是怕回到京兆被一锅端了。
左彦实在对京兆卫没什么信心,就算有直沽、冀州的兵力,还是差了一截。战争这两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想到那些陇右卫士兵会在京兆烧杀掳掠,左彦就觉得手脚有些抖。他是文官,若是京兆破了,他真的无法自保。
“主子,属下也建议,小主子还是先撤吧。最好是宫中的皇上和太后娘娘,也都秘密安置起来。”
赵德也符和左彦的话语。他还补充说道,局势会怎么发展,谁都不知道。让皇上和太后娘娘先躲起来了,万一局势不利,对外也有“幸蜀”的名义。
赵德的意思,是将皇上和太后往剑南道方向转移了。如今的大永,也只有剑南道是安全之所了。
“此事容我想一想。皇上和太后若是离开京兆,不就是在直说京兆守不住?若是传了出去,百姓又要乱了。”
左良哲犹豫不决。皇上出逃?这是大永两百多年都没有过的事情,这等于是弃城而逃,这样的事情做了,新帝再难有威信啊!
“只要新帝一日在位,这大永就是新帝的,背后就是主子的。可是万一京兆被攻破…”
赵德的话没有说完,这最后的结果,就由左良哲自行想象了。
“祖父,去和太后妹妹说一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左彦又在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聪明人要懂得安排后路,真的等到陇右卫围攻京兆,就算想逃,也来不及了。
左良哲还是没松口,他觉得此时关联太大了,要好好考虑才是。当他斟酌着将离开京兆的建议告诉太后左氏的时候,却遭到了她强烈的反对!
“此去剑南道,路途遥远。难道金吾卫就可以保证皇上和哀家的安全?凌雪松都敌不过蒋博文,去了剑南道又有什么用?皇上和哀家绝对不会离开皇宫!”
左氏沉沉说道,脸色怒气勃发。她藏在袖中的手却有些抖,她感到一阵阵慌乱。
离开皇宫离开京兆?这怎么可能!京兆是大永的国都,她是大永的太后,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是安全的。离开了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了外面,不在这层层围墙的皇宫,谁会知道她是大永的太后?谁会知道那个小娃儿是大永的皇上?他们母子说的话,还有谁会听?
说不定,在去剑南道的路上,他们母子的性命都要受制于人。
“祖父不必再说了。哀家和皇上是绝对不会离开京兆的。祖父和金吾卫当商定对策,京兆一定要守住。如果京兆被攻破了,那么大永就灭了。我们左家,也就完了。”
左氏再次说道,年轻姣好的脸庞上,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的话语,与其说饱含威胁,不如是指出一个明显的事实,那就是她及左家,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逃出了京兆,以左家曾经有过的权势,左家又能在哪里安身?
“祖父,拼死力战还可荣华富贵,若是逃了,就什么都没了。”
左氏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他们面前的选择。她面上的怒气已经平复了,只是心里的惊惧却没有减少半分。
“谨遵太后懿旨!”左良哲一咬牙,恭敬地说道。他也明白过来了,左家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只有拼死一战而已。
是夜,慈宁宫中灯火通明,左氏想着如今京兆的局势,根本就无法入睡。一合眼,仿佛就见到景兴帝死白的面容,又仿佛见到太皇太后枯枝般的双手,吓得她再也不想闭眼。
外患来时,心有鬼。
“春喜,皇上在哪里?”左氏凝凝神,问了随伺的春喜。不知为什么,夜班三刻,她突然很想新帝。
“皇上由奶娘带着,已经在偏殿睡下了。娘娘可要起身看一看?”春喜强忍着睡意,十分贴心地建议道。
新帝白天在紫宸殿,晚上就跟着左氏在慈宁宫,由奶娘带着睡在偏殿。经过当年奶娘一事,左氏只有让新帝在身边才会放心了。
“既睡下了,那就算了。你明早就去问问内侍处的人,前廷可有什么消息。”
左氏兜来兜去,最后还是想到了京兆的局势。如今,她终于再度体会到那种彷徨无助的心情,也知道了,就算没有景兴帝,他们母子还是一样要担心皇位坐不坐得牢。
因为,如今是乱世啊!
所幸,直沽和冀州的士兵,很快就到来了,且在蒋博文之前。这多少令魏延庆和郑棣恒等人松了一口气。
幸好,大永的弩坊署是在京兆的,制作的弓弩等兵器足够多,金吾卫和援兵们不用担心兵器不足的问题,就连援兵,也得到了弩坊署的装备。
“魏大人,当初沈则敬在昆州与西燕敌军开战,就是以兵少打败了兵多。他的法子,我们可以仿效不?”
议事厅内,郑棣恒对魏延庆说道。如今京兆兵力不足,所能仿效的,就是沈则敬那个办法了。
祥瑞、城民皆兵,京兆有几十万人口,若真的能调动起来,对付蒋博文的二十万人马,绰绰有余。
不料魏延庆摇摇头:“沈则敬当初能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临急临忙的,怎么能做到这些?何况京兆民心不稳,我怕兵器发到百姓手中,会使他们暴动。”
魏延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先前,不知怎么的,传出了皇上、太后秘密出逃的风声,令得本来平静了的百姓又骚动起来了。
随着蒋博文的逼近,朝廷越来越紧张,百姓们的骚动也越来越厉害了。所有人都在观望着,打算找机会离开京兆。
在这样的形势下,发兵器给百姓,除了增加不稳定因素之外,对抗敌没有多少作用。
“蒋博文对京兆布防并不熟悉,况且远征而来,我们十三万人,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当初安北都护府那个坚壁清野之策,可以用上。”
魏延庆说道,既是为了安抚郑棣恒,也是为了给自己信心。金吾卫和援兵,未必守不住京兆的!
郑棣恒点点头,按照魏延庆的吩咐前去办事。
在金吾卫士和援兵的努力之下,京郊的百姓,也都全部迁进了京兆城内,连同他们的存粮等等,都搬进了京兆城;此时已经是十二月,粮食早已收割,也不用抢割之类的了。
秦岭、别山一带,也设好了种种布防,还有金吾卫在这些地方驻守。按照魏延庆和郑棣恒的想法,务必要蒋博文靠近京兆之前,就要歼灭陇右卫部分力量。
十二月初十,京兆下了一场大雪,也带了入冬后的最严寒的天气。在这样的严寒中,金吾卫和援兵,丝毫都不敢松懈,时刻盯着斥候的汇报。
便是在这样的严寒中,蒋博文带着陇右卫,来到了秦岭边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 布防图

蒋博文呵着气,看着那无比熟悉的山脉,这是秦岭。翻过秦岭,再行半天,就会到达别山了。
只要过了别山,就到了京兆城外。
蒋博文对这些山岭,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四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军中小兵的时候,就经常在这些山岭间往返。
那时候,他与父亲代表着蒋家,扶持长泰帝上位。此后十余年的京兆官涯,他就是作为金吾卫的中郎将,守在别山的,对这一片山岭更有感情。
后来他外调,成为陇右卫大将军,也差不多有二十年了。这里的山岭,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
山岭依旧在,这一次他要带着陇右卫攻进京兆,他一定会成为天下之主!
“大王,大军已经到了秦岭了。按照末将推测,朝廷必定会在秦岭这里设下布防,末将建议先行扎营,等待粮草辎重到来,再谋战事。”
副将盛子衡的面容十分疲惫,这样建议道。事实上,陇右卫从关内道赶往京兆,一路都是急行军,不止是盛子衡有倦容,陇右卫大部分兵将,也都感到力疲。
“原地扎营,休息一晚,明早越过秦岭,想京兆靠近!”
蒋博文下令道,听从了盛子衡的建议。白雪皑皑,这么严寒的天气,不是适合进攻的日子。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都未到酉时,天色就已经暗了。此时,营帐已经扎好了,陇右卫的兵将也休整了好大一会。
主将营帐内,蒋博文召来了最得力的几位副将,共同商讨进攻京兆事宜。
“京兆的布防,有没有查到什么?”最先问的,当然是斥候的事情。
蒋博文已经离开京兆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太多东西变了。关卡、布防的设置,当然也变了。所谓知己知彼,他若是知道这些布防,战胜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暂且还没有查探到什么,斥候也不敢太近,怕暴露了行踪。”
盛子衡回答,语气有些羞愧。眼下之意,就是斥候什么也没有查探到。想必也是,京兆的布防,这么严密的事情,斥候怎么会查得到?
听了盛子衡的汇报,蒋博文没有说话,觉得形势对陇右卫来说,不算好。
陇右卫从关内道到京兆的这一路上,遇到了关内到各州府兵的阻击,折损的士兵人数也不少;而且陇右卫这几个月,一直与关内卫对峙,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可以说是到了临界点。
不知陇右卫攻打京兆的时候,面对激烈的战斗,还能不能保持以往的水准。
虽则已经靠近了京兆,但蒋博文的心反而不踏实了。熟悉的秦岭、印象中耸立的京兆城,似乎有逼人而来的威势。
那是残留在蒋博文心中的皇权印象,到了临近帝都的时候,越发清晰了。
“不急,再让斥候查探。据军师观测,这一场大雪一时半会也不会停,就让兵将们休整再说。”
蒋博文终于说话了。兵贵神速,说的是行军的速度,但既然陇右卫来了秦岭边上,那么就要找一个最合适的出兵时机,少做无谓的牺牲。
蒋博文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天大的馅饼就落到了他头上,竟然会有人将京兆的布防送来给他!
送京兆布防来的人,蒋博文甚至不知道是谁!当然,这个布防是真是假,蒋博文一时也无法确认。
话说,当蒋博文早上醒来的时候,盛子衡就匆匆来报了,而且递上了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的,正是京兆的布防图!
“这个东西,是用弩箭射到营帐旁边的。当士兵发觉追上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遁入了秦岭。士兵们怕惊动了金吾卫,便没有再追了。”
盛子衡报告着布防图的来历,脸上满是不解。这个布防图出现得实在太奇怪了,是不是真的?又是谁会给他们送来布防图?
蒋博文仔细看着那张布防图,上面只是标注得很详细,列明了秦岭、别山、京兆城内有哪些布防,每个布防有多少兵力、由哪个将领驻守等等。显然,这是一个仿本,应该是从兵部官衙偷描来的。
此外,就没有什么了,落款、书信什么的,都没有。
蒋博文看来看去,也没有在这布防图上面发现来路痕迹。终于,他在翻看那个竹筒子的时候,发现了端倪。
“这个布防图,是西燕人送来的。这个竹筒上,有西燕的印记。这是西燕皇族护兵的印记。”
蒋博文指着竹筒底部一个隐秘的标志说道,如果不细看,大家都会以为这个是竹纹。没想到竟然是西燕的标记。
“这应该是西燕潜伏在京兆细作送来的,这个竹筒,就泄露了这一点。”
蒋博文又再说道,知道了这张布防图的来历,他的心反而定了些。如果这张布防图来历不明,那么真实性,他还要好好斟酌,但如果是西燕送来的…
西燕会在京兆安插细作,这不意外;司马昊落败逃回西燕,西燕人对大永恨之入骨,想让大永动那也是合理的。
这样一想,布防图的可信度就高了。
“只是西燕为什么会帮助大王呢?他们有那个本事取到布防图?”
盛子衡有些疑惑。西燕和陇右卫素无往来,怎么会给陇右卫这么一份大礼?
“西燕吞并大永之心不死,这么做,只是想大永动乱,想让大永四分五裂,好让西燕有机可乘。不管怎么说,本王还是要多谢西燕的…”
蒋博文眯起了眼睛。是啊,要多谢西燕送来了这个布防图,可以省了很多功夫。至于西燕的动机,蒋博文根本就不在乎。
只要他得了京兆,成为大永之主,怎么会再给机会西燕入侵?
“如今秦岭的布防已经知道了,你带着三万士兵去探一探虚实,将这几个布防的地方捣灭了。这一次,我们要将金吾卫打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