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正楷自从母亲俞老太、弟弟儿子过世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过。如今他额头上系着白带,终于说了这第一句话。
战争的残酷,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了。对军队、钱币的更改,无非是为了下一步走得更顺而已。
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是为了“太平”二字,都是为了让普通人活得像个人而已!
“那么,袁某,甘为犬马,愿为前驱!”袁焕站了起来,一抱拳这样说道。这个决定,是他来去江边上,就思度良多的,这一刻,终于定下了。
听得袁焕这么说,沈华善和沈则敬都松了一口气。其实,带领十万士兵的,不是非袁焕不可,但是良将难得,一国栋才要倾力培养,况共同浴血死战过来的,沈家真的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人才。
就这样,改制的指令,通过了在场十二人的一致认同。两个让西宁、岭南两道普通士兵和百姓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决定,定下了!
军队,改!名号、戎服、常服等,统统改掉,凡是在这两道的士兵,称之为禁卫军;钱币,改!重铸铜钱、银子、银锭、银票的样式,上印太平通宝四字,西宁、岭南两道的交易、流通,皆用太平通宝…
对于军队名号、戎服的改变调整,是立即就可以进行的事情。
当这个命令在西宁、岭南两卫执行的时候,遭到了这两卫士兵的抗议和不解。作为每一个士兵,都知道名号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如今说改就改,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哗变倒不至于,但骚动在所难免。
面对士兵们的骚动,除了用“菩萨心肠、霹雳手段”这个办法外,也无计可施了。
沈则思、彭瑾、袁焕三个人,召集了这两卫的中层兵将,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威之以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了士兵们的骚动。
幸得有八万新士兵、愿意投诚的三万招讨司俘虏,在这个时候补充进西宁、岭南道两卫。因有新士兵加入,改号、改服趁着这个机会,改制事宜一步一步地推进。
正如沈华善先前计划的一样,精挑细选的三万人,成了虎贲营,直接听令于沈则敬;弓弩士兵、熟悉弩床操作的三万人,则组成了弓弩军,负责操作沈家兵器司制作出产的兵器;还有士兵各十万人,由袁焕和彭瑾带领,成了神策左军和右军。
这样的军队架构,并不成熟它只是一个雏形,针对现有的三十万兵力,而做出的安排。在沈华善和俞正道的构想中,这个架构,随着兵力的增多,必定会延伸、拓展。
沈家敢对兵力调整,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在定下改制的半个月之后,第一批军中戎服就发到了虎贲军和神策左军那里。
铮亮的铠甲,明显加强的防护,穿在虎贲军士兵身上,显得威风凛凛。握着沈家兵器司最新研制出来的长刀,士兵们的气势,和以往似乎也不一样了。
袁焕摸着身上的铠甲,感受到它们的凉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铠甲全用甲片编制,对豸纹饰也刻在了上面。这铠甲看着厚重,披上身却颇为轻便。
将这一身铠甲穿在身上,袁焕又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如今不是岭南卫,而是神策左军!
当江成海和杨简锐风尘仆仆地赶到岭南道,见到这些新戎服时,真的是吓了一大跳,这…看着就很有威严啊。
戎服的功能,什么防护、象征、识别这些,江成海和杨简锐这两个文官,一点都不懂。
他们只是觉得,穿着新戎服的士兵们,看起来威势十足,尤其是十万神策左军集结的时候,仿佛天地都要震一下。(其实是这两个文官,都很少看到十万士兵集结的场面,长知识了~)
他们少不得要感叹一句:果然是人靠衣装!
这第一批戎服,只够用在虎贲军和神策左军,其余的士兵暂且还用旧戎服。没有对比就没有鉴别,当这两种戎服在一起对比时,高下立见了。
面对着神策右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神策左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走路都觉得脚底生风。
神策右军乃彭瑾带领的,当然可以稍微延迟一点。纵如此,还是有不少中郎将前去打听第二批戎服何时到达了。
第一步军队的改制,似乎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弹,这让沈华善等人松了一口气。
随着江成海和杨简锐两个人的到来,第二步关于钱币的改换,也开始了。
却没有想到,这第二步要比第一步难得多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后宅之功
江成海和杨简锐,带着安和堂和千秋钱庄的掌柜,组成了临时户部,主理太平通宝推行之事。
江成海是大永前户部尚书,对于钱币的流通、掌握,那是心中有一套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在岭南道推行新钱币,会这么艰难。因为,百姓根本就不相信新铸造的太平通宝!
就算太平通宝成色、分量要比原先流通的大永钱币更胜一筹,百姓们都愿意选择大永钱币,而不会选择太平通宝。
就算有胡氏安和堂、千秋钱庄在当中宣传、保证,甚至使用太平通宝会更便利、更着数,百姓们都摇摇头。
当中原因,江成海很清楚,那就是百姓对太平通宝不信任,说白了,是对铸造太平通宝的沈家不信任。
大永钱币,是大永皇朝铸造的,是怎么都信得过的,不怕作废的一天;就算现在沈家起兵,占据了岭南道,百姓们的日子一样和平,但在钱币一事上,岭南道百姓却无比审慎。
百姓对一个官场、一个朝廷的信任,主要是体现在钱币使用上。大永存在两百多年,钱币的样式虽然几经改变,但是那名称,却是不会变的,总归还是百姓们认可的钱币。
太平通宝?此前听都没有听说过!
是以,江成海看着那枚枚簇新的铜钱,叹了一口气。问题的所在,他都已经知道了,但是这个问题暂时解决不了啊。
要让百姓对太平通宝信任,最好最快的途径,就是一个新皇朝的出现。以新皇朝的名义来铸造、推行太平通宝,那么百姓自是相信太平通宝的。
但这个办法,被沈华善一口否决了,沈则敬也摇摇头,道此办法不可行,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让江成海和杨简锐另想办法。
见沈华善和沈则敬如此坚决,江成海和杨简锐也无法,只得按照原计划去行,再次找来了安和堂和千秋钱庄的掌柜,商定推行的计划。
应南图虽然带领着虎贲军,但作为千秋钱庄实际的当家人,当然也参与到这当中来了。他和江成海讨论良久,终于商定了一套办法。
只是,这一次太平通宝的推行,少不得要借助沈俞氏、沈宁等内宅妇人之力了。
“需要母亲和我帮忙?这是为何?”沈宁听了应南图的话语,有些讶异。
这一段时间,她和俞正道在倾力推敲沈家所走的下一步,沈家要推行太平通宝的事情,她当然知道。
沈宁擅长的是权谋人心,却不太懂这些商事,听到应南图这么说,自然有些吃惊。
“我已经和江大人商量好了,要推行太平通宝,必分两路。其一是大额交易,安和堂、千秋钱庄会有变法;其二就是日常用钱,这一点,就要靠母亲、婶母她们了。”
应南图仔细说道,笑了笑,眼中疲惫的神色一闪而过。
“日常用钱?你是说上行下效?母亲等官员夫人、还有婶母等商家夫人,就是最好的风向?”
沈宁略一想,就知道了应南图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看着应南图眼底的暗影,一阵心疼。
应南图本来就没有多少空闲的之间,在南雄之战后,就更加忙碌了。尤其是在带领虎贲军之后,回有余居的时间就更少了。
“你太辛苦了,有些事情,可以交代陈成去办,秋梧和沈其,也能帮得上忙的。”
没等应南图回答,沈宁又继续说道。她知道应南图会安排,这么说,也只是心疼而已。
“陈成他们如今也忙。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照顾好登儿便是。”
应南图这样说道,拍拍沈宁的手,让她放心。
如流处并入了虎贲军,隶属虎贲军,仍是称为如流处。陈成、秋梧和沈其,如今也是虎贲军的士兵了,他们也十分忙碌。
沈宁双手抚上应南图额际,用指以压,笑着说道:“我来帮你按按。秋歌这样帮我按过几次,甚有效。太平通宝那里,怎么说?”
应南图闭上眼睛,很享受这一刻的温馨,或甜腻。似乎他们成亲以来,就一直异常忙碌,这样的时刻,真的很少有。
“其实也不难,首先在曲江边的院子里做起。这些,岳母应该知道的…不急,慢慢来,慢慢来…”
应南图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话,在沈宁轻缓的按摩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听见应南图均匀的呼吸,沈宁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应南图疲惫的面容,眼睛眯了起来。
第二天,沈宁就去了和鸣轩,给沈俞氏请安。正巧,婶母沈胡氏、大嫂沈安氏和二嫂沈成氏都在,她们正在说着沈家设宴之事。
“老太爷说了,自我们沈家迁居岭南道后,就没有设过宴会了。老太爷的意思时,近期可以遍邀岭南道夫人前来,聚一聚,见一见。”
沈俞氏的语气怏怏,脸上也没什么精神。她的老母亲俞老太在南雄之战中遇害,五七之期虽已过了,但沈俞氏仍是十分伤心。
这设宴之事,如果不是沈华善亲自交代,她还真没有这个心思。
她没有想到,沈宁给她请安之后,说的,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原先沈俞氏以为,设宴邀请官员夫人,更多的是为了给沈则敬铺势,却没有想到,还有这么重要的任务在里面。
仔细一想,沈俞氏便知道当中门道所在了。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如今是你当家,家中下人的月银、庄子的收益等等,全部都换成太平通宝。铜钱、银子、银票,都要准备妥当了。”
这话,是对沈安氏说的。如今沈家的后宅,是沈安氏在当家,下人、庶务、中馈等,都是沈安氏的职责。
沈家要想推行太平通宝,当然首先要在自己推行。仆从、庄子等等,也是一张巨大的联系网络,他们身后也有姻亲故旧。这张网撒出去,影响也不会小。
只要沈家起了这个头,只要沈家使用了太平通宝,那么与沈家的一切往来,都会是用太平通宝。
这就是沈俞氏吩咐沈安氏做事的目的。
“酒宴之时,就劳烦二弟妹帮帮忙了。至于宴会的回礼,由我亲自来办,宁儿和胡氏来一旁协助。”
沈俞氏继续说道。这一次沈家由她出面设宴,规模要多大、要邀请些什么人等等,她都要仔细思量一番才是。
沈胡氏、沈安氏和沈成氏,自然点头称是。沈俞氏交代的事情,虽然繁杂琐碎,但只要用心,就能轻易办好的事情,她们都没有什么问题。
沈安氏经过了几年的锻炼,办事能力那是杠杠的。在沈俞氏吩咐之后没两天,她就召集了家中的大小管事、管事娘子、得力仆从,宣布了沈家从此使用太平通宝的决定。
沈俞氏的命令,面上不会受到任何质疑。她是主,管事等人是仆,这个等级观念,是不容紊乱的,与士兵们的骚动又不一样。
在沈安氏的细致安排下,沈家的下人仆从,很快就提前领到了他们的月银。这月银,当然是太平通宝,比他们之前领得还要多一两。
下人仆从心里多少有些异样,可是当他们拿着这些银子,也能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时,心里就无比欢喜了。
而这时,沈宁也知道沈俞氏准备的宴会回礼是什么东西了。看到这礼物的时候,沈宁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竟然是一锭银元!当然是太平通宝的银元!
这的确是最好的回礼,也是对她们赴宴的最好答谢。沈俞氏设宴表达的意思,尽在这银元中了。
沈俞氏设宴,遍请了岭南道五品以上的官员夫人。
沈俞氏作为主人家,应酬的功力是非同一般的,让每一个官员夫人都感到了亲切和热情。还有长袖善舞的沈安氏,细心察觉到了每一个官员夫人的心理,适时和她们喝酒、提话题,交谈声一直都没有停过。
那一晚,曲江边的庭院热闹非常,虽则非觥筹交错,却也其乐融融。
这岭南道的官场夫人,有几个是愚笨之人?她们深居内宅,当然从前院丈夫的口中,知道沈家如今的地位和意义。
那是超越岭南道所有官员的存在。而作为沈家内宅之主沈俞氏,她们当然给了十足的尊敬。
当她们见到沈俞氏的回礼,脸色的笑意微凝。这个回礼,是什么意思,她们十分清楚。尤其在心腹管事娘子探听到,沈家的下人仆从领到的月钱,都是太平通宝时,她们更确定了沈俞氏的意思。
有不少眉眼通透的官员夫人,很快就召集了家中的管事和仆从们,将他们的月钱,由大永钱币换成了太平通宝。
上行下效,这四个字实在是真理。岭南道六、七品的官员夫人,不用怎么查探,就知道岭南道上层官员夫人的风向,她们思来想去,当然也是照做了。
于是,和这些官员家有往来的菜贩、肉贩等商人小贩,都发现这些官员之家,使用的是太平通宝了。
而且这些官员之家的管事也说话了:要结算,只能用太平通宝,不然,就换另外的小贩。——开玩笑,这些小贩最大的顾客,就是这些官员之家了,不用太平通宝,那不就等于是自己倒米吗?
就这样,从上到下,一层影响着一层,太平通宝在小贩、百姓这些最底层的百姓眼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他们使用太平通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江成海他们苦恼的事情,终于有曙光了。
第五百三十章 缓称王
因有沈俞氏、沈胡氏等内宅妇人的帮忙,太平通宝在日常用钱这一方面,已卓见成效。
菜贩、肉贩等小贩,都开始习惯用刻有太平通宝字样的铜钱交易了,让江成海等的人少操了很多心。
至于大额的交易那里就更不用担心了,有胡氏安和堂和千秋钱庄在,太平通宝的信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很快,胡氏安和堂和西宁到杨家的第一笔药材交易,就是用太平通宝结算的;同时,千秋钱庄对素有往来的客户说:以后,只要是在千秋钱庄做的抵押,都会用太平通宝来交易;如果用大永钱币,千秋钱庄一律不承认。
岭南道商人的嗅觉,其实要比官场的人,还要敏锐得多。他们知道太平通宝的影响,也预测到了它们以后的巨大作用。对商人而言,钱币的信用其实是和政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他们见到了沈家起兵之后的局势,岭南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家先是打败招讨司,然后完成对军队的改制,大商人们心中也知道,太平通宝取代大有钱币是迟早的事情。
做生意,是早一步要比迟一步好,谁最先适应局势的,谁就能赚大钱,这是最浅显的道理。所以,大商人也默认了以后的大宗交易,都会使用太平通宝。
既然大宗交易和日常用钱,都已经在使用了太平通宝。实际上来说,大永钱币已经在岭南道这里,丧失了生命力。因此,也就退出了流通市场,远离了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当然,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大永钱币,才完全从岭南道消失。
且说,沈华善和沈则敬在看到第二步改制顺利完成,心里松了一口气。钱银之事,关系民生局势,是绝对轻忽不得的。
当军队改制、钱币变换在逐步推进的时候,一个更加迫切的问题,就摆在了沈华善和沈则敬前面。
那就是,禁卫军何处何从?
禁卫军的去向,其实就是沈家的去向。沈家已经起兵,走到了这一步,必定要迈开步子,踏进争势力、争天下的路程,让天下人都知道、认同沈家,才是他们要做的。如今,沈家是顺着“诛左氏,清君侧”的旗号,直入京兆,还是还怎么办?
近三十万的军队,总不能一直蜷缩在这个地方,必定要向外拓展的。可是沈华善觉得,现在还不是直入京兆的时间,可是也不能长留岭南道。
因而,沈华看不清了。或许是身在局中事太关己,一时有些犹豫,才请来了俞正道这个纵横术大家。
不仅如此,俞正道还带来了沈余乐和沈宁,道是一起参详意见。此时,书房内只有五个人,人数很少。
沈余乐有些懵,他在纵横一道上,什么都不懂,俞老先生带着他来商定沈家的方向,这搞错了吧?这应该是宁儿妹妹的职责才是。
沈余乐心中不解,沈华善也有些奇怪,不禁看向了俞正道:此是何意?
“乐儿,你夜观星象,日起卜卦。对于天下大势,可有所得?”
俞正道笑呵呵地问道。沈余乐的本事,俞正道也知道多少,对他也很感兴趣。
听得俞正道这么一问,沈余乐倒有些晓了,原来是为了这些,那么他就可以说出个门道来。
“星象和先前大体相同。京兆方向,帝星虽隐,但是皇气仍在。荧惑守心的大灾影响,尚未过去。”
沈余乐老老实实地说道,尽可能将这些浩淼的星象解释清楚。
“晚辈先前有卜,沈家…往京兆不利,倒可往北而行。”
想了想,沈余乐又补充说道。天下的局势,他并非一点儿都不懂,如今依卦象而说,意思倒表达得十分清楚。
沈家带着禁卫军,势必要拓展格局,京兆方向不能去,那么往北…是指北疆?陇右道的蒋博文?
“祖父,舅舅和孙女儿商讨的结果,是和兄长看法差不多的。沈家和禁卫军,当往北而行,暂避京兆之势。”
沈宁笑笑道,眼睛晶晶亮。
沈余乐说的方向,正是俞正道和她殚精竭虑,才最后的定下的。如今沈余乐只是观星卜卦,也能说个大概。这个堂兄的本事,日益长进了。
俞正道也捻须而笑,他找沈余乐来,也是想听听玄幻飘渺的星象,所指示的是不是也一样。
“沈老弟。沈家起兵,有西宁商路和兵器司辅助,又有碧云骢的祥瑞,第一步民望铺势已经完成了;如今再有军队改制、钱币改造,沈家的影响正在进一步扩大,然而这还没有足够可以让沈家直上京兆,对抗大永皇朝。”
俞正道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这些,是沈华善和沈则敬十分认同的。可不就是这样?沈家已经做了那么多工作,也有了民望,还有了兵力,但这远远不够。
“先前西燕敌军入侵的时候,沈老弟对朱敦实有言‘高筑墙、广积粮’,是十分正确的。要在乱世之中存活、扩展,必须要有充分的准备。沈家如今的情况,宜再加三个字。”
俞正道看着沈华善,语气沉稳自信。
“三个字?哪三个字?”
沈则敬问道,很好奇是哪三个字。能让舅兄特别指出来,是哪三个字呢?
“缓称王!”
俞正道没有过多遮掩,说出了这三个字,听得沈余乐有些愣住。
缓称王?谁要称王?
沈华善仔细一斟酌,不禁扬起了笑容。是了,这三个字,正是沈家如今应该做的。蒋博文称陇右王,大永又有哪个官员会真正承认他的王号?
称王,是最直接扩展势力的办法,在时机尚未成熟的时候,却是最愚蠢的办法。称了王,举兵谋反之心天下皆知。普通百姓尚且不论,大永官员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想法?
“当调禁卫军二十万人,前往陇右道,帮助严律政和凌雪松灭了蒋博文,平定陇右道局势。这样,一来可以还北疆和陇右道太平,二来符合沈家大义旗号之意,三来也是禁卫军亮相和扩势的最好机会。”
关于出兵陇右道这事,俞正道和沈宁都推来敲去了的。如今沈家的地位和势力,要求沈家走的每一步,都要审慎再三。
每谋一局,都要有所得才是。
沈家最后要走的那一步,当然是称王。但在这之前,每一步都要稳打稳扎,最忌冒进急切。
“蒋博文怎么这样厉害,严律政和凌雪松在陇右道战了这么久,都无法压下他。”
沈则敬皱着眉头,这样说道。陇右道的局势,真是出乎大永官员意料的。蒋博文起兵谋反,竟然能一步一步稳住了陇右道,严律政和凌雪松先后带着关内卫和剑南卫去镇压,都拿他没有办法。
“无他,陇右卫兵将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蒋博文决一死战,或还有拜相封侯的机会。当初蒋博文起兵,也是陇右卫兵将拥护的。”
陇右卫的情况,沈宁知道得要比沈则敬多。蒋博文不臣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前一世,他投降了上官长治,定有压制上官长治的意思。
只不过,前一世,蒋博文是居于幕后掌权,如今是直接起兵称王。蒋博文执掌权柄的野心,要比前一世更大。
“二十万禁卫军…虎贲军和弓弩军自是要去的。令神策左右军各七万人前去…”
沈则敬是个文官,但是昆州一战之后,他在军事上的天分也显露出来了。兵力的调整分配,他谙熟于心。
“可也。第二批戎服也快赶制出来了。和袁焕、彭瑾等人商定出兵日期之后,粮草辎重等也当准备妥当了。”
沈华善看了一眼沈宁,最后定论。出兵陇右道一事,算是初步定下来了。
沈宁是知道戎服制作的情况的,根据秋梧等人的汇报,第二批戎服也很快下发了。刚才她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沈华善。
当应南图、沈则思、袁焕、彭瑾四个大将,只要禁卫军成立之后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前去陇右道平乱,不禁讶然。
在大永朝廷看来,禁卫军才是最大的谋反对象,才是最急欲诛灭的对象吧?如今谋反的军队,反而去镇压另一个谋反军?
这有点搞笑吧?
朝廷会怎么想?关内卫和剑南卫可会接受禁卫军的帮忙?会不会首先对付禁卫军?在灭了蒋博文之后,关内、剑南两卫,会不会趁机对付禁卫军?
种种可能会出现的不利情况,一时在袁焕和彭瑾等人脑中回荡。这些情况,沈家人都会想到吧?为什么还要下这样的令?
“我们禁卫军,是举着‘诛左氏、清君侧’大义之旗的,自当为百姓谋安定,这是禁卫军不容辞之责。我相信,严律政和凌雪松心中也有定论的。”
这些情况,沈华善和俞正道当然也想到了。不过他们没有袁焕等人的忧虑,皆因他们对局势了解得更透彻。
陇右道的局势僵持不下,严律政他们最需要的,就是外来助力。在这种情况下,严律政怎么会推开禁卫军?
袁焕等人,是绝对相信沈华善和俞正道的判断的,听了他们分析的局势,心中的忧虑就消了很多,开始积极准备出兵事宜了。
可是他们都还没定下出兵日期,接连来的两个大消息,就让他们头脑一阵发懵。
不会吧?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两乱三死
禁卫军在沈则敬的命令下,开始调兵定日期,准备出征陇右道。
第二批戎服已经发放了,应南图和彭瑾等人,忙得歇息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人惊愕的消息传来了。大永三大上州之一的泰州,位于河内道的泰州,竟然全民暴动了!
又是河内道,又是民变。怎么会这样?
原来,是和朝廷征兵、加赋有关。
河内道这两年一直灾深难重,先是大旱蝗灾,接着有民变,再后是大水洪灾。百姓们苦日子都还没过完,青黄不接的时日都不知怎么度过,就接到了朝廷征兵、加赋的旨意。
人丁,一向是百姓最重要的财富。盛世征兵尚且遇到很多阻滞,更何况是乱局征兵?摆明是有去无回的,这就等于在穷苦百姓人家掠走最重要的财富。本就困顿的百姓,怎么能够接受?
还有加赋,更让百姓愤怒。经过这么多灾难,河内道就算沃野千里,底蕴也所剩无几了。百姓们穷得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交赋税?
要兵丁、要赋税,都没有!只有烂命一条!——这是河内道普通百姓心中所想。
就算官府、官员出了多么严厉的举措,对不出兵丁、不交赋税的人家会有多么严苛惩罚,百姓们就只有两个字:不从!
不从,那就是抗旨,那就是违令!这就是和官府、朝廷作对了。百姓们这样的态度,惹怒了河内道的官员,首先发作的,就是泰州刺史胡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