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夫人也是聪明人,便不卑不亢不咸不淡地和郑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正聊得热火朝天,大丫鬟如画进来回报:“禀夫人,姑娘过来了!”
听说李栀栀来了,尚夫人眼睛立刻带上了温暖的笑意:“栀栀来了么?快请她进来!”
栀栀往日都在她身边盘桓的,今日都出去大半天了,说实在的,她都觉得有些想念了。
郑夫人看了尚夫人一眼,发现她是真的开心,那欢喜都快从眼睛里满溢出来了,不由有些诧异,抬眼看向堂屋门方向。
小丫鬟掀开了堂屋门上挂的青纱帐幔。
一个身材纤弱乌发如云肌肤似雪的女孩子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进了堂屋,这个女孩子抬眼看了过来,晶莹雪白的小鹅蛋脸上一双大丹凤眼宝光流转,竟然是个白月光般的小美人。
郑夫人呆呆看着这个月下仙子般的女孩子,总算是明白了儿子的心思——这样一个露珠般月光般清艳无双的女孩子,怪不得阿晓会动心啊!
李栀栀发现姨母的身边坐着一个满头珠翠华衣丽服的中年美妇,气质甚是高冷,与郑晓给人的感觉很像,便猜到这就是郑太尉夫人、当今陛下的亲姐姐了,忙垂下眼帘屈膝行礼,声音娇嫩轻软:“见过夫人!”
郑夫人眼睛微眯盯着李栀栀,半晌方道:“起来吧!”
尚夫人怕栀栀受委屈,含笑招手道:“栀栀,来挨着姨母坐吧!”
一般婆婆在座的话,媳妇虽然得站立侍候,可未出嫁的闺女是可以坐的。
栀栀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攥成拳,脸上却带着温驯的笑,对着郑夫人微微一笑,走到尚夫人身边挨着她坐下了。
尚夫人把栀栀揽在怀里,含笑看向郑夫人:“我家这女孩子身子素来柔弱,我正想请请夫人您帮忙呢!”
郑夫人此时心中已在考虑:这姑娘瞧着身子就弱得很,阿晓身体也不好,他们俩能顺利生下孩子么?
听了尚夫人的话,她含笑道:“请说!”
尚夫人以前听说陛下这几个姐姐都傲慢之极,没想到郑夫人却如此平易近人,便开口道:“听说青山道长现如今住在贵府的运河别业,妾身斗胆,望夫人出面,请青山道长为我这闺女看看脉象。”
郑夫人一听,爽快道:“小事一桩,自然可以。”
她看向大儿媳妇姜氏,淡淡道:“你去和梁妈妈说一下,让梁妈妈现在就去运河别业传话。”
姜氏答了声“是”,恭顺地退了出去。
尚夫人谢了郑夫人,又轻轻推了推栀栀:“栀栀,还不向郑夫人道谢!”
李栀栀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看着柔弱,其实强壮极了,只得含笑起身谢了。
郑夫人又和尚夫人谈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一直等到送走了郑夫人,李栀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位贵妇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怎么不停地打量我,看眼神又不像是在看仇敌…
尚夫人也觉得可笑,笑着对栀栀说道:“郑夫人来得好不尴尬,说是来给大儿媳妇认亲的,却一直盯着你看,好像是相看儿媳妇一般!哈哈!”
听姨母这样一说,李栀栀也笑了起来,因为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陪着尚夫人说笑了一阵子,把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郑家的运河别业紧邻着大运河,风从运河上刮过来,原本就凉爽得很。
别业内古木参天竹影潇潇,在这中秋八月,更是分外的清凉舒适。
临近运河的望江楼二楼三面窗子都大开着,靠北墙放置着一个精致的螺钿床,上面铺着玫瑰红的锦褥,堆着无数茜红靠枕,郑晓正倚着靠枕歪在床上,雪白的手指探到左侧小炕桌上摆着的玉石棋盘上,拈了一个玉石棋子落了下去,发出清泠泠的玉石撞击声。
青山老道端坐在小炕桌另一端,眉头紧蹙认真地和他对弈。
郑晓棋力太强,每走一步都算好了无数步,和他对弈一局下来,青山老道脑袋都是疼的。
南窗外运河河水汹涌澎湃,波涛阵阵,清凉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带来了阵阵清冷的水气。
郑晓力气不足,每走一步都要闭目休息一会儿。
青山老道见自己眼看着就要一败涂地了,便在心里思索着脱身之法。
谁知还没等他想出法子,郑晓的亲随怀英就上楼进来了:“公子,夫人派了梁妈妈过来,说要请青山道长去尚府给尚府的小童养媳诊病!”
郑晓一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开眼睛道:“尚府的小童养媳?她怎么了?”
怀英道:“公子,我问过梁妈妈了,梁妈妈也不知道!”
郑晓眼波流转看向青山道长。
青山道长正巴不得逃离呢,便笑着道:“既然夫人吩咐,我自然无有不从!”
郑晓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道:“带我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他心念急转,发现这是一个绝佳的吓李栀栀的好机会!
因为赵然急着见他那三个臭小子,所以尚佳与贺沥及各自麾下的士兵也休息不得了,在饮马桥休息了两个时辰之后,众人便上马簇拥着征北大元帅赵然继续连夜往南奔驰。
不过一夜工夫,众人已经到了黄河渡口。
傍晚时分的黄河渡口,金色夕阳照在河边的黄沙地和碧绿的白杨林上,非常的美丽。
眼看着东京宫阙隐隐在望,赵然下了马,自顾自走到河边,撩水洗了把脸,以令自己有些发蒙的头脑清醒一些。
尚佳和贺沥一直紧跟着他扈卫——他们怕快到家了,赵然太激动了,一下子跌进波涛滚滚的黄河中去。
赵然洗罢脸,起身道:“我好想我那三个臭小子啊!”他的妻子十分厉害,成亲五年,给他生了三个男孩子,令赵然在永泰帝穆远洋和父亲赵青那里都十分骄傲——因为起码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伯父和父亲都永远胜不过他了!
贺沥没有说话,眼睛看向波涛滚滚的黄河,心里默默计划着。
他已经私下禀了大帅,预备以后在京城担任军职,然后在东京买一个僻静的宅子,和侄女团聚之后,专心教养侄女,以报心中对兄嫂的愧疚。
尚佳想到了家中的母亲和栀栀,微微一笑,道:“大帅,咱们现在继续赶路,晚上就能进城了!”
赵然实在是太想家了,当下便道:“我们这就出发!”离家七个多月了,家中老三该会走路了吧?是不是该加把劲儿,让妻子再生个可爱的小闺女?
第 63 章
青山道长看着郑晓,简直是哭笑不得,可是郑晓一向如同他的儿子一般,他舍不得谴责郑晓,便预备好好劝说一番。
他想了想,道:“公子,这是去学士府内宅,给人家女眷瞧病!”
郑晓整个人陷进了满床的大红茜红之中,愈发显得整个人苍白荏弱秀美,他轻轻道:“我也想去瞧瞧啊!”
青山道长:“…”
他坐直身体,耐心道:“公子,我可是去给尚佳那个小童养媳瞧病,尚佳是什么人,您忘了么?”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开封府尹、枢密使赵然疼爱的小兄弟尚佳闷不吭声下手极狠?尚佳是小赵太师的弟子赵然的兄弟,他打了人又能怎样?
赵然那么护短!纵然是陛下出面,也难报仇啊!
郑晓一脸无辜:“可尚佳不在京城啊?”
青山道长扶额叹息:“阿晓,如今京中纷纷传说,陛下急召小赵元帅回朝觐见,尚佳岂不跟着扈卫?怕是快要赶回来了!”
郑晓依旧不改初衷:“尚佳现在怕是刚过太行山,最快也得明日傍晚才能赶到京城。”
他也有自己的情报体系,除非尚佳不吃不喝一直赶路,否则不可能今日赶到;而赵然那厮贪图安逸享受,如何会愿意不眠不休日夜兼程?
青山道长从未见过郑晓如此执着,只得叹息了一声,道:“阿晓,你可别乱来!”
万一阿晓弄了尚佳的那个小媳妇,这下子双方的仇可结大了,非得不死不休不可。
郑晓半日没出声,屋子里陷入了静寂,只有窗外运河的澎湃声声声入耳。
半晌郑晓方幽幽道:“…我就算有那心思,我又能做什么…”
青山道长:“…”虽然心疼郑晓,可郑晓这话似乎也没错。
李栀栀做事喜欢有首有尾,因此陪着尚夫人用罢午饭,她便又带着小樱赶到栀园的暖房忙碌去了。
等暖房的事一切齐备,已经快要到傍晚了,李栀栀便带着小樱回了绿竹轩。
她闲来无事,便让如珠如玉给她预备要换的衣物,进浴间洗澡去了。
绿竹轩是尚夫人给她和尚佳安排的婚房,非常的方便,卧室附带着一个小浴间,不管是冲澡还是泡澡,都很方便的。
李栀栀冲罢澡穿衣,却发现如珠给她准备的是一件极素净的右衽交领深蓝绣花杭绢夹衣和一条月白熟绢裙子。
深蓝夹衣倒还罢了,只是如今她这月信汹涌澎湃的情况,能穿这月白裙子么?万一“霸气侧漏”满裙鲜血,岂不是要大大丢人?
心里虽然就觉得不妥,可是李栀栀知道如珠是她房里的大丫鬟,不能轻易给大丫鬟没脸,便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平静地坐在妆台前梳妆。
如珠拿了玉梳过来给她梳头,见李栀栀乌发如云披散,愈发衬得她肌肤雪白晶莹,实在是美丽极了,便微笑道:“姑娘,已经是傍晚了,今天不盘发髻了,单只在上面拢一拢,用花钿插戴了,可以吗?”
李栀栀含笑答应了。
尚夫人给她的这两个大丫鬟如珠如玉,如珠很会梳妆打扮,颇具审美力;如玉能写会算,帐目清晰,都是尚夫人为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在是合适得很。
如珠把李栀栀微湿顺滑的及腰长发梳好之后,果真单拢了两边的长发在李栀栀脑袋后面,用一对银镶栀子花钿固定了,其余头发都披散了下来。
李栀栀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发现眉目浓秀嘴唇嫣红,似乎不需要涂脂抹粉了,可是她不知怎么的,总是想要涂抹点什么,便拿起上次兰雅衣舍送来的玫瑰花口脂,用指头蘸了些,轻轻涂抹在了唇上。
涂抹罢,她觉得这口脂的色泽似乎有些过艳了,衬着自己雪白晶莹的肌肤和浓秀的眉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李栀栀正要用丝帕拭掉,如珠如玉忙齐声道:“姑娘,别擦!”此时的姑娘,与平时似乎不一样,可是反倒更美了!
就连小樱也道:“姑娘,你别擦了!”
李栀栀抬眼看向窗外,发现已是暮色四合时分,自己此时的艳妆与窗外萧瑟的暮色竟出奇地协调,便笑着道:“反正都快要用晚饭了,到时候自然就没了!”
李栀栀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擦掉那艳丽的口脂。
如珠从拣妆中寻出一对赤金镶珍珠耳坠,道:“姑娘,戴这个耳环吧!”姑娘家常只带银镶的首饰或者玉质的首饰,还很少戴这种赤金镶的首饰呢!
李栀栀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便道:“好啊!”
妆扮罢,李栀栀立在后窗前看窗外的千竿翠竹,只觉得满目绿意清风潇潇。
绿竹轩什么都好,就是竹子太茂盛了,满园都是绿森森的竹子,万一有人混进来藏在竹林中,那可有些危险了。
她大脑放空了一会儿,然后整顿精神,预备去内院正房陪尚夫人用晚饭。
李栀栀刚转过身,就听到外面传来如画的声音:“姑娘呢?”
小樱笑着道:“姑娘在卧室呢!”
李栀栀走了出去,见如画带着一个小丫鬟过来了,便笑盈盈道:“我正要去姨母那里呢!“”
如画屈膝利利索索地给李栀栀行了个礼,含笑道:“我就是要过来告诉姑娘呢,夫人托郑太尉夫人请到了青山道长来给您看脉。如今青山道长已经到了,夫人让我来给姑娘说一声,让您先在绿竹轩候着,到时候她陪着青山道长过来!”
李栀栀先是骇笑:“我…其实根本不用请大夫…”她虽然看着柔弱,其实身体健壮力大无穷,根本用不着看大夫。
接着她又有些疑惑了,试探着问道:“外男可以进来么?”
如画如珠她们闻言都笑了,如画道:“和尚道士都是出家人,算什么外男?宫里也去得的,只要身边不离人就行!”
李栀栀也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便也笑了。
如画传完话便要离开,李栀栀闲来无事,便送她出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黑暗在竹林间蔓延,小楼四周的竹林很快便笼罩在黑暗之中,密匝匝的竹叶被夜风拂动,发出飒飒之声,令这清冷的秋夜越发的孤寒。
李栀栀虽然穿的是夹衣,却依旧有些冷,便呆呆站在那里,瞧着如画和那个小丫鬟越走越远,直到她们提的灯笼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
她默默走了回来,吩咐小樱道:“让小丫鬟把灯笼都挂起来吧!”
尚夫人布置绿竹轩的时候图的是清静,尚佳和李栀栀新婚期间不被打扰,因此不管是客房和下人房,距离主人的小楼都有一段距离。
若是成亲了尚佳也住进来倒是好了,可如今只有李栀栀一个人住在这主楼之中,平常倒也罢了,今晚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有些孤独寂寞。
没过多久,丫鬟婆子便簇拥着尚夫人和青山道长来了。
青山道长作为前宫中供奉,陛下钦封的“金门羽客”,在宫中和京中高门都是进出自由的,因此尚夫人并不十分避忌,亲自恭而敬之地陪着青山道长来到了绿竹轩。
一对小丫鬟和一对小道童提着琉璃绣球灯在前方引路,青山道长和尚夫人在飒飒竹林风声中边走边说着话。
尚夫人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道长您了,我这女孩子今年才十四岁,身体娇弱得很,瞧着弱不胜衣的,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吹走。我一直盼着她今年年底就和犬子成亲,早日给我诞下孙子孙女,却又担心她身子太弱,不能过早生育…做人父母,都是这样,既想要看着孩子儿女双全,又担心孩子…我啰啰嗦嗦的,道长您可得包容啊!”
青山道长心道:尚夫人看来是真的疼爱尚佳的小童养媳,阿晓看来是没戏啦!
他神情却是端肃之极:“夫人,我虽是出家之人,却能理解父母疼爱子女之心。”他对阿晓,不就像对儿子一样么?只是阿晓身份高贵,他的这一片慈爱之心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眼看着前面青竹掩映中一个灯火通明的小楼隐隐在望了,青山道长又开始担心:阿晓到底混进去没有?怀英和怀真的功夫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好?
尚夫人一行人进入了绿竹轩小楼一楼的堂屋,分宾主坐了下来。
小樱指挥着小丫鬟奉上茶点,然后悄悄退到一边侍立。
尚夫人陪着青山道长饮了会儿清茶,这才吩咐小樱:“去请你们姑娘出来吧!”
小樱答应了一声,恭谨地进了卧室。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掀开了卧室门上的珠帘,一个青衣丫鬟扶着一个体态纤弱的美丽少女走了出来。
青山道长定睛一看,发现这个少女果真是绝色,身上穿着深蓝绣花杭绢夹衣,系着一条月白熟绢裙子,果真如同尚夫人所言,的确是弱不胜衣。
只是他细瞧了瞧,觉得这美貌少女虽然瞧着纤弱,可是肌肤晶莹润洁,整个人似乎隐隐透出宝光,实在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啊!
看罢脉象,青山道长笑了,看向尚夫人:“夫人,小姑娘一点问题都没有,健康得很!”
尚夫人怎么可能相信:“可是看着…”
青山道长觉得下面的话小姑娘不能听,便道:“夫人,我们不如先离开吧!”
尚夫人会意,便起身道:“道长,请!”
一行人热热闹闹而来,又热热闹闹走了。
绿竹轩小楼内又恢复了宁静。
李栀栀大喇喇道:“我就说嘛,我一点问题都没有,身体好着呢!”
她看向如珠如玉:“你们忙了一天,也都累了,去歇息吧,这里有小樱陪我呢!”如珠如玉今日累了一天,还没休息呢,她们又都不在绿竹轩内住,得让她们带着那几个小丫鬟早点回去,也能赶上在大厨房吃点东西。
如珠如玉是真的累了,便笑着答应了。
待房子只剩下自己和小樱了,李栀栀才觉出饿来,便央求小樱:“小樱,我好想吃你做的素面啊!”
“我也有些饿了,”小樱笑着道,“我去夫人那边的小厨房给姑娘做去!”
李栀栀眼睛笑成了弯月亮:“去吧去吧!”
小樱刚出去,李栀栀便觉得自己下面似乎有些汹涌澎湃,好似有什么涌了出来一般。
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便撩起裙子探头往后看,然后叹了口气——她月白熟绢裙子后面,赫然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淋漓鲜血,就在她翘翘的小屁股上!
房内丫鬟都不在,李栀栀只好自己去了卧室换衣服。
她从箱笼里取了一套中衣亵裤和一条玄色绣花缎裙,然后捧着这叠衣裙去了床后。
李栀栀一抬头,见后窗大开着,便走过去预备关上窗子,却发现外面似乎人影一闪。
她疑惑地走到了窗前,刚要去看,便发现窗的右侧闪出了一个细高挑的玄衣青年,脸色白得几乎要发青了,眉睫却浓秀,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弯月唇嫣红——不是郑晓又是谁?
李栀栀以为自己眼花了,转过身子道:“真是见鬼了!”
郑晓发现自己没吓到李栀栀,正要再接再厉,凝神看向李栀栀,却发现李栀栀白色的裙子上洇着一大片淋漓的鲜血!
而此时李栀栀也有些疑惑,回头去看,她那红得触目的嘴唇衬着雪白晶莹的肌肤和浓秀的眉睫,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再加上乌黑长发随风而动——郑晓觉得自己看到了艳鬼!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再次看向李栀栀屁股上那一大片鲜血,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扶了扶额头,眩晕感更强了,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郑晓虽然喜欢红色,却晕血啊!!!
第 64 章
渡过黄河之后,眼看着京城在望,赵然等人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就连护送赵然的几千骑兵,也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行进速度,黄昏时候便赶到了东京城外的禁军军营。
在军营中大肆涤荡一番之后,赵然等人都衣履一新,旧貌换了新颜。
贺沥自然是留下整顿军队,而尚佳则随着赵然的卫队,把赵然送到了皇宫。
赵然是要去觐见陛下,等出来不知又是何时了。
见天已经黑透了,他便认真交代尚佳:“你也回家看看吧,不必等我。明日在家等我消息。”
尚佳答了声“是”,目送赵然在众人的簇拥下消失在宫门之内,这才从天和手中接过马缰绳,认镫上马,打马往杏花胡同方向而去。
天和等人忙骑着马跟了过去。
回到家里,因知道父亲陪同郑太尉出使西夏之事,因此尚佳命天和等人都留在内院门外等候,他自己直奔内院正房去见母亲。
正房廊下挂着一对半透明的羊皮灯笼,照得附近庭院朦朦胧胧的,尹妈妈和黄妈妈正带着四个小丫鬟静立在廊下,另外还有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小道童也立在一旁,一看就是堂屋还有客人的样子。
尚佳见状,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只是他脚上穿的是军靴,饶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可是军靴踩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还是发出了“磔磔”的声音,尹妈妈和黄妈妈等人听到声音,都看了过去。
别人犹可,碍于学士府的规矩,端正行礼而已,并不敢大声喧哗。
唯有尹妈妈因为是尚佳的奶娘,见了尚佳便有些控制不住,轻步上前握住了尚佳的双手细细打量着,眼睛早湿润了。
尚佳原本清俊得很,如今在塞外经历了太多的风霜,肌肤黑了不少,但是却依旧细腻,更兼猿臂轻展宽肩长腿,高挑挺拔之极,看上去终于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过渡,当真是英俊阳刚非常。
尹妈妈摸了摸尚佳的手,发现粗糙得很,不由心疼极了,指了指堂屋内,低声道:“青山道长来为李姑娘诊病,如今正在堂屋和夫人谈李姑娘的病情呢!”
尚佳侧耳细听,听到里面正在谈什么子宫避孕之类话题,顿时两耳发烧,实在不好意思听下去,便低声问道:“栀栀在哪儿?”
尹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姑娘如今搬到了绿竹轩…”
尚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奶娘,便低声道:“妈妈,我给你带了些礼物,让人送到你房里了,你得空看看吧!”尹妈妈孩子生下来就没了,这么多年都把他看成自己的孩子,尚佳心中都明白。
尹妈妈抬眼看向尚佳,朦胧泪眼中满眼惊喜——阿佳还记着我这老奶娘呢!
尚佳最怕女性流泪,当即低声道:“我去瞧瞧栀栀的病,等一会儿就过来!”
听到栀栀病了,他心中很是担忧——栀栀看着太单薄太柔弱了!
到了绿竹轩,尚佳发现园门虚掩,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今日正是中秋,天上挂着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月光如水泻在满园竹林之上。
夜凉如水,夜风拂过竹林,发出“飒飒”竹声,小径两侧草丛中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尚佳心中担忧栀栀,在月光与竹声中大步走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小楼。
正在这时,绿竹轩一楼堂屋内突然冲出了一个女孩子,闪电般向着尚佳这边冲了过来。
尚佳目力极佳,就着廊下的灯光,认出了是栀栀,当下便叫了声“栀栀”,伸开双臂迎住了栀栀。
眼睁睁看着郑晓倒了下去,李栀栀总算是确定了她没有见鬼,后窗外面确实是郑晓!
面对郑晓,她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拎着裙裾拔腿就跑。
李栀栀闪电一般冲了出去,小鹿般灵巧迅速,很快便跑出了绿竹轩小楼。
她跳出门槛发力奔跑,冲到绿竹轩小楼前的竹林小径上,居然看到尚佳正在走过来。
李栀栀心中顿时大乱:难道是在做梦?从郑晓出现到尚佳回来,全都是梦的一部分?
她心念如电,可是奔跑的双腿却停不下来,一阵风般撞入了尚佳怀中。
尚佳胸膛坚硬,虽然隔着一层玄缎圆领长袍和一层白罗中单,可是李栀栀依旧撞得头晕眼花,突起的胸部尤其疼痛,她百忙之中用手撑在尚佳胸前,往后退了两步,这才仰首看向尚佳:“阿佳哥哥!”
尚佳见李栀栀小脸雪白,眉头紧蹙,雪白的贝齿咬着艳红的樱唇,似乎是疼痛难忍的模样,下意识道:“栀栀,碰到哪里了?”
接着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自己撞到李栀栀哪里了——方才李栀栀撞上来时,他似乎感受到了柔软丰满的触觉…
咦?栀栀什么时候发育这么大了?
想到这里,尚佳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热辣辣的,他不敢看李栀栀,眼睛看向别处,心道:幸亏老子在沧州草原上晒成黑炭了,脸再红也看不出来!
谁知李栀栀对他颇为熟悉,见尚佳桃花眼水汪汪的,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而且视线闪躲,似乎不敢直视她…
李栀栀发现了尚佳的异样,便暂时忘了自己胸前的剧痛,借着楼前灯笼的光晕专心致志观察尚佳,这才发现尚佳微黑的肌肤似乎有些红,被长睫毛遮住的黑眼睛里流光溢彩…
她不由在心中感叹:尚佳真的是一个很清俊的男人啊!
四周很静,只有夜风吹过竹林飒飒作响。
李栀栀觉得自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尚佳怦怦的心跳声和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往下看了过去,发现尚佳玄袍某处似有起伏,好像真的有一些异样…
尚佳反应很快,当即身子一侧,躲开了她的视线。
为了掩饰尴尬,李栀栀当即转过身去,笑盈盈道:“阿佳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尚佳此时渐渐平静了下来,看向李栀栀,正要回答,却发现了李栀栀月白裙子上的大片血渍。
他深吸一口气:“栀栀,你去换换衣服吧!”栀栀月信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