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幽,到了。”伯凌不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孩子,看了看他那摆着的脸,我笑着说:“知道了,伯峰他们呢?”
伯凌笑着说:“我让他们先睡了,他们占了你好几年,伯凌也才这一次。”
我轻轻的摸着他的头:“我的伯凌长大了呢!妈妈倒是老了。”
他握着我的手坚定地说:“没有,若幽没有老,你永远是那么的漂亮,恐怕在将来的二十年内也找不出比你好看的人来呢!”
笑了笑:“伯凌在宫外苦不苦?”
“不苦,没有你那么苦,伯凌要努力地学习,让若幽将来可以不要那么累。”
“好了,你也累了,早些就寝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伯凌明日便要回去了,师傅说了不让我久呆,这一天还是夏母妃求了师傅好几个月才得到的呢!若幽,伯凌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孩子真长大了么?我有些怀疑:“伯凌都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
伯凌撅着嘴说:“再大伯凌也还是你的孩子,这次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呢!你难道就不怕自己会忘了伯凌长什么样么?”
笑了笑,对啊!这便是我的孩子,那贴心的孩子:“好了,那就一起睡吧!”
这天晚上,伯凌跟我聊天一直聊到深夜才慢慢的入睡。他一直说着他怎么捉弄别人,讲着他如何练武,埋怨着师傅对他的严厉,高兴着在外面的自由。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他是快乐的,是开心的。我知道自己做对了,当初让他出宫不仅仅是为了能让他早日懂事,还有就是自己欠这孩子的太多太多,想让他好好的过几年自由的日子,再大些恐怕该做的都是身不由己的事情了。
我看着身旁的这个孩子,当年把他生下来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大,如今却已是一个半大的小男子了,当他今晚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里除了激动便是动心了。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思念他,是多么的担心他。
早朝完,我第一次没有处理朝事便赶回了栖霞宫,却还是迟了一步,伯凌早早的便已经离开了,此次离去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伯泽上前不解的说:“妈妈,伯凌哥哥变了好奇怪,都不像昨晚的他了。”
伯峰也使劲的点着头说:“嗯!就是,伯凌哥哥有些不正常。”
可能是外面呆的时间长了,所以回宫有些不适应吧?我笑着说:‘伯凌哥哥可能还是有些不习惯呢!”
“那不是不习惯,明明就是。。。。。。”
我沉下了脸:“好了,你们今天不用去学堂么?”
他们两人看我似乎不悦,伸了伸舌头便溜出去了。
这日我正在御书房处理一些事情,却听外面有人来报薛太医求见。想了想,似乎好几年不曾看见他了,自从元祯走了以后,薛太医便也告老还乡了,我在为九年他都不曾来过,如今可是有什么事么?难道?想了想也不可能,不禁笑了笑,这么些年过去了,自己始终都不曾放弃过他还能醒来的希望,还真不是个好现象:“宣吧!”
没一会儿便见小莲子领着一老人前来,乍看之下我还真有些不敢相信,才九年不见他已经变成这样了,看来离开宫里也并没有让他好多多少呢?
“草民参见皇上。”
我笑了笑:“免了吧!爱卿可有事?”
薛太医笑着回道:“皇上一点也没有变呢!只是草民如今老了。”
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下面的话,他向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何况做这么客套的事。
“草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跟皇上商量的。”
看了一眼的小莲子,他连忙默默的退了出去。
“皇上,可否还记得当初兴元皇受伤的时候,是草民给安置在晶体棺木的?”
点了点头,怎么提起这事来了?
他战战兢兢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深吸了口气说:“其实兴元皇并没有离去,只是当年没有找到救醒的方法,兴元皇不让草民告诉皇上,怕到最终没有救醒,反而让皇上会更加的。。。。。”
“放肆!”我被薛太医脱口而出的话惊得一阵晕眩,连忙扶住一旁的书桌,过了好长时间才定下狂乱跳个不停的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掌嘴或杖责你选择一个吧!”说完便匆匆的走出御书房。
会罚薛太医只是恨他和元祯如此残忍的隐瞒我真相,让我一直在失去他的绝望中生活了九年,如今再来说明,我当然还是希望听到这个消息的,但却还是难以不气他们的隐瞒。
不是不高兴,不是不激动,自己激烈跳动着的心一直提醒我的紧张,怕在薛太医说完这些希望后接下来会说些灭我希望的话来。只是这小小的一个消息,已经扰乱了我的整个心绪,有多少年了?多少年不曾如此紧张?有多少年不曾如此的开心?总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他而去了,如今听着他的那未知的希望,我便如此的失去了理智。不行,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才好,是了,我应该注意注意自己的容貌了,如果哪天他醒来,却看到满脸褶子的我,岂不是很荒唐?我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么些年从来不曾注意过自己的容貌了,女为悦己者容,慌乱的问着一旁的紫鹃:“紫鹃,你说朕如今是不是老了?是不是已经不再年轻了?是不是变丑了?是不。。。。。。”
紫鹃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皇。。。。。。皇上说什么?”
是呢!太丢脸了不是?萧若幽何时又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以前不曾,那是因为没有必要,可是如今。。。。。。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元祯,你可把我改变的有够彻底的。
“皇上,您这些年都没有变,依旧还是当年的样子,也还是天底下最美的人,时间并没有残忍的再皇上身上留下痕迹。”
不禁笑了笑:“是么?是真的么?”那元祯醒来的时候不会认不出我把?不会觉得我变丑了吧?想到这便欣然的笑了。
晚膳的时候,我发现桌上摆的全部都是保养容颜和美貌的一些晚膳,下午我不过是说了一下,紫鹃便在膳食上开始给我改善了,不问我为什么,只是默默的注意着我的举动,随时的关心着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她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用过晚膳便赶回了御书房,到的时候薛太医正趴在长椅上,看到我进来的时候他激动的想要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现在你可以接着往下说了。”
“草民也是万不得已,皇上罚得也是应该的。当年只知道怎么维持住兴元皇的一丝丝心脉,不知怎么救醒兴元皇,为了找到救醒皇上的办法,草民不得不告老还乡,私下里去民间寻找各种各样的办法,知道前两年。。。。。。”还没说完便开始咳嗽了起来。
我心里明明紧张个要死却还不能问,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把玩着书桌上的玉玺。
彷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听到薛太医说:“知道两年前,臣在走访到章夏国的时候,知道有一种办法或许可以惊醒兴元皇。”他看着我紧张的神情笑了笑:“皇上也只有在提到兴元皇的时候才是正常的。”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窗外,是呢!连我都不相信自己会是如此的紧张,能冲刷一切的除了眼泪,就是时间,以时间才推移感情,时间越长,冲突越淡,彷佛不断稀释的茶。可是九年的时间过去了,并么有消磨去我对他的爱,却发现那噬心的爱反而越演越烈。
“此种办法便是在冬日里寻找三百六十五种花瓣和三百六十五种动物的血液相揉和,取其精华。用失传已久的哀冥神功将兴元皇的魂魄召回,然后用天下第一绝的琴声将花盒动物的精华引诱至兴元皇的体内,用以唤醒沉睡了的心智。草民这两年已经着手在寻花盒动物了,却所获颇小,还有哀冥神功可能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练成,这还是世间传闻的最快练成的时间,救醒兴元皇是很漫长的一个过程,皇上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而施展哀冥神功的人必须是昏迷者的至爱,否则魂魄无法找到方向,还有便是天下第一绝的琴声也似乎只有皇上可以做到了。”
“薛太医,你不要太过分了,是不是如果不用朕帮忙的话,你便会一直隐瞒下去?”
“呃。。。。。。皇上息怒,那也是兴元皇的意思,草民不得不从啊!”
“那你倒说说那武功。”
他困难的动了动身子,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便是这个了。”
接过书来翻开:“你认为朕能够练成么?”
“草民认为只要皇上愿意,这个世上似乎还没有可以难倒皇上的事情,更何况救醒兴元皇需要此书上的武功,草民并不担心是否能练成。此功练成便能天下无敌,但却有一个很奇怪的弊端,如果要用此功救醒兴元皇,那么在救兴元皇之前,皇上若使用此功对付他人,只要稍稍的动用,那么便无法再救醒兴元皇了。还有就是用此功救兴元皇后,皇上会变成。。。。。。”
我摆了摆手制止他的长篇大论:“无论会有什么结果,朕一定会练的。”
当晚我便召来双面人开始在各国寻找奇珍异草和飞禽走兽了,十年,太长了,我真怕自己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所以只好加快自己的步伐了。
从此以后,每天处理完了朝事,便是到密室去练哀冥神功了,由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武功方面,所以我的进展并不是很好,而且哀冥神功只要练的时间稍短,便可能把以前练好的噬掉,也就是说我每天必须要两个时辰来练,不然很可能回到原点。刚开始几个月我始终都在原地打转,甚至有想过放弃,可这是元祯醒来的唯一希望,我又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来放弃呢?
练了整整一年,我才慢慢进入状况。第三年,我便发现自己的功力大增,但并没有高兴,因为整体来说我才练到第五层,越到后来则越难,这可怎么办才好?十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等到十年以后,可如今别说想提前,恐怕是十年我也做不到了。
特别是这两天,总是感觉有一股火在身体里游走似的,每次练的时候总是感觉聚集在胸口要爆发一样,很是难受。
这天我照常进入密室,拿出秘籍开始练新的。今天的似乎有些难度,深吸了口气,便坐下慢慢的运行体内的真气。开始的时候感觉还只是有些混乱,过了半个时辰却发现体内的真气到处乱窜了,我不禁有些紧张了,却无无法停止,混乱之中,终于抵制不住体内的真气,喉间一股腥甜涌出,一口鲜血洒向元祯躺着的棺木。
“妈妈!”一个紧张的声音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传了进来。伯泱连忙扶起我,擦着我嘴角的血液:“妈妈这是何苦呢?他不一定能醒的过来。”
摇了摇头坚定的说:“妈妈相信你爸爸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一定会醒来。”
伯泱摇着头看了我一眼,走到棺木旁,向来淡静无波的眼中竟然冒出一股怒火:“你要是真舍不得就快点醒来,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痛苦?为什么?”
我连忙起身走到伯泱的身边:“孩子,不要这样,今天不练了,我们先出去吧!”
伯泱没有理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棺木里的元祯,知道我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扶着我:“妈妈,为什么不让伯凌哥哥回来?哥哥已经长大了。”
我缓缓的关上密室的门,叹了口气说::“我当年欠你哥哥的太多太多了,如今他在外面过得很好,妈妈又怎么忍心让他回来呢?”
“可是妈妈什么都一个人担着,有没有累的时候?”
摇了摇头:“习惯了便也就好了。”说完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走着。
兴元十一年,太后甍逝与云英宫,至死也没有让元奕进宫。元奕在坚持长时间无效以后,便领着他的新婚妻子不知去向。
眨眼之间又过了三年,元祯已经整整沉睡了十四个春秋,我很高兴的是薛太医和双面人已经找到了所有的解药,而我的哀冥神功已经练到第九层,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今年便可以救醒元祯了。
孩子们也不让我操心,都很懂事。从前年开始,这些孩子已经搬离了栖霞宫,各自有了自己的宫殿。自从太后生辰的那一次,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伯凌,每次去玉溪轩的时候,冬妃总是说伯凌跟他师傅去云游四海了,有时候我不禁觉得奇怪,就算再忙,也该让他跟我见一面哪!不过冬妃说伯凌玩的很开心,我倒也就不在奢望了,不要这孩子高兴,便也就该放手了;伯峰却还是像那时候一样,依旧粘我粘得厉害,偶尔还会赖在栖霞宫,我知道,这孩子只有在我面前才是那么的孩子气,所以倒也由着他;伯泱也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身子倒是比小时候要好多了,不过却是那么的纤细,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会惊为天人,没有人会以为他是一个男子,更没有人不说他像当年的我,不仅仅是容貌,即使是眼中那一份淡然也是不可否认的。每当看到他的时候,我便会难过,不为别的,只为当年我的淡定是因没有真实感,没有存在感才会这个样子,现如今我的孩子也有这样的神情,我这个母亲做的有多么的失败是可想而知的;伯泽虽然与伯泱是双生子,两人的容貌也是非常的想象,但熟悉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两个人的不同之处,一个是光明的,一个是晦涩的,都是那么的出色,他的顽皮也不逊当年的伯凌,一看到他我就犹如看到伯凌一样的那么安心。
098十五年的盼望(大结局)
这天,我刚下早朝,便见伯泽焦急的在殿外等着。见我出来,他慌忙跑了过来拉着我小声地说:“妈妈,出事了,出大事了。”
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昨晚伯泱和伯峰哥哥出宫玩的时候,看见有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伯泱哥哥二话不说就出手了,本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可是那个人还骂了句‘你他娘的’,当时他们就冲了上去,却被那人的家丁拦住了,伯泱大怒之下竟然出手杀人了。”
我惊得回过头去看着他:“你说什么?伯泱杀人了?他的武功不是你们中间最弱的么?”
“可是那人骂妈妈了,伯泱就拿出了防身的短刀,然后。。。。。。”
我气得大怒:“混账东西,瞧瞧你们做的好事?赶快带我去伯泱宫里。”
我到伯泱的玄致宫的时候,他正静静的坐在门口,伯峰正在一旁陪着他。
看着他那桀骜的神情,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伯峰向我行了行礼:“母皇万安!可是听到伯泽说了后来的?”
点了点头我看向伯泱:“你杀了几个人?”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我。
“三个,妈妈,是三个。”
我不禁握紧双手,三条生命,这可让我怎么办?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你们任何人操心。”
伯泽在一旁着急的说:“妈妈,别听他的,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伯峰也连忙拉着伯泱说:“母皇,当时孩儿们是被逼的,伯泱也是气的不行。。。。。。”
我伸手打断他们两人的话语:“你们说我能怎么样?我也是他们的皇上,但是伯峰和伯泱,作为一个妈妈,我认为你们做对了,可是作为一个帝王,杀人偿命便是律法,你们不得违抗,我更是不得护短。”说完我便拂袖而去,恐怕明儿个早朝此事便会闹得沸沸扬扬吧!”
伯泱向来都是对什么事情都很淡漠,唯独对我的事情不能释怀,这我知道,当初也没有预料到会因为对我的爱而让他犯下这样的错来,如今事情发生个措手不及,我又该怎么办?总以为最省心的人便是他了,不想如今却惹下这样的祸端,自我登基以来,云国法律便是说一不二,不要有证据,任何人都不得违反。还记得当初登基不久,朝中左丞相范礼群的外甥因为杀人,当时就被斩首示众,所以这些年来,云国便也很少出现杀人放火的事情。这孩子一出手就是三条人命,还真是有够大方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毕竟还是棘手呢!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早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提出伯泱杀人的事情来,我知道肯定是他们给压下来了,可是这种事情上,我又怎么可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所以在第四天早朝的时候,我便让曾之乔将事情提了出来,当时满朝文武一片震惊,没有人不惊讶我的举动。
看了看等着退朝的众人,我狠下心来说:“朕听闻这两日皇城有人在告御状了,怎的朕却没有看到人?”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曾爱卿,似乎这件事情是你处理的,可否向朕详细说明是怎么一回事?”
曾之乔看了看众人,为难的看着我。
我沉声道:“怎么?难道还想隐瞒朕不成?”
曾之乔上前答道:“禀皇上,确有此事。告御状之人乃皇城首富刘员外,臣当日听闻刘员外说其爱子领着家丁在街上强抢民女,被人阻拦并施暴打死他的家丁三人,其儿被送入官府,后刘员外听说当场施暴的人似乎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他不信,说是不可能让两位皇子被谣言所害,告上御状来清洗两位皇子莫须有的罪名。”
好个刘员外,此种做法明明是想他儿子,却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伯泱和伯峰。云国自从我登基以来,凡是当街调戏妇女皆是死罪,记得当初定下这条法律的时候,反对声浪是非常大的,皆说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才过分提高女人的地位。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全国百姓倒也接受了,并也开始尊重女性。现在我怎么可以因要救我的孩子便放那作乱者无罪?又怎么可以因为我的孩子去扼杀这一条律法?考虑了一会儿我还是说了句:“是三皇子杀人了,人们并没有冤枉三皇子,你可告诉刘员外,三皇子的清白无需他洗刷,他的儿子会与三皇子在午门外同时斩首。”
曾之乔被我说出来的话吓了一大跳:“皇上,万万不可,三皇子当时也可算是为民除害,而且。。。。。。”
满朝文武皆跪下给伯泱求饶。
终究还是成功了,这么些年,让这些文武百官对我忠心耿耿,让他们开始关心着我是否开心,注意着我是否快乐。可是我顾好了整个云国,却独独忽略了我的孩子,心里还是会不忍,但是:“杀人偿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三皇子杀的是手无寸铁的家丁,朕说了,三日后午时在午门外斩首,由朕亲自监斩。退朝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心好痛好痛,是悲伤着的。多久已经没有这种滋味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不想被这个孩子还是给搅得生疼,那是从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经过这么多年慢慢的长大成人,如今却要我亲手毁去他,心又被撕裂了。
晚上练完功以后便来到了伯泱的宣致宫。
宫人们正要出声,我马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慢慢的走到伯泱的内室。
伯泱正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月光照在他孤寂的身影上,印出一圈寂寞的光环。他犹如那天上下来的仙子,如今虽然身在世间,却随时都有远走高飞的可能。那是一幅天然的画,那么的干净纯洁,画面上的人轻轻的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多么熟悉,多么干净,记得当年我最常露出的就是这种笑,这种让人害怕而又心疼的笑容。他的眼眸是那么的幽美,却始终宣誓着自己的寂寥,没有人懂他,也没有人能够使他驻足,可如今他却为了我而走向地狱。他是美丽的,美得那么妖冶,那么不真实。
我默默的走过去,透出窗户看着他的目光所在,却发现那不过是墙头的一株小墨梅,在这个不是花期的季节,仅有的便是一身的孤独。
“你来了?”
叹了口气:“是的,我来了。”
他微笑着转过身来轻轻的将我也拉到窗台上坐下:“若幽,这一辈子你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
“在外人眼里,我这一辈子是那么的辉煌,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可是真正让我高兴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但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这无人能及的地位高兴过,没有为自己的贵妃地位高兴过,更没有为当初的萧大帅高兴过。我高兴的仅仅是你爸爸对我说的一句话,高兴的是孩子们的笑容,高兴的是云国百姓的安居乐业。。。。。。”
“若幽,伯泱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却不曾后悔,因为我们拥有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拥有了她的爱。”
苦笑了一下:“傻孩子,如果你生在一个普通百姓家里,你拥有的便是快乐,跟着我,却只会是毁灭。元祯,自从遇到我之后便不曾安宁;伯凌,自从出生以后也不曾有过母爱;如今我的孩子你,却被我治以死罪。遇见我是你们的不幸,我好怕,怕这个帝位会慢慢的吞噬着我爱的人,直到这个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为止。”
伯泱激动的抱着我:“你不要感到愧疚和难过,伯泱永远也不会怪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将整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这一生,上天何其幸运的拥有了生命中五个男人的爱,却又注定了我的残忍,五个男人已经在一个一个的离我而去,好不舍,好心痛,请允许此刻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脆弱。
他轻拥着我:“伯泱从来不曾后悔是你的儿子,也从来不后悔自己会那么做,即使当时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我依然还是如此。”
“我萧若幽何德何能拥有你们这么优秀的孩子?可总是让你们失望。”
“没有,妈妈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你是云国几百年来唯一的女皇,更是如此的英明,你是天下百姓的神,太多人需要你的照顾了,所以能让我们天天看到平安无恙的你,便是我们的期望了。”
我轻抚着他白皙的脸颊:“伯泱会不会害怕?”
他摇了摇头:“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终究有一天我会离去,身为萧若幽的儿子,我们不能太丢人。”
我难过的点了点头:“好孩子,来生我们做一对平民母子,我将不再是任何人的神,只是你们的母亲。”
他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好的,说定了。”
那晚,我没有回栖霞宫,而是躺在我孩子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为着伯泱那虚幻的眼神而流泪,,更为着自己面对这样的结局而流泪。十四年来的脆弱彷佛就在这一晚爆发,今晚我将不是一个帝王,也不是一个妻子,只是伯泱的母亲,一个心疼着孩子的母亲。
伯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擦着我的泪水,然后左手有律的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早朝的时候我便没有看到身边的伯泱,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是怕我看到他会难过。我不禁看着一旁枕头的凹陷,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那我或许会自私的藏起自己的孩子,不会像如今一样做一个大义灭亲的帝王,得到万民的爱戴,却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孩子。伯泱不怨我,可我心里却不能够原谅自己,怨恨着这个地位带给我的不得已和那么多的失去。如果元祯在的话,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这我不得而知,没有发生的事情,即使我心里有一万种的想法,但是到了紧要关头,一切也都是依心行事了。
今天便是伯泱问斩的日子,早早的午门外便是人头攒动了。
千百年来,似乎人都有一个劣行,便是喜欢看热闹。残忍的便是以他人的悲剧来获取自己躁动的心,不是说他们不善良,而是每个人都会这样,连我自己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我没有时间去顾得上那些热闹。
当刘明章与伯泱同时被押上邢台的时候,满城的百姓皆是趋之若鹜,一个个伸长的脖颈和一双双惊讶的眼睛,宣示着他们的不可思议。邢台上的绝美的伯泱并没有让他们的好奇心失望,那是货真价实的皇子。
一个中年男子奋力的往刑场里面冲来,却无奈被那团团的侍卫一次次的挡了回去。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的时候,他在台下破口大骂:“萧若幽,你不是人,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杀害,你不是人。”
他刚骂完,便被一旁围观的百姓围攻了起来。
刚好走到刑场的我便被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一怔,呵!终究还是不能尽如人意呢!没有理他,我只是缓步走到监斩台前坐下。
满城百姓皆跪下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
我点了点头,然后面向众人说:“在行刑之前,请允许我以一个娘亲的身份向自己的孩子说几句话。”
围观百姓皆点头说是。
我缓缓的走到伯泱身边,却在看到他的一刻呆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故作轻松的眨了眨眼:“孩儿本就应该在这里呀!”
我走到他身边:“他呢?”
“他当然在宫里昏睡。”
久久的我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理解过这个孩子。
“妈妈没有花要说么?”只是他问出口的那一句,我的泪便在心里泛滥了,我轻轻的抱着他:“你不会后悔么?”
“不会,因为我要他快乐。”
“那就不怕妈妈不快乐么?”
“怕,但是我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点了点头:“我的孩子,为什么你们都不能自私一点?为什么要让妈妈这么惭愧?”
他苦笑了一下说:“天底下也只有你这样的妈妈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懂事的,但是妈妈,我们不想让您操心,天底下你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又怎么忍心再增加您的负担,所以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然后来世再来做我的妈妈,不再是当皇帝的妈妈,只是我们的妈妈。”
在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前,我的一滴泪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唇上:“孩子,妈妈答应你,你要等着妈妈,一定要。”此时突然狂风大作,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怕是要下雨了,紫鹃和薛太医等亲随连忙拿着伞过来,将我和伯泽围了个严严实实,却也只是一瞬间,天空又演绎着它自己的灿烂。
我忍痛转身离开,每个人的故事都是在自己的眼泪中开始,在别人的眼泪中结束,两次眼泪之间的几十年,是光芒万丈,还是晦涩暗淡,完全由你自己做主。我的孩子并没有拥有几十年的生命,但是他已经绽放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在伯泽的鲜血洒向空中的那一刻,太阳照出一道道美丽的光来,光的中间印出伯泱那一张顽皮的脸来。伯泽,你还是上天堂吧!只有那里才是永远快乐的地方,因为我始终不是一个能带给他人快乐的人,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妈妈也不希望,所以你在天堂好好呆着,好好的快乐。
刚回到宫里,伯泱就闯了进来,然后只是希冀的看着我,那是一双绝望的眼睛,自从知道自己将要斩首之后也不曾见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如今却因为伯泽的离去,他紧张的脸色煞白,希望我说出他想听的话来。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出真正的感情,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感情,如今却是以这种方式展现在我眼前,上天何其残忍,夺取我伯泽的性命只为让我一睹伯泱的紧张和绝望么?那我宁可不要,摇了摇头:“他已经去了。”
那人当时就惊得跪倒在地:“是我,都是因为我,不然。。。。。。”
我心痛的抱着他:“伯泱,你一定要坚强,要不然他的牺牲都白费了,从此,你便是他了,你要连同他的那一份活下去,要开心的活下去。”
“妈妈,伯泱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做错,只是现如今他离开了,我却终于认识到了自己是错的,错的彻底,我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不该获得你们的爱。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我宁愿死去也不要这样的结果,可如今我怎么能够离去?怎么可以让他这么不安心?妈妈,伯泱好难受,心好痛呢!”说完整个人已是泣不成声。
就这样,因为他的离开,我们两人都病了整整十来天,但也只是悲伤,因为我们都知道,伯泽希望我们能安然的活下去,并且还是快乐的活下去。
伯泽的仁慈造成了对自己的残忍。从此,宫里少了一个安静的伯泱却多了一个快乐得几近嚣张的伯泽,仔细的看,你就会发现在他狂妄笑着的眼中会泛出点点泪光。他的快乐无疑是凄然的,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心中的痛苦,唯有我知道,但我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快乐的令人心醉的他继续着。
而我却也还是在继续着我的哀冥神功,功力已经快速的飞进,我不知道是因为悲痛的动力还是想见元祯的冲动,反正到了我登基十五年的夏天,我练了整整六年的哀冥神功便大功告成了。
今天便是救醒元祯的日子了,成败便在此一举了。薛太医等人早早的便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假山外面被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肃穆的走了进去。
紫鹃拿着我的琴寸步不离的跟在我的身后,一旁的伯峰和伯泽默默的伴在我的身旁。
走到密室,薛太医便领着我们走了进去。
看着已经布置妥当的密室,我轻声问道:“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薛太医点了点头:“皇上一定要记住,如果不行的话一定要收手。”
走到晶棺旁看着那沉睡的人,元祯,无论此番成功与否,恐怕若幽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在你给了希望之后,我果然还是难以再如原来一样的将你压在自己的心底,把自己也给隐藏起来。毕竟你还是了解我,让薛太医隐瞒你的可能,知道我是接受不了你的再一次离去的。看了看身后紧张着的众人,他们眼中有着期盼和担忧,有着兴奋和紧张,伯泽的一双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深叹了一口气:“开馆。”
伯泽紧张的走了过来:“妈妈,孩儿们已经长大了,您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走了。”
转过头看着他,自从那件事情过后,已经有好几年不曾看见真情流露的他了,多么体贴的孩子,多么善解人意的孩子,本就淡然的他,上天终究还是夺去了他最后的随意,让他背了一生的痛,我轻抚他的眼角:“伯泱,他已经离去,你不应该让自己如此,妈妈希望你们快乐。”
众人打开棺盖,我默默的坐下开始运用真气。
缓缓的真气从我的头顶慢慢升起,我慢慢的将真气运往棺中昏迷的元祯。额头上已经在慢慢的冒着冷汗,心跳也越来越快。元祯的麻木依然如故,我不禁有些紧张了,这么些年都在绝望中过去,他一直都没有在我的身边,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和酸楚,自己都是一次次的压着,一次次的躲避着。犹如那建在水平线上的河堤,即使再高,再坚固,却也顶不住一次洪水的冲击,到最后只有决堤的后果。如今看着那静静的元祯,我心里的苦楚便缺了个小口,然后整个思念的潮水便让我的苦楚之堤崩溃了,整个都被淹没了,心就像被人生生撕裂着的疼痛。
“皇上,皇上,不要再施功了,快收手。”
“妈妈,妈妈,没用了,你。。。。。。”
“母皇,你还有伯峰,还有我们疼你、爱你,不要离开我们。”
。。。。。。
好多人在耳旁说着什么,我没有听进去,只是沉迷在元祯的记忆里。没有用么?难道还是没有用么?元祯,不要太残忍了,我允许你整整昏睡了十五年,把你交代的事情都尽我所能的处理好了,如今也该是你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这样无动于衷,难道你终究还是要让我随你而去么?难道你也厌倦了这个世界么?若幽困在这个世间已经久的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自己当年的追求了,舍弃了所用来成全你的牵挂,做着一切让自己言不由衷的事情。我担下了你所有的责任,可是有一项我始终还是无法完成,那便是让若幽快乐,因为那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独一无二的责任,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做不到,你带走了我的快乐,带走了我的心,如果没有你,若幽始终都不是完整的。终于抵不住了,人就这样毫无预警的倒了下去。
“皇上。”
“妈妈。”
“母皇。”
身边又是一大串心痛的惊叫声,我凄然的睁开双眼:“把朕的琴拿来。”
紫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琴递来。
伯峰一把抢过琴去:“不要,母皇不要,没用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提起手来。薛太医他们放好早已备好的精华,随着慢慢弹奏的琴声,精华缓缓的进入元祯的棺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元祯的动静,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棺内的人依旧是那么的沉睡。
琴声弹奏了一遍又一遍,我并没有感到疲倦。双眼只是直直的盯着那思念着的人儿,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心是那般的着急,但在沉睡的人面前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渐渐的看不到棺中的人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这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但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无疑是度日如年的。往日里的琴声都会将众人带入一个绝妙的境界,今日却不然,众人的眼神只是盯着那昏睡的人儿。元祯,我答应过你今生只在你面前弹琴,如今也算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为何你却还不行来?
十指已然破皮,不一会便是鲜血染上了琴弦,一股股刺辣辣的感觉从十指传来,却也远远顶不上心里的焦急。琴弦慢慢的变成红色,借着便是整个琴面,红红的琴,宛如那新上了红漆般的鲜亮,彷佛能印出我那凄然的脸上点点的泪珠。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在血光中的发是白色的,是因为血的原因么?是因为光的原因么?
一个人影慢慢的从荡漾的血里走来,知道泪水的波纹停止,一白色的人倒影在血光里,多么熟悉的脸庞,多么思念的身影,却也不过是一个幻影。当再一次的泪水滴落,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惊愕、不可思议、喜悦、兴奋、不知所以,天!不是幻影,不是,那个人并没有跟随着消失的 涟漪而去,只是在涟漪过后而变得更加的清晰,更加的笑意盈盈。
泪水再一次侵略了我的思绪,整个人已经变得茫然,伸出手来慌乱的擦着,不可以哭呢!他是最见不得我的眼泪,惊乱中纷飞着的泪水和不断飞舞着的衣袖被纳入了一个怀抱。泪水始终还是没有停下,衣袖却已派不上了用场,心儿却已跳出了身体,只是深深的呼吸着十五年的期望。
手指在人做的琴身上欢快的游走,眉宇间舒展出一朵朵的桃花,唇旁勾出一个个的灿烂,心间绽放了一波波的激动,来了,你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