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着急道:“来得正好,快宣!”
姬冥修在御书房面见了皇帝,将夜罗与云中城的事,一件不落地向皇帝坦白了。
皇帝听完,眼皮子都开始抽抽了:“…你的意思是…夜罗王也是让人利用了,一切全都是那姓云的干的?”
姬冥修道:“可以这么说。”
想到了什么,皇帝沉声问:“容妃也是圣教的人?”
姬冥修说道:“容妃是姚珺的心腹,云夙是姚珺的教主,她俩的所作所为,全都与云夙脱不了干系。”
皇帝摸了摸头顶仿佛仍然残留的绿云,嘴角狠狠一抽:“混账东西,别让朕逮住他!朕非活活扒了他的皮不可!昭明的遗体呢?”
姬冥修如实道:“遗体还在云夙手里,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入地宫,卓玛与鬼王撑不了太久,姥姥也是。”
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当日的下午,姬冥修便与皇帝一道去了皇宫的东大门。
“是这里吗?”皇帝站在东大门内,问。
姬冥修目测了一下门内门外的距离,不大确定地说道:“两边都挖一挖吧。”
顿了顿,又说道:“这件事,还是先别走漏风声的好,若是让云夙知道我们已经找到进入地宫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来破坏,姥姥的伤势经不起耽搁。”
“朕明白。”皇帝叫来了一队御林军,对众人下了封口令,胆敢将今日之事外传者,杀无赦。
除此之外,皇帝令对外宣称东大门需要维修,让所有人都绕开东大门,往其余三门走。
至于东大门外,更是派了重兵把守,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把守的御林军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情,只有留在这里挖坑的二十人,知道皇帝是听信了丞相大人的话,在地里寻找一处所谓龙脉的东西。
四人一坑,东大门外两个,东大门内三个,御林军们挖得热火朝天,奈何一直到挖到晚上,挖了八九个深坑,也没挖出丞相大人满意的东西。
一名御林军站在三米深的坑底,蓬头垢面地问道:“大人,还要挖吗?”
姬冥修蹲下身,捏了捏地上的泥土道:“你们先吃个饭,吃完了,换个地方接着挖!”
御膳房早早地备了饭菜,拎着食盒给众人送了过来。
“我去趟茅厕啊!”方才那名挖坑的御林军放下碗筷,麻溜儿地去了后山的茅房。
一名送菜的太监眼神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上。
半刻钟后,一名御林军打后山出来了,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蹲下身,抓了一把泥,抹在自己俊美的面庞上,随后,他用白雪将头盔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题外话------
【有奖问答】:这个假的御林军是谁呢?
A:慕秋阳
B:云夙
C:鬼帝
第【97】二更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填饱了肚子,赶回东大门现场,男子也不例外。
当他回到刨坑的地方时,一只粗糙而长满老茧的手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肩膀。
他虎躯一震,眸子里遽然掠过一丝警惕,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将对方一招撂倒在地上时,对方爽朗地开口了:“哎,武子,你刚刚去哪儿了?你饭菜还凉着呢!”
男子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用脏兮兮的大掌摸了摸鼻梁,让自己看上去更为难以辨认一些,随后,他刻意沙哑着嗓子道:“去茅厕了。”
“你嗓子怎么了?”身后那名中年御林军问。
男子低声道:“有些不舒服。”
中年御林军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呀,没干过这种累活,能给皇上办事是咱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待会儿皇上来了,别拉长一张脸知道吗?”
男子欠了欠身:“嗯。”
中年御林军笑了笑,不再耽搁,迈步回到自己的岗位,拿起铁锹,继续开始挖坑。
男子默默地观察着四周的形势,四人一个坑…他在东大门内的一个新坑里发现了三个合围成一团的御林军,他拉低头盔,默默地走了过去。
却说乔薇从姬家出来,坐上马车抵达公主陵后,燕飞绝与海十三也到那边了。
几人都带了些吃的,海十三还贴心地备了两床大棉被。
几人一道进了公主的墓穴,在墓穴最底层的洞府——地宫的大门外,看见了神情狼狈的乔峥与易千音。
二人都像丢了魂儿似的,木讷都望着紧闭的大门。
易千音的手里拿着一把瘸了口的剑,乔峥的手里拎着一个大铁锤,二人不知使了法子,始终无法砸开地宫的大门。
二人连挖地道、撬天花板的法子都试过了,可地宫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
到现在,二人已经累得一丝都无了。
乔薇走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乔峥,心疼地看了乔峥一眼,说:“爹,你先过来坐会儿,你看你都累成这样了。”
海十三麻溜儿地搬来一个小板凳。
乔薇扶着乔峥坐了上去,解下腰间的水囊,拔掉瓶塞,递到乔峥干涩开裂的唇瓣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娘,我也担心她,但你别把自己熬坏了,来,喝点水。”
乔峥拿过水囊,哽咽地哭了起来:“我听不见你娘说话…她会不会已经…”
“当然不会!”乔薇想也不想地打断自家爹爹的话,一脸严肃道,“我娘什么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不就是在门那边吗?等我们把门打开了,她就能回来了!”
乔峥泣不成声道:“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确实十分古怪,乔峥来得晚,没听见声音倒是说得过去,可易千音自打门被关上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大门外,据他交代,他也没听见她娘与鬼王的动静。
就像是…里头根本没有任何活人一样。
易千音喊了许久,也没得到她娘与鬼王的回应。
这确实…太不同寻常了。
乔薇的心口紧了紧。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乔峥委屈巴巴地朝女儿看了过来。
乔薇定了定神,安慰自家爹爹道:“我没觉得不对劲啊,娘和鬼王一定去找出路了,这才过了一夜而已,我相信娘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乔峥担忧又期待地问。
乔薇点点头:“真的。”
乔峥神色稍霁,可没一会儿又愁眉苦脸地说:“可是…可是这个门要怎么打开?”
这里除了乔峥与易千音,还有不少新下来把守的侍卫,乔薇恐混入了什么细作,压低了音量道:“地宫还有一条逃生的通道,能通往地宫的腹地,入口就在皇宫,冥修已经带人去挖了。”
乔峥眸子一亮:“你没骗我?”
乔薇把他手中的水囊往上托了托:“哪儿能啊?依我看,你别在这边守着了,先回去吧,等冥修那头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
乔峥喝了一口水,嗓子没那么冒烟了,徐徐一叹道:“不了,你娘一个人在里头,我不放心,我还是在这边等着吧,你那边有消息了,我再过去。”
乔薇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没再坚持了,只是凶悍地威胁道:“把你留下来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好好吃东西,不然我把你打晕了扛回去!”
乔峥闷闷地应下了。
乔薇与海十三回四合院照顾云珠,燕飞绝去了皇宫。
皇宫那边,已经挖了十几个深坑,仍是一无所获。
皇帝只在宴会上匆匆露了个脸便跑了,来这边时,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下。
他看了一眼里里外外的大深坑,问向一旁的姬冥修道:“你会不会弄错了?入口不是在东大门,而是在别的地方?”
姬冥修无比笃定地说道:“就是在这附近,再扩大一下范围吧。”
御林军们手都挖出血泡了。
男子为掩藏身份,也挖得十分卖力。
“武子!”一个同伴站在地面上,杵着铁锹对他说道,“上来吧,换地方儿了。”
男子拽着绳索爬了上去。
燕飞绝匆匆忙忙地赶来,没料到坑里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冷不丁便与男子撞了个正着。
男子被撞下了深坑,燕飞绝本能地探出一只胳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随后,燕飞绝感到了一股强悍的内力,震得他手心都麻了一下,但这种感觉去的太快,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若在以往,燕飞绝多半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么,功力提升之后,他对对手的感知也越发敏锐,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寻常的御林军。
短暂的怔愣后,他将人不着痕迹地拽了上来。
男子低着头,道了声谢,拿起铁锹离开了。
燕飞绝望着男子消失的背影,古怪地皱起了眉头。
姬冥修淡淡地走了过来:“怎么了?”
燕飞绝用眼神瞅了瞅背对着这边,卖力挖坑的男子:“这些人是普通的御林军,还是皇宫的暗卫?”
姬冥修道:“御林军,怎么这么问。”
燕飞绝努了努嘴儿道:“那个人,他的武功高得有些不对。”
姬冥修循声望去,恰巧此时,男子与同伴交换了一个位置,面向了姬冥修这边。
男子的余光朝这边投来,却并不敢与姬冥修的视线交汇。
姬冥修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方才他们吃过饭,你去吃放的地方瞧瞧。”
“是!”燕飞绝应声去了。
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在宫道往右的一处回廊,几个小太监正在清扫饭后的痕迹。
燕飞绝在现场转悠了一番,问小太监们可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小太监们纷纷摇头。
燕飞绝于顿了顿,蹙眉道:“茅房在哪儿?”
小太监们指了路。
皇宫的一景一物都是有讲究的,譬如茅房这种设施,就不大可能建在一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绕过回廊是一处人工建造的小后山,茅房就在后山之中。
燕飞绝去了茅房,没发现什么古怪,却在一旁的草丛里搜到了一套太监的衣裳。
这套衣裳新得很,还有皂胰子的味道,什么人会把这么好的衣裳遗弃在这种地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
燕飞绝在后山仔细地搜查了一番,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小柴房里发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尸体是一个常年习武的男人,手心与指腹长满了厚厚的老茧,也有着几个新磨出来的血泡。
“血泡…”
今天可是除夕,所有操练与工事都停了,整个皇宫除了那几个在挖地洞的御林军,再没什么人的手心会磨出血泡了。
燕飞绝即刻回到东大门,向姬冥修复了命:“…死者才是真正的御林军,那个人打扮着太监混进宫来,把御林军给杀了,然后冒充了对方的身份,混进那堆人里头了。”
姬冥修淡淡颔首,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
男子约莫是察觉到姬冥修的打量了,额头渗出了一丝细密的薄汗。
燕飞绝眯着眼,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一番:“少主,我怎么瞅着他…有点儿眼熟啊?”
姬冥修冷哼一声:“慕秋阳,能不眼熟吗?”
燕飞绝眸光一颤:“是他?他怎么混进皇宫了?”
姬冥修淡道:“当然是为了打探消息了。”
云夙躲着归躲着,却不能真的做个聋子瞎子,何况东大门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云夙不派个人过来瞧瞧才怪了。
只是慕秋阳当真混得进来,也是本事了。
燕飞绝咬牙切齿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云夙竟然敢派慕秋阳前来打探消息,呵,我们只要抓了这小子,就能问出云夙的老巢了吧?少主,让我去抓吧!”
姬冥修云淡风轻道:“嗯,去抓吧,记得要活口。”
“誒,好嘞!”
燕飞绝兴奋地应下,大步流星地朝着慕秋阳走了过去。
刚走了两步,又被姬冥修叫住了:“若实在抓不住,就杀了他,别让他给云夙通风报信。”
燕飞绝想了想:“我…跟踪他到云夙的据点呢?”
姬冥修淡淡地说道:“他想甩开你,还是不难的。”
燕飞绝虽不愿承认,但那小子的轻功的确是在他之上!
若是十七在这儿就好了,十七一定可以盯紧他的…
燕飞绝哼了哼:“你就等着吧,我给你抓活的!”
慕秋阳正挖着坑,突然感到一股凌然的杀气,他一抬眸,就见燕飞绝杀气腾腾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眉心一跳!
燕飞绝飞身而起,三枚飞镖甩了过来!
慕秋阳抡起手中的铁锹,飞镖铎铎铎地钉在了铁锹上!
四周的御林军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茫然地看看燕飞绝——这个丞相大人手下的进侍,又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同伴武子,实在不明白武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事,竟然被丞相大人的手下追杀了!
而丞相大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俨然也是默认的。
这…
燕飞绝可不会理会众人的诧异,一把将慕秋阳逼出了深坑,与慕秋阳在原地交起了手来。
众人纷纷退开了。
“武子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有人嘀咕。
慕秋阳的功力并不在燕飞绝之下,但燕飞绝与鬼王混了这么久,怎么也学了点儿皮毛,只不过况燕飞绝得捉活口,这便有些棘手了。
燕飞绝一个犹豫的功夫,慕秋阳一掌拍上了燕飞绝的肩膀。
燕飞绝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打得后退了十几步,慕秋阳则是借着这股推力,飞身一跃,跃上了门外的一匹骏马。
“架!”
他飞速地离开了。
燕飞绝啐了一口,跑到门外,也挑选了一匹骏马,风驰电掣地追了过去!
东大门外的御林军没能拦住慕秋阳,慕秋阳杀出重围,在燕飞绝与一众御林军的追捕下,逃进了京城的街道。
今晚是除夕,街道上冷冷清清,马蹄声显得格外突兀。
慕秋阳赶忙弃了马,改为用轻功前行。
燕飞绝追到这边时,一望无际的街道上,已经只剩下一匹孤零零的战马了。
燕飞绝气得捶了自己一拳头:“这小子,溜得可真快!”
数十名御林军追了过来,领头的问他道:“燕大侠,还要追么?”
“追!”
“捉活的还是…”
能捉活的当然最好,毕竟撬开了慕秋阳的嘴巴,就能知道云夙的据点,可捉活的难度大,一不小心便能让慕秋阳给溜了,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早知道,他就下点狠手,用暗器把那家伙射成筛子了!
燕飞绝与御林军分头行动,将街道附近的路全都包抄了。
很快,慕秋阳东西南北都让人围住了,这倒是不是说他轻功不好,连区区几个御林军都甩不掉,而是御林军对京城比他熟悉,打哪家哪户穿过去,能最快地到达目的地,了如指掌。
相较之下,慕秋阳像一只无头苍蝇乱撞,就显得十分吃亏了。
果不其然,在东躲西藏小半刻钟后,慕秋阳让一队御林军给发现了。
领头的御林军道:“弓箭手准备——放箭!”
寒光闪闪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慕秋阳笼罩得严严实实。
慕秋阳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挑起剑花,将随时可能将他射成筛子的箭矢噼里啪啦地斩断。
可这一波箭矢刚过,下一波箭矢又来了。
他冷冷地皱起眉头,朝着众人狠狠地斩出一道剑气。
众人被剑气掀翻在了地上,他趁机逃开。
这之后,他又遭遇了包括燕飞绝在内的三四波追杀,每一次都是置他于死地。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那些人的手心的,等他到达一个坟场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中了三枚毒镖。
“燕、飞、绝!”
他咬牙,服下了一颗解毒丹,随后他四下看了看,确定甩开了任何人,才穿过这片坟场,进了一个小村庄。
“跟丢了吗?”燕飞绝问御林军。
众人惭愧地低下头。
燕飞绝气得半死,这么多人!出动了这么多人!却连区区一个慕秋阳都抓不住!
小村庄的山顶,一处早已无人居住的猎户家中,慕秋阳见到了正坐在门前赏雪的云夙。
云夙的身边坐着公孙长璃,公孙长璃静静地躺在一张铺了虎皮的藤椅上,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云夙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仿佛那个把公孙长璃害成这样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他含笑看向公孙长璃道:“长璃,不要再惹我不高兴。”
慕秋阳一进院子,听到的便是这笑里藏刀的一句话,这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可不知怎的,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并不同情公孙长璃,毕竟这是他自找的,谁让他擅作主张,把云珠给姬冥修还回去了?
可在见识了云夙的手段后,他又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担忧。
“打探得怎么样了?”云夙淡淡开口,再不是那股温柔到了骨子里的语气。
慕秋阳回神,恭敬地行了一礼,禀报道:“姬冥修找到地宫的通道了,就在皇宫的东大门附近。”
云夙漫不经心地说道:“怕不是故弄玄虚,想引本教主上钩吧?”
慕秋阳想起这一路的追杀,果断摇头:“他们起先想抓我活口,但后来发现抓不到,就改变主意想要杀死我,他们根本没有让我活着回来的打算!他们不想我给教主通风报信,他们是真的找到通道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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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望舒来啦(一更)
云夙听完慕秋阳信誓旦旦的话,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这俨然是不信了。
慕秋阳的心里不由地有些来气,在遇上云夙前,他也曾是个天之骄子,他何曾如此看人脸色行事?哪怕是落在了姬冥修手中成了一名俘虏,可说到底,他也没在自尊上受过太多委屈。
他投靠圣教其实并不算逼不得已,而是为了自己的那点野心,只是越与云夙公事,越能感觉到自己的野心正一点一点被云夙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一个绝对专制的男人,他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的权威,也不接受任何人替他做任何决定。
云夙说道:“你只用打探消息就好,真的还是假的,由本教主自行判断。”
慕秋阳缓缓地垂下眸子,低声道:“是,我明白了,没什么事…我先回房疗伤了。”
云夙扔给他一瓶玉露琼浆。
玉露琼浆乃疗伤圣药,在大梁找不到能够配制的原材料,用一点少一点,可谓比金子还珍贵。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这样的套路,云夙也是烂熟于心的。
慕秋阳握紧药瓶:“多谢教主。”
云夙摆了摆手,慕秋阳拿着药瓶回屋了。
随后,云夙唤来苍鸠,不知对苍鸠吩咐了什么,苍鸠施展轻功,如一只翱翔的猎鹰,转瞬间没入无边的夜色。
在夜罗长大的人,对寒冷有着天生的耐受力,何况如今云夙已算半个血魔之躯,这种在常人眼中天寒地冻的天气,于他而言不过像是初秋的凉意罢了。
他怡然自得地坐在公孙长璃身旁,指尖轻抚着公孙长璃如玉精致的手,眸光投向无尽的苍穹,一脸享受。
一直到,耳畔传来公孙长璃无法压制的咳嗽声,云夙才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他:“冷了吗?”
公孙长璃没有说话。
全圣教敢这么给云夙甩脸子的人只有公孙长璃一个了。
云夙没恼,反而淡淡地笑了笑:“还生我气?”
公孙长璃神色淡淡地望着远方:“不敢。”
云夙握住他冰凉的玉手,轻轻地勾了勾唇角,站起来,弯下健硕的身躯,一手绕过他后背,一手绕过他后膝,将他整个儿抱了起来。
四周驻守的弟子与死士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
这样的屈辱,并不是次数多了就能够习惯。
可公孙长璃的面上瞧不出没有丝毫异样,就像是心如死灰了一样。
云夙很满意,将他抱回了柔软的床铺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并温柔地说道:“你好生歇息,我去练会儿功,记得吃药。”
说罢,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
侍女熬好了汤药,正要给公孙长璃送过来,走到一半,碰见疗完伤的慕秋阳。
侍女微微欠了欠身:“慕护法。”
慕秋阳伸出手道:“给我吧,我给长璃公子送去。”
侍女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给他了。
慕秋阳一手端着黑漆漆的药汁,另一手叩响了房门:“是我,慕秋阳,我进来了。”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这是一间看似废弃不用,实则设施齐全的宅院,早在容妃在世时,便安排下了不少秘密的据点,其中一处便是这里。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踩在上面,那柔软而舒适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夜罗的家乡。
慕秋阳的步子顿了顿,很快,又神色如常地走上前。
公孙长璃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墨发如一匹光洁柔亮的墨色锦,随意地搭在他清瘦的身姿上,修饰着他如玉风华的脸庞,更多了几分玉洁冰清的美感。
慕秋阳从不会去在意一个男人的容貌,可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拥有迷惑任何人的资本。
慕秋阳拉搬过一个凳子,淡淡地坐下,将药碗递给他,本以为他会赌气不喝,哪知公孙长璃将药碗接过来,二话不说地喝完了。
慕秋阳惊讶了一把,随即,讥讽地笑了:“既然这么怕死,为什么还要找死?”
公孙长璃将药碗还给他:“你好像很闲,有功夫在这排揎我,不如想想怎么在云夙面前立功,他不养废物。”
慕秋阳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你说本世子是废物?”
公孙长璃拉过棉被,盖至腰腹,清清淡淡地说:“这么久了,一件大事没办成,不是废物是什么?”
“那你呢?你又做成什么大事了?”慕秋阳冷冷地说完,想到了神,讥讽一笑,“是的了,我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我可没你这张勾魂摄魄的脸,你卖弄卖弄风骚,就能把教主哄得很好了。”
公孙长璃神色冷淡:“药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慕秋阳忽然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他本不是来挖苦公孙长璃的,可被公孙长璃几句话一激,竟然失了往日的理智。
他定了定神,缓和了语气说道:“姬冥修在寻找地宫通道的事,你知道的吧?他禀报了皇上,皇上派了人在皇宫的东大门附近挖,这件事应当是真的吧?”
公孙长璃淡道:“我怎么知道?”
慕秋阳气笑了:“公孙长璃,是你傻还是我傻?你前脚把云珠给姬冥修送回去,后脚姬冥修就去开凿前往地宫的通道,你敢说,不是你和姬冥修说了什么?”
公孙长璃淡淡地看向了他:“你怀疑是我泄密了通道的消息?”
慕秋阳冷哼一声:“难道不是?”
公孙长璃面无表情道:“我根本连地宫有没有通道都不知道。”
慕秋阳捏紧了拳头:“姬冥修知道的事,你会不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云夙突然走了进来。
慕秋阳赶忙站起身,微微地行了一礼:“教主。”
云夙冷眼睨着他,看到他手中的药碗,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慕秋阳离开后,云夙走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犀利的眸光望进公孙长璃的眼睛:“慕秋阳说,姬冥修找到一条前往地宫的通道了,你觉得呢?他真的找到了吗?”
公孙长璃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说:“没找到。”
云夙冷笑着捏住了他精致的下巴:“看来你是希望我相信他找到了。长璃,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惹我生气。”

除夕的皇宫,歌舞升平,灯火通明。
可宴会的主人却只在露了一次脸后便整个人都消失无踪。
皇帝神色凝重地站在东大门内,望着地上的十七八个九个深坑,微微地蹙了蹙眉道:“你给朕说实话,这里真的有去地宫的通道吗?”
姬冥修说道:“没有。”
皇帝:“?!”
皇帝炸毛了:“姬冥修!你这是欺君之罪!”
姬冥修无辜地看向皇帝:“表哥…”
皇帝炸毛得不要不要的:“别叫朕表哥!朕不是你表哥!”
“确实有通道的。”姬冥修喃喃地说,“只是我不知道究竟是在哪儿。”
地宫的那本册子,前半卷记录了地宫的秘密,其中,提到了紧急通道的事,后半卷才是通道的地址,可后半卷毁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了。
皇帝被姬冥修气得不轻,亏得他是万年好脾气,换他老子在这儿,早把这混小子拖出去砍头十七八九回了!
“还挖吗?”福公公弱弱地问。
皇帝气鼓鼓地看着姬冥修。
姬冥修一本正经地说道:“挖。”
福公公壮胆望向自家主子,皇帝满脸都写着要把姬冥修打死,可最终愣是没讲出一个字,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福公公偷笑,去吩咐御林军继续加班加点地挖坑了。
皇帝很快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问姬冥修道:“你是想引云夙上钩是吧?让他认为你找到通道了,好赶在你之前进入地宫,以免地宫的宝藏都被你给搬出去了。”
若是没有逃生的通道,那么多少人进去了都不重要,终归是在里头活活等死;有通道就不一样了,不仅贺兰倾与鬼王可能得救,就连地宫的宝藏都会被姬冥修从通道里搬运出去。
哪怕这时进入地宫可能会有遭遇贺兰倾与鬼王的风险,云夙也必须要孤注一掷。
皇帝喃喃道:“你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云夙真的会上当吗?”
“我根本不可能上当。”小茅屋中,云夙微笑着对公孙长璃说,“我知道姬冥修打的什么主意,他想引我去地宫,门儿都没有。”
公孙长璃的眸光暗了下来。
云夙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心情大好地给他拉上了被子。
这时,前去巡逻的苍鸠回来了。
苍鸠将方圆三十里的地形全都巡视过了,确定没有任何人跟踪上慕秋阳。
如此,云夙便能高枕无忧了。
就算姬冥修将东大门乃至整个皇宫都挖一遍,他也不会离开这里,去给姬冥修做嫁衣的,贺兰倾也好,鬼王也罢,全都等着活活饿死在地宫吧!
云夙心情大好地歇下了。
另一边,慕秋阳也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不知是不是劳作太甚的缘故,他的掌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摊开手心,看着在铁锹上磨出来的血泡,郁闷地皱起了眉头。

夜半山更,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一只扑哧着翅膀的小虫虫,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
小虫虫视觉不好,全凭着一股异于常蛊的嗅觉,才磕磕绊绊地找到了这里。
它闻到了同伴的气味,兴奋地嗡了一声,猛地飞过去,却吧唧一声撞在了窗子上。
小虫虫壮烈又英勇的一生,就这么不平凡地走完了。
云夙正熟睡着,突然一股瀚海一般的杀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云夙双耳一动,一把睁开了眼睛!
嗖!
一支箭矢穿透窗户,朝着云夙的面门闪电一般飞了过来!
云夙拂袖一挥,挡开了那支箭。
随后,窗子里飞进了更多的箭。
这些箭,再多也伤不到云夙,可让云夙纳闷的是,谁会大半夜地偷袭至此?
云夙看了一眼昏睡的公孙长璃,披上外袍,冷冷地走出门去。
这时,慕秋阳也听到了动静,一脸凝重地自屋子里出来了。
二人站在山坡上,定定地望着山脚方向,就见那黑压压的一群人,身着玄色盔甲、手执玄铁长矛,个个都如地狱的修罗。
慕秋阳震到了:“贺兰倾的玄衣卫…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玄衣卫杀气震天地围了上来。
姬冥修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他骑在戴着头盔的高头骏马上,神色冰冷地望着二人的方向。
慕秋阳的脸色唰的变了:“不可能…我不是甩掉他们了吗?”
云夙的脸色比慕秋阳好不到哪儿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慕秋阳的手,看完左手看右手,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长得有些古怪的血泡上时,眸光蓦地一下凉了:“蠢货,你让人下蛊了!”
“下…下蛊?”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说起来,这不是他头一次被人下蛊,早在夜凉城,他捉到傅雪烟的那次,就让姬冥烨那个蠢货下了一次夜鸣蛊,事后他服了药,除掉了夜鸣蛊,可他自此都变得格外谨慎了,他怎么可能会又被人下蛊了呢?
慕秋阳恶寒地问道:“是不是弄错了?”
云夙将他的蛊虫逼出体外。
看到蛊虫的一霎,慕秋阳整个人都傻眼了,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人下了蛊,他明明没有暴露身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姬冥修。
姬冥修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么?”
慕秋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姬冥修又看向云夙:“恭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云夙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判断,在他眼中,连姬冥修都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戏弄,慕秋阳的智商,几乎等同于傻子了。
慕秋阳越是信誓旦旦地说姬冥修找到通道了,他越是觉得慕秋阳被耍了。
事实上,他的判断并没有失误,慕秋阳的确被耍了。
他也担心过姬冥修是想通过跟踪慕秋阳,找到他窝藏的地方。
可他派出苍鸠巡逻了方圆三十里,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靠近,连那只金雕都没有,他这才高枕无忧。
这个法子很难办到吗?并不是。
说到底,是他自负了。
他觉得自己那么摆了姬冥修一道,姬冥修便会以同样的办法来摆他一道,只有他自己的计策才是天衣无缝的,他早看穿了,所以不会上当了,结果真的上当了。
他若是早点去地宫…
早点去也没辙,地宫外,重兵把守,他去了势必也要与姬冥修正面对上,与眼下的形势将会是一模一样。
这是一场无路可逃的困局,去地宫或者不去,他都会犯在姬冥修的手里。
除非——
他一开始便没有派慕秋阳去打探消息。
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这一局,不止云夙猜中了姬冥修的心思,姬冥修也算准了云夙的,至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各凭本事了。
玄衣卫人人多势众,可云夙的死士也不少,其中不乏好几个即将要突破鬼王的。
云夙出动了死士,以及几名武艺高强的毒体,与玄衣卫激烈地纠缠了起来。
他自己则回屋,抱上昏睡不醒的公孙长璃,背上装着四把钥匙的包袱,在苍鸠的掩护下,与慕秋阳一道施展轻功离开了原地。
姬冥修在身后穷追不舍。
三人逃出了坟场,逃进了城中。
姬冥修带了景云的童子尿,苍鸠并不是他的对手。
云夙将公孙长璃交到慕秋阳的手中:“找辆马车!”
慕秋阳咬牙,找什么找?这时候就该把这个拖油瓶扔了!
慕秋阳心里这么诽谤,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乖乖地去找了。
他今日运气不错,虽街道上大半的铺子都关了,可有几家灵芝堂开着,在一家灵芝堂的门口,停靠着几辆马车。
慕秋阳找了一辆还算宽敞的马车,车夫扶着一名病重的老爷进灵芝堂了,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出来,他将公孙长璃放在了马车上,随后,听见了苍鸠的痛叫,应当又让童子尿给泼中了。
他赶忙去接应二人:“教主,我来对付他,你们先走!马车在灵芝堂东边的巷子里!”
云夙带着苍鸠离开了。
却说那名车夫将自家老爷扶进灵芝堂后,立马回到马车上,去给自家夫人复命了。
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停在同一个地方。
车夫是给灵芝堂的伙计送年礼的,笑眯眯地提着包袱下了马车。
云夙一把坐了上去,握紧缰绳:“驾!”
玄衣卫追了上来。
苍鸠断后。
马车里,乔薇与三个孩子睡得香甜。
景云趴在她怀中,鎏哥儿枕在景云的腿上,望舒四仰八叉的,两条腿分别搁在鎏哥儿与景云的肚子上。
乔薇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马车飞起来了,在一片金戈铁马中,杀出重围,撞开尘封千年的大门,冲进了一个古朴而神秘的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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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望舒醒了。
小望舒(⊙o⊙):咦?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第【99】虐云夙(二更)
乔薇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她的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云夙被姬冥修与玄衣卫追杀得无处可逃,明知扔出四把钥匙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从而更好地脱身,可云夙好不容易才得到它们,又如何甘心让姬冥修给抢了去?
何况,第一次抢来已如此不易,想再抢第二次,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念头闪过,云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马车驾去了公主陵。
公主陵外,重兵把守,但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拥有半个血魔之躯的他。
血魔的威压一释放,空气里浮动起一股浓稠的血腥气。
御林军们一个个捂住胸口,干呕了起来。
等他们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时,云夙的马车已经冲进了公主陵,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朝着墓穴飞奔而去。
御林军们纷纷追了上来,偏此时,苍鸠赶到了。
鬼王级别的死士与毒体,施展了他巨大的功力,不仅震退了一众御林军,还徒手劈开了昭明公主的墓穴,硬生生地为云夙的马车劈出了一条道来。
随后,他又用内力托住马车,将马车送下了墓底。
乔薇梦到马车飞起来,那是真的飞起来了。
易千音与乔峥一天一夜没合眼,正坐在石凳上,靠着石壁打盹。
人在睡眠中是没有嗅觉的,易千音并没有闻到那股浓稠的血腥气,可他听见了御林军的惨叫,他身子就是一抖,自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一辆宽大的马车自半空跌落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将他与乔峥压成肉饼,他搂住乔峥的腰身,猛地一个翻滚,滚到了另一边的空地上。
马车落了下来!
与马车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易千音这才闻到了一股浓稠的血腥气,以及一股鬼王身上才散发出来强大的气场。
易千音警惕地看向了来人,可不待他看个明白,云夙便抛出了四把钥匙。
四把钥匙稳稳地落进了大门的凹槽之中,地宫的大门铿的一声打开了…
易千音浓眉一蹙,放下乔峥,飞身而上,想要进入地宫,却被苍鸠死死地拦在了大门外。
那之后的事,就不是云夙能够知道的了。
两匹骏马收到了惊吓,落地后,简直疯了似的奔驰了起来。
地宫的大门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云夙死命地想要勒紧缰绳,却发现怎么也勒不动,他的内力…似乎使不出来了!
越往里,寒气越是逼人,耳畔传来马蹄声与车轱辘的回声,阴森又悠远,令人心头发紧。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就在云夙打算掏出火折子看看前方的路时,马车却陡然往下一沉——

北风呼啸的街道,冷冷清清,唯独灵芝堂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车夫将乔薇给大夫与伙计们准备的年礼分发下去后,得了掌柜一个大红包,喜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往外走。
可当他来到一旁的巷子时,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停靠在这儿的马车不见了!
车夫挠头:“哎?我记错地儿了?”
一脸懵逼的车夫赶忙去别的巷子找了。

另一边,姬冥修打跑慕秋阳后,追到了地宫。
苍鸠与易千音已经双双进去了,只乔峥抱着四把钥匙在角落里等着,他原本也想冲进去,可又担心会发生钥匙让人盗走的惨剧,于是索性将钥匙拿了下来,藏在一个小棺盒后。
一直到姬冥修现身,他才抱着钥匙走了出来。
姬冥修看着他满身狼狈的样子,关切地问道:“爹,你怎么样?”
乔峥抹了一把额上的尘土,将钥匙递给姬冥修道:“我没事,刚刚有人闯进去了,易千音也进去了!”
姬冥修问道:“都有谁进去的了?爹你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吗?”
乔峥想了想,说道:“太快了,我没看清他们的样子,只知道…其中一个人赶着一辆马车,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武艺十分高强,易千音似乎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着急进去,倒也没太为难易千音,他进去后,易千音也进去了。我也想进去,但是我又怕这门关上了,钥匙又不见了!”
乔峥的这个决策是对的,哪怕云夙与苍鸠全都进地宫了,慕秋阳也被打跑了,却不能保证云夙没有后招。
姬冥修感激地看了乔峥一眼:“爹,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乔峥抗议道:“不行,我得和你一起进去!青鸾在里头,我必须去找她!”
姬冥修理解他的心情,没再出言劝阻他。
燕飞绝与海十三得了消息,也各自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少主。”二人行了一礼。
姬冥修说道:“云夙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得尽快,我已经通知十七了,等他把姥姥带来,就能进去了。”
话音没多久,十七便背着云珠飞了下来。
云珠的气息十分微弱,不仔细探,几乎探不到她的脉搏。
乔峥给云珠把了脉,眉头一皱:“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赶紧进去吧!”
虽不知地宫里有什么医治云珠的办法,但进了,就意味着离治愈又近了一步了。
姬冥修将钥匙放上去,打开了地宫的大门。
地宫的大门只要有一把钥匙留在上面,便不会彻底关闭。
姬冥修拿下了祭师剑,让玄衣卫守住地宫的入口。
他手中还有另一把血月弓。
燕飞绝与海十三抬了一副担架,将云珠稳稳地放在担架上。
十七背上一大包水与干粮,乔峥则背上医药箱,与姬冥修一道进了地宫。
此时,几人全都不知乔薇与三个孩子也已到了地宫之中,所有人都当马车里躺着的是公孙长璃,浑然不知真正的公孙长璃已经坐着马车进入一家大宅院了。
姬冥修一行人是所有进入地宫的“队伍”中准备最充足的,不仅备了干粮与水,还带了能照明的“设备”——火把与夜明珠。
十七举着火把在前开路。
借着火把的光亮,姬冥修看清了目前所在的地方,火光亮度有限,全貌他看不着,却能知道脚下是一条美玉打造的宫道。
通道宽约十尺,两旁镶嵌着晶莹剔透的黑曜石,每一颗都是上乘的彩虹眼黑曜石。
火光照在黑曜石上,折射出千变万化的颜色。
燕飞绝深深地惊艳了:“哇,不是吧?这种黑曜石市面上都没得卖,这里满地都是啊!”
不说别的,单是把这一路的黑曜石全部挖回去,便能买下半个大梁了。
燕飞绝往日里不贪这些身外之物,可这些宝石确实好看得没天理,他一时手痒,想摘个玩玩,哪知刚一探出手,便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使不动。
他不解地蹙了蹙眉,再次催动丹田,可丹田却好似枯竭了一般,一丝内力都运不动了。
“怎么会这样?”他惶恐地问。
海十三在他身后,听到他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燕飞绝恶寒地说道:“我的武功没了。”
海十三好笑地说道:“看什么玩笑?”
燕飞绝道:“你试试!”
海十三摇摇头,随手打出一掌,随后,他惊到了。
因为他发现,他的内力也没有了…
这之后,姬冥修与十七全都试了试,结果与二人一样,调动不了一丝一毫的内力了。
姬冥修琢磨了一会儿,冷静地说道:“先别惊慌,应当是地宫内有什么玄机,暂时将内力给压住了。”
内力压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还是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若是遇上云夙与苍鸠也不怕,他们的被压制了,云夙的也一样,他也变成一个普通人了。
燕飞绝恍然大悟:“难怪卓玛与鬼王打不开地宫的大门了,话说回来,他们都去哪儿了?”
“别动。”姬冥修扬起了右手,示意众人停下,众人全都静了下来,他凝神听了听,“有动静。”

有动静的不是别人,正是从高处摔下来,摔进了一片“玉米地”的云夙。
摔下的一瞬,云夙的脑袋受到巨大冲击,当场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块柔软的草地上了。
这些草地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气,闻上去,像是真的有人在这里播种过一样。
可当他取出火折子,仔细照了照时,又发现这块玉米地全都“种”的是假玉米。
云夙听到了骏马的呼呼声,循声来到马车前。
能把他摔晕过去,这距离定然不近,马车与马竟然全都完好无损,这怕不是寻常人家的马车。
云夙摘下了车上的油灯,用火折子轻轻地点燃。
随后,他走到马车前,挑开帘子,想看看公孙长璃怎么样了,哪知一掀开车帘,一个四四方方的、散发着浓浓暴发户气息的黄金小箱子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看到箱子的一霎,云夙的太阳穴本能地突突跳了两下!
这个箱子,怎么有点儿似曾相识…
云夙压下心头涌上的异样,再一次挑开了帘子。
这一次,又一个小东西掉了下来,却不是箱子,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子。
小胖子咚的一声砸在了箱子上,可似乎没有砸醒,嘟哝了两句梦话,小胖手抱住百宝箱,继续口水横流地做大梦了。
云夙心头的异样越发浓烈了,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仅见过那个箱子,还见过这个孩子。
“老伯伯,是你生病了啊?你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吗?我是来给你治病的小神医。”